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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画江山第6部分阅读

    比骑马快捷许多。只是杨易安为了贪图享受沿途秋景,风土人情,张守仁却为了观查各地的民情和军事防御的能力,测量地形,对照地图,一路上虽是游玩,却也收获颇丰。

    第一卷 第二卷 帝都风云(二)

    他们走走停停,两千多里的路程,却也不觉辛苦。待到南京时,已经是十月中旬,秋风肃杀,离秋闱不过十天的时光。

    大楚的南京,原是前朝南宋的临安,原本在太祖迁都东京后,已经罢废为普通城市。及至幽州事变,太祖暴崩,金人重新打了回来,继位为帝的太宗皇帝远不及太祖武勇,打打停停数十年间,终于又将北方全失。到今上时,本朝又是偏安江左的局面,再难振作。

    虽然如此,为了显示本朝与前朝绝然不同,羞于偏安,那临安一名,却也是弃之不用,改临安为南京,其实是换汤不换药,徒惹人笑罢了。

    “易安,你看。”

    张守仁马鞭轻举,指着南京城门处的守卒,一脸怒色。

    杨易安顺着他马鞭指处,抬眼一看,见是十几个守卒或蹲或伏,正在城门处玩叶子戏,只有两个老卒,倚在城门向阳处,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看着行人路引,不过略瞧一眼,就挥手放行。

    张守仁气的浑身发抖,向杨易安道:“这一路上过的州县总有一百多个,个个都是如此。或是驻军名额不足,干脆以乡兵防备,或是疏于训练,成日游逛无事。我原以为到京师会好点儿,谁料竟然仍是如此。”

    他压低嗓音,向杨易安道:“给我三千人,训练半年,每人一匹战马,我可以横行江南,无人能制。”

    “守仁,这种话你和我说说便罢了,可别与旁人乱说。”

    “这是自然。”

    杨易安却不象张守仁那么怒形于色,他斜眼扫视一圈,方向张守仁道:“其实禁军不需要善战,只需能震住城内的野心家,使得京师安稳便是了。本朝立国时,禁军分为十军,每军却设两个兵马使,一个负责军械粮饷,一个负责操练管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防御使、团练使、转运使,枢密使,层层叠叠,纠缠不清。而且多半是以宗室子弟入禁军,外人不得涉足。前朝时,都害怕宗室做乱,不与掌握兵权,本朝却以宗室遏制外臣,压制地方,手段当真高妙。至于对外守备做战,自然是边境各城的城卫军为主。襄城的六万精兵,守城时面对蒙兀人尚且不惧,天下精锐又不止襄城一处,守仁,你多虑了。”

    张守仁点头道:“这内外并重之法。唐朝内轻外重,宋朝内重外轻,本朝军制到很是合理,是以外敌频频,却能支撑至今,却也是制度之妙。”

    入城之后,两人寻得一处驿馆,杨易安去报名应考,张守仁换下百姓衣服,着上军官袍服,骑马至兵部报道。

    他们自余杭门入城,就在城门附近寻得住处。三省六部和枢密院,却是在七宝山西侧的皇城之内。张守仁身着七品上阶的武官袍服,整个人又是英气勃勃,虽然论说不上英伟俊美,却也是品貌非凡。

    京城之中,年青的武官也是很多,象他这样品级的原也并不显眼。只是两相搭配,却也吸引不少城中百姓的眼神。

    大楚的民风,却与以前不同,虽然儒学仍是大楚主流,其余的经世之学,却也重新盛行。男女之防,已经不如以前那般严苛。张守仁年少风流,使得沿途的大姑娘小媳妇秋波频送,媚眼连抛,若是他不是骑马,而是乘车,只怕那些香帕水果类的示爱玩艺,就要成车的扔上来了。

    皇城守备,却比外城严格的多。连同宫城,周长十余里的皇城,里边有帝国所有的政治及军事机构。在三省六部西面,就是大内。能进入皇城的,或是在内办公的官员,或是驻守的禁军,所有的仆役杂工,都需由官员带领,说明原由才能入内。寻常百姓,只有在元宵灯节时,才能靠近皇城的朝天门,一睹站在城楼上的天子及百官的风采。

