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了唇角,“之前我也说过阿云与我们夫妻有缘。她既然把我们当哥哥姐姐对待,我们自然也当她是亲妹子般疼着,这点,大婶大可放心。”
“这么说……”妇人眼里满是激动,眸子却是直直看向上官若风。
村中妇人有自己的聪明,知道谁的话有用,知道谁的话最能保证下来。
上官若风面上没别的什么表情,只是点头,说出了一句让我极为震撼的话:“只要还我活着,就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幸福安泰。”
这句话,说得极认真。我定定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心底极不是滋味。
这样的诺言,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而是真的就为阿云的下半辈子负责。可是……他连我都不能全然保证幸福,凭什么对一个阿云能这样保证?即便真是兄妹,那也不能随便开这个口呀。更何况,他说得根本就不随便……
心底骤沉。
王大婶得到他的承诺,谢了几句便欣慰告辞。
房内只剩下我们两人,彼此心情都沉重得厉害。
我看了他一眼,想责备他刚才承诺的话,却在看到他目中深沉时,再也没有了力气开口。
转身就想走进内室避开他一回儿,刚走出一步,手上猛的一疼。
我皱着眉头看过来,他的目中也是讶异。
两人这才想起,之前他攥着我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他眸间光芒一闪,盯着我瞧了半响,才猛地恍然,大掌迅速松开了我的手,又极快的翻手将我手心托住。
触目,是一片血红,两人大骇。
我手上本就有伤,方才他又一直攥得紧,绷带缠着的地方早就有血慢慢溢出,如今,原本白净的绷带已全都染红湿透,看不出半点原来的颜色。
他眉峰蹙起,眉宇间俱是深深疼惜,“疼吗?”
“疼。”
“刚才怎么不说?”
我撅了嘴,“刚才不知道。”
上官若风没好气的看我一眼,钻进房里找伤药。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娘的墓
从王大婶过来到她离开至现在,上官若风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抿着唇不说话,面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为我上药时,手中力道控制得极好,不轻不重。
我静静看着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说些什么。
今天几个时辰之内,意料不到的事情太多,震撼的事也太多,伤心的事也……
犹豫许久,我开口,“你预备把阿云怎么样?”
“认回来。”他看也不看我,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脱口而出。
我皱眉,“怎么认?告诉她实情?说你是他哥哥,说你们母亲被你父亲——”
他横我一眼,眸光如刃,我咬唇噤声。
顿了会儿,小心觑他,缓缓道,“到底……也得让人家接受得了才对。你们才认识多久?突然之间告诉她这事……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自己过了十八年的凄苦日子,突然知道自己不但有哥哥,有亲人,家族颇大,还知道自己年年同着母亲省吃俭用却向自家交税,母亲落得个饿死下场,而家中却人人光鲜亮丽。这样对比明显的讽刺情景,你又叫她如何接受。
上官若风皱眉,眸中暗沉得有如无月无星的夜空,深邃幽暗,探不到头。半瞬,那眼底锋芒一划而过,他正色看我,“她毕竟姓上官。”
“错了,她随母亲姓。”我倘然直视他,一字一句道,“她自己也说了,她姓南宫,南宫汐云。”
他面色陡沉,正在为我上药的手,猛地一用力。
“嘶——”我疼得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你轻点!”
他拽着我的伤手不放开,话音阴沉冷漠,不容置喙,“我说她姓什么,她就姓什么。”
“哪有这样的。”我嗔他,却不敢大声说话,“她母亲给她取的名字,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真当你那门姓氏有多好不成……”后头的话我越说越细,细得只有自己听得到。
男子眼眸里,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深邃,“你若多嘴一句,我就废了你。”
“你——”我被他这冷漠疏离的语气吓得心中猛烈一跳,顿时委屈的抿了唇,“我不过说了几句,也没说错……你为了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小丫头,要废了我?”
