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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本草第17部分阅读

    胡宗瑞用力一扯,百草身上仅剩的亵衣也被扯碎,只余最后一点遮羞布。

    门被轰然打开,然后是语声冷寒的三个字,“放开她!”

    有人冒然闯入,让胡宗瑞很是不爽,他停下动作,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还没来得及回头,从背后传来的猛烈掌风已经将他震飞出去。

    百草身上一轻,随即有人将她拉入怀中,并扯了被单裹住她的身子。

    “你接连伤我两次!”胡宗瑞从地上爬起来,他指着来人气冲冲道,“陆融止,你走着瞧,我一定要你好看!”

    来人正是陆融止,他衣衫尽湿,被雨水淋过的丹凤眼目光如晦,道,“同样的错误你已经犯过两次!”他话音刚落,抬手就要劈落掌势,却感到怀里的人身体发颤。

    陆融止沉默一下,卸去掌力,神色复杂的道,“你没事吧?”

    百草一直强忍的眼泪在此刻如断线的珍珠,止不住的落下。她一开始只是呜呜咽咽的哭着,慢慢变成失声痛哭。

    陆融止抬起的手又落下,他似乎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却又像是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语声滞涩的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百草的眼泪汹涌而下,从颜初中毒到得知自己时日无多,这期间的所有焦急、苦闷、担忧和伤怀积累到一定程度,因为今日遭受的强犦之举,才将心头积压的情绪一并哭出来。

    陆融止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屋外大雨倾盆。陆融止催马疾行,无奈风雨交加,行路异常艰难。大约行出二三里远,陆融止胸间一阻,百草软趴趴的倒在他怀里。

    陆融止感觉哪里不对劲,手上勒马停下,只见少女像是睡熟了般,双眼紧闭。陆融止身形一僵,表情如冬水凝固。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动作极慢,不知是不是因为雨点太密的缘故,抑或是风寒刺骨,那只伸出的手像是美人无力,有些微微的颤抖。

    四周是一片山谷之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陆融止收手的时候,像是暗自舒了一口气。他抱着女子好不容易寻了一处山洞。生起火堆后,他将女子移至柴火边,又将烤干的衣服给她搭上。

    “颜初!”双眼闭合的女子无意识的抓住他的手,口中喃喃道,“颜初!颜初!”

    陆融止本能的要抽出自己的手,对方却牢牢的握着,不肯松开。陆融止微一用力,轻易挣开。

    “颜初……”女子身体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嘴上迷迷糊糊的说着什么,听不真切。陆融止抬手往火堆上添了块木柴,不知是火光的映照,还是其他的原因,女子的双颊格外的红。她像是梦中呓语,每咳嗽上一阵子,脸上都更红一些。

    陆融止不由的皱了皱眉,默然片刻,他探手摸了摸女子的额头,入手竟是滚烫一片。

    他晃着她的身体,想把她摇醒。女子双目紧闭,唇齿微动,“颜初,你抱抱我好不好?”

    陆融止默然不语,女子吸了吸鼻子,重复道,“颜初,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很快就要死了!”

    柴火烧得很旺,陆融止又往里添了几根木柴。女子往火堆边缩了缩,她似乎很冷,将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陆融止见状,到底还是给她搭了一件衣服,然后将她缩的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百草安心的将头枕在青年的怀里,双手依赖的抱着青年的腰身。陆融止看着女子沉睡的容颜泛着嫣红的色泽,尤其是那唇线饱满的红的娇艳欲滴的唇似乎绽放着随时待人采摘的美好,而女子滚烫的肌肤也像闪烁跳动的火苗,从心底一路燃烧。

    陆融止古井无波的眼眸像是写满了星火燃烧的心事,然后被东风横扫,瞬间燎原。他慢慢的俯低身子,弧线优美的唇在向什么一点点靠近,逐渐靠近,越来越近。

    直到湿润的唇瓣碰上另一弧鲜艳的唇瓣,两唇相触。女子色泽饱满的唇像是桂子飘香时的银月,晶莹剔透,又或是碧海蓝天处的云雾仙山,起伏到哪里都是一首韵律优美的诗词。

    陆融止越吻越深,女子嘤咛一声,低回婉转。陆融止将她更紧的抱在怀里,女子任由他索取,如同梦昙幽香的舌尖只低低吐出两个字,“颜初……”

