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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入君怀第32部分阅读

    ?谁受家法?

    此时此刻,谁还能做到神定情闲?满堂宗亲四十五人大都会武,内家功夫卓越者大有人在。重重包围之下,即便我有三头六臂,也抵挡不了,更何况,我这边还有两个孩子。

    “夫人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我等动手?” 男子笑容无伤,眉目里是笃定的得胜神情。

    我冷看去,“凭什么?”

    “哥,别同她废话,女人是不见阎王心不死!”上官若霜柳眉倒竖,从一旁托盘之上顺手拿了根鞭子就向我甩来。

    长鞭带风扫来,却毫无巧劲,只有蛮力。我皱眉,身向后仰,腿侧翻横踢,足如灵蛇勾住鞭子,缠绕一圈,往地上用力一踩,拖——

    女子持鞭,整个人被拉得往前,险些倒地,咬牙瞪我一眼松开了鞭子。

    “不自量力。”我嘲讽,足下使力,将脚底踩着的鞭子往前踢。

    鞭尾起风,凌空一划,直直扫向前排众人。前排之人反应灵敏,第一时间疾步后退,上官若霜也被她哥哥第一时间拉了往后扯。后头站着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站在原地,险些被从前排后退的人撞得倒地。

    “啪——”

    长鞭击到隔得最近的一方黯红长柱上,脆然大响。柱子之上,一段鞭痕,深深凹进。长鞭落地。

    室内倏地一静。前排诸人目中惊诧,然后,窃窃私语顿生。

    上官若翎往柱子上看过一眼,嘴角微弧,称赞道:“夫人好内力。”蓦地,朝我看来,目里流光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突地一笑,“方才的情况,夫人明明有机会突破我等包围,却弃而不用?”

    我冷冷不语。

    “夫人两手负累,不能持兵器,若是方才放手一人,持鞭横扫,再按方才那劲道,我等很难将夫人守住。”男子挑眉,走过去将地上长鞭捡起,放回托盘内,再看我时,目中朦胧,神情难辨,“可惜了,长鞭离身,夫人再无机会逃脱。”

    似是受了惊吓,两边牵着的小手,有一只微微后移,“咔”一声响,小小身子撞到身后牌位供桌,供桌一晃,“啪、啪”几下,前排几个牌位应声倒下。

    回眸,上官浔从供桌边上跳开,望了望倒下的牌位,再望了望我,满脸的不知所措。

    此时此刻,已没闲情斥责,更没功夫去将那些牌位我柔了声音安慰他,“没事。”

    上官若翎摇摇头,慢慢开口叹了声,“夫人仁慈,对别人的孩子竟也上心得很——”

    “你话太多了。”我没耐心的打断,两边手里再握紧了些。

    先前后退的众人再次聚上前来,包围圈子越收越小,人人面上俱是警惕之色。

    后头是牌位供桌,退无可退;前方是人群渐近,难以冲出。

    心房渐紧,手心里渐渐有了汗。

    上官清仰头看我,担忧一句:“娘?”

    “他们的目标在我,待会要是他们一同上来,娘先拦住他们,你趁机带着你弟弟冲出去。能出去最好,不能出去也别担心,你们毕竟姓上官,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那你怎么办?这么多人,你打得过?”上官浔今日第一次主动同我说话,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我,一张小脸满是认真。

    眸光微动,我笑,“打不过,若我出事,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给我多烧点香?”

    “他们要你的命?”

    “我的命?他们若是长了脑子,就不敢要。”

    “那为什么要烧香?”

    “就怕他们没长脑子。”

    不再多话,凝神看着愈来愈近的人,缓慢提起内息,只待对阵那刻,一齐释放。

    脑海里蓦地闪过那个人的面庞,心底微微揪起,一点一点的疼。

    上官若风,若有机会,我真的好想把你衣服扒光,扔到大街上去。

    心跳愈烈,后背渗出冷汗来。

    气氛严肃,我咬着唇,盯着缓缓上前的众人。眼见几人袖底掌势已成,只待提手一齐来击。

    “诸位在干什么?”