下意识的要将手抽回,却不料他拽得更紧,蘸了伤药就直接往我伤口上摁。
我看得要哭出来,“你别——”
他下手没有一点儿停顿,直接将药重重摁在我手上。
“痛……”我拧紧眉,抓狂得在原地直蹦。
上官若风睨着我,目光寒冽,命令式的口吻,“认错。”
凉飕飕的一句,逼得人背脊发凉。
一时倔强心起,我坐回原位与他对视,“我没错,不认!”
他眉目一寒,再去蘸药粉。
我咬着唇闭着眼别过头去。
等了许久,手上一直再无痛楚。我犹豫着回头,却只见上官若风这厮,掩着唇正看着我笑。
随手扔起一卷纱布就向他打去,“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
男子笑声轻轻舒展,无比欢快。
阿云正是这个时候进来,见到满桌的药瓶和一堆弄乱的纱布,愣了愣,“你们……”
上官若风脸上笑意骤然停滞,见到阿云,他迫切想要同她说话,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面容僵在那里,有些滑稽。想了会儿,说出了三个字:“回来了?”
废话。
阿云僵了僵嘴角,喃喃应了声,“嗯。”
上官若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蠢话,又忖思了会儿,再开口,“那个福袋……”
这厮,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云面上微沉,不说话,气氛莫名的有了些尴尬。
我连忙开口打圆场,“阿云,他年纪轻不懂事,就是喜欢乱拆东西,我刚才已经教训过他了。嗯……他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上官若风狠瞪我一眼,我偏头,当没看见。
阿云“噗——”的一声笑出来,“你们两个这样还真好玩。”说着搬了凳子就过来坐,从袖里掏出那个福袋,眯了眼睛笑,“这个福袋其实没什么的,我当时也还纳闷了,为什么我娘去之前就只给我个绣工一塌糊涂的福袋。”顿了会儿,从福袋里掏出那枚耳钉来,“如果大哥不拆开,我还不知道里头有这么一件东西呢。”
说着拿了耳钉在耳朵上比了比,问,“好不好看?”
完全没想到哭着出去的阿云回来以后一点事也没有,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劝慰的话一句都没派上用场。我干笑了声,“好看。”
阿云持着耳钉反复端详,“这个值不值钱呀?”
然后将耳钉伸到我面前,“月姐姐你帮我看看,这个像不像是银的?这么小一粒东西能不能当钱呀?”
“……”我僵了唇笑,拍了拍阿云的手,“阿云,这东西收好,别弄丢了,你看你哥的脸色……”
上官若风阴沉着脸。
“大哥你怎么了?难道这东西是假的,不能当钱?那我娘留给我干什么呀?”少女偏头思虑,反复琢磨。
上官若风的脸色再沉了沉。
思忖了好久之后,阿云恍然想起件事情,“啊,忘了说了,村东有户人家的媳妇这两日快生了,请了我和王大婶去接生,我要出去几天,劳烦这几日你们帮我看着点家,过些日子,收税的可能会来,银子就在我床下的黑色罐子里的蓝色包裹里的油纸里面。”
上官若风皱眉,“接生?”
“没有稳婆吗?你一个十八岁大的姑娘接什么生。”我面上佯怒。
阿云嘿嘿一笑,“大过年的,稳婆都不愿意动。但赏钱比较多,王大婶负责接生,我在边上照料下孕妇打打下手罢了。”
我哑然。
上官若风的话向来简洁,“去几日?”
“总离不了四五天吧,孩子生下来总离不了头几日要看着孩子和照料孕妇的身子。”
“能不去吗?”
“那怎么能不去?答应好了的。村里请不到稳婆,我们再不去,到时候孕妇难产了怎么办?”说着阿云就进房收拾行李,没半会儿就收拾出一个小包裹出来。
我惊愕,“现在就去?”
阿云应了声,“路比较远,那户人家弄了牛车过来接,现在去到的时候还能赶上顿晚饭。”
牛车……上官若风一辈子都没坐过的玩意。
拿了包裹走了几步又折过身来,“哦,如果我不在的这几天有大雨雪,还有件事要你们帮忙一下。”
“什么事?”
