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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本草第10部分阅读

    抬眼望了望陆融止,欠身一礼,“那颜某就告辞了。”

    百草被颜初牵在手里,她心内担忧,也没觉得哪有不妥。

    丝丝隐隐的箫声从身后传来,像是一张绵密而又无形的网,百草的脑子仿佛被网罩住,那网越收越紧,百草按着额头,脸色发白,颜初捂住她的耳朵,百草双手抓着头,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箫声越来越缓,低而轻柔,像是二月的春风,刮过湖面,卷起的涟漪刹那被抚平。百草死死的抓着头,额上汗如雨下,她的身体软成一团,要不是颜初牢牢抱着她,估计连站也站不稳。

    “陆融止,够了没?”颜初将她 抱在怀里,半回头,语声冷肃。陆融止恍若未闻,身形不动,只是箫声渐止。

    百草阖上眼睛,双手无力的垂落,颜初将她打横抱起,头也不回道,“陆融止,颜某既然进的来,便能全身而退。”

    秋风扫过落叶,颜初的声音略显低沉,“我将青柠的爹娘接到楼中小住,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呢?”

    陆融止缓缓转身,脸上面无表情,“颜墨白,枉你以宽和著称。”

    “陆融止,如果青柠在世,你会让她与虎狼作伴?”颜初反问了一句,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我却将她留在这里,留了四十六天,她让我相信她一次,可是她如果相信我,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

    颜初微微的眯了眯眼睛,又道,“我把她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相信以她的能力能够拿到解药,而只是出于给她一次相信她的机会。”

    “说到底,你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我要面子?”颜初微一扬眉,“你会为了面子,让青柠同另一个男人朝夕相处?”停了停,又低低道,“也许我是该为了面子,坚决不让她胡闹。”

    百草醒来的时候,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准确的说,是在一个舒适的怀抱里,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百草坐起来,她动了动身子,想要挪到一边,却被颜初重新捞了回去。

    “我醒了。”百草说。

    “嗯,我晓得。”颜初答。

    百草脸上泛红,抿了抿嘴,小声道,“那你让我坐一边去吧。”

    颜初上半身倾了倾,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声音温温的道,“离我近一点不好么?”

    柔和的气息拂过耳畔,百草耳根痒痒的,心也痒痒的。马车忽然停下来,陆融止掀帘而进,他身后的赶车马夫撞见车里的一幕,连忙将头扭向一边,结结巴巴道,“融堂主坐的马车坏了,楼主,你看这……”

    “车里宽敞,多一个人也不打紧。”颜初淡然一笑。

    车子又滚滚向前,百草刻意同颜初坐开许多,陆融止也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百草偶尔会看他几眼,那幽幽的目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颜初望着她的小动作,忽而一笑,他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向陆融止,“融堂主,只需带着这个去铜川郡的分楼,自然能见到想见的人。颜某大约有事,就不奉陪了。”

    他搁下玉佩,探身圈住百草,手一撩车帘,带着百草身姿轻盈的飘飞而出。

    落地以后,百草略微用力,挣开身子,她扭头望向一边,没话找话道,“其实,我现在也会一些轻功的。”

    “嗯,不错。”颜初笑着点点头。

    “我武功也进步不小。”百草说。

    颜初微笑应着,百草又想了想,却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话。颜初笑望着她,“木芙蓉丹已经交给张太医了,你身上霜冷丸的毒也算是解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

    百草仰头望着天,似是想了想,恳切道,“我要是能早点见到我爹就好了。”

    颜初笑意凝了凝,目光不知望向何处,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道,“小丫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倘若你爹已经离开这个世间,你要怎么办?”

    百草盯着他,目光变幻不定,许久才找到自己说话的能力,“颜初,你是什么意思呢?”

    颜初避开她的目光,一如往常的笑道,“我啊,我就随便说说。”

    百草目光逼视着他,“颜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爹他……他怎么了?”