    不大不小的一句声音,从门口传来,却清清楚楚跃进每个人耳里。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心底猛地剧烈一跳。张了张口,声音像被人掐在了喉管,一点儿也发不出来。看到周围人要起的动作猛滞,齐齐往后看去,我才知道不是梦中。

    “好热闹。”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笑,听起来却冰冰凉凉。

    周遭之人神色骤变。

    男子一路从门口走来,神情悠闲,笑看众人,中间的人下意识的给他分开让道。

    外头光线明亮,男子白衣胜雪,踏着明光而入,光芒熠熠洒在他身上,明晃晃的,刺得人不敢直视。

    “大伯、三叔……”男子一路走来,一路含笑点头打招呼。

    周遭之人尴尬回礼,他笑着一掠而过。

    我直直看着他过来,他的目光没有一下落在我身上。

    “宗堂之内,哪来这么多椅子?”他随意一瞟,淡淡开口,“撤了。”

    马上便有人从门外鱼贯而进,搬移撤椅。

    宗室宗亲,神色微变。

    男子目光突地又在边上托盘一落,小指勾起一条细鞭,凝眸看了眼,放落,“连家法都请了出来,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男子目光微扫众人,一瞬间眼神如电,精芒逼人,语声却是淡淡,“谁受家法?”

    满堂之内左顾右觑,竟无人吱声,却最终都把目光瞥向站在堂中碧衣女子处。

    上官若风循了众人目光看过去,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笑来,“若霜?”

    女子本来见上官若风进来便微白了脸色,此刻,听上官若风话里没有怒意,面上又是笑,约莫是安下心来,竟微提了裙子小跑几步上前,轻轻一声,“堂兄。”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谁给你的胆子

    诺大宗室突然静得近乎死寂,每个人的目光都直直落在碧衣女子身上,女子面上含笑,抬眸望着面前男子,一双浅眸荧光涟涟,欣喜之色难掩。

    男子低眸看她,勾唇,淡淡两字,“怎么?”

    女子面上渐渐浮起一层红晕,带着明显少女的娇羞低下眉目,轻轻柔柔的着声音,“堂兄……你没事就好。”

    我皱眉,这姑娘约莫是傻了,她的好堂兄哪有那份心思理她的的娇嫩关怀。

    上官若风眉宇不耐,带笑讥嘲一句,“我能有什么事?”

    女子闻这一言,不知哪来的气焰陡然起,伸了手远指向我,“堂兄你不知道,那女人竟然——”

    上官若风顺着她的手瞥了我一眼,目光在我两手上顿了顿,微微蹙眉,再看向身前的女子,“你脸怎么?”

    女子一愕,连急捂了脸,神情大变。

    她的脸上是一片红肿,之前被我一巴掌扇出来的。

    不过眨眼间,女子面上已是一副凄凄之色,眸中怆然,说出来的话却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堂兄,那女人太过毒辣,我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就……”

    上官若风瞟我一眼,眉里皱得深了些,低眸再问:“你说她什么了?”

    “我——”上官若霜好在现在反应过来,脱口要说的话再吞了回去,继续低眸,委屈着,“堂兄,那悍妇……”

    “悍妇?”上官若风拧眉,目中黑眸陡然沉下,冷了声音,“这两个字是你该说的?”

    上官若霜一愣,抬眸,目中不解。

    “辱及夫人,得当众庭笞,没学过规矩?”男子语声淡漠。

    女子肩膀一颤,抿唇轻声:“堂兄,我只是一时气愤,激动了些,何况、何况那女人……”

    上官若风冷看她一眼,绕过她,向我这边过来,只走了几步,突地止步,微扫周遭人群,目中不悦,“你们围着我妻儿干什么?”

    周围人群恍然,立即分出条道路来。

    男子负手在背过来,白色锦袍如同白雪般冷漠虚空,他面上没带什么表情,在我身前停下脚步,“她说你什么了?你下手那么狠?”

    男子身形在前,隔得近,几乎挡住我面前所有光线。这话,几乎是问责。

    我只看他,不语。

    倒是上官浔突然开口,“爹爹,那个人好不知羞,说要嫁给你!”