“房子后头的我娘的墓,墓碑是个长木牌,当初立上去的时候立得浅了点,风雨如果下得大就容易倒,到时候你们帮我看着点,倒了就帮我扶一扶……”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这男人有病!
乱石和土堆砌起的简简单单一座坟,分旁是一棵枝叶稀松的树,坟前立着一块长长的细木板,木板上刻上了几个字,便算作是墓碑了。一座真真正正的坟,外观模样却连山崖顶上那座衣冠冢都不如。
原本该在大理石砌精雕细琢的祖坟里,享受子子孙孙香火供奉,如今竟是这样一番田地。
坟墓被打扫得很干净,上头一点杂草也没有,看得出阿云平日里的悉心照料。墓碑上的字,并不如阿云她母亲写得的好看,普普通通的字,连写着的内容都同样简简单单得很,“南宫氏”、“女 汐云”,连个全的名字都没有。
阿云说,她母亲闭眼前特意交代过,不让写全名。
她母亲心细至此,不写全名,怕人找到这知晓她们母女身份;同样决绝至此,不在姓氏之前写上夫家姓氏,不在女儿名字之前添上任何姓氏,半点机会都不给夫家、娘家留。即便族中有人来到这,见到这么一座坟,也只当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坟罢了。
这一点,阿云一直都不懂。
上官若风站在坟前,一言不发,盯着墓碑已经有好几个时辰。
从白天站到黑夜,就在那站着,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直直立着。
夜空月色明亮,繁星满空闪耀似华锦。一地清冷光华洒落,男子白衣,于夜色中只显萧条落寞。
坟里的是他母亲,他年少与她分离,再见时,隔得这么近,却一个在地里,一个在地上。
夜寒风凉,我远远在边上看着,此时此景,上前一步是默,后退一步同样是默。劝不得,也不能劝,更劝不好。
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久了,便当成习惯了,上官若风从小没有母亲,之前的十八年里,他一直以为他母亲不在世上,伤心之余虽然苦楚,但更多的不过是惋惜。而如今,他知道他母亲去年才过世,且生活的地方就在自家府邸后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里,快马来回也不过两个时辰的事,且还是自家管辖范围,被……活活饿死。
这样的事,谁能接受得了?
就好像是上天给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可笑之余,更可悲。
他就那么站着,月辉皎皎,透过树叶,洒了他一身,黑黑白白,斑斑驳驳。
我垂下眼睫,不忍去看。
手上的伤口被他包扎得完好,手伤外伤易愈,可心底的伤呢?
风过,凉凉寒寒,拂过脸颊,带来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我大惊。
立即抬眸,男子身形微有不稳,月华之下,清楚可见抿得死紧的薄薄唇角缓缓流下暗红的液体。
又是体内毒发了,这人还是习惯硬撑着。
心中一紧,我担心着立即奔过去,抽出帕子就去拭他嘴角流出的血,急道:“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他也不答,嫌恶似的皱着眉将头偏开,一手打落我伸在他脸旁的手。
“你……”我又急又气,却又不好骂他。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毒,发作起来,他眉峰紧紧拧着,脸色难看得厉害。
“外头风凉,先回屋吧。”我柔声劝慰,说着就去搀他。
他抽回他的手,不理我,双目仍是直直看着面前简陋的坟。
我一恼,左跨一大步当到他面前,怒目瞪视他,伸手指着距离此地极近的房舍,“你给我回去!”