    正文 【113】大夫不好做

    颜初!那两个字一出,虽是细语呢喃,却如同轰天雷鸣炸响在陆融止的心底。他身形一僵,肩背的线条绷的笔直。

    他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的泼了冷水,身体里有如春雷涌动的火苗被瞬间掐灭,就连血液里的温度也慢慢降低。

    山洞外语声隆隆,长夜暗无尽头。陆融止目光凝视着怀里的女子,他用手指描着她脸部的线条。许久之后,蓦然说了一句,听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语气。

    “你喜欢他……你就只喜欢他。”

    支起的火堆燃尽,陆融止再没有往里添柴枝,最后一点炭火熄灭。沉黑的山洞与夜色融为一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陆融止长久的抱着少女,再无言语。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乡野刚刚起床的赤脚郎中家就迎来两位不速之客。当先的是一位绯衣缎衫的青年男子,他怀里抱着一位面目红彤彤的少女。

    小郎中诊脉过后,徐徐道,“这位姑娘高烧不退,所以昏迷不醒。我只能开一副退烧药,至于其他的病根,还是另请高明吧!”

    潇湘苑,白石铺成的楼台庭院深深,百席全开。立于亭台上的美貌女子轻启朱唇,语声清晰的传开,“镜公子做东,诸位随意饮宴。公子唯一的吩咐就是,倘若医仙或者毒仙来了,不论何种手段,务必要拿下,但是对于医仙需得礼让些。凡是能拿下他们中任何一位,往后可随意出入潇湘苑,并赠黄金千两!”

    女子话音一落,底下顿时如热油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平日能来潇湘苑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能日日进的潇湘苑,那可真是脸上贴金的事!”

    “还赠黄金千两?我这不是做梦吧?”

    “虞美人难得一见,镜公子居然使得她,还重口许诺,真是好大气派!不知什么来历!”

    “我听说呐,这医仙生死人肉白骨,医术称绝!只是据说他性情古怪,终日和毒仙斗来斗去,是以在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这镜公子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竟然能让二仙露脸……”

    谈论的声音不绝于耳,五花肉坐在人群间,目光痴迷的看着遥立于亭台上的女子。那女子身形玲珑,貌美如仙,正是名扬四海的潇湘苑虞美人……宁虞。

    小骨头立在门口,他目光将全场扫视一遍,然后朝着五花肉的方向径直走来。直到宁虞的背影消失良久,五花肉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道,“你怎么来了?”

    “那个什么镜公子唯恐天下不知的诱使二仙,地点恰好又在潇湘苑,我怕你一下拿不住两个人,于是就特地过来了!”小骨头说。

    五花肉垂头不语,半晌才道,“那医毒二仙不知来也不来,你还是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堂里的事!”

    “堂里的事是很重要!但是我五弟追女人的事也很重要!”小骨头站起身,旁若无人的将对面的一盘红烧肉端到五花肉面前,道,“我这个弟妹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我看着还是比较满意的,以后你们生个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花花!”

    大约过了几日,百草吃了退烧药,每日参汤不断,身体养好许多。这天,她穿戴齐整,去找陆融止辞行。

    “你一定要离开?”陆融止问,听不出是什么样的语气。

    “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医毒二仙,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传说中的本事,但是只要有可能,我想活下去!”百草说。

    陆融止背对着她,半晌道,“我曾遍求灵药,也曾遍访名医。南海灵蛇岛上有一雪花婆婆,医术通神,你要去看看吗?”

    沉默一下,百草道,“我想去!”

    “那好!”陆融止转过身来,“我们走吧!”

    百草却不动,半晌支支吾吾道,“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曾有恩于她,所以她许下诺言。如果只你一个人去,也许只能白跑一趟。”陆融止说。百草没有马上说话,过了片刻才道,“这样的话……我可不可以把颜初也带上?”