    小儿清脆的声音刻意说得大声,在这安静下来的宗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惊愕低眸看他,男童眸子清澈,表情十分严肃认真,伸手指了此刻面上已是十分讶然的上官若霜,倘然告状,“爹爹,你别娶她,她骂我,还打我!欺负小孩子!夫人要家法处置她,她就对我们挥鞭子……”

    你这也忒……忒“直白”了吧!

    “咳、咳……”边上大伯被上官浔这一“直白”的话语气得被口水呛住。

    上官若风面上陡然一黑,冷然转身看向上官若霜。

    上官若霜呆愣在原地,面上陡然愤起,“堂兄,你别听他胡说!”

    “爹爹,这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上官浔小朋友颇有煽风点火的好天赋,小手再一指直接指向一旁眉宇微沉的上官若翎,“不信你问他。”

    被突然点到,上官若翎目中错愕,“这……”

    话还没说出,就被立马抢了话,“爹爹你看,他羞愧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官若翎:“……”

    我:“……”

    众人:“……”

    我好奇去看上官若风脸色,男子眉目遍寒。他瞟我一眼,“你说。”

    声音似浸透了冰霜雪雨,深深地寒,冰冷疏离,没有一点温度,陌生得很。

    我抿唇,依旧不语。

    等了会儿,他没了耐性,“哑了?”

    心底突然一酸,我等他等了那么久,就换来这几个字?

    突地一自嘲一笑,抬眸看他,“上官若霜辱及主母,无礼于宗室,思想浊劣,枉视伦常,言行无矩,屡教不改,当废双手、盲双目,当众庭笞五十,划去宗籍,逐出府去。”

    条条事实、条条有据。宗堂之中,有人倒抽凉气。

    上官若风目中冰冷,盯了我一会儿,微启唇,“准。”

    上官若霜大骇,面上瞬间惨白,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已经有人来拿她。

    “且慢。”上官若翎突然出声,嘴角仍是笑,只是目中神色繁杂,商量的语气,“子綦,舍妹年轻,不懂事,可否从轻——”

    “年轻?”上官若风冷眼看他,话里,是不容置喙,“年轻就不用守规矩了?”

    “罚是该罚,可若霜不过言行过激了些,一时惹怒了夫人,犯不着废双手、盲双目、划宗籍这么严重处置。”随意轻巧一句话,掩盖住上官若霜大片过失,反倒话里有我气量狭小,不能容人的意思。

    “是么。”上官若风侧目看我一眼,目里冰霜不变。

    上官若翎目中眼波一转,同样看我一眼,恭谨的话语,“舍妹纵有不是,方才堂上一鞭子,也已被吓唬过了,望夫人海涵,饶过舍妹。若翎定当,感激不尽。”

    鞭子?我骤然回眸看他,男子嘴角浅笑诡谲。

    心中大惊,还不及开口,上官若风已经问:“什么堂上一鞭子?”话语刚落,他侧眸,目光落在一旁圆柱上,眸色陡沉。

    圆柱之上,一道长长鞭痕深深凹进柱子里,凌厉骇人。

    上官若风看我的目光寒冽,同样冰凉的声音:“你干的?”

    由此,事情已变成堡主夫人大闹宗堂,毁坏宗室。

    我抿唇,“是。”还来不及辩白,袍袖带风已向我脸上拂来,带着略微的疼痛和衣袖布纹的质感划过脸颊。

    “啪——”的一声响,我捂着侧脸,愣愣看他。

    他启唇,话中冷漠,“我上官氏宗祠,谁给你的胆子胡来!”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八章 滚出去

    脸颊之上没有灼热的痛感,手掌捂着,指腹摩擦上脸,有细微的小小颗粒,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脂粉味道。我不动声色,抿唇,低眸,做黯然状,手指头贴着脸,抹匀那些颗粒。

    顿了好久才缓缓把手拿开。

    周遭之人,面上一片惊愕,之前还隐有小声议论的,此时此刻全都适时的闭上了嘴。

    边上的上官清和上官浔此刻是一脸刷白的看着我,目中惊讶、担忧毫不掩饰。

    我皱眉,心中暗疑,我这张脸被上官若风弄得是该有多惨绝人寰?

