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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入君怀第31部分阅读

    ,只顾看着眼前沉睡着的人,“你那一家子宗亲,执着得很,好在今天是早膳之后才来,让我睡了个好觉。”顿了顿,“如果我真的拦不住了,你会醒来吗?”

    尤昆没得到回应,在门外再喊了一声。

    目中一锐,“你若是今晚之前没有醒来,我就真把你扒光了扔到房外去。”

    放下床帐,我再整了衣服,确定好妆容无误,出门去。

    宗室宗堂,庄严肃穆。上元佳节,别的地方灯笼高挂,热闹非凡,而只有这处,人人衣着齐整,神态稳重,供品香烛具备一旁,祭祖。

    不多不少,又是四十五个人。四十五个人,老少男女,一同立于宗室旁的庭院里,庭院古树萧瑟,树枝低垂弯绕无力。

    见我过来,已有年轻辈分的族人迎上来,作揖行礼:“夫人,我等已提前三日沐浴斋戒,今日已再次等候多时。”

    朱唇微勾,冷笑,倒是学聪明了,“哪还等什么?入祠便是。”

    宗祠里铜钟敲响,声音浑重,点点檀香盈盈飘起,众人入室。

    我只在一旁看着,不参与其中。

    悼词敬酒,叩首上香。

    礼节繁复,每个都一一做到,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礼罢,众人撩袍起身。

    年纪最长的人抚着他那发白的长须,凝目看我,“宗祠祭过,已至午时,子綦怎么还不露面?”

    不待我开口,已有人戏谑一句:“不会又是昨日通宵达旦,今晨起不来吧?”

    “非也,此时已到午时,再怎么渴睡,也该醒了。”

    “要不要催人去喊喊?”

    “不可不可,子綦的卧房,除了堡主夫人,其它男女都不可进。”

    “……”

    一拨接一拨,倒是想尽法子阻我的话,一个一个的目中讥嘲,认定了我反驳不出。

    上官若风坠崖无伤回府的消息,瞒得极好,便是府里也有许多人不知道堡主在府,眼前这四十五个人定然也是不知道。

    大伯再问,“子綦怎么还不出来?”

    目光灼灼,暗里含锋。

    我笑,不畏不惧倘然迎上去,“众位叔伯、兄妹,汐月什么时候说了堡主在府?”

    众人神容微变。

    “汐月可不知诸位今天有这么好的兴致上府祭祖,众位也未提前知会一声。”顿了顿,“今日是上元节,堡主起了兴致带着府中冷氏和两个公子出了府。众位可是急着见他?”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一章 惦记堂兄

    原本该是肃穆庄严的宗室祠堂,因为人多声杂,显得纷杂不堪。年纪大些的倒还好,站得规规矩矩;年纪轻些的,有的斜倚着柱子、有的三两个勾肩搭背的一团。

    唯一相同的却是所有人目光齐齐向我,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

    “子綦当真不在府内?”老人的目光直直而来,锋芒锐利,寒意迫人。

    我勾唇浅笑,“汐月方才便已经说明,堡主现下在城西”顿了会儿,抬目看去,“大伯是不信汐月?”

    “我等来府两次,一次见不着人也说得过去,两次却都未见着,夫人不觉得未免太过巧合?”

    我微笑着,“事实就是事实,若说巧合嘛,只能说诸位来得不凑巧。”

    接过下人递来的香烛,走至堂中牌位香台前。两手端平,举高至齐眉,恭谨三拜,尔后平身,将香烛插入香案内。

    香烛尖头慢慢腾起的白烟,缭绕而起,回旋升着近乎鬼魅。

    我倘然转身,继续方才的话,“诸位前后来府两次,两次均未提前向府中只会一声。汐月不是神仙,没有那先见之明知道各位宗亲要来,没提前提醒到堡主,诸位宗亲也要怪罪?”

    “子綦人呢?”

