接扯开了腰带。大力将外袍扯开,扔到地上,再脱第二件,第三件……直到要解开中衣,被他出声喊住:
“转过身去。”
我拂袖转身,双肩因愤怒微微颤抖着。
顿了片会儿,他再开口,“转过来。”
我不动了,背脊挺得笔直,再不想看他一眼。
身后,男子的声音轻得仿佛漂浮在柳絮之上一般,突地一下比之前温柔百遍,“祈蚬草长于西蜀毒瘴丛中,要是说冷氏一人采药回来,我是不信的。”
我一怔,不明所以。
“转过来,让我看看,你伤了哪里?”
心中猛烈一跳,我诧异转身,抬起双目瞟了眼飘摇不定的烛火,然后才疑惑再看向他。
他见不得我表情呆愣,彼时看我的目光带了几分不悦,“那个地方我曾今去过,只行到一半距离就再不能入,更不用说采药了。冷嘤秋,她没那个本事。”
他上下将我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我中衣之上无半点血迹、损伤才神色微缓。
这又是怎么回事?眼下情况陡转直下,完完全全好似不是我想的那样,可是,却又觉得莫名其妙的的别扭。
既然他什么都清楚,那又为什么见了我就没什么好脸色看?
身上只剩下中衣,虽然是在房内,但还是有些冷。我撅着嘴,故意在他面前双手交叉搓着手臂。
他看在眼里,什么表示也没有,任我在那干站着。
“一进来就摆着张臭脸,当所有人都欠了你似的。”他的眉间仍旧是微微皱着的,目里的冰凉之色没减半点,话音加重,“一而再再而三的问你话,你半句实话都不肯说。你只当是自己受了委屈,可这委屈又是谁自找的!”
“我……”我被他冰寒的目光看得心头发怵,一时间,好不容易积起来的怒火被打散了下去,找不到话来反驳。
“若不是我知道你就是这副脾气,你又当怎样?!”
心跳忽顿忽急,连呼吸也渐渐紊乱起来,我不知道眼下该怎么接话,只愣愣望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朝我发脾气,更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又惹了他。
我咽了咽口水,将头埋得低了些,却听他话语陡转,厉喝出声,“谁准你出去采药的?不要命了是不是?!”
第一卷 第二百四十五章 泣不成声
房内烛光明亮得晃得人眼生疼,他说的话,我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wen2|三八文学他的双目如尖刃寒芒般的冰冷慑人,那带着明显愤怒的面上,满是无尽无尽的……我不敢直视的神情。
这个男人一般情况下不轻易冲人发脾气,可是一发起脾气来,却从来让人招架不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出门帮他采个药也能成为他生气的理由,而且这脾气冲我发得满是理直气壮地的模样。
我咬着唇,心中哽郁,再说话时,连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声音干涩,“我只是……想救你。”
“救我?怎么救?”他的面上再沉了些,嘴角突地泛起一抹冷笑,“用你的命?我倒不知,我身上这一点儿毒还能到要人命的地步。就算是能要人性命,可你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他说这句时语速微微放缓,飘忽在耳际时柔柔和和的,然后陡然再厉,“为了采几根草就赔上你的命,你有没有长过脑子?!”
这下,连粗话都说出来了。
从我进房到现在,上官若风一直是斜坐在床上的,斜眸看我,明明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姿态,可那眼底看人的目光,却如同在看着一个犯了极大错的下属。
四周好似越来越冷,我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此时此刻,就像浸在冰水之中,碎冰贴着身子,寒气钻进皮肤,这样冷,冷得寒彻筋骨。
我禁不住双肩一颤,说出来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就只是去采个药,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何、何况、何况我什么事也没有,药也采到了,再说——”
男子墨一般黑的眸子里,满是冰凉,我每说一句,他面色就沉一分,最后,直接打断我的话。
“若是你出点什么事呢?!”他盯狠狠着我,目光如炬,“那地方机关众多、毒物众多,稍不注意便连尸骨都尸骨都拾不回来,你凭什么无畏无惧的往那个地方去?!你是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生死就无所谓性命,在你看来,去采个药,采到了再好不过;采不到,陪了自己性命也无所谓是不是?”