    象张守仁这样的述职官员,不但要验过印信、公文,还需接受皇城守备禁军的盘问,方能入内。

    若是稍有不慎,得罪了有执金吾之称的禁军军军,对方将脸一板,管你有天大的公务,随意挑出公文关防的毛病,就使人不得入内。

    张守仁眼睁睁看着几个外地官员被一个队正模样的禁军军官呵斥,却都是诺诺连声,不敢顶撞。其中一个中州知府,若是在地方必定也是个一手遮天的人物,此时在这禁门之外,竟被人连声羞辱,那知府却是一言不敢置辩,连连赔笑。

    待轮到张守仁时,那军官见他不过是个七品武官,便将脸高高抬起,从鼻间向他问话道:“你这么小小的官儿,必定是奉命来呈送公文。依我看,也不必进去,将公文呈交给我,派个小兵送到衙门就是,倒也省得麻烦。”

    张守仁也不同他计较,只微笑道:“这位队正,我的事,必需要亲自去办才成。”

    那军官很是不耐,伸手将他的关防拿过,嘟囔道:“什么要紧的事,若是想瞎混闹事,一会将你送到城防司去,让你知道厉害。”

    顺手翻开一看,却如同见了鬼一般,双手一抖,连声惊叫道:“张守仁,你是张守仁!”

    那关防是牛皮纸制,很是厚实,被他“啪”的一抛,立刻掉落在地。

    张守仁弯腰将关防拾起,笑道:“我又不是三首六臂,你又何需如何。”

    他与杨易安出襄城时,整个湖北路都已经传遍他的战绩功劳,每遇着军官模样的人,便有人窃窃私语,揣度猜测。象张守仁这样的年青军人,更是很受注目。他得意之余,却也不胜其烦,这才买了平民衣服换上,图个安静。待行到京畿路时,传言已经失实的厉害。什么张守仁是天上星宿下凡,能口喷闪电,撒豆成兵。他与杨易安直听的打跌,却也再不敢吐露自己姓名。

    不料到得此时,不但是百姓如此风传,就是军人,听了他的名字,都是如此的反应。

    被那军官一嚷,不但那些士兵乱纷纷围将上来,以敬畏的眼神看着张守仁,来回打量。就是路过办事的官员役夫,亦是停了脚步,乱纷纷议论。

    张守仁身材颀长,眉宇间透着一股勃勃英气,原本就是品貌非凡,此时又被战功传闻夸大失实,所有人等虽然失望他不是身高九尺,体壮腰圆,却也是很欣赏他的气质体貌,大赞不已。

    “张将军,既然是你,想必是来兵部和枢密院报道,小将不敢阻拦,这便请将军入内。”

    那军官前倨后恭,不住弯腰打躬,拼命向张守仁结交示好。却也难怪,张守仁立下如此赫赫之功,是大楚开国百年来没有过的名将,此来京师,必是提升,没准就要做禁军们的顶头上司,这些人又如何敢慢待于他。

    张守仁微微一笑,向围观的人群点头致意,更惹得众人连声夸赞。

    他身份暴露,得以轻松进入皇城,只可惜,闻讯赶来的官员越来越多,最后竟然聚集起了数千人。

    原本这些官员还能保持安静,到后来,隔着老远看不见的,开始喧哗吵闹,最后竟闹的人声鼎沸,有如闹市。

    直到负责皇城和大内安全的殿前兵马司都被惊动,以为皇城出了乱子,出动大批禁军前来弹压,方才将张守仁与这些官员隔开。

    那带队的指挥使哭笑不得,眼见各人散的不远,若是自己就这么离去,势必又会生乱。无奈之下,只得以一队人马将张守仁夹在队中,护送着往兵部交了公文,盖了印章,再将他送到枢密使院前,方才散去。

    南京城内,除大内与丞相府外,就属枢密院最为重要。丞相是文官之首,而枢官院的五位枢密使,却是八十万大楚军队的统帅。皇帝是摆设,兵部不过是负责军官的资料档案,调派军服器械等琐碎事物。大楚军人的驻防训练,军官提升,行军做战,都需听命于枢密院使的命令。