    这一帮子人显然没有耐心听我说,反复折腾也只问这一个问题。

    “汐月方才早已说过,堡主现下在城西。诸位若还是不信,大可去门房打听,今天早上可有数量马车从府离开,往城西方向去。若各位不想听府中下人的描述,大可去大街上问问临近的街坊,上官堡的马车,向来都是容易分辨的。”

    话毕,领头之人往下使了个眼神,便有数名站在门口的男子往门外走去。

    不过多时便回来,朝之前人再一点头,示意确认无误。

    府中众人面色微变,相互对视略微附耳之后,却又马上恢复之前神色来。

    “不过几辆马车,夫人是想欲盖弥彰?”角落里不知是谁突然一句。

    “欲盖弥彰?汐月不懂各位的意思。”我目中一阴,“汐月已派人出府告知,诸位要是想见堡主,那便在府中等着便是。”

    “上回等了两个时辰,这回又要等多久?从这里到城西来回少说也得三个时辰。再者,庙会人口繁多,寻人不易,夫人是想拖延时间?”

    接着附和声起,四十五个人,真正能主事的不过几个,其他的都是带来造势捣乱。

    “在宗室喧哗,诸位也不怕扰了祖宗们的清净!”眉目一冷,我凛然怒喝。

    有一瞬的安静。接着,嘈杂声更重,间或夹了些嬉笑。也不知哪来的胆子,连宗族庙堂都不放在眼里。若是放在平时,少不了挨上一顿家法。

    “我上官家的宗室祠堂,供奉的是我上官家的列祖列宗,你不过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在宗堂之内指手画脚。”女子声音清脆得近乎刺耳。

    我横目看去,上回险些被我罚鞭子的上官若霜立于人群之中,瞪眼看我。

    女子一身碧绿,本是沉静祥和的颜色,却生生被她穿出了一股子张狂。

    她这一言呼出,众人立即附和。

    我持着笑,不语。

    上官若霜见我无话反驳,挑高了眉,眉宇神情更添傲慢,“不过一个殇清宫被废黜的宫主,除了一个南宫姓氏,连娘家都回不得的人,有什么颜面站在我上官氏宗祠之内?也不怕污了我上官氏宗祠的地方?”

    接着,又是一番此起彼伏的嬉弄声。

    我只是勾唇继续笑,微微敛眸,掩去目中寒色,连我回不了娘家的事都说出来了,这事,便连殇清宫的人都知晓不全,她一个上官堡的旁支小姐,倒也将我的事情打探得清楚。

    “你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把我堂兄藏了起来,不给他人见?”

    这女人若一得势,鼻子能翘得老高。

    方才还只是在人群中规矩站在的人,眼下已经冲过人群走到我面前,语声咄咄,句句逼人。

    我淡淡看她,戏谑一笑,“我为什么要把你堂兄藏起来?又不是什么稀奇珍宝,怕别人看到了,入心了,惦记了,想抢了不成。”

    “你——”我这一言,意有所指,女子先是一怔,蓦地,脸上飞快泛起一道红,“你这女人好不知耻!”

    “知耻?我哪里不知耻了?汐月实话实说,自认无半点出挑行径和话语。”我凝目看她,笑意微收,“不像某些人,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东西,专门想些不该去想的事,反倒说别人不是。”

    “谁说我惦记堂兄了!”上官若霜恼羞成怒,一句话不加思量脱口而出。

    满堂震惊,众人哗然。

    她这才意识到不对来,可话已经说出口,再不能改回来。

    “没人说你惦记谁?你倒自己说出来了。”我眯了眯眼,“惦记堂兄?这个话题,咱们一会儿可以单独设个茶座好好聊聊,堂嫂有足够的时间告诉你,什么该惦记,什么不该惦记。”

    话毕,回头看了看族中的长辈,“汐月把这枉视伦常的丫头带走,各位叔伯没有意见吧?”

    堂妹喜欢上堂兄,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彼时,几个年长的面色都已经变了。情况陡然翻转,我正愁压不住这些人,如今倒好,有个按捺不住的,自个儿找上门来往枪口上撞。

    女子面上通红,双目直直盯向我,咬着唇骂道:“贱人!”

    我挑眉,“贱人骂谁?”