我心中猛的一悸。他看我目光莫测深浅,那深潭般探不到底的眸子,好似能洞穿一切事物。包括……我埋藏在心里最深最深最深的,我永远不敢主动在人面前提及的东西。
我在惊愕之中张了张嘴,脑海一片复杂混乱,急急忙忙想要扯开话题:“可华景疏说只有祈蚬草才能——”
盛怒的他却没那么多耐心听完我的每一句话,总能把话题再说回去,他冷冷打断我的:“平日里我说的话十句你只有四五句才认真听,如今怎的这么乖巧,华景疏说那一句你就言听计从了?!”
他话语咄咄,我招架不住,连答话也变得困难:“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
“就是什么?脑子进水傻了?!”
“可……”
“养着你还不如养着府内看门的那群狗,至少它们还不会主动去找死!”
从小到大,不管是惹了多大的祸,受了多重的罚,也从来没有被这么骂过。
鼻尖酸涩涌上眼眶,禁不住的目里突然朦胧,“我……”
“不准哭!”他双目依旧寒着,冷冷睨视我,半点情感不含。
我看了他许久,手心里指甲深陷进去,破了皮,有点痛。我再说不出一句话,胸口似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我咬咬唇,转身掀开幕帘就跑出去。
跑出内室才不过几步,外室的屏风还未绕过去,肩膀被猛然从后拽住,力道之大,不过眨眼,人已经被他连着整个身子都拽转过身,他将我狠狠揽紧,下巴死死抵在我颈侧,冰冰凉凉的声音在这突然之间就轻了下来,声音含糊在我耳边,“我当时醒来,知道嘤秋拿了祈蚬草而你不在府内,就什么都不敢想了……如果……如果你有半点不测,我……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他说话时,声音隐隐带着几分颤抖,他抱我抱得愈来愈紧,似恐一松手就会失去;两人身子紧贴着,他身上的温热,令我冰凉的身子渐渐回暖,我听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十分剧烈。
四面八方涌来苦楚委屈就在这一刻全部喷涌而出,再然后,眼前朦胧一片,再控制不住的眼泪恣意汹涌出来。
脑海里一片白,哇哇大哭出声,生平第一次哭得这么难看。
他紧抱着我,大掌轻轻在我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抚轻拍着,跟着说了些什么,我什么也听不到。只有一个念头,要把所有的不快全都哭出去。
从没有哭得这么狼狈过,鼻涕眼泪一直流,口里喊出的声音撕心裂肺,也不知道自己喊了些什么。
只知道这么一哭就哭了很久很久,到了最后,声音嘶哑,泣不成声。
眼里干涩,再流出不一点泪。
神智慢慢恢复清明时,一旁的蜡烛已经燃得只剩下一半,听得府内打更的声音敲到了三下。
他的胸前,衣裳被我泪湿了好一大片,还有有些地方粘稠粘稠的。
我这才抬眸看他,恰好与他低眸看我的目光撞上,他目中冰凉早就不在。我也才发现,他的眼底,红丝缠连,尽是疲惫,也不知几日几夜没有好好入睡过。
相视了好久,谁也没有说话,相对无声,却胜有声。
心底某处好似被柔软了的化开,慢慢的,融成了一滩水,蒸腾成了一股雾,在化作一缕轻盈的烟,慢慢的缭绕盘旋在全身各处。
他默默握紧我的肩头,温暖的掌心仿佛一团火焰,穿透衣裳,烙得肌肤隐隐发烫。
我抿抿唇,无措指了他的衣裳开口,嗓音嘶哑着,“弄脏了。”
他理也不理,两指夹起我下巴,俯身狠狠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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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各位女生节快乐~
第一卷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不喜欢就撤了
哭过了,闹过了,然后,再没力气折腾别的。wen2|三八文学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熄灯上床,只记得嗓子干涩,出声就疼。只记得入目漆黑,眼皮沉得很。
翌日,强烈的阳光映入窗梗,透进未拉上的窗帘,直直射在面上。一觉醒来,已是正午十分。目里朦胧之中习惯性的伸手往旁一探,极意外的不是摸到冰冷的床,然后,手上一暖,被大掌轻轻攥住。
残留的睡意顿时醒了一半,转头看去,上官若风在我身侧,以手抵着额,侧着身子看着我。那双目清洵,神情采采,也不知道是醒了多久,更不知道他就这么看了我多久。
见我醒来,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明媚的一个笑。
我看着他,想及昨晚心底忽起一丝苦涩,也隐约有些忐忑。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这番行径表现得太过明显,他很快凑近过来,从我身后拥住我的腰,头抵在我的颈侧,带着几丝调侃味儿,嗓音沉沉低低,“怎么,真打算不理我了?”