    上官若风还是一脸淡漠,只是在我将手拿开之时,瞟了一眼我的侧脸,嘴角不留痕迹的抽了抽,干脆别过头去,不再看我。面向众人,话题转回之前的地方,“一鞭子打在柱子上,我的人,该罚的已经罚了。一事论一事,上官若霜该受的,一点也不能少。”

    上官若翎见事不对,着急出口,“可是——”

    “没有可是。”男子双瞳如冰雪萦绕,寒意深深,“若非上官若霜实在言行放肆,夫人又怎会当堂用鞭?”

    心下一舒。

    我侧眸细细看着这个男人,先给对方一点甜头,再将打击弄出去,此般折腾,自己又费多少事?

    上官若翎面上一沉,“到底是宗族血亲,若霜还是一介未出阁的弱女子,废双手、盲双目,划宗籍,堡主将自己堂妹如此对待,冷血至此,就不怕在场宗亲们心寒?”

    “未出阁?”上官若风只是嗤笑,“这三个字也要强调,难道她嫁不出去还是我害的?冷血至此?心寒?”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声音陡冷,“诸位来府闹事,四十五人将我妻儿围在宗室,言语要挟、行为逼迫,也不怕叫我心寒?”

    最后一句,音量转大,夹着明显愠色的话语清晰响在堂内,震撼跳进每个人的耳膜。

    没有推诿敷衍,没有含糊应付。这么一来,就是直接撕破脸皮。

    堂内陷入一股诡异的静,周遭众人相互对视,面上神情繁杂,一时之间无人吱声。

    上官若翎目中黯了黯,半晌,开口,“既然堡主说到这份上,我等也不得不将自己想要知道的说出来。”

    “说。”

    男子眼眸里的深邃迫人,“敢问堡主,数日之前西蜀可有地震?”

    “有。”

    开门见山,一开口就扯到这里来。我心中紧了紧,定定看着上官若风该如何应对。

    “听说西蜀矿山坍塌,人口死伤无数,堡主认为该如何担这个责?”上官若翎的话语咄咄,目里满是逼迫。

    上官若风只是淡淡瞥他一眼,“听说?听说来的事你就当真?矿山坍塌、死伤无数?你亲眼见着了?”

    上官若翎面上一怔。不只他,便连我,还有周遭其他人,也是一副疑惑惊讶神色。

    “为了一点无稽之谈便聚众闹事,你们近些日子以来,是不是太闲了。”上官若风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倘然自若,目里仍是寒冰漂浮着的冷。看不出是谎,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说谎。

    那么,就一种可能,蜀地地震只是个幌子,什么矿山坍塌、人口死伤,都是他上官若风造谣出来的话,不但瞒了族人宗亲,一同连我也瞒了下来。

    一早布好的局,算进了天时、地利,利用地震,认准了没人会跑西蜀那么远专程去打探消息,认准了放出的假消息能让所有人“兴奋”。他在棋盘步子,一步一步算好了所有,引了所有人入局。包括这些人找上门来,逼迫,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当所有人都知道之前得到的是假消息,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白搭出的笑话,那么,辱及堡主与夫人、宗堂闹事、聚众图谋不轨……一条条、一件件,上官若风便都有理由将到场的所有人狠狠处置。

    陡然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穿过层层衣料,刺进皮肤,凝固了血液。

    那么,我算什么?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我这十多日来的担心紧张又是什么?

    没有矿山坍塌、没有人口死伤,什么事情也没有。我拦他马匹,手上被打一鞭,留下那么明显的一道疤,在他看来,是不是也是一场愚蠢至极的笑话?