    枢密院,便是大楚军人心目中最为神圣的地方。院前广场广阔达千亩,代表禁军与各地驻防军的军旗依次排列在广场及枢院前门两侧。广场正中,有纪念阵亡将士的忠列祠,祠内供奉着楚军总神主牌,每年正旦,或皇帝亲临,或是太子代祭,追悼那些为国捐躯的军人。

    就在忠烈祠的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度,矗立着大楚开国太祖皇帝石轩的雕像。以太祖的本意,在他身后,要每隔十年,增加一个帝国名将的雕像,以激励后者。这样的手段,要比凌烟阁绘像,更令将军们心动。

    只可惜后世军人,还没有人位列于太祖身后。就算是开国从龙的元郧,尚且不敢如此,后世将军,更不会蠢到请求在太祖身后,为自己添一个位置。

    经过枢密府兵的盘查,张守仁被带到枢院正中的清晏堂外侍立,等候传召。

    帝国上下,也只有枢院的官员们还保持着立国时的勤奋与高效。不过盏茶功夫,已经有十数位将军模样的人,匆忙入内,又匆忙而出。各级将军在各自的营内,自然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到了枢院堂前,曾经是太祖亲自点兵布阵的清晏堂前,却是无人敢摆将军的谱。各自低头敛眉,来回奔走,惶惶然如同寻常小兵。

    张守仁看了片刻,只觉心中揣然。心道:“人言枢使们刻薄严苛,役使将军如同仆役,果不其然。”

    所有的枢密使都是由文官担任,却没有军人敢质疑枢使的权威。生杀予夺尽在人手,有武人敢咆哮枢院,对枢使无礼者,立诛不赦。如此的严刑苛法,自然是要保有枢使的权威。

    “宣张守仁!”

    几个侍立在堂前石阶上的武士一起呼喊,虽然人少,倒也整齐划一,再加上这院前回廊的回声,简直势若奔雷。

    张守仁曾在十万军人来回纵横,自然不会被这呼喝声吓倒。但转眼见别的将军,虽然喊的不是他们,却也将这些草包将军吓了一跳。

    张守仁心中发笑,急忙拾阶而上,到了堂上立身报名,却听到里面轻轻传出一声:“准。”

    他知道是枢使准他进入,却是不敢抬脚,直待那几个武士在他耳边又猛喝一声,这才急忙往内里行去。

    “跪见!”

    张守仁将欲跪下,却听上首传来一声低喝:“免!”

    宣赞官明显迟疑了一下,待张守仁堪堪跪到地下,方才喝道:“枢使有令,张将军免礼。”

    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张守仁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细汗。他不敢抬头,只是恭声谢道:“末将谢过枢使大恩。”

    却听那声音笑道:“在这堂中,本枢使还是第一次免人叩拜。张将军,本使非是敬你职衔,委实是你军功赫赫,威震大江南北,甚至白山黑水,草原大漠,现下也知道你张守仁的威名。本使掌印十年,大楚开国百年,也没有人立下过你这样的功劳。听闻你从东京安然回到襄城,本使那晚痛饮三大白,当真痛快!”

    第一卷 第三卷 帝都风云(三)

    这声音说话,又重又急,又有一股文人没有的痛快,听的张守仁激动不已。他心中明白,此时说笑不忌的,自然是在枢密使院掌印,曾经在军中服役位至校尉,枢使中的异数,枢密院掌印使,石嘉。

    “院使大人过誉,末将不过是侥幸罢了。”

    “抬起头来!”

    张守仁听命抬头,虽然不敢打量,却见这大堂虽是宽广,却是别无长物,空空如也。只有大堂正中,悬挂着太祖画像,画像之下,并立着五张坐椅,坐椅上端坐的,自然是五位枢密使。

    以空旷的空间和直面而坐的办法,使得站立在大堂中央,接受盘问的下属,感受到一股绝大的威压。当初设计这个大堂的人,想必也是用心良苦。

    枢密使不着军服,均是身着一品文官的紫色袍服,头戴长角蹼头,脚踩黑色官靴。坐在正中,年约五十,身材壮实透着一股军人才有的气质与坐姿的,自然就是石嘉。

    石嘉见张守仁依命抬头,两只眸子并不躲闪自己的眼神,而是坦然而视,细细一看,只觉这年青人的眼神晶莹发亮,深不见底,眼珠转动间,一股灵气自眼中发散而出,令人见之而心折。

    他心中暗自欢喜,却故意板着脸道:“张将军少年成名,又如此谦逊,实在是少年老成。”

    张守仁老脸微红,欠身答道:“末将不敢。”

    石嘉闷哼一声,怒道:“你以为我在夸奖你么?”