    “贱人骂你!”女子瞪红了双目。

    满堂再次哗然。四十五人,大都都是年轻辈分,跟着长辈过来凑热闹,不在乎谁的气焰高,哪里有笑话看,就往哪边起哄。

    我淡淡一笑,“新鲜,倒是少有自己骂自己的,汐月今天见识了。”

    上官若霜是个反应慢的,见着情况不对,将意思揣测明白时,满堂都已经戏谑不止。她再也沉不住气,扬了手就向我挥来——-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二章 请家法

    绿袖扬起,带起薄薄轻轻的掌风扑面而来,只是,盛怒之下的一掌,连折扇扇风的劲道都比这个大。

    我偏头侧过,女子未打住目标,身子被自身力道带着前倾,足下锦履踩着裙摆,整个人直接往我身上扑来。

    我皱眉,挥袖一扬,刚劲力道扫过,女子原本要扑压下来的身子于中途一折,倒向旁边去。到底是宗亲,有眼疾手快的过来扶她,上官若霜踉跄几步险些倒地,彼时,脸色有些难看。

    “不学无术的东西,这庄严宗室哪容得你来撒泼!”我冷声厉叱。

    “不学无术?”女子柳眉倒竖,被言语一激,上官若霜立马推开了身旁搀扶的人,大步走向前来,“我上官若霜若真有过失,那也该是父兄长辈来教训,这是我上官氏的宗室祠堂,你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

    我直接扬袖反手甩过去——

    “啪——”

    清清脆脆一声大响,女子侧脸顿时一片绯红。

    满室哗然骤的减轻,只间或夹着小声议论。

    上官若霜捂着脸,满目的不置信。

    “凭什么?”我挺直身形,睥睨在场每一个人,夹着几分真力的声音,“就凭我是上官堡金册族谱上镶了名的堡主夫人,就凭我是上官若风明媒正娶的妻。”

    话毕,我侧目看向站于前排的宗室长辈,“众位叔伯,不知上官堡的当家主母,在这上官氏的宗室祠堂有没有说话的份?”

    前排长辈皆无话反驳,只得点头。

    我笑,“那么便请诸位叔伯恕汐月无礼在先了。”还不等众人面上变色,我敛了笑,伸手指了上官若霜,冷声开口,“众位是不给我面子,还是不给上官若风面子,或者,不给这宗室祠堂、列祖列宗面子!老的眼瞎耳聋,小的无礼散漫,任由这个胆大妄为的在祖宗牌位面前肆无忌惮,真当规矩同儿戏,族法同戏言了?你们这些人,可还配上官这个姓?这宗室祠堂,由不得你们胡来!”

    祠堂宽敞,墙壁光滑,回音缭缭,直撞击到每个人心里。

    我这一言,把在场从大到小,男女老少,所有姓上官的都骂了个遍。

    “你……”年纪大的几个,已经受不住这番骂,肩膀气得发抖,“你”了半天,半个字都“你”不出来。

    我拂袖转身不看他们,“各位若是想见堡主,大可到前厅耐心等候,汐月定当备上茶点好好招待。汐月从头到尾没有阻止各位见堡主,可是众位却句句相询?汐月即便再有耐心,同一个问题解释了四五遍也觉得烦了。眼下看来,诸位这么不依不挠的,不是想要见到堡主,而是想要闹事?”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我这一言,开门见山,在场众人面上皆惊。

    终于有被骂得脾气上来的挺身开口,“夫人在这上官氏的宗堂之上辱骂我等小辈也就罢了,长辈面前,也无礼于此?”

    “汐月在说话之前已经事先告罪了。”

    那人被我气得话语一噎,再接不下去话。

    我冷着眉目开口,“上官若霜辱及主母,无礼于宗室,思想浊劣,违背纲常,屡教不改,来人,请家法。”

    满堂骤惊。

    多说无益,以暴制暴才是最直接最快速的法子。

    我一言出,尤昆立即在后示意下人,不多时,三个下人人手各端着一托盘从宗堂之后走出。

    三个托盘之上摆放着从大小粗细依次变换排列着藤条、鞭子、和长棍。

    上官若霜本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神色飞扬,挑衅看我。当目光触及到摆出来的东西之后,面色唰的一白。

    有人连急开口说话:“若霜今日不过言语冒犯了些,只是小错,堡主夫人在众多上官氏面前以家法处置若霜,就不怕愧对上官氏列祖列宗?”