    颜初目光闪了闪,飞快道,“你爹他、没事。”

    “我是他女儿,我没有权利知道真相么?”百草眼圈变红,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颜初望着她强忍的眼泪,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只是伸手将她揉进怀里,低低道,“小丫头,对不起,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实在没有办法帮到你。”

    “这是不是就是说,我没有娘,也没有爹了?”百草努力仰着头,只问出这么一句话。

    颜初不作声,百草由他抱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没有人扶,就会摔在地上。

    “小丫头,你不要这样,你还有我,我会陪在你身边。”颜初抱着她软成泥的身子,也有些发急。

    然而,不论他说什么,百草就是不哭也不闹,她只是眼睛睁的大大的,除了眼角滚滚而落的泪水,再没有任何的反应。

    马车去而复返,陆融止掀开帘子的一角,他望着如同木偶一样的少女,眼神紧了紧。约莫过了半晌,颜初抱着百草缓缓的钻入马车,百草目光空荡荡的,只有眼泪接连落下。

    “小丫头,你不要这样,你哭出来好不好?”颜初捧着她的脑袋,一遍遍的道。

    陆融止抬眼望着失魂落魄的女子,片刻,他极缓慢的移开视线,垂眸的刹那,他的神色恍惚有些动容。

    正文 【080】父命难违

    “颜初,我有点累,我想睡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百草这样说了一句。说完,她推开颜初,自己坐到一边,然后她伏在案几上,整个头埋在臂弯里。

    除了车轮滚动的声音,空气里没有任何的声响,百草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只是肩膀有些微微的抖动。颜初的神色几经变幻,他无声的坐过去,抬手将百草的头搬到自己的膝上,手掌缓缓的抚着她的背。

    素色的小几上留下一片潮湿的水泽,陆融止和颜初先后望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百草伏在颜初的腿弯上,头埋的很深,除去肩头隐隐的颤抖,她像是纹丝不动的样子。

    几番日行夜赶,直到马车稳稳的停下,百草从颜初的大腿上抬起头,她除了眼睛红肿,倒也没有其他的异样。

    百草从容的下车,颜初后她一步,下了马车,颜初扶着她的肩头,“小丫头,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这样压抑自己。”

    “无论怎样,也哭不回一个爹,那要哭出来,做什么?”百草说。

    陆融止闻言,像是被什么砸中了身体,他垂了垂眼皮,身躯轻微晃了一下。

    “颜初,我有点累,我想去睡一觉。”百草说出这一句,转身走进楼里。百草这一睡下,就没有起来,颜初喊她吃饭,她嘴上应承着,最多不过吃个一两口。

    遇上颜初有事,其他的弟子端茶送饭,她就吃的更少,很多时候都是碗筷不动。

    秋意渐浓,百草面容清减许多,脸上带着明显的病容,颜初和她说话,她没应几句,就道,“颜初,我有点累,你 让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颜初叹息一声,锁眉望着她,“小丫头,可不可以为我振作一次?”

    “自从我爹入狱,我娘过世,这两年我生活的很不好。”百草望着床顶,语声平静,“以前我总想着要是能把我爹从牢里救出来就好了,而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小丫头,我私心里不希望你卷入江湖纷争。”颜初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当初你爹在监狱里暴毙而亡,朝廷以为你爹是畏罪自杀,没有深究,但是现在……”他停了停,目光锁着她,“有人说,真的陈太医当初被江湖中人救走,死掉的那个是假的。”

    “颜初,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对吗?”百草没有笑意的笑了笑。

    “这是在潇湘苑里,一位刀客醉酒之后说出的话,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当真。”

    “颜初,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吗?”

    颜初垂了垂眼皮,“我也不想给了你希望后又叫你失望,在没有找到你爹之前,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罢。”

    “颜墨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为什么还要隐瞒呢?”房内走进一人,绯衣缎衫,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色的绸带。百草望着他身后的那人,再没有收回视线。

    房内变的极静,那个带着面具的身形一路走来,百草怔怔的望着,戴着面具的男子走到窗前,嘴唇动了动,“百草,见到爹也不叫一声吗?”

    百草目不转睛的望着,直到那人摘下面具,百草饱含期待的目光不由一暗,只见那人又从脸上撕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百草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爹!”少女哭着喊了一声。

    那人坐在床边,用手搂着她,“怎么才喊呢?”

    百草摸着他的脸,又哭又笑,“爹,你为什么要带人皮·面具呢?”

    “百草,朝廷发现爹的棺椁是空的,正要缉拿爹,你说爹能以真面目示人吗?”男子大手裹着她的小手,“百草,爹长话短说,爹被人救了以后,也不敢来和你相认,本想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只是听说你这样,才不得已相认。”

    “爹,百草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你怎么不早些来找百草呢?”