    脑海里一团乱,接下来发生什么,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

    只知道族谱之上,上官若霜被划去了名字,再然后,人被侍卫拖了出去。

    满堂其他四十四人,一个接一个的告辞离开,一个个走的时候,脚步之下,步履虚无力气。

    成者王,败者寇,终究没有什么好说的。

    宗室之内,只留下我,上官若风,和他两个孩子。

    上官若风扶起供桌之上倒下的牌位。

    自己寻了三炷香,点燃,对着宗室牌位拜了拜,插好香烛,过来拉我的手,连声音里都喊着几分欣喜,“月儿——”

    我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男子嘴角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笑意僵在脸上,他蹙眉,“怎么?”

    我看也不看他,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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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里的人,沉着面色,一半脸干净精致,另一半脸,脸颊上通红一片,看上去凄惨得很。

    我瞟了眼妆台上还未收拾的脂粉盒子,里头朱红胭脂被挖去了一大半,盖子未合上,点点粉末洒在妆台上头,乱得很。

    我沉了目色,拿了帕子沾湿,狠狠擦去侧脸红彤彤的一片。帕子慢慢被染红,镜子里,两边脸上慢慢变得一样干净。

    长袖一扫,胭脂水粉、琳琅珠玉,连带刚刚擦过脸的帕子全都一齐落到地上。原本白净的羊毛地毯上,被脂粉沾染,红的、绿的、蓝的,各种杂乱。

    上官若风进来时,看到的是一地的狼藉,正要开口询问。

    我冷目看他,陡然出声,“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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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看到各位的留言,我咬咬牙,把原本预定要发出的三个章节删了,换成了今天这章,让女主提前发威,让男主提前受虐……不然,估计你们要是看了我原本预定的那几章,会气得砸电脑了……为了各位心里健康,中间原本设定的三个章节,去掉可能虐心的过程,被浓缩成几句话了。唔……所以中间某些剧情含糊了,但,影响不大。我相信,你们是想看男主被虐,所以,接下来几章你们都会看到你们想看到的……我先跑到墙角安慰安慰自己忍痛删掉的三个章节6000字……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不讨厌我

    我坐在椅子上,手撑着脑袋偏头看了眼刚刚被从外撬开的窗户,和这眼前的这团小身影,目中一冷,“敢翘我的窗户,你是皮痒了?”

    小小的身子推了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椅子过来,踩着脚蹬爬上去,坐定后,十分自如自在的朝我呵呵一笑,“你要是真想打我,在我爬窗户进来时就该动手了,不会到现在才说话吓唬我。”

    我皱眉,“出去。”

    “不出去,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爬进来呢。”上官浔摘掉头上的貂裘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伸了手就去够桌上的茶壶,可惜小手太短,够不到。

    我执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你进来干什么?”

    小男孩接过水,大喝一口,将杯子放回桌上,盯着我被“打过”的脸看了一瞬,再瞥瞥地上狼藉倒着的胭脂水粉,眼里露出恍然的神情。然后才回我刚才的话,“今天下午爹爹叫我们在他书房练字来着,我溜到门口就被他逮住了。然后,爹爹说要罚我在院子扎一下午马步。”

    我面无表情看他,“这同你来我房里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说完嘛!”上官浔瞪了我一眼,再喝了一口水,“我爹爹说,要是我能把你从房子里请出来,或者有办法叫你开门放他进来,他就不罚我。”

    “……”

    上官浔眨巴眨巴眼,笑眯眯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生我爹的气,把他关门外了?”

    我揉了揉额角,起身,决定去内室睡个午觉,“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问。你要是怕被罚,就在我这待上一下午,等时间过了你爹就不会为难你。”

    才走出一步,袖子就被拉住。

    我低眸顺着袖子看过去,上官浔双手拽着我的袖子不放手,“我都和我爹商量好了,我这事要是办成功了,他不但不罚我,还准我晚上出去看灯会。”

    “想看灯会就叫你娘带你出去看。”

    “我爹不开口,我娘就不会带我出去。”上官浔拽着我的袖子不依不挠。

    “你看不看灯会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依着你?”想把袖子扯回来,却无奈这一双小爪子死活不松手。

    澄澈的眼珠子转了转,脆脆的声音:“哥哥也想看灯会!”

    “他要是想看灯会,就让他自己来找我。”我不耐烦地扯着袖子,突地脑海闪过点什么,我停了动作,俯下身子看他,“你哥呢?”