隔得极近,他说话时吐出来的气息打在我的耳畔,吹得我耳畔发丝轻动,侧颊微微痒痒,我不舒服的扭扭脖子,不吭声。
他将我腰揽紧,再靠近我些,前胸贴着我的后背,得空的另一只手,伸在我额前,拨了拨我额前挡住眼睛的凌乱发丝,声音含笑轻轻,“月儿妹妹不理子綦哥哥了,子綦哥哥该怎么办?”
没料到这厮能厚脸皮到这地步,我皱眉,转目一想,勃然怒了。侧肘就击在他胸前,推开他,怒目而视。
他不防我这一推,肩一斜,稳住身形,疑惑看我“怎么?”
“谁要做你妹妹!”
他一愣,顿了片会儿,眸中有亮光闪过,突地了然。wen2|三八文学
他目中一黠,薄唇微微扬起,伸手猛地拽过我到他怀里,不留我半点挣脱的可能,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身子,嗓音里带着笑,安慰小孩子的语气,“是是是,月儿不是妹妹,是夫人,上官夫人,我的夫人。”
我紧拧着眉,“无赖呀你!”
昨晚哭过的嗓子现下还是干干的,说出来的话语细细,像极了娇嗔靡靡之音。
他眉一挑,笑从喉咙里发出,轻轻一句:“只做你的无赖。”
我怔了。
抬眸看他,他双瞳深黑,嘴角带笑,明明是玩笑话,却莫名在他脸上透出十分认真的神情来。
我抿抿唇,微垂了眸。
气氛陡然的僵滞。
静了片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半晌,上官若风低下头来,圈着我的手臂松开,双手轻轻捧起我的脸庞,嘴角笑意微收,声音轻飘淡似云,“还在想着昨晚的事?”
我脸一沉,咬唇偏过头去。
“怪我昨晚话说重了,骂了你?”他耐心着捧着我的脸转回来,我头一撇,再转过去。
反复几次,他松了手,目光又瞥过我的面庞,语声淡漠,“再来一次我也是会骂的。”
言罢,掀开被子下了床。拿了一旁架子上的衣服就往外走。
这态度变化太大,我看着心里直冒火,狠锤了床,将枕头、被子全踢到床下去。
彼时,他正挑开幕帘,听到动静,头一侧,冷冷看过来,目光在地上东西一扫,回到我脸上,“这些东西你若不喜欢,就叫下人撤了。”
我被他冰凉话语弄得一个激灵。
他说完话,再不看我,走出去。
我低眸看了地上的一些,又掉回目光看了一眼幕帘轻晃,东西不喜欢可以撤,那人呢?你是不是不喜欢也想撤了……
然后不久,就真的有婢女抱着一床新被子和枕头进来,将地上的收拾出去,从始至终没对我行一下礼,说一句话,只本分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我看在眼里,暗暗冷笑。
梳妆镜里,女子头发凌乱,苍白着面容,双目红肿。这么难看的一张脸,任谁看久了都会没有耐性吧,难为他,还盯着看了那么久。
我深吸了口气,紧紧闭目,强迫着自己不再想下去。
今日的阳光正好,暖而不艳,温温和和的洒在身上,再加上清风微徐,清清爽爽,舒服极了。我无所事事,摆了张摇椅在院内,闭目躺在上头。
上官清站在我身边好久,终于按捺不住扯了扯我的袖子,“娘,父亲唤您去前厅。”
“嗯。”我应了声,也不动弹。
他再扯了扯我的袖子,“娘,这是父亲第五次派人来催了。”
“急什么。”我睁目,看他一眼,不禁笑道:“你今日从书房偷溜出来就一直待在我这,府中请的西席就只教你同你弟弟两个人,你不怕那夫子将你一状告到你爹那去,反倒还一直在我这晃悠?”