    我嗤笑,好大一顶高帽子就这么扣在了我头上。

    “小错?”我微挑眉,神容一凛,“霜辱及主母,无礼于宗室,更妄想堡主,这还是小错,谁来告诉我什么是打错?眼下上官若霜藐视的是整个宗室族堂,满口污言秽语,行径癫狂,今日汐月若不罚她,才是真正的愧对上官氏列祖列宗!”

    声音在壁间穿透回响。

    我寒着目一一看过在场众人,“谁还有异议?”

    隐有小声辱骂,交头接耳,却再无一人敢当面反驳。

    “没人有异议了?”我牵唇,“那么,动家法——”

    “呦,好热闹。”我最后一句话,被突入而来的声音打断。

    属于男子微微低沉的嗓音,带着好听的音色,朗然响起在宗室门口。

    “方才祭拜之时偷了个懒遁了出去,听说城西有庙会,便去逛了逛,如今才回,诸位不会怪吧。”

    众人齐齐向门口看去。

    男子一身紫色镶银锦绣华服,悠哉笑着撩袍跨过门槛入内,一面走来,拱手作揖“上官若翎见过各位叔伯、兄妹。”顿了顿,看到我,偏头一笑,“见过家主夫人。”

    我冷笑,“堂兄是专程赶回来看热闹的?”

    “哦?热闹?”男子凤目微扬,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他侧目在装着刑具的托盘之上扫了眼,淡淡一笑,“家法都请出来了,还真是挺热闹。”

    上官若霜是他亲妹,见了兄长过来,连急奔上前去,“哥哥救我!这女人太过狡诈!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男子眸中微变,侧目看我,“莫非,这受罚的是舍妹?”

    我冷哼一声,不做解释。

    男子了然,“不知舍妹犯了什么错,让弟妹如此大动肝火,非得家法处置不可?”

    我凝目看过去,“堂兄是想让我再解释一遍,好拖时间?”

    男子微笑,“非也,既动用家法,满室宗族之内无人阻挠,如此看来舍妹的确有错,弟妹若动用家法处置,若翎亦定不阻挠。可是,若翎今儿去趟城西遇上了一件稀罕事,得先请夫人解释解释。”-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你欺负小孩子!

    男子笑容浅浅,神情悠闲,一字一句,语声音线绵绵起伏,就像在与你谈论今日天气一般的轻巧随意。

    “今晨若翎从府里出发,一路策马至城西,在路上恰巧遇上了本府的车队,既是自家人,大没有见了不去打招呼的道理,随行搭个顺风车走,总比策马吹冷风要来得舒坦,于是若翎便……”

    城西。

    这两个字出来时,我心底便猛颤了颤。千防万防,却没有料到这。

    勉强牵出分笑来,“堂兄有话直说。”

    上官若翎轻轻一笑,一双眸子似琉璃珠子一般荧荧闪耀,看着我,一眨不眨,“家主夫人果然干脆。”言罢,冷了声音向外,“带进来。”

    首先,是一阵清脆的笑,女子声音悦耳清爽,“嘤秋姐姐,这是哪儿?”

    心神大震。

    再看时,白衣女子已经跃然入内,见到里头有这么多人,先是一怔,一双澄澈的眸子到处看了看,看到我时,眸光一亮,欢快地跑了过来,“姐姐。”

    少女过来,双手直接挽上我的手臂,抬眸望我,“姐姐,你怎么不同我们一起出去玩呀?”

    我只冷冷看她,甩开她的手,“谁准你进来的,出去!”

    “姐姐……”我的态度太过冷漠,少女面上有些茫然,杵在那里不动。

    上官若翎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看来若翎是孤陋寡闻了,竟不知殇清宫还有位五小姐?”

    阿云相貌同我有几分相似,不了解情况的,还都以为我们是亲姊妹。

    “殇清宫从来都没有五小姐,汐月劝堂兄一句,有些事情,不知道的,就不要自以为是。”我冷目看他,不想多说。

    男子笑笑,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满堂语声低低议论。

    彼时,门口再有人走进,冷氏、上官浔、上官清。

    两个孩子一脸茫然,冷氏看我的目中却含着隐约的慌乱。

    心下一沉,本以为事已安排妥当,但总有疏忽。

    我面上神情不变,倘然看着上官若翎,“堂兄这是何意?”