    “傻丫头,爹哪里会不想来找你呢?只是爹戴罪在身,又是一个逃犯,如果冒然来找你,岂不是连累你?”男子道。

    “爹,百草不怕被连累。”百草抱着他的脖子,“爹,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男子分开她的手,“我来也是为和你说这件事。百草,爹是朝廷追捕的要犯,你要是想爹活命,就不得任性。”

    “百草愿意跟爹一起逃命,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百草,那你有没有想过爹是被谁救出大牢的呢?”男子绷起脸,表情不怒自威,“百草,活命之恩没齿难忘,所谓父债子偿,为父膝下无子,爹的恩情也只能指望你了。”

    百草垂了垂眼睫,低声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也是应该的,不知救爹的,是哪位高人?”

    “不仅是一位高人,还是一位青年才俊。”男子用手指了一下悄然站到屋外的绯衣青年,“爹有想过让你以身相许,又怕人家瞧不上你……”

    百草不待他说完,“爹,他怎么可能救你?这怎么可能呢?”

    男子望着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百草,你觉得爹会同你说谎,那爹为什么要骗你呢?”

    颜初默然看着男子,表情未明,片刻,他缓步走了出去。

    屋外,夜色漫天,陆融止静默而立。

    夜色深深,戴着面具的男子同百草先后从屋里走出来,男子对着陆融止躬身一拜,百草也随着缓缓拜下身,“百草见过陆公子。”

    戴着面具的男子又嘱咐几句,转身迈入夜色里,百草望着他很快消逝不见的身影,许久才回过神。

    走廊上只有三人,百草对着其中一人道,“陆融……陆公子,您晚上要住哪呢?”

    “我勒个去,这么个破地方,叫本少好找。”随着一抹抱怨的语声,屋顶上冷不防跳下一位少年,轮廓分明,眼眸漆黑,他旁若无人的走向百草,扬眉一笑,“百百,好久不见。”

    百草退后一步,少年注视着她异常清减的面容,又伸手摸了摸,忽然皱眉道,“谁不给你饭吃?怎么瘦成这样?”

    正文 【081】改头换面

    “流川少爷,擅闯本楼,不知所为何事?”颜初开口询问了一句。

    “来找我家百百。”流川夜答的理所当然。

    “那为什么不走正门呢?”颜初说。

    流川夜耸耸肩,“谁叫你们这个破楼的 防卫不让我进来?”

    “楼中属地本就不是人想进就进,流川少爷此举,大约失礼了吧?”颜初说。

    流川夜回头斜睨他一眼,“要不是听说百百在这里,你以为本少闲着没事往这跑?”

    “你找我什么事?还有我叫百草,不叫百百,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你家的。”百草冷巴巴的说了一句。

    流川夜走近她,勾唇一笑,“本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没有跟谁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或者又跑去做谁的侍女吧?”

    这话听在百草耳朵里,实在有点刺耳,她冷下脸,“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堪。”

    “既然这样,本少就可以直接带你走了。”流川夜笑嘻嘻的去牵她的手。百草将手背在身后,恼恨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你真的不跟我走?”流川夜问。

    百草躲到颜初身侧,说话底气十足,“要走你自己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就是了!”流川夜无所谓道。

    “天色已晚,还请楼主备一匹快马,好让我们连夜赶路。”陆融止淡淡开口。

    “夜间赶路,多有不便。楼中还有多余的客房,融堂主无需如此心急。”颜初说。

    百草瞧着陆融止的神态,似是全然不为所动,她忽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道,“陆公子,您一定要走的话,我也不拦您。只是我吧,一时肚子不舒服,可能需要将养……”

    流川夜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不想走就直说,有本少在这里,谁敢动你一下试试。”

    百草看一眼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苦着脸道,“你不就动我了吗?”

    陆融止默不作声,百草也不敢同他造次,只是低声低气的扮可怜。

    流川夜神情渐冷,他挑了挑眉,猛的欺身对陆融止发难,陆融止退闪一步,勉强错开劈面而来的掌风,只一眨眼的功夫,半空里忽然多了两条缠斗的身影。

    夜色沉黑,百草望的不大清楚,只能模糊的瞧见两重人影交错,其势飘忽不定。少顷,但闻半空里传出一道突如玉石炸裂的声响,随即两道身形各自徐徐落地。

    流川夜除了脚跟着地的时候,腿膝弯了弯,他站稳后,完全像是没事人的样子。

    陆融止定定的站着,似乎也无大碍,只是他的嘴角沁出一抹深红的血来,百草见状,扭头冲着流川夜,拉下脸道,“你怎么才来就打人啊?”