上官清指了一旁,“可是他们来传话也不回去复命,父亲会……”
“会如何?”我斜目瞟了点了|岤道在地上跪着不能动弹的五个人,冷嘲一笑,“我可从没听到谁来给我传了话。”
“娘,父亲定是有事要找您,不然也不会前后叫了五人来传话。”
我捏了捏他的脸,“乖儿子,还是早点回书房吧,若你爹生起气来要罚你,你娘我可帮你说不了什么好话。”
“娘……”
上官清还欲再说,这时,从苑门口拐进来一抹小小黑影,先是在门口顿了顿,然后,一眨眼,人已经闪到了我身前,清脆的声音,“姑姑。”
女童比之前几月我见她时高了不少,着一身黑衣裙,眉目如黛,肌肤如雪,愈看愈漂亮。
我揉了揉眼,这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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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四十七章 家务事
南宫灺既然能出现在上官堡,那么她的父亲必然是也来了。
从西蜀分别才不过几日光景,南宫汲花如今怎的来上官堡了?我满怀疑问,送了清儿回去书房,便随着南宫灺一同去了府中前厅。
厅里萦绕着淡淡的茶香,两个男子坐在主位,都着白衣,中间摆着一副棋盘。落子之间,轻松谈笑,随意从容。诚然,我几个哥哥同上官若风,也只有下棋这个共同爱好了。
我过来时,棋盘之上最后一颗棋子清脆落定,和局。
两人一道朝我看过来,南宫汲花先行开口,语声淡淡:“怎么才来?”
“汐月也不过刚刚知道二哥来府,听二哥的口吻,可是等久了?”我倘然说着,低眸擦了擦袖口上的茶渍。
“我先后遣了五人去请你,你现在才来?”几个时辰前两人才吵过,彼时不过一句寻常的问话,上官若风的话穿进我的耳里,我只觉浑身都不舒服。
“堡主遣了人?汐月怎么不知道?”我放落长袖,懒漫瞟他一眼,见他眉头微皱正要说话,我继续补了一句,“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那些个奴才办不好事,堡主是不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明嘲暗讽,上官若风面色一青,碍于南宫汲花在,没办法数落我。
南宫汲花在旁看着,讶异的挑了挑眉,上下打量我一阵,唇角一弯,“眼睛怎么了?肿成这样。”
昨晚哭过,眼睛自然肿得厉害,我面无表情,“没怎么,昨晚睡前多喝了水,醒来就肿了。”
“喝多了水嗓子还哑成这样?”
我一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厉害,我不以为意,“自然是嗓子不舒服才喝水的,哪知不管用,反倒肿了眼睛。”
“是么。”南宫汲花话里带笑,眯了眼睛看我,目光落在我的袖口,“衣服怎么湿了?”
“湿了就湿了,还能怎么?茶水洒在袖上了呗。”
“啧啧,谁将你惹了,从进来到现在,一股子火药味。”南宫汲花偏头看向一旁的上官若风,笑道:“我这个妹妹平日里骄纵散漫惯了,还有劳子綦多多担待。”
上官若风刚要开口客套,我冷哼一声,一脸不屑。
上官若风沉默无声,目光如刀般过来,寒冽非常。
此情此景,任谁都能察觉出我二人的不对劲来。南宫汲花大大方方在我俩面上看过一眼,展了折扇悠悠道:“看来我今日来的不是时候。二位……”
话说到一半便故意不说了,南宫汲花慢条斯理执起一旁茶杯饮就,目中含笑,完完全全是一副要看好戏的姿态。
而我,却没有想要给人当戏子的兴趣,直接转了话题:“二哥怎么来了?”