    “这话应该是若翎问夫人的。”男子话语温和。

    “哦?此话怎讲?”

    上官若翎眯了眯眼,笑,“敢问夫人,堡主在何处?”

    “今晨去了城西。”

    “可是若翎在中途寻到府上马车中并无子綦人影。”

    “堡主不是死物,有手有脚,他若觉得车上闷了,想中途离开想干点什么,又岂是我能预知的?”

    男子唇角笑意清绝,愣了瞬,继续笑,“弟妹好口才。”

    “谢赞。”

    从我这问不出什么,男子摇摇头,举了步子踱向门口,我还来不及阻拦,上官若翎已在门口刚进来的三人面前站定,不看冷氏,直接弯下身子看向两个孩子,问,“告诉堂伯,你们爹可随了马车同你们一道出门?”

    不直接问堡主在哪,反而只问上官若风有没有同他们一同出了门。若是第一个问题,我大可再以相同的话语敷衍过去,而他问的是第二个。算准了孩子不会说谎话,也只问个最简单的。若两个孩子说上官若风没有同他们一道出门,那就能证明我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是错的,到时候,我万言难辩……

    我抿着唇,双目紧盯着两个孩子,心里好像高悬了一块巨石,悬着紧张,落下更痛。

    袖中五指不经意的握成了拳。

    众人目光齐齐朝两个孩子望去。两个孩子接到这么多人的目光,目中俱是疑惑。

    先开口的是上官浔,一双眸子在眼眶里转了转,一副调皮的模样,歪着头问,“我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上官若翎一愣,没有想到这年头的孩子也有这种盘算,突地挑眉,“你想要什么?”

    上官浔一手托着下巴,想了想,目中精光一亮,“我想要城北胡同巷子里吴记木坊的小张师傅做出来的陀螺,可好玩了!”

    上官若翎神色缓和些,小孩子,果然想的比较简单。他放柔了声音,“你只要回答了我的问题,堂伯马上就给你买。”

    上官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才不那么傻,我要是告诉了你,你到时候反悔,不给我买了怎么办!”

    “好,先给你买。”上官若翎朝旁使了个眼色,一旁几个宗亲会意,立即出门。

    “从府上到城北,快马来回是一个时辰,你就让小爷我就这么站着等着吗?”小小的身子,说出来的这番话颇有气势。

    众人哑然。从早到现在,所有宗亲都一直站着,没有一人记得要求在宗室设座。我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喊了管家,“昆叔,设座。”

    宗室好在宽敞,四十来张椅子依次摆放。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出去的人无一人回来,再等了半个时辰,才有人喘着气回来,“城……城北找不到吴记。”

    众人大惊,疑惑看向上官浔。

    上官浔坐在椅子上,沾不到地的小脚来回荡呀荡,神色讶然,“吴记不是在城南吗?你们怎么往城北去了?”

    上官若霜本就是个急性子,听此一言,大怒起身,直接走到上官浔面前,一把拽了上官浔的领口,“你刚刚不是说的城北吗!怎么变成城南了!”

    上官浔面上顿时一慌,侧头就望向冷氏,扯着嗓子说哭就哭了,“娘,这个大婶凶我……”

    上官若霜神色一变,勃然火了,直接拽着上官浔的领口将人拎起,“你说什么?大婶?你——”

    “你欺负小孩子!”上官浔哭喊着,两腿不忘闲着,胡乱蹬脚,每一次都精准的踢到了上官若霜身上,说是哭,面上却半点泪水都无。

    上官若霜大怒,扬手就要向孩子打去——

    手在半空中被强制住。

    “同孩子计较什么,还嫌你今天不够丢人?”我冷看着她,目中一凝,“在我面前伤我家的孩子,谁给你的胆?”