上官若风看也不看我,低沉着声音,话里全是不满,“别挡道。”
“我就挡了又怎样!”我两手拽着他的两臂,直直拦在他面前。
男子面色愈发难看,薄唇抿得再紧,看我的目光凌厉逼人。他伸手想把我手拿开,却无奈我将他手臂拽得极紧。
他面色陡变,“噗——”
迎面而来的一股腥热,扑到脸上,连一点躲避的时间有没有。
浓郁的血腥味,温温热热的,顺着我脸颊轮廓慢慢往下流。
我愣住,松了一只手去摸脸,触手的湿润粘稠滑腻不堪。这才反应过来——我被他,喷了一脸血?喷了一脸,喷了,喷……
本夫人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喷过!怒意陡然起,还不及我开口大骂,面前的人已经失了力气腿一软,整个人直直下落。
“砰——”
重重的一声响,膝盖磕着地,我清楚的听到地上沙砾磨破膝盖上的布料“呲拉”的响。
我惊呼,立即蹲下身扶他,哪知这人毫不领情,我的手刚碰到他,他就避开,厉着声音,“都说了别挡道!”
“我……”我的手停在半空间,继续伸过去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他就干脆在那跪着,也不起来,任身底下的碎石头磨着他的膝盖。
声音顿时软了下来,“我不拦你路就是,可你先起来。”
上官若风依旧不理不睬。
我咬咬牙,再要去扶他,却身子刚一弯,就见他长袖甫动凌空朝我一甩。我丝毫没料到他会给我来这一招,没有一点防备的被他刮出来的刚劲力道甩到一边,狼狈摔在地上。
“你——”
“要么闭嘴,要么滚远些。”阴测测的声音,听得人背脊发凉。
他身上的毒每晚会发作半个时辰,发作时会有什么痛苦我不知道,但知道的却是发作时全身都会提不起力气。他刚刚那一甩,明显动用了内力,此刻面上难看得很,嘴角的血迹更多。
但背脊却挺得笔直的,双膝跪在砾石上,一动不动,目光仍然是落在那张简陋的石碑上。
我咬着唇从地上起身,抹了把脸,一手的黏糊温热,鼻子里闻到的满是血腥。
真的好想大骂出来,这男人是不是有病呀!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死木头
一连三日天气甚好,只是这三日,我却无什么好心情。
这男人一但固执起来,十匹马都拉不回,任你磨破嘴皮子,怎么说、怎么劝都没有用。
坟墓依旧简单干净,三日过去,他就在那跪了三日。身子一下没动过,背脊一下没弯过,就那么笔直笔直地跪着。
膝下的衣摆已经染红,连下头的沙砾之间也淌了些血色。
风干了又湿,再干再湿。
我在那一旁远远看着,又气又……心疼。
三日,不吃不喝不眠不睡的三日,其中身上的毒也发作过三次,我不知道他哪来的意志和力气坚持着,也不知道他还要这么跪多久。
他在那跪,我就在那看,他跪了三日,我看了他三日。
前两日还有过几次试图接近他,还未及开口便见他冷眼瞪过来,眼底滑过的锋芒凶狠狰狞,道道锐利逼人,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今夜的温度特别低,带着湿意的凉穿过衣服,钻进皮肤,一层层的直蔓延到骨子里。
他身上的毒刚刚发作过一次,虽如今面色已经由苍白变得缓和些,但如此反复折腾,再加上天气严寒,便是神仙也会坚持不住。
心中隐隐作痛,难受得很。
总有这么一个人,平日里对你或冷淡或亲近,或怒斥或调笑,总让你挂记在心里,抹不去,剜不掉,就这么在意了。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高兴时你也会同着一起高兴,他难过时你一点也不会开心起来。
我低眸瞧了瞧手里头这碗已经冰凉的药,叹了口气,将药碗搁到地上。
闭眼默了会儿,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去。
男子的目光一直盯在墓碑上,连心神都系在了那。警惕全无,直到我走到他边上,同样对着那块墓碑跪了下去,石头摩擦过膝盖发出“咯吱”一声响后他才知道我过来了。