    “被罚抄书呢,两百遍,估计得抄到明天。”他抬头望着我,一脸认真的模样。

    “抄书?为什么?”

    “爹爹本来是让哥哥来找你来着,可是哥哥今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就是不愿帮爹爹做事。就被罚了。”上官浔一手仍然拽着我的袖子,一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估摸着应该是今天在宗祠里看到你被爹爹打了,心里别扭了吧。”然后抬头,望我,话中感叹,“之前那么大的一声响,你的脸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我皱皱眉,不想同小孩子谈论挨不挨打的话题,“你出去告诉你爹,如果还罚你哥抄书,就叫他再也别想进我房了。”

    上官浔松开了我的袖子,一脸怏怏,“你还是不跟我出去,也不要我爹进来。”说罢,再次爬上了之前的椅子,目中突地闪了闪,“反正抄书也是练字,我哥练一会儿字也没什么的。有一下午时间,我们聊聊?”

    我从未想过这一个毛头小子会以这样的口吻同我说话。聊聊?同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有什么可聊的,我当下决定不搭理。

    哪知,上官浔见我不睬他,当下手伸进怀里摸索几下,掏出个油纸包来,献宝似的递给我。

    “什么东西?”

    我狐疑着的打开,里头是几块形状被压得有些扭曲的糕点。

    “咦?压坏了呀,刚刚明明还不是这个模样的。”上官浔摸摸脑袋,表示很沮丧。

    我瞥他一眼,捏了块糕点就往嘴里送,“谢了。”

    小孩眼前一亮,兴致勃勃的望着我,说出一句极扫兴的话,“你就这么放心吃了?不怕里头被下了药?”

    再拿糕点的手滞了会,继续将第二块糕点捏起,送进嘴里。嚼完,吞进肚子以后,再回他,“这里头要是被下了药,你爹可就不会只罚你扎马步这么简单了。”

    喝了口水缓了缓,我重新坐回椅上,“还好你还记得我今天中午没进食,不然我就该纠结该怎么避过你爹出去找吃的了。”

    “你宁可饿着,也不想看到我爹?为什么呀?”上官浔目中满是疑惑。

    我瞪他,“小孩子不该问的就别问。”

    上官浔低眸,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蓦地,又恍然好似想到些什么,他抬起头来,细细看我,琉璃珠子似的眸子,望着我,一眨不眨。

    我吃完最后一块糕点,睨他,“又怎么?”

    小孩眨眨眼,面上带了几分调皮模样,“我发现,你不讨厌我。”

    我皱眉,拿帕子拭去手上糕点的碎末,“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一个丁点大的孩子?”

    “可是你不喜欢我娘呀!”上官浔定定看我,目里多出了几分探寻。

    “我不喜欢你娘就连带也要讨厌你?这是什么逻辑。”

    “可是,她们都说,后娘不会喜欢别人生的小孩子。”他望着我,说得一脸肯定。

    “后娘?”我眯了眯眼,坐直了身子看他,“谁跟你说我是你后娘的?我是你嫡母,你叫我一声亲娘都不为过。”

    上官浔偏头,呵呵笑着,“意思不是差不多嘛。”

    “差远了。哪个丫鬟乱嚼的舌根?下次见了,只会我一声,我把她撵出去。”

    上官浔不好意思的笑笑,从袖管里掏出个东西来,伸到我面前,“这个还给你。”

    我低眸,小手里的是一把玄色精致的匕首。刀鞘漆黑,上头隐有细细繁复的纹络图案,匕首顶端,是一颗内嵌小巧的红宝石。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章 于是就慢慢变成了暖萌小白文

    玄色沉重的匕首放在孩子洁白细嫩的手心里,不知为何,却没有半点违和感。上官浔虽然是向我伸出了手,可到底是个孩子,对这种兵器之类的东西感兴趣的程度比想要归还的程度还要高。

    我淡淡扫过一眼,“你既然拿着了,就留着吧。”

    男孩眸里光亮一现,双目炯炯地望着我,“真的?”说着,迅速把匕首收了回去,袖口掩着,“说话算数,不准后悔的。”

    “我像是说话不算话的?”我挑挑眉,起了兴致同他聊扯下去。

    上官浔抬眸,认真看了我一眼,“像。”

    “哪里像?”