    张守仁心中一凛,急忙答道:“不敢。枢使大人有何训斥,末将一定洗耳恭听。”

    “大楚军人,地方与京城驻军,共八十万三千有奇。上将统制使十三员,兵马使、转运使、防御使三百七十五人,其余指挥使、校尉、兵曹过万人。可有一人,能够带兵四渡黄河,迫数万敌人固守东京,不敢出战;又可有一人,纵横四十万敌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又可有一人,所得资财,与兵士平分,使得属下军人,爱之如父母?”

    他嘿然一笑,盯视着张守仁道:“这些都是侥幸不成!”

    见张守仁并不答话,石嘉却又笑道:“这侥幸一说,倒也不是你一个人有此胡言。那吕奂上书枢院,说是不可对你褒扬太过,年青人,需要抑扬,再打磨一下,方可大用。就是适才,这堂内尚且有人,说你不过是侥幸罢了!”

    他适才对张守仁大加训斥,张守仁知道他并无恶意,是以从容听训,并不紧张。待到此时,他已经满头大汗,大惊失色,心道:“这老头得了失心疯么!”

    要知道这堂内并不是石嘉与张守仁两人而忆,象石嘉的话,原本是秘密不可告人,只适合在私下里言说。象他这样大喇叭一样,当着各人的面叫嚷开来。那么张守仁势必知道是谁迫害,是谁与他做对,将一切撕破开来,摆在明面。如此这般,吕奂等人反道没有顾忌,可以一意与张守仁做对。以他们的能力,纵然是张守仁名动天下,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眼见石嘉还要再说,哪里还敢再听,急忙躬身,打断他话头,苦笑道:“大人训斥的是,末将知道。日后再有人说起,末将不敢自傲,却也不再妄自谦抑了。”

    石嘉显是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当下轻轻点头,微笑道:“很好。守仁将军年少有为,将来必定是我大楚军中的栋梁。北方的蛮子一年比一年嚣张,这次襄城可差点儿就守不住,老夫意欲调派兵马援助,却偏偏有人在其中做鬼,说什么一城一池之得失,无关大局。若是大动干戈,反而会危及根本,这真是可笑之极。襄城若失,大江失守,敌人顺流直下,建康城一失,南京又能挡住敌人的铁骑么?到时候,大家一起往海上避难吧!”

    京师中关于和战的争执,一直未停,这些张守仁到是清楚。此时襄城大战,原本驻在樊城和合肥的驻军合该前来援助,怎料一直到敌人退走,援兵却是一个末见。而襄城主帅吕奂,却也似乎对守城全无信心,将最精锐的背崽军调为亲军,随时准备逃走。

    战事结束之后,襄城上下回想起来,无一不是捏一把汗。大帅可以随时倚仗着背崽军的战力保护逃走,全城五六十万的百姓,还有六万守军,势必将玉石俱焚,无一幸免。蒙兀人凡遇坚城抵抗,一定要屠之而后快,象襄城这样力抗蒙兀二十年,使得其精兵强将战死城下过数万人的城市,只怕连年轻女子与工匠,都不会脱难。

    各人原来只是以为吕奂无能,胆小怯战。待到后来细思起来,这吕奂虽然属于庸人一个,却也不曾无能到这个地步。况且以前襄城每遇战事,朝廷必定大军云集,与守军互为犄角之势。此次竟是一个援兵不见。再想想朝中太师一向主和,对主战派坚决抵抗的态度很是不满,曾经数次暗中派遣使者求和,却也是多次被主战的守将以通敌的罪名斩杀。两边的势力恶斗致此,什么国仇家恨,却也是顾不得了。襄城虽然重要,主和派却想着城池一失,可以借着襄城之失,大弹求和之调;主战派,却也要借着襄城之失,搬掉吕奂,激励全国军民抗争。两边均是同一个想法,于是一拍既合,竟将诺大的襄城置之不顾,只待城池失陷后进行自己的计划。

    若不是张守仁误打误撞,只怕这时候的襄城已经成为鬼域,蒙兀大军横冲直撞,攻城掠地,j滛抢掠,无所不为。

    张守仁想到此处,一口气终就按捺不住,冷笑道:“大宋天子一心和蛮子求和,结果弄的国家板荡,本朝太祖立国时,曾言:敢言与敌议和者,立斩。今时此日,若是还有人敢言和事,枢密大人何不遵循太祖遗命,将其立斩!”