    陆融止看她一眼,收回目光,“她说可以救任何一个人,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我知道了!”百草微微一笑,“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就不随便用你的了……我还是去找医毒二仙吧。”

    她说着,就往外走。陆融止看着她的背影,低低道,“你找医毒二仙是为了颜墨白,为了他,你真的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百草越走越慢,她停下脚步,转身道,“我也不想死,但是你肯把颜初的解药给我吗?如果你答应,我也不想死啊!”

    陆融止没说话,百草等了等,接着道,“颜初中了毒,而你却有解药。我知道你们归云堂是一定要除掉颜初的,我居然求你,真是傻!”

    寒冬过后,春日即将来临。阳光自高远的天空射下来,百草牵唇一笑,笑意微凉,“我爹入狱后,所有的亲戚都避之不及。我娘死后,我没有家,没有亲人。你对我好,是因为觉得我像青柠,但是颜初跟你不一样,他没有把我当作谁!”

    金色的阳光如水般划过,百草用手捋了一下被风吹得掠过唇角的长发,轻声一笑道,“既然你要针对颜初,那么就不要忘了把我也当做敌人!”

    潇湘苑内歌舞不绝,酒宴如常。小骨头用竹签剔着牙,嘴上一边道,“这都连等了四天,那二仙什么的也没露面,就连二怪的影子也……”

    “你才是二怪!今天就让你看一下神仙姐姐的风采!”随着一抹娇滴滴的语声响起,同时有一枚纤长的银针快如闪电般的刺向小骨头的咽喉。

    小骨头动也不动,只随手捡了桌上一块细瓷圆盘,横空一挡。那只有绣花针粗细的银针,不知隔了多远的距离,竟然硬是将瓷碗扎个里外通透。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得需要多大的劲势和力道!

    “哎呦,居然能躲过我的飞花细雨针,你小子倒有两下功夫!”先前的女声又响起,那微微勾起的尾音不知是笑意还是讽刺。

    众人又是一惊,在那样异变突起的时刻,能够不避不让,从从容容的挑起器皿。这样一来,本就处于被动的遇袭者,又失了多少先机和胜算?

    而那人却毫发无伤,足见其武功精妙!纵然这样,也只被说成有两下功夫,来者也太……众目四下望去,每一桌席位都宾客列坐,哪里有多余的人呢?

    这下许多人心头一跳,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多少自恃勇武之人云集而来!心中都对名不见经传的两位小医仙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镜公子这般兴师动众,实在是大材小用,但他重金许诺,哪有对黄白二物嫌烫手的人呢?

    而此时,在座诸位不乏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能人异士,竟无有人察觉到异样,甚至在对方出手后,还找不着人影!

    “对你四爷爷说话客气点!”小骨头将圆盘在指间旋着圈,然后胳膊一扬,手一甩,“先报上名来,是医怪还是毒怪?”

    那倒置的银盘如匕首般射了出去,直直的射向亭台的一角,却在半空的飞檐处蓦然止住。握盘子的是一只色泽明丽,如美玉无瑕的女子的手。那人只用两根手指夹着银盘,或是抛了接或是旋着玩,意态十分悠闲,语声更悠闲的道,“镜公子吩咐你们要对医仙礼让些,那你们可不能伤着我呦 !”

    “卿卿,你又胡闹了!”从女声的对面传来一道明媚的嗓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边的檐角处不知何时躺了一位以肘支颐的男子。

    “你出场不那么装会死啊?”被唤作卿卿的女子恶声道。

    “卿卿,我们这是遥相呼应,你想说你自己也很装吗?”男子道。

    “装你妈个头!”女子手一掣,身体从贵妃半卧的姿势坐起来。众人这才看清女子的面貌,一张雪白的瓜子脸,细长的眉,挺翘的鼻,艳红的唇。堪称面容姣好,身形亦佳!

    “卿卿,女人爆粗口,不好不好!”男子道。

    “老娘有名有姓!卿卿是你叫的吗?就你也配?”女子朝着对面吐一口唾沫,“整天阴魂不散的,老娘一看到你,就他娘的不爽!”