    “哥哥第一次找爹爹下棋时,爹爹说,如果哥哥像你一样落子悔棋、输了就掀棋盘的话,他就不和哥哥下。”上官浔挺了挺胸,说得十分坦率。

    “……”我扶额,我望着他端详片刻,眸里一凝,我拉下脸,恶狠狠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在我面前再提你爹半个字,我就把你从窗口扔出去。”

    男孩嘟着嘴,“你生个气怎么就这么麻烦,我娘就从来不生气。”

    “也别在我面前提你娘,更别拿她同我比比较,不然,我不但把你扔出去,连匕首也要抢回来。”

    上官浔缩了缩身子,护着收进袖里的匕首,一脸警惕的模样,却小心翼翼的开口问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娘呀?”

    “……你话太多了。”我面无表情,难道要和一个四岁大的孩子说,我不喜欢他娘是因为他娘抢了我丈夫?

    上官浔吧唧吧唧嘴,“嗯……那就换个话题吧。”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椅子推着过来同我再近了些,又爬上椅子去,两手拖在下巴底下,剔透莹亮的眸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当时在宗室里,那么多人要围上来,你袖管里就这么一支匕首,自己不用,偷偷给我干嘛?”

    我脸一沉,“那是它自己掉出来的,你当时被我牵着,正巧落到了你那里而已。”

    男孩淡淡的眉毛微微蹙起,他凝眸看我,说出两个字,“骗人。”

    我讶然。

    上官浔叉着腰,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那匕首就是你特意拿来给我防身用的!”

    “……你这孩子哪来的这盲目自信?你我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特意拿个东西给你防身?”我笑了笑,突然觉得这孩子万分可爱。

    “才不是你说的这样。”上官浔哼了哼,嘴撅得再高“嘴里是一套,心里又是另一套,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忍不住顽心一起,搬了椅子凑近他,捏了捏他的脸,“我这人又怎样了?”

    上官浔小朋友同他哥哥一样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脸,头偏了偏,避开我。再抬眸时,目里如水,平平静静,“当时,你被那么多人围着,那坏女人鞭子过来的时候,你明明有机会带着哥哥逃出去,为什么不用?”

    我一愣,我只知上官若翎观察甚微,却不知这个孩子的心里也是这般的细腻。

    他见我不语,微垂了眸,目光不知瞥向了哪里,继续说,声音有几分怆然:“当时,你松开我的手,去接鞭子,就很容易逃出去的。”

    心中不禁微微一动,我细细看他,男孩面上有几分沉闷,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如蝶振翅。

    我柔了声音,“你到底是个孩子,总不能放着你不管罢。”

    哪知上官浔再次一哼,瞪了我一眼,“你才没那么好心!若当时你边上站着的不是我,而是个别人家的孩子,你早就不管不顾了。”

    我到口的话咽了咽。

    “你就是因为我是我爹的儿子才护着我的,我要不是我爹的儿子,在你面前就算是死了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男孩十分肯定的说着,顿了顿,“如果站在你边上的是我娘,你也不会去理睬。你救我、护我,只因为我是上官浔,而不是别人。”

    我眉心跳了跳,好不容易才理解透他说出来的这番话。涩然一笑,“你一个这么点大的孩子,怎么就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

    上官浔嘟嘴,低着头在桌上画圈圈,话语喃喃又沉沉,“其实我之前一直都不喜欢你,你对我娘不好,还把我爹也抢了,爹爹看到你就不会搭理我,更不会搭理我娘。但是……你对我哥哥特别好,对我也不坏,你只欺负我娘却从不欺负我,在人前我若受了委屈你也会像娘一样护着我,我又有一点点喜欢你了……”

    眼前豁然一亮,我含笑不语,看着他慢慢说着,连小小的眸子也慢慢绽放出光彩来,上官浔几乎是很激动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还有还有,你敢对爹爹发脾气,还敢骂爹爹,还敢把爹爹关到门外不准他进来,你知不知道爹爹在门外站着的神情有多好看哈哈哈哈哈哈……”

    “……”我无语抬头望房梁,默了会儿,按着他的肩,使他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盯着他左瞧瞧右看看,端详许久之后,面色微凝,“你这么聪明活泼有爱,怎么就不是我儿子?”