茶盏清脆一声放落在桌上,“闲来无事串串门。”
“从殇清宫到上官堡,快马加鞭最快也得一两日的路程,这串门可串得够远的。”我冷嘲,“二哥有话直说了吧,来上官堡所谓何事?”
折扇在男子手里“咔”的一收,他朝身旁一伸手,身后的侍卫随花便直接递了一本东西交予出来。
我目光瞥过去,是一本外皮做工精美的红色薄册子,看着样式,隐约有点像是男女定亲之时,男方纳采求亲之时所用的东西。
心中疑惑,正待要问,却见南宫汲花面色陡然一阴,手里的东西直接朝我扔了过来,“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我被他突然发怒弄得不明所以,打开了手中册子,低眸一看,豁然愣住。
“这……怎么会这样!”我惊愕的睁大了眼,下意识地朝上官若风看去。
上官若风淡淡回望我,“怎么?”
我抿唇,暂时撇开之前的冷战,走近他,手里东西往他面前一伸,他目光一瞟,随即一怔。
册子中间,红纸金字,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
“上官若翎求娶殇清宫五小姐。”后面,五小姐的名讳是“南宫汐云”。
上官若翎不过是在宗室祠堂见过阿云一面,怎么就……
我悄悄打量上官若风一眼,他的脸色黑得厉害。
阿云的事南宫汲花从来不知,彼时,他只横目看我,一柄折扇一下下敲击在椅子扶手上,“连提亲的人都找上门来了,我竟不知殇清宫什么时候有了个五小姐?”
“二哥,这——”
我刚要开口解释便被他打断,“汐云?汐云。这个名字比之前‘汐华’那两个字取得好多了,看上去也更像是族谱内咱们那一辈的人了。”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可眼里却是冰凉冰凉的,“胆子见长呐,宗室族谱都敢乱。”
果然,这话刚说完最后一个字,手里折扇直接朝我隔空打来。
我早有准备的侧身避开,折扇擦过鬓角,劲风带落我一只耳坠,同折扇一起先后落到地上。看着态度就知道他是误会了,我连急道:“二哥,你先听我说——”
“还敢躲?”他双目一凛,瞥了眼地上的折扇,“捡过来。”
我依言拾起地上折扇,上前几步近他,递过去。
他手拿过扇子,手腕快速一番,直接往我未收回的手心打来。速度之快避无可避,眨眼之间,“啪”的一声脆响响在耳畔,手上却没有传来想象中该有的疼痛,反倒是温温一暖。
上官若风不知何时到了我身侧,垂目看去,他的手覆在我手上,他的手背上是快速从皮肤里泛起来的一片红。
不知为何的内心砰然一跳,我快速看过他的手背,然后偏头过去不再看了。
南宫汲花淡淡扫了他一眼,“子綦,这是我兄妹的家务事。”
上官若风不动声色把我护在身后,被打了之后其若无事的带笑说着,“二哥,这更是我的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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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离她远些
阿云很快便被下人带了过来,素衣长裙,头发简简单单的在侧耳后头用长丝带系成一束,仍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黛眉底下浅眸灵动,入门见了我便轻提裙摆跑了过来,声音泠泠如水滴玉石,“姐姐,阿云好久没见你了。wen2|三八文学”
我斜眸看她,少女自在非常的挽过我的手臂,嘴边是一抹明媚的笑,亲近的和我说话,“你可让我想得紧,大哥病了以后你就不见了,姐姐,这些日子去哪了?是不是背着我出去玩了?”
我目中一阴,冷冷将手从她臂边抽出,她说话时,眉目含笑,眸中清澈,我看不出半分故意,只是,总觉得不舒服。
很快牵出抹笑来,我指了主位之上的南宫汲花,“阿云,这是我二哥。”
阿云将目一偏,看向主位,不过一眼,双目一亮,接着,眨巴眨巴眼,一句话脱口而出,“好漂亮的人呀!”