上官若风仍旧不搭理我,头不偏,目不斜视,依旧看着那块墓碑。
膝盖压在碎石头上,很痛。
我侧目看了他一眼,月华清冷洒在他脸上,俊美无铸的脸在这光芒底下显得愈发清晰深邃。
我咬了咬唇,回眸同样看向那个墓碑,张口:“姑姑,我是汐月,您从未见过我,我也从未见过您,但,汐月还得唤您一声娘亲。”
旁边男子手臂微颤了一下,却仍旧不动声色。
“我身边有个死木头,性子太犟,什么话也都不说,就这么死跪着,您被他这么盯了三日,烦了吧。”这话明显带气,话毕,我瞟了他一眼,他真像木头似的,什么反应也没有。
心里不是滋味,我软了声音,“这个木头蠢得很,他想唤您一声‘娘’,憋了三日,都没说出话来。娘,您不要怪他,这死木头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就往心底憋,一点儿也不想让旁人知道。”
“娘,您该还记得您的儿子吧。他五年前成了家,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抿抿唇,低眸,“您若还在,便能看到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孙子。”
“娘,我时常在想,您若还在,是会疼我多些呢?还是会疼这个死木头多些?我是您嫡亲的侄女,他是您的儿子,您不会厚此薄彼的吧?”我无声笑笑,“娘,您得帮我好好骂骂他。这木头别的什么都不会,就知道整天欺负我,动不动就不理我,动不动就骂我,脾气一起来,还对我……动手动脚的。”
“他这个人,心胸狭隘得很,一点小事惹了他也要同我计较个半天。他对别人都不错,就只对我苛刻。每次我都一肚子委屈,却没人可以说……以后每次我都来跟您诉苦好不好?您拖个梦,帮我好好教训他,鞭子藤条辣椒水往死里整都行,帮我出出这口气。”
顿了顿,我神色一黯,“当然,汐月也不是个好媳妇。我总惹他生气,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给他惹麻烦,还喜欢吃醋……”我搓了搓有些发冷的手,“他府里我见过的与他有过几次接触的婢女明里暗里的都被我警告过,他府里那个妾……我见了她一次就折腾她一次。我也知道这样做有些太过了,但,我就是看不得有别的女人出现在我男人的边上。”
“可是,这也怪不得我呀。他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也不知道他在意什么,更不知道怎样才能如他的意,怎样才能使他看得顺眼,通通通通的我都不知道。就如眼下,他在这里跪了三日,我怎么劝他他都嫌我烦。”
“我也知道您这么久不见儿子,想和儿子多待一会儿,但,能让他先离开会吗?”莫名的酸涩上涌,苦涩得喘不过气来,“您知不知道他有多伤心?您知不知道他有多愧疚?这个死木头,什么也不说,就只在这跪着!汐月在一旁看着心疼得很。”
“他一直以为您早在十八年前就过世,三天前才知道您是去年才……所以他怪自己,怪自己没有早一点找到您,没有在您膝下服侍尽人子的孝道,他愧疚得很,但什么也不说,就这么跪着,他是自己在惩罚自己!”
越说下去越觉得心酸,连着声音都带了哽咽,我直直望着那个墓碑,“您放过他好不不好,上辈子的事为什么要他来承担罪责?让他来愧疚? 他什么也不知道,十八年前他只是个孩子。那么高的悬崖,所有人都说找不到,他一个孩子怎么找得到?可他就是要怪自己,就是要罚自己……”
“上一辈子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您和他父亲相继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又是族中宗亲矛盾,又是沉甸甸的愧疚自责,你们有没有顾虑过他的感受!说我不孝也好,说我无礼也好,你们别折磨他!我不想我的丈夫一天天的对着一座坟墓消沉下去,更不想我儿子的父亲就这么不吃不喝一辈子跪死在这坟墓面前!”