    此语一出,石嘉当即大喜,堂内其余众枢密,或是击节赞赏,或是面带不屑,表情各异,心思不同,倒也令旁观者好笑。

    “好,我朝就是要有张将军这样的好汉子,好男儿!象张将军这样的军人,就应该得到重要,这样,国家不愁无人矣!”

    石嘉击节大赞,转头四顾,向众枢密笑道:“如何?”

    众枢密皆点头道:“但凭掌印决断。”

    “既然如此,老夫就托大一回。适才咱们议功,张将军是临敌陷阵,破敌斩旗的头等大功,再加上是深入敌境,大长我军士气,甚至民心也为这次大胜所动,国朝四百军州,皆是传颂张将军的威名。如此名将,是我大楚立国后少有,合当大加奖赏。我的意思,是授以京城禁军第一军的兵马使一职,各位以为如何?”

    大楚军制,最高一级是统治一方,统辖大州名城,甚至有民政权的节度使一职。不过此职自开国后,为了防止武将坐大,已经不再授人。节度使下,便是统管一城军事的统制使,统制使的副手有防御使、转运使、统制之下,便是属下有一万到一万五千人的军兵马使,兵马使下,是指挥三千人的厢指挥使,其下便是校尉、别将、兵曹。

    这石嘉轻飘飘的一句话,立时令堂内所有人大惊失色。

    张守仁亦是瞠目结舌,惊道:“末将如何敢当!”

    禁军身负守备京城,护卫帝室的重任,每军都有足额的一万五千人,兵马使全是朝中世家权贵的子弟担任,张守仁在数月前不过一个队正,如何能担当的起兵马使这样的职位。

    石嘉如此处事,倒教原本一心与他唱对台的那枢密使停了话头,微微冷笑,倒只要看他如何收场。

    其余几人,或是石嘉心腹,或是他的好友,都知道此人脾气很是执拗,越是相劝,越是难以说明。倒不如闭嘴不言,静观其变。

    “张将军,不必谦逊。你立下如此大功,什么军职当不得?历练几年,当个统制使亦非不可能之事。我已经禀报圣上,待你陛见之后,便下旨给枢院,正式任命。”

    与指挥使这样的中下层军职不同,兵马使一职,最少要在表面上经过皇帝同意,并颁旨而行,以防人臣权力过大,危及皇帝的权威。

    石嘉如此坚决,各人已经隐约间明白,张守仁任命军职,奖赏军功的事,已经成为主战派与主和势力间的一场角力,身为主战派首领的石嘉,无论如何也要让张守仁得到应有的,甚至是超乎其功劳的奖赏,用来打击主和派的气焰。

    “守阙主事、书史令何在?”

    两名青袍官员闻声而动,一起步上堂上,向石嘉躬身行了一礼,齐声道:“下官某在。”

    “你们二人,立刻书录张守仁的告身、枢密府令、制作印信。”

    “是,下官遵令。”

    石嘉敛容正色,端坐堂前,提笔将张守仁的任命写了,交给这两个官员前去加盖印信,备档待查。待这任命书呈给皇帝,皇帝颁旨同意后,张守仁一跃十几级的任命,便算是板上钉钉,无可更改了。

    张守仁知道,这种事自己决没有发言的资格。别看石嘉对他言笑不忌,鼓励有加,可若是自己不识抬举,扰了他兴致,只怕他弄死自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的容易。

    可是依附石嘉,就等若与太师做对,那太师要弄死自己,也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的容易。

    思来想去,只觉自己全身发痒,好象当真长出十几条腿来,真的成了一只蚂蚁,还是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