    流川夜鼓了鼓腮帮子,他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却又莫名的忍住了,他眉一轩,似是不想理她。

    随着陆融止口中缓缓流出的鲜血,他的面庞也掉着血色,百草很是别扭的扶他一把,她心里斟酌着用词,低低道,“陆公子,您没事吧?天色已晚,不如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等了等,陆融止没有表态,百草不想多扶着他,于是就近将他送入身后的房内。流川夜笔挺挺的站着,眉目之间是惯常的不羁神色。

    颜初弯了弯眉眼,他呼吸一口,也抬脚走进屋里。

    夜色过半,走廊上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身形,身姿笔直,巍巍不动。万里之外的月光,无声的垂洒人间,泛着些脉脉不得语的寒意。

    月色下的少年,腿膝软了软,他身躯一震,陡然吐出老大一口鲜血。夜风飒飒,少年用手按着胸口,任由嘴里的鲜血喷薄而出,不论他的身躯怎样摇摇欲坠,还是一次次的勉力站稳。

    一夜无声的翻过去,百草拐弯抹角的同陆融止表达想在这边呆一段日子,理由是她想在此学武功,练好本事,这样才能保护他。

    陆融止沉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示,百草揣摩着他的心思,神色惴惴不安。僵直的气氛下,百草谨小慎微的牵了牵他的衣袖,见他没有抽手,她又大着胆子拉了拉。

    有人吃软不吃硬,有人软硬都不吃,百草不知道陆融止属于哪一种,她打心底里不愿意以这种低姿态的方式求他,但是却又莫名的希望他吃这一套。

    陆融止没有什么反应,百草胆子更肥了一些,她摇着他的胳膊,声音细细软软的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略等了片刻,百草小心翼翼的松开手,掌心里却冒出了湿湿的一层汗。

    百草不知道陆融止的性子,她抓着他的时候,心内忐忑,一直想着他要是甩手将她扔出去怎么办,好在一切都算是有惊无险。百草走到屋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顺着还用手抹了抹额头。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帜飘扬,流川夜凝视着从布意坊走出的粉衫少女,勾唇一笑,“本少挑的布料,绘的款式,百百穿在身上,显得很好看呢!”

    百草瞥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我本来长的就很好看?”

    “小姑娘,不知道谦虚一点啊?”流川夜伸手在她的额间弹了一记爆栗子。

    百草捂着额头,瞪眼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还有,你能不谦虚,我为什么就不能?”

    流川夜端详了她一下,忽然调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百百确实长的很好看呢,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百草瞪他一眼,扭头不屑道,“流川夜,我嫌弃你!”

    “由爱生恨,由恨转爱,由嫌弃……”流川夜砸吧了一下嘴,“这个倒是不错。”

    百草想添一件衣裳,于是她借口找流川夜出去玩,她本来想的是路过布衣坊的时候,她进去挑一件衣裳,等到要付钱的时候,她就谎称自己忘带荷包了,让流川夜先付一下,等回去再还他。

    回去的时候,她当然没有的还他,百草想,等她有钱的时候,她会还给流川夜的。

    实际上,从百草从容的试好衣裳,到谎称自己没带荷包,让流川夜先垫一下,都没什么问题,问题就出在于,百草让流川夜帮忙垫一下的时候,流川夜看着她身上的衣衫,表情不置可否。

    正文 【082】改头换面

    百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她确定自己临行的时候特意将荷包撂下了,脸上很快变得坦然起来,而接下来的事,实在出乎她意料。

    流川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她一番,那目光过于细致,要不是百草心里有鬼,她一定会踹他一脚。

    周身看完以后,流川夜什么也没说,他走到长木柜前,拿了竹笔和宣纸,草草的画出一幅图样,百草伸着脖子看了看,觉得什么都不像。

    布衣坊里锦缎罗列,流川夜搁下纸笔,有条不紊的走了过去。时光默默而逝,从选料、搭配、裁剪到最后的缝纫,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流川夜用纯手工做出一件粉色衣衫。

    百草接在手里,闷闷道,“我叫百草,你让我穿粉的,像花儿一样,我不自在啊!”

    流川夜眯了一下眼睛,“我说,百百,你真的把自己当草了啊,可草是不穿衣服的呀!”