    “卿卿,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即使要爆粗口,也要说吾遇君兮,诚彼之母兮不悦!”男子也站起身,他负手立于檐角,姿态甚是悠闲。

    女子语声悍然,“上官惊鸿,老娘性子直爽!要老娘文绉绉的骂人,老娘做不来!”

    那被唤作上官惊鸿的男子语声悠悠道,“是不是性子直爽我不知道,但肚子里有没有墨水,能不能措辞文雅的骂人,你自己知道!”

    上官惊鸿?!底下有人立时道,“他就是惊鸿医仙?”

    “想来这女的就是毒仙司徒妙卿?”有人跟着推测道。

    “这镜公子真是无所不能啊!居然有本事叫医毒二仙双双露面!”

    正文 【114】大夫不好做

    “唉,都能呼使虞美人,再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说的也是!这虞美人可不比医毒二仙难请!”底下又议论开来,宁虞站在楼栏处,俯身下望,“还不动手?”

    一时却无人站出来。虽然能够随意出入潇湘苑的诱惑以及千两黄金的赏赐极其丰厚,引得许多人蠢蠢欲动,但是所有的富贵享乐都是留给活人的!而他们中并无多少人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避开司徒妙卿的银针!

    财,我所欲也!命,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财而取命也!或者说,金银诚可贵,享乐价更高,若为性命故,二者皆可抛!

    是啊,命都没了,纵使有良田千顷,黄金上万,又有何用?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人人都懂!但是人人都懂的道理却不一定人人都这么认为,其中有几个亡命之徒,各自仗着武艺高强,于是存了侥幸心理,本就一无所有,也不怕破罐子破摔!再说几人合力对付一人,也不是毫无胜算!

    那几个汉子用视线交流一番,又在上官惊鸿和司徒妙卿之间扫了扫,最后众人将目光锁住司徒妙卿!为首的汉子摔碗为号,余下之人齐齐发难!

    “找死!”司徒妙卿脚跟一抬,脚尖抵地,她身体在朱红色的屋檐上旋出一个扇形的弧度,轻巧如风,手中几枚竹签粗细的银针挥洒而出,疾若电光,快的肉眼无法捕捉!

    那几个掀桌而起,还没来得及拔刀动手的汉子,个个如同施了定身术般,猛然一僵,然后如同傀儡般的倒在地上。

    众目睽睽下,那几具僵硬的身体,如同被强酸腐蚀,顷刻化为一滩污秽的脓水。在场的人噤若寒蝉,许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这是什么样的功夫呀?这、这太可怕了!

    “卿卿,我猜他们可能觉得你是女人,比较好欺负!事实上,你也确实比较好欺负,这要换成是我……”上官惊鸿的话还没说完,顿时有数不清的银针如漫天花雨般的向他射来。

    眼看着就要被扎成一只巨大的刺猬,上官惊鸿抬手至胸前,然后像是有一股巨大的罡气罩住他的身体,那些多如牛毛的银针如同触上僵硬的巨石,纷纷落下。

    却不妨被一根银针挤了进来,直刺腰腹,上官惊鸿微一闪身,那银针便从他的腰侧擦衣而过。那只被碰到衣襟的长衫瞬时如同被利刃割过,破出老大一块窟窿!

    对面的司徒妙卿见状,咯咯笑道,“上官惊鸿,要不是老娘瞧你皮相不错,老娘早毒死你!”

    “嗯,我猜也是这样!”上官惊鸿点点头,“要不是你打不过我,肯定早就跟我翻脸了!”

    座中人又是一阵唏嘘,江湖亡命之徒哪一个不是一身好功夫?换句话说,要是武艺泛泛之辈,早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那几个亡命之徒同时发狠,这司徒妙卿以寡敌众,也没用几根银针!而刚才,她对上官惊鸿所使出的银针,直如禾田的稻穗,密不可数!却被上官惊鸿轻巧避开,两人的实力也略见分晓!

    如果非要上前也只是白白送死!不劳而获,白捡的便宜谁都喜欢!但是白白送死谁都不愿意!或者说傻子才愿意!