    当下挤出笑容,按着礼仪谢过枢密提拔之恩,转身按剑,昂首出门。

    不管如何,他张守仁总归不是摇尾乞怜的小人。亦不是被官职俸禄打动,就会得意忘形,不知进退的蠢人。这石嘉如此待他,显然是要把他拉入自己袖中,成为石党的一份子。而张守仁心中,无论战和两派,都并不足以让他倾心相托。

    只是朝中赏派之争如此厉害,他又与余太师一党理念不合,如今看来,只也有投靠石嘉一条路可走。若是不然,两边无论哪一边和他过不去,都能让将瞬间击成齑粉。

    “只怕枢密大人看出了这一点,这才如此没有顾忌吧。”

    张守仁摇头苦笑,用力晃了晃自己脑袋,正要离去,却见有一青袍官员,急匆匆跑到自己身边,赔笑道:“张将军,石枢密有令,让下官知会将军,一会子石府宴请将军,请将军一定要赴宴。”

    这人身着从五品的文官袍服,头戴展脚幞头,身着红色官袍,脚穿黑色厚底官靴,若是在地方,也是一州的知府位份,在这枢府里,想必也是有名号位份的官员,此时却被石嘉如同家中奴仆一般的使唤,跑的满头大汗,显是对石嘉的任何命令,都是不敢怠慢。

    这官员将话传到,料想张守仁必定不会拒绝,当下微笑点头,向张守仁道:“将军听清了吧?石府宴客,最忌人迟到,还请将军早来。大家也早闻将军威名,渴欲结实,将军早些过来,也可与大伙儿亲近亲近。”

    “这位大人,守仁刚到京师,还末安置。况且,我与好友一齐过来京师,事先说好,枢府这边事情一完,就去寻他。他一个文弱举子,身上分文没有,在这京城里乱走乱撞的,我实在是不放心哪。”

    张守仁皱眉叹气,好象杨易安这个青年男子如同小女孩一般,随时会被人拐卖。

    那官员听的目瞪口呆,忍不住苦笑道:“既然这样,不如请贵友一起过来,想来枢相大人不会见怪的。”

    “不不,这如何使得。小将不过是一个小小别将,得枢相抬举,入府饮宴,已经是殊恩厚德,如何敢再带旁人前去。请大人回复枢相,过上几天,小将一定亲自登门求教,并谢今日不之罪。”

    话既然说到这个地步,那官员也不好再劝。只得苦笑点头,看着张守仁下了石阶,出了枢院大门。

    第一卷 第三卷 帝都风云(四)

    “此子风骨不凡!”

    这官员吃了一惊,扭头一看,却见是石嘉与几个心腹枢密站在自己身上,用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神情,正看着匆忙奔出,翻身上马的张守仁。

    “石公,看来这个张守仁,并没有下定决心啊。”

    “不能为我所用,就需早除。石公,不若弹劾他一个骄纵不法的罪名,将他罢黜了事。眼下的情势,必定无人替他说话。”

    几个人七嘴八舌,乱纷纷向石嘉进言。那个适才还被他们夸奖,言道是国之栋梁的张守仁,现下却又在他们口中被贬斥,甚至有性命之忧。

    那官员听的满头是汗,知道这几个长官不避讳自己是件好事,可是还是忍不住胆战惊,汗透重衣。

    “诸公,暂且不必如此。”

    石嘉面露微笑,似是完全不将张守仁的无礼放在心中。在他看来,张守仁虽然名动天下,其实是个毫无根基的傻小子罢了。自从听闻此人大名后,他早就派人往张守仁家乡详细摸清了张守仁的底细。一般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关系,唯有张守仁,他唯一的朋友,就是永和里的那些平民百姓。这样的人,投效与否,其实无关大局。倒是利用此人,打击政敌,方才是当前之急。

    他微微冷笑,心道:“不敲打你一下,还真以为你是个人物啦。”

    不管如何,张守仁不顾而去,还是轻轻的在石枢使的心头扎了一根刺。权倾天下数十年,除了那余某对自己不假颜色,其余不论位至宰辅者,或是方面镇将,见了自己哪有不拼命巴结的道理。虽然很是欣赏张守仁的梗直强项,也赞之以风骨不凡的考语,然而在他心中,却依然很是恼火,只是多年的养气功夫,使得他仍旧是泰然自若,并没有人可以在他脸上看出他真正的所思所想。