    百草想了想,低头去帷幔里换了衣服,衣服穿上身,不紧一分,也不松一毫,就像是特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可是百草记得以往要做新衣服的时候,总是要先量一下腰身的。

    结账的时候,掌柜的表示,这件衣服如果要卖的话,就是要价十两银子也不为过,但是这种大手笔的衣服我们也做不出来,算是有价无市,您这件衣裳不算手工钱,我只收您二两银子的布料钱吧。

    流川夜眼都不眨的付了银子,百草却顿时傻了眼,她拧着眉头,一下子觉得裹身的衣衫,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穿是穿不起,可是脱又……舍不得。

    百草望着铜镜里焕然一新的身影,不由的低下了头,颜初总是那么好看,她也想在他面前穿的好看一点呢!百草多么希望能让颜初瞧见漂亮的自己!

    “流川夜,你说你一个男子,居然会做衣裳,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往回走的路上,百草调侃了一句。

    “哈哈,你是不是想说本少很厉害,这么说吧,本少长这么大,确实没有遇到不会的事!”流川夜有些得意忘形。

    百草目光扫他一眼,慢吞吞道,“这样啊,那你会生孩子吗?”

    流川夜似是被噎了一下,转而似笑非笑道,“百百啊,你说再会生孩子的女人,要是不给他一个男人,她还能自己一个人生娃?”

    百草也不反驳,想了想,又道,“那你会做菜么,流川少爷?”

    “这个……”流川夜支吾一下,很快道,“百百啊,有些事情,我们两个之间只要有一个人会就好了嘛!”

    百草又认真的想了想,叹气道,“可是我没有办法用舌头碰到鼻尖,这个你行么?”

    流川夜笑了笑,表情捉摸不透,“这有何难?”

    百草也跟着笑起来,“那你弄一个我看看!”

    “这可是你说的!”流川夜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他忽然用手扣住百草的后脑勺,俯身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不同的是,他的舌尖落在她的鼻间。

    百草来不及闪躲,等她反应过来,流川夜已经若无其事的站在一边。百草恼羞成怒,一脚踹过去,“流川夜,我嫌……我恨你!”

    流川夜被她一脚踹上,他用手按了按胸口,面上闪过一丝痛色,嘴上却是笑着道,“这么快就恨上了啊!”

    回到楼内,已是到了傍晚时分,百草悄悄的溜回房中,她有心想梳一个好看的发髻,但是却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陆融止将那两间屋子都布置成青色,这青柠大概是很喜欢青色,所以她决定不再穿青色的衣衫,可是这发髻, 要怎么样才能一点都不像青柠呢?

    百草苦思冥想,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她想把最好的一面露给颜初看,但是她更需要做的是让陆融止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关于青柠的影子,如何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为了把事情做绝,百草对自己也下了狠心,她咬咬牙,给自己梳了两条普通的麻花辫。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陆融止,百草打死也不肯梳这种老掉牙的发髻,想着不好看,她索性也不照镜子,潦草的编了一下,就走出门。

    出门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陆融止,百草也不知道这算是巧或者不巧。

    陆融止迎面走来,百草纠结于自己的辫子会不会太老气,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然而直到他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百草怔愣半天,才恍然明白……陆融止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到她,更别提任何的反应!

    百草心内得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近吃晚饭的时候,百草拖着步子晃悠悠的走向膳厅,她的两条辫子搭在胸前,手指卷着发梢绕来绕去。

    其实她恨不得第一个送去给颜初瞧瞧,但是心里却又没有底气,颜初的身边已经有一个月练,月姑娘的美貌这是毋庸置疑的事!那么,对于和月练朝夕相处过的颜初,很少能有什么会让他眼前一亮吧?

    月姑娘不仅有外在美,还很能干,百草思忖着自个儿相较于她,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比来比去,发现自己大约完败。

    百草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表情显得闷闷不乐。

    流川夜抱臂站在石阶上,目光凝视着近前的女子,洒然笑道,“百百,你这是刻意修饰了一番?”

    百草被他一语说中,嘴上想要矢口否认,却又不知何故将滚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默了默,开口道,“你关心别人这点做什么?”

    流川夜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瓜,“我不关心你我关心谁?”

    “我才不稀罕你关心!”百草用手蒙上头,绷着脸道,“流川夜,我说了不要动手动脚,我嫌弃你!”

    流川夜拿下她的手,“百百,不要试图岔开话题,说说你比较稀罕谁的关心,嗯?”