    放眼看去,满座毫无动静。所以说,傻子是没有的!哦,等等,虽然无人想要强出风头,但是有人却开口了,说话的是小骨头,他视线遥遥的落在宁虞身上,道,“这医毒二怪我要是拿下了,我不要其他的,我只要你嫁给我五弟,如何?”

    座中有人识得他为归云堂的右护法,而小骨头所说的五弟自然是指归云堂的左护法!归云堂在江湖上的名气可是大的不得了!归云堂的左右护法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今日当众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实在出人意料。五花肉似乎也不觉得有损颜面,他只是充满紧张和不安的看着宁虞,表情忐忑不已。

    座中除了五花肉,还有许多身份地位不如他的男人,也对宁虞垂涎不已。听到小骨头的问话,有些冷嘲热讽的道,“归云堂的人就很了不起吗?想擒住医毒二仙又不是虞美人的意思,你想讨美人欢心,实在是打错了算盘!再说,你要是真有本事的话,就先捉住这两人,说不定还能搏得些好感!不然的话,实在是丢人现眼!”

    小骨头没等到答案,他缓缓的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道,“你有种把前面的话再说一遍!”

    对方只是想在人前为宁虞出把头,谁知没等到答案的小骨头将矛头对准自己!归云堂的左护法行事端正,而右护法心思无常,此时,再说一遍是不敢的!但是如果当真像个哑巴一样,只不言语,又拉不下面子。

    眼看着小骨头无论怎样都不会放过对方,宁虞开口,“谁敢在我这里捣乱,就先滚出去!”

    五花肉见宁虞避而不答,脸上涌出失落的表情,他用胳膊推推小骨头,“别闹了,我们一人对付一个吧!”

    “那怎么行?”小骨头不乐意,“要是等我们捉住了,她不认账怎么办?”

    五花肉只道,“你要是不肯,我自己一个人来!”他说着,直取上官惊鸿!

    “大夫真不好做!遇上王公大臣,医不好要治你的罪!遇上武夫莽汉,医不好会反目相向!遇上没钱的,他来求你你不管他,叫见死不救!遇上有钱的,尤其是特别有钱的,你不可以不救,不然他不会放过你!但你要是没把人家医好,人家一个不高兴,还是不会放过你!”上官惊鸿接连闪避,嘴上不停道,“所以大夫呐,不仅要医术好,还要武功高!整体来说,就是救人有风险,不救自身险!”

    五花肉身为归云堂的左护法,放眼江湖,可以说,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但是宁虞说要对医仙礼让些,虽然这不一 定是她的意思,但是话出自她口,是以五花肉对上官惊鸿出手格外留情!

    而上官惊鸿又似轻功极高,他一味闪避,就像两人闹着玩。司徒妙卿看到五花肉将上官惊鸿缠住,她凝神观战,似是在等待一个出手的机会!

    “怪女人!”小骨头突然喊了一声,“你不可以伤我五弟!”

    司徒妙卿像是知道在喊她,咯咯一笑,“我帮你五弟捉住那臭男人不好么?”

    “好什么?我五弟要捉一个活的,万一你帮他捉了一个死的,不就白忙活了一场?”

    “那还有我呀!我比那个臭男人厉害多了!”

    “你?”小骨头拖长了音调,“你没看到我都懒得对你动手?”

    “那是因为有人没答应你的条件,你怕自己吃亏!”

    “话多的女人就是讨厌!”小骨头脸色冷了冷,又道,“我不跟你动手是因为我觉得好男不跟女斗!”

    司徒妙卿咯咯一笑,“我觉得你可以跟我动手,因为我实在没看出来,你哪里像是一个好男?”

    “好男不跟恶女斗!就算我不是好男,你却是恶女!老子做人是有原则的!”小骨头道。司徒妙卿笑声连连,“你的原则是挺懂得怜香惜玉的嘛!”

    小骨头睨她一眼,“对你怜香惜玉?”他移目看向宁虞,“你要是答应的话,我马上替你收了这女人!”