她的话中满是一番惊羡之色。
漂亮?被夸成漂亮的南宫汲花听到这个词时凤眸微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他从阿云刚进来便一直注意着她。见着阿云面容时,眉峰微上,目中闪过一丝诧异,在我与阿云身上一番来回打量之后,恍然想到些什么,眉一舒展,也不理会阿云,折扇在指尖绕了一个圈,向旁悠悠道:“你这一家子还真够巧的。”
这话若搁在别处,谁也弄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可偏巧是在现在,上官若风放落刚饮过的茶,淡淡接话:“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巧,冥冥之中会发生什么,谁又知道?”
“我只知,有些时候,太巧的事情碰在一起就是蹊跷。wen2|三八文学”南宫汲花抿唇笑,深眸之间却透着一丝带着狡黠的阴沉。
上官若风话里满是笃定,“不是蹊跷,只是巧。”
“哦?你确定。”
“确定。”
两人就这么相互说起哑谜来,说的话,除了他俩,其他人谁都不明白。
南宫汲花笑意微敛,将那本红册子随意丢在桌上,“我不管你这是巧合还是蹊跷,只是眼下,够你头疼的了。”
上官若风瞥过面前的红册子,面上微沉。
阿云倒是对这个突然来的二表哥很感兴趣,她自小无拘无束惯了,见着生人也不扭捏,反倒大方的站在原地让南宫汲花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自个儿也坦然的盯着南宫汲花的脸仔仔细细的看,那认真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
上官若风皱皱眉,眼神示意我将阿云拉开些。虽说两方都是亲戚,但是一个女子,尤其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对着男人一个劲的看,怎么说也不太合规矩。
我反瞪过去,眼一侧,不理睬他。南宫汲花本就生得好,从小到大,光靠着那张比女人还美上三分的脸,便不知惹过了多少桃花债。美而不艳,魅而不失刚毅,好在今个儿是一身白衣,配上了一柄折扇,活脱脱有股谪仙下凡的味道。若再换做一身红衣,红衣魅惑,冲人微一浅笑,定力不够的,魂都能被生生勾去。
南宫汲花,那就是活脱脱一个妖孽。
彼时,这妖孽散漫的玩弄着杯子上的茶盖,盖子沿着杯口一圈圈来回,玩了片刻,将杯盖“啪”一身放落在杯口。剑眉微挑,“看够了?”
阿云一愣,间他是问的自己,面上陡的粲然,摇摇头,老实回答:“没看够。”
南宫汲花嘴角是一抹浅笑,“哪里没看够?”
被问者却答非所问,两眼发亮的说着,“你笑起来真好看!”
“好有趣的丫头。”南宫汲花眯了眯眼,似是来了兴致,嘴角笑意更甚,“你叫阿云?”
“嗯。”
男子双眉双眉斜斜飞扬,“你可知道我是谁?”
“姐姐说你是她二哥。”
“你姐姐叫我一声二哥,你该叫我什么?”南宫汲花说这话的声音十分温柔,笑颜淡淡,目光宠溺,全然似变了个人,我在旁看着,只觉十分别扭。
少女声音清脆如莺啼,“二哥。”
南宫汲花勾唇笑,从椅上起身,对上官若风开口,“我们兄妹许久不见,有些话得单独聊聊,烦劳子綦行个方便。”
“妹妹,跟二哥过来。”说罢,也不等上官若风点头便直接朝门外走。
阿云兴致勃勃地跟了过去,行到门口,南宫汲花转身,蹙眉,“你跟过来干什么?”
“啊?”阿云不明所以,“二哥刚刚不是说……”
“在下与舍妹要单独叙话,上官姑娘就不要跟着了。”南宫汲花话语淡淡,目光越过阿云看向仍在内堂没有动的我,漫口随意道:“四儿,再不过来二哥可就不等你了。”
我皱眉,也不知南宫汲花又要搞些什么名堂,提步向他走去。
只是,方才南宫汲花唤阿云什么?“上官”姑娘?