    百草眨巴着眼睛,面庞上又换回一副笑脸,她目光瞅着流川夜,语气认真的道,“流川少爷,您既然关心我,那么依您看,小女子修饰一番以后,有没有变得好看一点呢?”

    正文 【083】厚此薄彼

    流川夜笑意莫测的看着她,“百百,你希望我如何回答呢?”

    百草偏了偏头,“实话实说,就好。”

    流川夜屈起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目光审视的看她好一会儿,语气漫不经心道,“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百草不自觉的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着隐隐的失落。

    流川夜意味深长的注视她片刻,忽而笑嘻嘻的道,“百百啊,其实本少也不那么以貌取人的。你打扮以后,我仔细那么一瞧,好像是漂亮了一点,哦不……是许多!”

    百草瞪他一眼,闭口不语,她没走几步,正遇上颜初,几丈外的回形走廊,颜初看到她时略微怔了一下。

    日暮西山,亭旁的廊柱下,站着一位盈盈的少女,纤腰如束,肤光胜雪,往日被普通衣衫遮掩掉的出众风神,在夕阳的微光下,绽放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倾城之姿。

    少女的胸前随意搭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她的手指在发梢缠来缠去,那娇俏的模样,让人又是一阵恍惚。颜初掉开目光,浅笑着说了一句,“这衣服很漂亮啊!”

    “本少亲自为百百描绘的款式,能不好看么?”流川夜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颜初干咳一声,继而笑道,“流川少爷,倒是好眼光!”

    “那是必须的!”流川夜毫不谦虚。

    吃饭的时候,百草时不时偷偷的去瞄颜初的脸色,他说衣服好看,他只说了衣服好看,而从入门到现在,除了门口处的两句对话,颜初就再也没说什么了。

    百草小口小口的扒着饭,眼睛也不乱瞟了,她心内暗道,自己只是换了件衣服,又不是换了层皮,能有多大变化呢?

    再说,她也不是生的天姿国色,怎么就能指望一件漂亮的衣服,让人刮目相看呢?百草默默的扒着饭,碗上却忽然多出两副竹筷,筷头各自夹着菜。

    “这是你喜欢吃的!”颜初轻声一笑。

    “百百,好巧啊!我也喜欢吃这道菜呢!”流川夜一松开自己筷子上的菜,立马毫不迟疑的夹起颜初夹下的菜肴,一口塞到嘴边,直接咽了下去。

    百草缓缓的抬头,目光斜视着他,“流川少爷,您不是不喜欢吃用别人的筷子夹过的菜么?”

    “但是我更不喜欢让你吃呀!”流川夜瘪了瘪嘴,“百百,我是为你才去吃沾了别人口水的菜。”

    “那也真是难为你了!”百草浅浅一笑,她瞥一眼桌子下方,算准了距离以后,伸脚踩了过去,百草这一招是跟小骨头学的,她咬牙恶狠狠的碾着,流川夜却丝毫不为所动。

    百草见不凑效,冷不防抬腿踢了他一脚。这下流川夜眉头一凝,却捂了捂胸口,面上还是嬉皮笑脸的道,“百百啊,我们这样也算打情骂俏么?”

    百草瞪他一眼,索性又重重的补上一脚。

    流川夜脸上闪过一抹极痛苦的神色,他咬了咬牙,嘴上还是调笑道,“打是情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

    百草说不过他,几乎又要踢上一脚。颜初望了望流川夜,目光瞥见对方额角乍然涌出的一层细汗。他转目凝视着百草,手压了压她的肩,嘴上一笑,“小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嗯?”百草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你呀……”颜初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只是摇头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直到吃罢饭,陆融止还是没来,百草走到门口,又返身走了回去,她随意盛了点饭,又随意夹了些菜。

    夜色漫过大地,天色变得黑沉沉,陆融止的屋子里一片暗黑。百草放下食盒,她摸索着点上壁火,而后伸手将饭碗端到陆融止面前,嘴上恭声道,“陆公子,请用餐!”

    陆融止的目光落在那一截粉色衣袖上,他掀了掀眼皮,眸光扫过对面的女子,语气冰冷的说了两个字,“出去!”

    百草眼里闪过一丝辉光,她欠了欠身,嘴上还是恭恭敬敬的道,“陆公子,请慢用!”

    转身离开的时候,少女的嘴角牵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星星接二连三的升起,夜色酣畅,百草在颜初的屋外低低的徘徊着,她抓耳挠腮,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没过多久,映着烛火的窗扇从里推开,颜初在窗前抬目望着她,温声笑道,“小丫头,怎么不进来呢?”