最后几句话,几乎是一口气吼了出来,在这夜里清楚明晰得很。
我竭力平稳住内息,再抬眸,却不知上官若风从何时开始就已经偏过头来看我,寻常一般的眸色,如墨染般的眸子深湛不见底。
四目相对,我愣了愣,琢磨着要不要解释解释刚才的激动,“我……”
他眸色忽而一亮,手臂一伸从我身前穿过按住我的肩膀,将我身子扳过来,一言不发地将我揽入怀中,用力揽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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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雪:今天几章都更得比较晚,作者很伤感,因为寝室里被宿管大妈没收了一个壶……
冰魄:= =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双膝颤颤
陡然被他带过肩揽进怀里,膝盖底下与碎石狠狠一擦,痛得我拧紧了眉。
明明刚刚还才毒发过,也不知道他不吃不喝三日此刻哪来的力气将我抱得死紧。侧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前,额头被他下巴抵着,一点空隙也不留的,紧得难受。被生生扭过来的跪姿极不和谐,全身重量一半抵在他身上,一半压在膝盖上,很不舒服。
我迟疑着开口,“你……”
上官若风什么也不说,只是将我抱得更紧,直直弄得我喘不过气。
这厮眼下情况太过反常,我想了想,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心下悄悄一叹,任他折腾吧。
夜更深,寒意更重。
薄薄寒气层层透进衣服,却不觉得冷。
浑身上下被熟悉的男子气息包围,衣服与衣服相贴,对方的体温一点点的传来,温温热热。
就这个拥着我的动作,持续了好久,腿跪着,有些麻。而上官若风却是一直缄默着,若不是耳边还能听见男子沉稳有力的心跳,我还真的怀疑这人真的变成了一块木头。
微微闭了眼,正待要在他怀里睡会儿,却听得他突然说话。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想过她还在世。”
男子语声轻轻,声音细若游丝,我凝神细听了才能够听得真切,“从小到大,我经常往那座山崖顶上跑,山崖地势陡,是个练轻功的好去处,我不记得我从那山顶到山脚有过多少次的来回,自己能轻松在之间来去,却从未想到过人掉下去也有生还的可能。”
上官若风低低呢喃着,说出来的话语似疲软了一般的没有生气,“我知道山崖脚下不远有个小村子,却从未想到过到村里走走,那么近,明明就只隔得那么近,我却——”
“别说了!”我猛然脱口截住他的话,睁目抬头看他,却只见到男子棱角分明的下颔,“别说了,那不关你的事……”
他话语顿了顿,将我再揽紧些,并未理会我方才的话,只继续说着自己的,“毁了容还断了腿,三餐不济还得养大一个孩子?”
这男人憋了三天,如今终于要倾诉出来,我咬咬唇,知道此事让他说出来远比憋在心底的好,只是那话里的辛酸苦涩,直沁到人骨子里去,带起一层层的凉。
“我想象不出那种生活,耕种、纺纱、织布、接生,还要看人眼色,受人排挤。”
一字一句,如无数火烧过的绵密细针扎在心头,先是痛,然后是熨得火烫的烧灼感。
他的声音极低,微微弱弱得近乎破碎,“去年过世,饿死。”
语气似哀、似叹、似嗔、似问,带着自嘲和讽刺。
“够了,”我忍不住开口,说出来的声音带着颤抖,“真的够了,你别再想,别再说……”
我从未见过他这番低沉萧条模样,我知道他一直忍受了多大的压力和自责,我想劝慰他的伤心,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年年锦衣玉食,不愁温饱,她生活艰难举步维艰……我怎么不早点找到她?也许,她也不会这么早就——”
“这不关你的事,你什么也不知道。”我攥着他的衣襟,狠狠拉扯。
风过,曳起满树干枯枝叶,沙沙作响。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顿了顿,不再说话,我叹息一声,靠在他的怀里,松开了他的衣襟,眼中忧色加深,更加细细凝眸看向眼前的人。
男子抬头,望着树梢,枝头摇曳,月华投下的影子斑驳。摇晃,迷了视线,男子的面容隐在了阴翳里,看不分明,模糊不清。
两人再无言语,亦再无动作,只余周遭风卷叶摇的声响,飒飒不止。
……
良久,膝盖全麻,肚子里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我终于忍耐不住,试探性的推了推他,轻轻开口,“喂——”
“嗯?”他应了一声,波澜不惊,无悲无喜。
“我饿了。”
“……”他松了紧抱住我的手,与我隔开一段距离,神情很是疑惑,倏地,眸中突然一凛,声音寒着,“什么意思?”