    张守仁轻松将石府宴饮推却,心中却是纷乱如麻。就军人本份和大楚军中的传统来说,军人不该介入任何政治斗争之中,亦绝对不可以加入任何政治党派之中。正是因为这个教条存在,不少大楚军队在本朝建立后多次政争中保持中立,使得国家不致于因政争而陷入内乱,国祚得以在强敌迭至的乱世中得以保存,这一禁令,居功甚伟。

    而就情感而言,大楚内外交困,境内党派林立,政出多门,国家政令不出都门,已经成为废纸;对外屡战屡败,只能维持守势,开国之际的尚武之风又渐渐消失,主战派的势力越来越弱,在当今皇帝治下,主和派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首次凌驾于主战派之上。身为军人,自然渴望扬国威,长志气,勒石燕然,尽复旧地。如何能看的起那些畏敌如虎,言如称和的文人集团。

    张守仁想到此处,只觉得心中彷徨之极,难以决断。他骑在马上,纵骑飞驰,一路奔出皇城,直到皇城之外,路上的百姓渐多,害怕冲撞了人,这才勒慢马速,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蹄声得得,穿着打扮各异,服色不同的行人在他马头前慢慢行过,张守仁默然四顾,只觉得繁花似绵,人物如画。京城中的高官显贵,簪缨世家很多,各式各样的新奇货物自海外而来,各式各样的名贵锦缎自大楚各地运送而来。沿街的店铺叫卖声息不绝于耳,装饰华美的马车不绝于途,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张守仁虽然亦是在城市长大,却也是初次到达这京师地界。大楚南京,人口多达百万,以丰厚的海外贸易和全国各地的商贸往来,再加上是皇室所在,每年有无数的贡赋源源而至。立国百年,再加上前朝经营,现下已经成为全世界最为繁华,人口最密集,建筑最华美,文化最昌盛的伟大所在。

    南京城周长四十八里,大半是官员和平民所居的外郭城,城南,又建有更加巍峨雄阔的皇城,在太平山和御马营、西湖的环绕下,便是宫城所在。

    外郭城虽然是平民所居,却也是华美壮阔,十八个城门大小不一,将京城与四郊牢牢联系在一处,每日清晨,四郊的菜农、果农便开始进京城内,或是沿街叫卖,或是送与菜市和果铺之中;稍迟一些,便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商贩,或是以四马大车,或是船泊水运,将堆积如山的日杂百物,送入城内;等到官员起身上朝,街市上早就人声嘈杂,行人商旅热闹不堪,僧人道士夹杂其中,还有那来自外洋的蓝眼金发的夷人身着各式各样的衣饰穿街过巷,兜售着来自海外的货物。

    张守仁先前还是骑马,待到了闹市中,只看的眼也花了,行人越来越多,骑马已经很难。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在大街上慢慢行走。

    “守仁!”

    临近大佛寺的街口,张守仁正在茫然四顾,耳边却响起杨易安热切的呼喊声。他转头顾盼,却见杨易安背负考蓝,正向着自己微笑。

    “易安,你不是去礼部投考了,怎么又跑来此地?”

    杨易安悠然四顾,一边与张守仁并肩而行,一边笑答道:“那么点事,不过盏茶功夫就办妥了,闲着无事,想起我本来是要来这佛寺里投宿,不如逛过来看看。倒是你,为什么跑在这里,又是一脸的傻样,好象无处可去一般。”

    张守仁苦笑道:“我到真的是无处可去。”

    他左右顾盼一番,见没有扎眼的人物在身边,便低头轻语,将今日之事一一向杨易安道来,说到最后,杨易安已经是面色沉重,适才的轻松神情,已经消失不见。

    “你这次惹大祸了!”

    张守仁见他如此郑重,虽然自己也是如此担忧,却不肯随之附合,便故意做出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向他笑道:“不过是推了今日的饭,有啥祸事可言?”

    “嘿嘿嘿嘿!!”