    潇湘苑的里外侍卫形同虚设,百草一路畅通无阻的走了进来。听烈苍郁的口气,那潇湘苑背后的神秘公子仿佛很了不起的样子!但是百草怎么看,都不觉得流川夜哪里了不起!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实在没有多大可能!

    那镜公子在潇湘苑大摆筵席,等候医毒二仙的事,几乎闹得满城皆知。流川夜也说要为她找到更好的神医,百草心内疑虑,不知这二者是否为同一人?

    如果是的话,流川夜不摆流川少爷的身份,化名镜公子,是何用意?而如果不是的话,假如镜公子和流川夜毫无关联,镜公子想请医毒二仙都这么难,她岂不是难上加难?

    “我这人好说话的很!”司徒妙卿也转目看向宁虞,“你只要把你们镜公子叫出来,让他露个面,我要是看上眼了,自己乖乖留下来,不劳任何人动手!”

    宁虞答道,“镜公子请二位前来,只为治病之事。姑娘若是允诺,公子愿重金相谢!”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司徒妙卿反问一句。宁虞答,“但凡姑娘有其他的心愿,凡是可行之事,公子必当尽力允之!”

    百草心下一沉,这镜公子好大口气!她想请医毒二仙,却连礼金都拿不出手,该如何是好!要是对方一口回绝,颜初怎么办?

    “好说好说!”一直被五花肉缠斗的上官惊鸿忽然脚步一缓,束手就擒,道,“我就等这句话!”

    百草看着所有的席位都坐满了人,只有小骨头旁边多出一个空位子,他目光看过来,百草感受到他的森森敌意,也不想上前,于是默默的停下脚步。宁虞看到那一抹站住的身形,目光紧了紧,半晌道,“惊鸿医仙,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正文 【115】绝情药

    “让我救人也是可以的!只是我怕没救好,那谁迁怒于我!”上官惊鸿表情认真,语气也是认真的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为了安全无虞,我想请贵公子先自我了断!”

    百草不由皱了皱眉,这人还未出手救人,怎么就要先取一命?

    “你?”宁虞神色弗然,却又说不出话。上官惊鸿挑挑眉,“你刚不是说,凡是可行之事,必当尽力允之的吗?”

    百草目光闪了闪,心里不知希望这镜公子是流川夜好,还是不相干的好?假如同为一人,那岂不是要流川夜为了救她,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

    “惊鸿医仙想取我的命,但是我的命,对你并无用处!阁下不想要一些有用的东西吗?”虞美人身后的珠帘深处传来一道男子的语声。百草惊诧抬头,那声音并不陌生!

    “说的也是!”上官惊鸿像是很好说话,改口道,“那我还是要点有用的东西吧!既然你说要重金相谢,那我能不能索要你所有的财富?”

    百草低眉不语,那声音,那人……他自己是没有财富的吧!但是以他继承人的身份,如果他当真应下,岂不是要让出整个……镜湖山庄?

    “广厦千间,夜眠八尺。良田万顷,日食三升。”里面的声音字字有力,很是爽快道,“只要你有活命之恩,本公子,依你!”

    百草有些傻眼,他就这样想也不想的应下了?那这个人情不是欠大了?

    “这镜公子随随便便的开口,就是黄金千两!要说他的身家,我看难以估量!这样不惜钱财,也不知道为了何人?”座中有人随口一叹,不想马上有人答话,“当然是为了他自己!”

    先前的人见对方回答的这样肯定,也道,“何以见得?难道就不能为了骨肉亲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婆死了可以另娶,孩子死了可以再生!除了自己的命,有谁会傻的用全部的家财去换呢?”

    “那要是父母手足的命呢?这个可没办法取代!”

    “你看过儿子都不要还要老子的?更何况有钱人家争夺财产,心里都巴不得兄弟姐妹死光了才好!不暗中害你就不错了!”

    “照你说,那镜公子十有八九是为了自己才这样?”