    她被我神色慑住,咬唇松开抓着孩子的手,愤然转身坐回原来位置。

    “疯婆娘!”上官浔朝她吐了吐舌。

    上官若霜神情愤愤,却再不敢动作。

    唉,孩子就是好,说什么都是童言无忌。

    我扬眉笑笑,“各位可还要找吴记?”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四章 逼问

    当人从城南再回来时,饶是上官若翎再有耐性也按捺不住了。

    “城南只有一个卖包子的吴记,派去打听的人刚回来,只有后临巷子里有个吴记木枋,吴记木枋里没有一个师傅叫小张,且吴记木枋只做棺材不做陀螺。家主夫人可有话说?”

    我闻言一笑,“堂兄这是何意?要求可不是我提的。浔儿年岁还小,记忆难免混杂了些,你这个当堂伯的也要斤斤计较?”

    男子眉目一缓,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低眸看着上官浔,“堂侄可还要陀螺?”

    “要的,要的。”一听到陀螺,上官浔眼中一亮。

    上官若翎微微勾唇,扬手向门外打了下招呼,不多时,已有人揣着各式各样的陀螺送了进来。

    “眼下陀螺已到,你可以说了?”

    上官浔“吧唧”一下嘴,抬眸,一眼无辜委屈的望向上官若翎,“可是,爹爹说,不能玩物丧志。”

    上官若翎嘴角一抽,耐心问:“所以?”

    上官浔低眸,小手指在椅子上画着圆圈,“所以我不要你的陀螺了,也不告诉你了,我伤心了。”

    “……”

    一群人,被一个四岁大的孩子给糊弄了。

    我强忍住笑意,挑眉,“堂兄可还要问下去?”

    上官若翎微一皱眉,望向在一旁一直安静着的上官清,还未及开口,上官清已注意到他的目光,抢先说,“为人子者,怎能随意将父母的行踪告知给外人。”

    这一回的更直截了当,说不告诉就不告诉。一句“外人”,上官若翎被呛得一咽。

    男子转身直面我,“夫人家教严明,若翎佩服。”

    “两个孩子童言无忌,让堂兄及各位宗亲见笑了。”我敛眸浅笑。

    一来一往,一言一句,刀剑未出,却谁也没落着好处。

    时间有的是,只要你肯陪我拖。

    只是千算万算,还是忘了一个。在一旁看了许久的阿云突然开口,目中仍是一片疑惑:“你们……是要找大哥吗?他没和我们一起上马车呀。”

    连两个孩子都看得出端倪的事情,这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怎么就这么木讷!

    我心下震怒,眉宇一沉,“昆叔,把阿云带下去。”

    “且慢。”见事有转机,上官若翎上前几步过去,在阿云面前站定,眸中黑亮,如夜里繁星闪烁,“姑娘,你口中的大哥是?”

    我目光直直看去,“阿云,时辰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去同王大婶一起用午膳了。”

    男子明亮的眸子里目色自如,斜瞟过来,“若翎只是问个话,不打扰阿云姑娘用膳时间。”言罢回眸,“姑娘,你大哥可是……”

    “大哥就是姐夫呀。”阿云仰着头看他,目中澄澈。

    她方才唤我姐姐,此刻的姐夫是谁,不言而喻。

    我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出岔子。

    上官若翎眉宇间微有谧色,神情愈发地从容淡定,“夫人可还有话要说?”

    情况斗转直下,我心底一阵寒。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话可说。我抿唇,轻声,“昆叔,把冷氏、阿云,和个两孩子都带出去。”

    这里,快乱了。

    “夫人何必着急喊人走?”角落里有人讥嘲一句。

    “诸位只是想问堡主下落,问我就是,至于其他人,留在这也不过是占地方。”我面上始终维持着笑,眸光一扬,看向上官若翎,“堂兄,汐月说得可对?”

    男子笑意悠然,“弟妹说得确是。”顿了会,目光陡转,“不过,旁人可以走,两位少爷得留下。”

    双眉微拧,“留两个孩子干什么?”

    “上官氏的宗室祠堂,自然得让上官氏的人留在这,弟妹你说对吗?”

    拿了孩子来要挟呐。

    唇角笑意渐渐僵硬,“我若是不准呢?”

    男子俊面轻寒,只笑,“眼下夫人恐怕没有说不准的权力。”

    “哦?”