我低眸,声音委屈着,“你三天没吃……我也没有。”
上官若风眉峰一挑,面上表情很是耐人寻味,“为什么不吃?”
我说话的声音低低弱弱,“我想吃来着,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下厨。”
“……”男子抽了抽嘴角,默然低眸看了我半响,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起来,给你做饭去。”
我惆怅地抬眸看着他,“腿麻了,起不来。”
下一刻,身子一轻,人已经被他直接横抱而起。他低眸看了我一眼,起身——
陡的一个踉跄,两人一道下沉,我吓得搂紧了他的脖子,“砰——”的一响,男子膝盖重重落地。好在,我人没有摔下来。
他仍保持着跪着的姿态抱着我,目中神色复杂,“好像,我也起不来了。”
“……”
然后坟前出现了这么一幅诡异画面:
月华清冷干净投下,一男一女,相互搀着起身,双膝颤颤,步履蹒跚,坟与小屋不过几十脚步的距离,生生走了半盏茶时间才走到。
房屋灯火荧荧亮起,慢慢生辉。从房外看去,男女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或亲密,或交叠,温温暖暖,无比和谐。
然,这只是个开始。
今晚,堡主对堡主夫人很是头疼,他从来没有料到过,同床共枕这么久,他的堡主夫人,原来,是个不可貌相的。
堡主以拳低额,思忖良久,想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里搜寻一个词语来形容其夫人,想了许久,没找到。
第一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本章 雷,慎入
回了小院,两人一同入了厨房。
由是过年时节,厨房里头倒是有不少食材,所以阿云才放心的离开说要出去四五日。
一进厨房,上官若风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他淡淡扫一眼简单的厨房,最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意有所指的奚落一句,“厨房进猫了?”
我别过头去不看满房被我翻出来的狼藉,抬目仰望房梁,做惊异状,“这个房梁的造型……长长的、圆圆的、好像……一个房梁呀。”
上官若风别了我一眼,不打算同我计较。
满厨房的凌乱,各种菜杂乱铺在地上,小灶之上摆着一个药罐,药罐旁边是一包散落出来的药材,角落里头堆着一堆的碎片,有药罐的、还有杯碗的。
上官若风皱着眉头在房里走了一圈,看我的目光慢慢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这是什么?”他拿起砧板旁边一颗被咬了一口的胡萝卜问。
我瞄过去一眼,刻意忽略上头被咬去的一口,面上堆起粲然无伤的笑,“胡萝卜呀。”
男子目光陡沉,寒目瞪过来。
我抿抿唇,低了眸子,声音细细,“这不能怪我,人家真的饿了,这不是想着这东西兔子能生吃,我就……洗洗尝了尝。”顿了会儿,“不过这东西味道不怎么样,我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上官若风嘴角僵了僵,放下胡萝卜,双手交叉抱在前胸,眯了眼睛上下打量我,突地一笑,“我若仍然在坟前,你是不是过几日连树皮都会去啃?”
我咋舌,抬眸,望进他深邃眼底,哼了哼,“用不着过几日,也不会有过几日。我就不信你跪在那不吃不喝不睡几天还能够坚持多久,到时候你一虚脱晕倒我就直接放个讯号,叫人把你抬回去,自然我也不会再饿着。”
男子眉峰微挑,看定了我,蓦然觉得这个问题颇有意思起来,“虚脱晕倒?若我坚持住了呢?没虚脱没晕倒,也不搭理你,你就真的去啃树皮?”
我连连摆头,“不会不会,还真当我傻吗!”
“哦?”男子微笑,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洗锅,也不急着先给我弄食物,斜睨我,“你倒说说,你会怎么找吃的?”