    “不是十有八九,是完全绝对!这人呐,你别看他有钱,越有钱的越怕死……”那两人的对话清晰的传入百草耳中。

    眼看着有一男一女随着宁虞走向楼阁里间,百草也顾不得许多,撒腿就跑了上去。那男的正是上官惊鸿,那女的百草也猜出她的身份。

    百草冒冒失失的跑上前,宁虞飞快的看她一眼,不理会也不做声。那二人像是没看到百草,完全不当回事!

    五花肉呆呆的望着宁虞的背影,想跟上去却又不敢跟上去。小骨头用肩头撞了撞她,当先一步,“有你四哥在,怕毛线啊?”

    暖阁中,百草望见流川夜,她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是啊,能说什么呢?说你不用救我,这当然是违心的话,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而说谢谢,又太言轻!

    要是说你这样对我不值得,那倒是……百草想了想,要是流川夜不管自己,那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百百!”流川夜朝她唤了一声,“你来的很是时候!”

    百草一步步的走过去,声音犹犹豫豫的道,“我现在还没事,能不能先去给……”

    “等你有事的时候就没命了!”流川夜截断她的话,“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百草低着头,声音也低的像蚊子似的,“那我能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在那样连绣花针落地都能听见的可怕寂静中,流川夜开口道,“行啊!医毒二仙都在这里,你想带谁去就带谁去!”

    空气像是失了流动,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百草连吸几口气,道,“你用大代价救我,我只是没有,如果我有的话,也愿不计代价的救他!”

    流川夜不言不语的看着她,那目光像是深海寒冰一样,凝望到哪里便冻结到哪里!百草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她视线不知往哪里放,语声强作镇定道,“而且你说你喜欢我,那为什么就不能……”

    “是的,我喜欢你!但是我还没有喜欢到喜欢上你喜欢的男人!”流川夜出口打断她,他的语声紧绷的像是一根被扯到极致的弓弦,“遇上他有事,你终于想起我喜欢你这件事了?既然我喜欢你,那么你喜欢的就是我讨厌的,我为什么要管他的死活呢?”

    百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脱口道,“不管就不管嘛!陆融止坏死了,我以为你比他好,其实你们都一样!”

    “我跟他一样?”流川夜咬字缓慢,道,“我跟他一样,你怎么不想方设法求我呢?”

    百草心头气血上涌,身体有些头重脚轻。她竭力站稳身子,但是却像有一把无形的大手捏住她的脏腑,形容不出的疼痛无声无息的蔓延,将人的肌骨一分分浸透、吞灭。

    一直站在旁边的上官惊鸿似是好意提醒道,“镜公子,你用全部的家财换我救她,但她似乎不领你的情呢!”

    百草僵直的站着,她看到上官惊鸿的嘴一张一合,耳边也嗡嗡作响,却听不清楚他的声音,仿佛那声音是隔了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被磨去音节,只变成没有意义的声响。

    流川夜正肝火炽烈,上官惊鸿有意无意的一句话,不啻于火上浇油。他紧抿的嘴唇覆成薄薄的一层,唇线如刀。对面的少女喉间一震,一口喷薄的鲜血溅到他的身上。

    五花肉眼里只有宁虞,对百草视而不见。小骨头望见百草口吐鲜血,神色悦然,像是生出些快意。流川夜所有的情绪都抛到脑后,眼看着软到的少女,他动作比谁都快一步!

    上官惊鸿诊脉过后,一直拖到流川夜几乎失去耐性的时候,才出声道,“我是很想从你那捞一笔横财,但横财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那你想说什么?”流川夜问。

    “我的意思就是我没那个本事!”上官惊鸿干脆道。流川夜压着声音,“你不是号称医仙吗?”

    上官惊鸿也道,“医仙又怎样?医仙能离的了吃喝拉撒吗?我就是会点医术,被传成医仙,你还真信了?”

    流川夜紧盯着他,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黑沉沉的瞳孔缩成一个小小的点,仿佛只需一个微小的突破口,那里便会卷起涛天巨浪!

    上官惊鸿像是对他的冷凝无所察觉,表情十分淡定。司徒妙卿在一边笑嘻嘻的道,“上官惊鸿这臭男人技术本来就不怎么样!”