    男子微一沉目,往之侧示意。

    “你们、你们干什么?”阿云和冷氏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架着送往门外。

    我陡然一凛,几近同一时间从椅上起身,快速拉过两个孩子至身后,挡去伸手过来抓孩子的两人。

    四十五人齐齐动身,不过一会,便将我们包围在宗室牌位之下。

    心下微乱。

    “我等再问一句,堡主在哪?”现下就是直接的逼问了。

    “这个问题汐月已回答过数遍,汐月只答自己知道的,诸位再问,汐月也同样是之前的答案。”

    人群中有人讥嘲,“夫人不觉得这话可笑?”

    “汐月还是那句话,堡主不是死物,有手有脚自己能动,汐月只知堡主今早带着冷氏和两个孩子出府去城西,可这中途堡主有没改变主意不上车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汐月也预料不到。”

    上官若翎目里笑意充盈,“夫人巧舌如簧,若翎佩服。”

    我面上镇定,笑意不减,“诸位是趁堡主不在,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上官若翎上前一步,“夫人说笑,我等也只是想知晓个明白。”

    “知晓什么?”我下意识的握紧两个孩子的手,“汐月却不知,前来祭祖还有要专门问堡主下落的。”

    男子笑,“夫人以为如何?”

    “在汐月来,诸位不是专程来祭祖,而是专程来闹事?”眼下撕不撕破脸皮已经无所谓了,索性全都倘然了说。

    男子眼底慢慢幽深,“夫人多虑,我等真的只是祭祖而已。”

    我冷哼,“既然只是祭祖,拜祭完了诸位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夫人何必着急赶人走?莫不是有什么亏心事?”男子唇角扬起的笑,愈发诡谲,“若翎先前无事在府中转过一圈,随意问过几个下人,下人均说已有将近十二、三日未见堡主。夫人可否为若翎解惑?”

    我嘲讽笑,“不过几个下人,平日里偷懒怠慢,不出来走动,未见到堡主,这事也能称奇?”

    “看来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堡主去处了。那么若翎便换个问题问。”男子目光悄转,唇角斜勾,“近来,蜀地出了些乱子,不知夫人可知晓?”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五章 颠倒黑白

    男子面上仍然带着笑,一双眸子漆黑明亮,目中神情随意自如,“前些日子蜀地地震,人口牲畜死伤无数,夫人可知晓。”

    “蜀地?”我含笑看他,一番谎话说得自然顺畅,“本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蜀地那么远的地方,出了事端,我怎么会知道?”

    “笑话,谁不知道你前一阵子就是同堂兄从蜀地回来的!”上官若霜这时候插话进来。

    我不恼不怒,挑高了眉,“我去过蜀地?你看见了?”

    女子一噎,瞪大了眼睛,“我没看见,总有人看见了!”

    “看见了又如何?”我微微笑着,睨视她,“我从未说过我没去过蜀地,即便去过又怎样?莫非蜀地的一场地震还是我造成的?”

    “你颠倒黑白!”

    “哪来的黑,哪来的白?”

    身后传来再忍不住“噗……”的一笑。我低眸侧看过去,上官浔仰着头看着我,嘴角笑容未收。冷不防与我目光相触,微愣,澄澈的眸子在眼眶转了转,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

    心情突地大好,再回眸时,上官若霜面上又是一片红晕怒色。

    这女子三番两次试图挑衅,言语无忌、行容无矩,每次都落得一身灰,即便处在同一阵营,宗亲之中已有微嘲议论,那些个年纪大些的宗族长辈,面上隐有不满之色。

    连孩子都看得出的笑话,这个大族小姐是太过傲慢而不在意,还是太过愚蠢。

    上官若翎面上有些不悦,轻咳一声,阻住了上官若霜还要说出的话,“舍妹言语冲撞,夫人勿怪。”

    少女埋怨,“哥,你跟她客气什么——”

    “住嘴。”男子声音陡然转沉。

    女子一怔,连即噤声。

    我只是笑,“无妨,家法竟然请出来了,待会连着这条一起算进去便是。”

    男子扬唇,双目阴佞“夫人认为眼下还有动用家法的资格?”

    “本夫人只要还是一刻上官堡堡主夫人,这个资格,定然有。”我沉下脸来,目光缓缓扫过身前包围过来的众人,挑眉,“诸位是什么意思?于宗室祠堂,围堵家主妻儿?要造反?宗法第一卷第一章第一条是什么来着?”