逆着光线,我看不清此刻阿云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尴尬笑两声,转个身,擦过我的肩膀小跑再进室内,再然后,我同南宫汲花出了厅门,只隐隐听到里头阿云同上官若风在说着话,委屈着的声音细细传来,“哥哥姐姐是不是都不喜欢我?”
下午的日头明明媚媚,园子里春意盎然,繁花百绽,芬芳沁鼻。
支开了下人,我与南宫汲花并肩走在园里,身后三步处不远不近跟着南宫灺。
这对父女很是奇怪,在一起又话不多。虽说母亲死后服孝,不得穿鲜艳的衣服,可南宫灺一身黑衣式样,明明显显却是殇清宫内暗卫们的服侍缩小版。我几次三番要提起,“灺儿她……”
南宫汲花睨我一眼,声音冰冷如冰,“管好你自己就行,别人的事你少操心。”
“二哥——”
“那个阿云,你离她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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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四十九章 您不喜欢汐月
空气里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wen2|三八文学妇人带着厚厚一层茧子的手里头握着一串佛珠,佛珠一颗颗被手指捻着,循环往复的粒粒拨动。
一整日都没有一件顺心的事,送走了南宫汲花,又被下人喊到了这。从进来到现在,光是站着就站了两个半时辰,而这儿的人却老半天没睁开过眼,一直在捻着佛珠,闭目端正坐在主位的软垫上,仿佛真的心静入了定。
眼看着下午的太阳慢慢落去,天色愈来愈暗,直到婢女进来掌灯,主位上的人才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双目里,不似平日里妇人随和稍带畏畏。而是无尽深,无尽的黑,睁目的那一瞬间眼神如电,精芒逼人,尔后,精芒又隐入了无尽的黑里。只不过一眼,看得我莫名的内心泛虚。
我抿抿唇,微一笑将尴尬避去,“大婶近来喜欢上念佛了?”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她见了我,并不从位上起身,指了侧边下首的位置,随口说出的话语淡淡,“来了这么久怎么也不坐下?”
不过是寻常的客套话,不知为何,却能被她说出一股寒意。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张脸,可今时今地,却能透出令人胆颤的威严,让人禁不住屏气凝神,小心恭谨。
我微敛了神色,“您既然有话要同汐月说,汐月还是站着吧。wen2|三八文学”
她看我一眼,目里无他,只有无尽的冷,“你知道我要同你说什么?”
“汐月不知道,但总归您是不会让汐月白站这么半天的。”
这是南苑里最大的一间房,亦是上官堡里最大的一间房,无一处不华美,无一处不威严庄重。这里,本是历代堡主与夫人的房间,如今,她是这里的主人。
“你对我的称呼是‘您’?”那是一双冷泉萦绕的双瞳,冷漠而古井无波。“你知道了什么?”
“汐月不知道自己知道了什么,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偌大房内是一片令人难熬的死寂,我直直看她,“汐月之所以称呼一声‘您’,那是因为汐月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哦?”妇人嘴角是一抹笑,雍容,自如。
“汐月不知道您今日是要以什么身份来同汐月说话。是偏远小村里看着阿云长大的王大婶?还是阿云真正的娘亲,前任堡主夫人,我夫君的母亲,我的嫡亲姑姑?”
一连串话说出来,她只淡淡看着我说着,面上没有神情悠闲,并无一丝一毫的意外之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长袖底下,指尖渐凉,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本该死去,却没有死去的人。“汐月之前便有很多事情不太明白,只是平日里事情太多,一不在意就把它忽略了过去。方才在这站了几个时辰,不明白的事,反而越来越明白了。”
“说下去。”
“对于两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王大婶和阿云显得‘太好客’了点。即便是村人朴实,也大没有将只相识几天的外人留在家内,自个儿出门的说法。村内小屋里的那本医药书册子,既是‘遗物’,便该好好收藏,又怎会那么轻易的被我与若风发现?关于阿云母亲的事,‘王大婶’随口就对我们说了,当时听着倒是挺感动的,后来一想,既然是阿云母亲‘过世’前的一些私事,‘王大婶’怎么就随口同陌生人讲了?小屋后头的那座坟的确是有一两年的坟了,但上头的墓碑却怎么都插不稳,那是因为,墓碑是后来新换上去的。”一旁的灯火晃了晃,我微微侧过头,“汐月说得可对?”