    “……”

    “你这样的性子,同我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样!”

    “……”

    “唉,你说,我当时临盆的时候是不是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你哥,一个是你,然后你被稳婆抱走了?”

    “……”男孩垂下眼,“你想多了。”

    我嗟然一叹,又看定他,“同你商量个事。”

    男孩目里眸光迷离。

    我兴致勃勃地:“我把你过继过来怎么样?”

    “……”上官浔抬眸,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我才不要做你儿子。”

    “为什么呀?”

    “做你的儿子就要像哥哥一样,整天整天的习武练字读书,一点也不好玩……”

    “……”

    “话说……你答应我个事行不?”上官浔眨眨眼,面带笑容,话说得有些扭捏,“我,真的好想去看灯会……”

    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一章 没什么好谈的

    再把房门打开已是晚上。推门出来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房里没人点灯,暗得很,二是那被上官浔顺进来的点心实在裹不了腹,本夫人饿了。

    开门,恰恰对上一双眸,那是一双冰雪萦绕的双瞳,漆黑又冷,如古井深潭,幽深幽深,探不到底。

    碧落风微月正明,月华温润,透过中庭老树上的枝桠叶子,细细洒下来,洒了他一身。男子白衣,在树影斑驳、月华滋润、黑夜衬托之下,十分刺目耀眼。

    我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他的肩上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小树叶。老树、树影、月华、寒夜,给男子平添了几分萧索,若头发再散开些、衣服再凌乱些、下巴上再加上点细细青青的胡渣,看上去就有几分落魄味了。

    可惜的是,他不落魄。

    上官若风见我开了门,大步向我走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抵住门框,防止我有一不满意就去关门的冲动,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得一声脆脆的“爹爹。”

    上官若风低眸,只见上官浔那小子见缝插针,从我身后溜到我身前,站到我与上官若风中间,仰着头,一脸兴奋地望着他爹,“爹爹,灯会。”

    上官若风面无表情地一掌覆上他小儿子的头,把上官浔支到一旁,敷衍着,“乖,一边玩去。”

    “……”上官浔立在门旁,惆怅看我一眼,再看他爹时,面上表情很是愤慨。于是乎,不依不挠,再次上前,扯住他爹的袍袖,糯糯的声音,“爹爹,爹爹,你答应我了的。”

    “黑灯瞎火看什么灯会。”上官若风很不耐烦的将自己袖子从儿子手里抽出来,“你下午的功课做完了?”

    “啊?”上官浔怔了怔,满脸震惊。

    上官若风面色一沉,“功课没做完就别想着出去玩。”

    “可是爹爹,你明明答应准我去灯会的。”上官浔顿时委屈,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明亮。

    “我可没答应让你功课没做完就出去。”

    “……”上官浔低眸,很是沮丧,撅了小嘴垂头离开。

    小小的背影渐渐远去,莫名的有些伤凉。我抬眸看了面前男子一眼,绕过他便往前走。

    上官若风第一时间拦住我,一双眸子仍旧清冷,“上哪去?”

    我皱眉看了看横在身前的手,嗤了声,不理睬。

    上官若风这才意识到不对来。他缓缓将手放下,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声音沉闷微微嘶哑,“你……”

    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剑眉紧拧,面上表情一时无奈而又生动。

    我看了瞬,没什么耐心等他继续吞吞吐吐下去,正待要举步离开,却听得他突然一句:“今日是上元节,城中灯会不错。”

    我狐疑瞟他。若是上官浔知道他爹前一刻刚拒绝他,后一刻又说出这话来,心里又该是如何一番翻腾蹈海般的愤懑?

    他低眸看我,一双眸子深深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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