    众人面上一时难堪。家族宗法还在,但小些的不敢闹事,胆大些的却仍有顾虑。

    “夫人巧换话题不着痕迹,若翎再次见识了。”上官若翎目里一沉,轻笑,“咱们之前谈的,应是蜀地之事。”

    心下突突急跳,眼前的男子,太过谨细。

    我抬起眼,缓缓微笑道,“蜀地之事,汐月不懂,此可免谈。”

    男子皱眉,定定看我,一双眸子漆黑似夜,严肃道:“近些年来,堡主不知何故投用重金大肆在西蜀敛矿,堡主决定的事,我等本不该多有微词。西蜀地震属于天灾,伤亡本应算不到上官堡头上。可近年矿山大肆挖掘,山体中空致使山体坍塌,使得附近居民死伤无数,这个责任,堡主如何担?”

    到正题了?

    问责堡主,如此一来,事情变得更加严重。此时此刻,理在他处,我不但保不了自己和两个孩子,连带在房中昏睡着的上官若风都有危险。上官堡族规严明。堡主有过,轻则族法处置,重则换人继任。

    而这些人一齐挤过来,定然不是来看堡主受罚这么简单的。

    上官堡堡主只传嫡子,上官若风有过,便是上官清继任。然而,若是堡主和夫人都有大过,先废夫人,再废堡主,由此来,上官清便没有资格。无嫡子继任,堡主便从旁支选。

    好妙的连环计策。

    “这个问题,何不直接问堡主?”我敛了容色,缓缓开口,不让声音流露半丝紧张,“汐月一介女流,不问堡主要事。”

    男子阴沉的脸上复又绽出谦恭笑容,“若翎再问夫人,堡主在哪?”

    我目中冷寒,“汐月还是之前那个答案。”

    “同一个问题连问数次,每每得到的都是同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恕我等没有耐心,夫人可是要一直敷衍下去?”

    “汐月实话实说,各位若要认为是敷衍,汐月也无可奈何。”

    上官若翎微勾唇,眸间深邃不可测:“实不相瞒,在来府之前,我等多次询问打探,均不见堡主身影。夫人的回答含糊不清,我等只能妄加悱恻,堡主是不是……遭遇不测了?”

    周遭宗亲轩然议论,一时间,人声阵阵。

    我清楚感觉到两手里各握着的小手,均在同一时间颤了颤,指尖微冷。

    我笑了笑,陡然沉下脸,“上官若翎,即便是猜想也要有所根据,弄清事实再说话。你在我两个孩子面前造谣他们的父亲遭遇不测,你信不信,我可以为清谣言,先拿你开刀。”

    男子弯唇笑,目色幽离,“若翎只是一时猜测,夫人反应如此激烈,莫非是被若翎说中了心事?”

    “你哪来的盲目自信?”我讥诮一讽。

    “我等查到,堡主已不在府中十三天,十三日之前正月初二,堡主闻西蜀变动,急欲前往,夫人于门口拦截未果,立即下令下属影卫拦人,当晚,上官堡出动四十余人于后山山顶寻人,堡主无踪。”男子眸光一挑,眉宇含锋,“夫人,我说得可对?”

    我心里一松,看来府中后来的消息防得挺严实。

    “对如何,不对又如何?这事情能说明什么?”我淡淡笑。

    “事已至此,堡主夫人怎还能如此镇定?”上官若翎眯了眯眼,细细看我,堡主夫人四个字咬得极重。

    “若没有了堡主,还哪来的堡主夫人!哥,你和她费什么口舌,要我看,直接绑了,连同两个小的一起,族规发落!”上官若霜再次按捺不住,走上前来,目里阴狠一掠而过,“这里族中这么多人,我看你还怎么得势!”

    我面色暗了暗,笑:“敢绑家主夫人?理由呢?”

    “事到临头你还嘴硬,谋害堡主,仅此一条,你便脱不开身!”

    人群涌动,纷纷附和。

    围在前列的众人神容俱紧,掌势已成,袖底微微起风,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冲上来拿人。

    我抿唇,下意识的再握紧了两个孩子。

    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