“光凭这些,你什么都猜不到。”妇人目里似含了锋芒,不过一眼便能看穿所有。
“的确,光凭这些,汐月什么都猜不到。有些事情,没有人同我说,汐月就只能自己猜。”我自嘲一笑,“若风是个做事极有分寸的人,虽然偶尔会在某些事情上犯点儿小糊涂,但怎么也不会到盲目愚蠢的地步。您与阿云进府时,他让人给你们安排的不是空闲着的府中北苑,而是府内最贵的南苑,衣食住行无不是府上最好。再疼妹妹也不该是这个疼法的,汐月当时觉得蹊跷,现在想来,怕是他早就知道您的身份了。”
心里满满的不是滋味,若不是我如今猜到,就不会知道上官若风又瞒着我了这一件事。
“让汐月真正知道您是谁的,是今日汐月二哥捎来的一张帖子,上面写着的,是上官若翎求娶阿云,那上头阿云的身份是殇清宫五小姐。
“上官若翎不过就见了阿云一面,怎么就能知道阿云姓南宫了?更何况,还是殇清宫‘五小姐’?府内下人本就不明阿云身份,便不会随意说话,阿云不过是一小丫头,更没本事与上官若翎扯上关系去。唯一可能的,便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与上官若翎搭上了线,暗中做了些什么事情,让上官若翎对阿云起了兴致,去殇清宫提亲。而这背后指点的人,必要十分熟悉两家关系,不然,什么风浪都热不起来。
“一个子虚乌有的身份扯上殇清宫,殇清宫就不会不追究,踩了上官若翎那块踏脚石,弄出一番堂兄娶堂妹的荒唐戏码,这么一来,阿云的身份便不得不公开,阿云就能真正入到族谱,成为上官家嫡出的大小姐,而不是一个随意捡来的野丫头了。汐月说得可对?”
房内灯台只有几盏,房内并不明亮,话毕,她看了我许久,才说出一句话,“你确实是个聪明的丫头。”
“聪明归聪明,却讨不了好。”我苦涩一笑,“汐月看得出,您并不喜欢汐月,甚至是——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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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章 大逆不道
下人们早就被打发出去,只有两个人在的房内显得静得很。wen2|三八文学
“汐月向来是个没规矩的,嫁入府里便没做过几件让人看着顺眼的事。姑姑不喜欢汐月也是理所当然。”
“王大婶”只是微微一笑,手中的佛珠拨过去一颗又一颗,“既然知道,你还在我这站上两个多时辰?不当着我的面揭开我的身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会少掉许多烦心事?”
“不知道时自然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可若是知道了,再怎么装作不知道,心里总会有个疙瘩堵在那的,与其憋在心里头难受,还不如自找麻烦,一次性说清来得痛快。”
佛珠一粒粒拨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斜目看我,“你想说什么?”
“汐月只想提醒姑姑,已经死去的人,是不能再活过来的。”
佛珠一滞。
妇人目里有锋芒闪过。
她放下佛珠,一双眼睛直直看我,语声悠悠平缓,“你在同我说教?”
“汐月不敢,姑姑该知道,汐月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对外宣称已经死去过十多年的人,若有朝一日突然“复活”,这放在哪都是要起一场乱子的,而这个已经“死去”的人就是她。“姑姑之所以不以真实面貌身份出现在人前,不就同汐月想的一样么?”
“所以?”
“所以,恕汐月无礼不孝在先。姑姑已经‘死’去十多年,便断不能突然在哪日又‘活’了。”我说这话时,手心里头紧握成拳,隐隐的掌心出汗,“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