    “啊?”百草像是一个被捉到的贼,她不停的用手指卷着发梢,眼珠转来转去,“我、我就是路过这里。”

    “这样啊……”颜初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他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在下有点渴了,能不能劳烦姑娘为我沏一壶茶,顺便送进来?”

    有了这样一个台阶下,百草自是端着茶盏,喜滋滋的进了屋,然而百草前脚进屋,陆融止后脚也跟进来,他目光盯着颜初,冷声道,“颜墨白,你把那个女人呢?”

    颜初略微怔了一下,才道,“这么晚了,融堂主还没睡下么?”

    陆融止只是重复了一句,“我再问你一遍,你把那个女人呢?”

    颜初握着茶盏,许久不答话,静默的屋子里,慢慢的生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极端沉闷。陆融止目光冷寒,像是随时都会动手的样子,百草不知道颜初在想什么,她怕他吃亏,于是横身挡在他面前,警惕道,“陆公子,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陆融止的目光逐渐转移到她身上,百草被他沉默的盯了半晌,忍着心头不悦道,“陆公子,您看清了没,本姑娘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陈百草!”

    陆融止瞳孔微缩,眼眸里混杂着多种情绪,神情难辨。百草不易察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变得低弱的道,“陆公子缅怀故人,百草以前的穿着打扮给陆公子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以前是百草不懂事,现在百草不敢了。”

    颜初眉眼低垂,他半握在手心的茶盏忽然无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掌心,他的手脚 却没有丝毫的挪动。

    正文 【084】厚此薄彼

    陆融止的目光渐渐冷下来,在他伸手的同时,有人快他一步的横臂揽过少女,“融堂主思念青柠,可是现在百草同青柠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所以在举止行为上,还请融堂主三思而行。”

    陆融止望着自己落空的手,表情呆了呆。许久许久,他极淡的看一眼百草,转身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百草眼睛四处乱望,想找一个能说的话题,颜初凝望她片刻,含笑道,“小丫头,你穿成这样确实很好看!”

    百草怔了一下,先前她满怀期待的盼着颜初夸她一下,直等到她失去信心,不抱有任何期望的时候,忽然听到颜初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百草心里还是极喜悦的,她两腮上生出桃花般的色泽,嘴上却满不在乎的岔开话题。

    收拾好桌案上的茶盏碎片,当然,百草问起这个的时候,颜初只是含混带过,等他伏案处理楼中事务,百草趴在桌角边,用长针挑着烛火的灯芯,这是一件多么无聊而又无趣的事,百草却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直到将灯芯挑成短的不能再短,百草双手交叠在案上,下巴垫在手上,剪水双瞳瞧瞧烛火,又故作不经意的瞟一眼颜初。不知不觉的,她 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颜初凝望着她的笑脸,也是一笑,“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百草大大的眼睛里,眼珠转了一圈,随口道,“没有啊!”

    “那你笑什么?”

    “有吗?”百草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颜初笑着摇摇头,重新埋首书案间。百草双手托着腮,她眼珠转动,目光跳跃不定,足足过了好半天,她眸光凝视着颜初的侧脸,轻声道,“颜初,我现在真的好开心呢!”

    颜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百草顿了顿,语气像是倾诉的道,“颜初,你知道吗,以前我爹在牢里的时候,我实在想不出救他的办法,但是现在我爹逃出牢笼,他说等过了朝廷缉捕的风头,就会回来找我!”

    颜初手指间夹着笔,他似乎笑了笑,却是头也不抬的道,“那时候你们就能父女团聚了,这很好啊!”

    “我也是这样觉得!”百草粲然一笑,“所以我现在很希望日子能过的快一点,如果我爹回来,我的生活简直就是圆满了!”

    颜初往回一页一页的翻着文书的书角,他垂目,语声很低,“小丫头,当初你爹在牢里,你孤身一人都活下来了,我只希望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轻易倒下。”

    “嗯,我知道!”百草痛快应下。颜初歪了歪头,他侧目看她一眼,似是还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

    夜色渐浓,桌案上还堆积着尺厚的文书,百草不停的揉着眼睛,她强撑着坐在那里,脑袋一点点的垂下,直到脑门磕在桌沿上,她闷哼一声,转而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角睡了起来。

    隔日醒来,百草发现自己睡在颜初的屋里,其实她的屋子同颜初相邻,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