“村里那么多户人家,又是大过年的,吃的东西肯定多,我看着偷点……”
他横了我一眼,伸了一指撮向我额间,“就这点出息!”
我捂着额头,撇嘴,“你总该不会让我在你面前饿死吧,说不搭理难道就真不搭理了?”
他眼里一黯。
我愣神,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说错了话。上前凑近他,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大不了若遇到这种事,我不去偷,光明正大的去抢行了吧?”
“咳、咳——”
某人三天来喝到的第一口水就这么被呛在了喉咙里。
“多大的人了,喝个水都能呛住。”我看准时机嘲弄。
上官若风手撑着炤台缓过气来,随手摸到几棵菜就往我身上扔,漫口一句:“洗了。”
我侧身避开,脚踢起地上一个木盆将菜接住,然后冲着他踢了过去,“不会。”
木盆落在上官若风脚边,他也不看,直接再踢了过来,“先前不是还洗了萝卜?”
我咬牙,再踢,“萝卜和有叶子的菜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不都一样洗?”上官若风白了我一眼,又将木盆踢了回来。
我用力再踢,“萝卜长得干干净净一目了然的,有叶子的菜这么复杂,上头有虫怎么办!”
“……”
上官若风眉心跳了跳,寒了目,“洗不洗?”
“不洗!”
“那就别吃。”上官若风不再与我废话,转身就要走。
“你别……”我杵在原地,特意把缠了层层绷带的手从袖管里伸出来,声音娇软绵绵,“人家不是手伤了嘛,再来……我也从来没洗过这东西,我洗出来的东西你敢吃吗?”
上官堡主默默端起木盆舀水洗菜。
洗好菜,量好水,煮饭。
堡主大人提起炤台上的药罐,揭开盖看了看,转身过来,“这药是怎么回事?”
我一愣,“什么怎么回事?我煎的呀,火候掌握得很好,也没有糊,药效都对的。”停了会儿,想起些事情来,恍然道:“这几天你都没喝药,里头还剩一碗的量,虽然凉了,你自己热热凑合凑合喝了吧。”
上官若风只是皱眉,“你会煎药就不知道煮饭?”
我撇嘴,“谁说会煎药就一定要会煮饭了?”
男子柔了柔额角,“你是女人就不该学学?”
“我为什么要学?从小到大我用得着自己煮饭吃么?”
男子侧目过来,“你就不怕个万一 ?”
“万一什么?万一你上官堡突然没落请不起厨子了?得堡主夫人亲自下厨才行?”
他语噎。倏地眸光一亮,耐了性子再问,“那会煎药是怎么回事?我府上落魄到要堡主夫人亲手煎药才行了?控制这个火候可比炒个菜要难。”
我眨眨眼,笑,“这你得去问我二哥,我小时候老喜欢跟他待在一起,我身上一半能耐包括武功、书法和琴都是他教的,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教会了我煎药。”
上官若风目里神色变了变,再看我时,面上带了分笑,“我教你做饭,学不学?”
“不学。”我说得肯定。
堡主不解,“为什么?”
“知道黄脸婆哪来的吗?就是被油烟熏出来的!”他面上隐有不悦,我立马做出一副委屈模样,凄凄看他,“还有……你忍心见我一双白白嫩嫩的手因洗菜做饭变得粗糙不堪?”
“白白嫩嫩?”男子勾唇,“伸出来看看?”
本夫人心情极好的伸了只手出去。
男子低目在我掌心指尖一扫而过,沉了声音,“指尖上怎么红成这样?”
我另一只手指了角落里碎了的一堆,“哦,我不知道煎好的药连药罐也会那么烫,伸手去拿就烫着了——”
男子眼中突地阴鸷,极快的伸手一掌在我手心打下,“啪——”
我痛呼一声,捂着被突然打红的手心,柳眉倒竖,“你干什么!”
“不打不长记性。刚煎好好的药,哪有人徒手去端的。”他不再看我,转了身做饭。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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