    杨易安连声冷笑,向着张守仁上下打量一番,满脸的鄙夷之色。半响过后,方才向他道:“你这家伙,难道自己不清楚么。你现在这个少年英雄,已经是站在风口浪尖上啦。推了石嘉的饭,余太师必定知道,你看吧,他必定会派人过来寻你,意图拉拢。我知道你这个人,石枢使你尚且不买帐,更别提这个太师了。他的人,你必定也是推掉无疑。这样一来,同时得罪了这两人,比得罪皇帝还惨。”

    “我不想惹事非,也不能沾惹这些东西。他们要升我的官就升,不想升了,我还回背崽军里当队正去。我的那些兄弟可是好不容易出来,行军打仗都是万中选一的好手。我是军人,懒得理会别的,只要能让我带兵打仗,管他什么功名利碌。”

    “就怕你躲事非,事非却要来惹你。守仁,象咱们这样的人物,真的如同草芥蚂蚁一般,任人摆布的。罢了,事已至此,愁也无用。咱们见步行步,见机行事吧。”

    两兄弟相视苦笑,知道眼前的危机,是以自己的能力无法解决的。能和权势对抗的唯有权势,现在张守仁只能被动的等待。

    三日后,皇帝自内廷降旨,诏命张守仁入宫觐见。

    与繁盛之极,气象瑰丽的南京城相比,宫城除了坚厚高大外,倒是显的简陋平实许多。当年太祖立国时,下决心减小宫室规模,革除宦官之弊,减少内宠人数,宫室营建,只是以为了服务朝会,处理国政为主。就算到了今日,后世帝王废弃太祖苦心,后宫中又是阉人横行,佳丽过万,这宫室的规模,却也一直是如此,并不能有太大的改变。

    让禁军搜身过后,过台城、午门,便是朝会的大殿,麒麟殿。

    殿前的九十九级台阶共分三段,石阶正中以盘龙石雕为饰,正中的大道唯有皇帝可行,官员只能从正中两侧分文武而上。数十米高的石阶上禁军林立,甲胄森严,再有龙旗招展,配合以庄严肃穆的宫廷正乐,身着红黑两色的文武官员,赤足急趋,弯腰低头,自正殿侧门而入,在大殿各依班将跪坐。

    帝王尊严,一至于此,令天下英雄至此,无不催眉折腰,意气顿销。

    “陛下有令,传召张守仁入殿。”

    在正式任命之前,张守仁不过是一个七品阶的武官,这麒麟殿前,侍立的全是号称大汉将军的宿卫,每一个的官阶都不在他之下。是以不论他如何名震天下,即将得到封赏,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殿外,等候传召。

    内殿传召声一出,张守仁立刻整装,急步向前。至殿前,交剑,由御史及监门将军检视完毕,方才挥手命他入内。

    张守仁还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场合,在两排大汉将军的注视下,低头直趋,弯腰而行。待眼角余光看到大殿两侧的红黑两色官袍的衣角,他心知自己已经到了国家重臣云集之地,任何重大的国策,至少在表面上,都是在这个麒麟殿上做出正式的决断。

    也只有正二品上的文官或武将,才能身着象征着品级的官服,按剑而坐。

    他后背心开始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纵是在百万军中,也未有如此紧张的时刻。与敌争战时,败了大不了丢了一条性命,在这朝堂之上,这些官员和皇帝,却是比百万敌军,更加的令人紧张和害怕。

    “臣某,叩见皇帝陛下,谨祝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守仁山呼舞蹈,到了大殿正中停下脚步,依着事先演练好的礼仪,向皇帝跪拜如仪。与诸位重臣直腰跪坐的姿态不同,张守仁在这一次召见过程中,只能跪伏躬身,不能抬头。以他的身份地位,是不足以窥探天颜的。

    “卿将兵三百,横行中原,斩首过万,使北方蛮夷闻风而丧胆,诚为良将也。朕心甚慰,特赐卿绣衣、仪剑、彩仗、金银若干,以赏卿劳!”

    这显然是皇帝在和自己说话,张守仁只听得前面嗡嗡做响,皇帝的声音沉闷迟钝,缺乏力度,不但没有帝王的尊严,倒好似中气不足的教书先生。

    他不敢多想,急忙叩头,大声答道:“臣惭愧。些许微功,意致陛下如此厚赏,臣愧不敢当。”

    “国家赏功酬劳,原有旧例,卿劳足矣。。。。。。”

    皇帝大概又勉励了张守仁几句,这不过是官样文章?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