    “能够这么多年不被你毒 死,我也十分不容易!”上官惊鸿道。

    “切!那是因为老娘对你手下留情!”

    “哦?”上官惊鸿斜睨她一眼,“那你下手还能再狠辣一点吗?”

    “老娘不跟你耍嘴皮子!”司徒妙卿表情一横,扭过头去,她瞟一眼流川夜,“叫你不把我放在眼里!无药可救了吧!活该!”

    “我知道你的办法是以毒止毒,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流川夜叹一口气,“那你试试吧!”

    “现在想到我,迟了!”

    “你有什么条件,就说!”

    司徒妙卿摆了一会儿架子,才道,“我既称为毒仙,如果心慈手软的把人治好,那跟医仙有什么区别呢?”

    流川夜只道,“说你想说的!”

    “我想说的嘛,我毒仙的名头可不是叫着玩的!”司徒妙卿似乎有些小得意,“我只要开两副药就能让她活命!”

    流川夜视线盯着她,并不接口,像是在等她说下去,司徒妙卿仿佛被他看的不自在,把头一昂,道,“副作用就是……母鸡以后再也下不了蛋!”

    流川夜转身看着闭目躺在床上的女子,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吐出一句,“那就这样吧!”

    闻言,司徒妙卿并不动手,她像是颇感意外道,“这你也同意?难道你不喜欢小孩吗?”

    “命没了,就有小孩了?”

    “也对!”司徒妙卿有些庆幸的道,“幸好这事没发生在我身上,不然我夫君就要绝后了!”

    宁虞默默的站在一边,五花肉像她看着流川夜那样看着她。小骨头将他三人逐个看过,他摸着下巴,脑子里不知想的什么。

    司徒妙卿提笔写了两张字条,她先将写着药方的纸条递给流川夜,道,“按这上面写的抓药,煎熬后,每日早中晚各一次,不许见风不许见光,也不可以乱动!最好是只在床上躺着,接连八九天后,就不会有事了!”

    流川夜将纸条接在手里,道,“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唔,这药非常苦,为了防止喝一半吐一半,你可以多抓一份,省的量不够又去买!”司徒妙卿道。

    “喝完就没事了吗?”流川夜问。

    “我不比上官惊鸿那个臭男人,三脚猫的医术,也敢在道上混!”司徒妙卿道。上官惊鸿点头一笑,“一副绝情药就能置人永绝子嗣,两副配在一起用,卿卿,你也真是胆大!”

    正文 【116】绝情药

    百草几口咬碎,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吞到肚子里。她嘴里一吃完,马上伸手去拿,却被流川夜拦住,“后面还有九天,你一次吃的太多,后面怎么办?”

    百草也知道这是稀罕物,于是装可怜道,“你就再给我一颗吧,后面几天我会注意的!”

    “这药每日服三次,还是省省吧!”流川夜道。百草听说每天要喝三次,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三次?那还要不要人活了?”

    流川夜拿出一个什锦盒,打开盒盖,递到她面前,“这里都是一些甜的糕点,虽然不到冰糖,至少也是甜的!”

    百草拈了一块吃下,只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倒头就睡,但是又睡不着,闹腾一番后,要穿衣起来,却被流川夜阻止。

    “我就起个床都不行吗?”百草说。

    “ 喝药期间,不许见风不许见光,除了解手,没事不要起床,有事跟我说。”流川夜道。

    “接连在床上躺九天,那不是无聊死?”

    “有我陪着聊天解闷,日子会过得很快的!”

    屋内墙角的暖炉散发着阵阵热气,百草盘腿坐在被褥上,手搭在腿上,手指在掌心反反复复的写着颜初二字。

    遮了红鲛纱的夜明珠散发着天然的辉光,比油灯照亮的多,却又适度而不刺眼。除了一轻一重的两道呼吸声,屋内异常的安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流川夜忽然起身走了出去。百草眉也不抬,手指依旧在掌心划来划去。

    门口处,宁虞站在寒风里,看到流川夜,她劈头道,“公子,那药于她是解药,但是你喝算什么呢?”

    流川夜像?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