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
“没错,从华有财的供词得知,在开封的情报据点,就是张元这个狗贼派人建立的,经渭州与兜岭两场大败,西夏人慌了神,以至不惜暴露这个情报据点,也要弄到火药配方,此次来开封主持行动的,正是张元的堂侄张守节。”
俩人回到厅中,许清话锋一转道:“我听说王大人弹劾王拱辰的奏章已递了上去,想来王大人在咸平,已经将王家的不法事查清了,王大人可否将过程给我说说,也好让我长长见识!”
王拱辰的为人早为王素不齿,双方立场不同,在王素这耿直之人看来,王拱辰就是必欲驱之而后快的小人。此事本是许清提供线索,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王素含笑请茶,然后将事情经过细说了一翻。
许清听完,忍不住打王素上下打量了一遍,王素向来刚直不阿,许清原以为他一到咸平,便强攻硬碰,雷厉风行呢,没想到他竟是一改往日形象,瞒天过海冒充起了王拱辰同党,然后又是驱狼吞虎,又是挑拨离间,让主薄汪奎和知县吴新阳斗得不亦乐乎,而且还真让他成功了。
汪奎和吴新阳在他的挑拨下,相互攀咬,王素则在中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硬是让俩人把对方的罪证都弄齐全了,而且吴新阳还打王家历来的勾当,以及这次王拱辰赶回咸阳之后对他的打压利诱都道了出来,你不得不感叹世事真奇妙!
许清听了不禁拍案叫绝,老实人轻易不骗人,偶尔骗一回,别人还真是百分百中计,许清今天算是学了一招了,心中大乐,对王素打趣道:“王大人,真没看出来啊!大人一向刚正不阿,说实话,我还以为大人一到咸平,就纠住杂草乱树大刀劈砍呢!哈哈哈!没想到大人几天功夫,把三十六计都差不多用完了。我算是重新认识一回王大人您啦!”
王素一脸苦笑道:“就知道子澄你会这么说,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咸平离京不过百里,我若是直接着手调查,估计第二天就有人报与王拱辰得知,一但让这些人通了声气,再想调查取证就难了。”
“呵呵,这次王大人辛苦了,王拱辰等人为了争权夺利,对新政施行绝不会一直容忍下去,我时常担心他们会使出什么阴私恶毒的手段来,若此次能借机将王拱辰逐出朝堂,新政的阻力就能少许多了。”
王素颔示同,俩人又商议了一阵,许清才告辞而出,然后直奔范仲淹府上,天色全黑才回到家中。
不想厅中曹佾这个公子哥儿竟在等着他,一见许清进厅,他便连忙迎上来道:“许大哥,我都等你老半天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呀?”
“说吧,找我什么事?值得你等到这个时候。”许清跟他从来不会客气,拍拍他的肩膀直接问道。
曹佾被他拍得呲牙裂嘴,苦着脸道:“许大哥,你轻点,那天是我不对,不该半道走人,可这事谁也没想到那华有财竟是西夏j细啊!”
“这事我没怪你,少扯废话,既然你不说,天色已晚,就在我家里随我一起,用了晚饭再走吧!”
“不不不,我把话说完就得赶回去,是这样……”曹佾看了看许清的脸色才接着道:“是这样,曦儿姊姊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清平郡主?许清听了沉吟道:“什么话?说呀!”
“曦儿姊姊让我问你,你还愿意帮她填上那词吗?许大哥,曦儿姊姊到底让你帮她填什么词?能不能说我听听?”
见他一副好奇样,许清瞪了他一眼道:“这没你什么事,少打听,你就回去跟你曦儿姊姊说,我许清自是愿帮她把词填完整,但需要点时间来思量如何答对。只是……算了,你就这么跟她说吧!”
“就这么说啊?哦,许大哥,那我走了!”
“等等!这两天你曦儿姊姊过得怎么样?没什么异常之事生吧?”
“异常之事?那倒没有,不过曦儿姐姐这两天闷闷不乐的,茶饭不思的,人越的清减了,那个……许大哥,我听说你前天被八王爷训了一顿,可真有此事?是不是为曦儿姊姊的事?”
这个好奇宝宝,你问他一句,他回问你三句,许清抬手就给一个脑锛,说道:“你若是不急着走,就跟我吃饭,其他的,小孩子家少打听!”
看着曹佾捂着脑门一溜烟地跑了,许清站在厅中深思许久,清平郡主让曹佾来问这话,大概是因为前天自己被八贤王臭骂了一顿,怕自己对她有怨意了。唉,这事还真不好办!但自己一个大男人,遇事总不能逢难就退缩,为了自己,为了清平,总得主动去争取才行。
去求八贤王,怕是此路不通,从那天他的反应来看,不象做作,想让他甘心情愿让清平就这么嫁入许家,大概希望不大,看来只得从赵祯那边想想办法了,如今赵祯没钱就找咱,咱有事不找他找谁?
想通这事,许清轻松了许多,吩咐完素儿去放热水,许清又将荆六郎,吩咐他们马上出动,察看王拱辰等人有何动静,王素的弹劾奏章这么一递上去,根本瞒不住人,估计王素也没想过要瞒人,王拱辰想来已经得知,那么接下来必是私下串联贾昌朝等人,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许清相信扳倒王拱辰应该不难,但出于小心,还是让荆六郎他们去查探一下为妙。
诸事了后,许清才直奔浴室美美的洗个澡,和小薇素儿有了肌肤之亲后,许清也没再拒绝她们侍浴。小薇本姓杜,性子开朗一点,他父亲曾是厢军一个都头,犯了事被判斩刑,母亲也受连累入狱,在狱中病死,小薇后来辗转入了宫,一呆就是六七年,身世虽然凄苦,但她却和小颜差不多,算是个乐天派,凡事倒想得开,如今在许家,十个侍女中就算她笑声最多。
其实许清知道,家里这十个侍女,每个人的身世都不会好到哪里去,否则也不至于无家可归,被阎文应选到了自家来。
“大官人你的手!”素儿柔声是提醒着,她和小薇穿着贴身衣裳,正蹲在池边帮他推拿擦洗,许清自个想事想得入神,那烫伤的手不觉间泡到了热水里。
“没事了,就红菱她还老是不放心而已。”素儿俩人专门学过按摩技巧,侍浴推拿着实让人舒服异常,脑子里想事都明析了不少。
今日他跑范仲淹府上,而不是去老丈人家,是考虑到范仲淹更加激进些,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了王拱辰的把柄,可不能让他再逃过这一劫喽!明天的朝会有得看了,若真能把王拱辰踢到岭南去,许大官人打算再跑将作监弄些私货,在家里大放回烟花,如今王拱辰是天天逮住他就弹劾,就算没伤到根本,许清也是腻味了。
出于政治需要,许清知道即使王拱辰倒台了,赵祯也很有可能扶起另一个王拱辰来,嘿嘿,扶吧,扶一个咱就斗一个,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唉,其实咱一点也不好斗!
第二百八十章 红尘隔十里
第二天的朝会如期而来,鱼贯而入文德殿时,许多官员已经忍不住偷偷瞄向王拱辰了。
许清也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据昨夜荆六郎回报,王拱辰等人昨天聚到了夏竦府中,具体谋划什么,马胜那厮依然没法靠近书房得知,据马胜说,他后来还让他那姘头六娘去试了一回,然而书房四周有人看守,那六娘还因此被夏竦喝叱了一回。
不管王拱辰是强作镇定,还是真有所持,但这边的君子党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王拱辰等人就是新政的绊脚石,这已是众人的共识,现在能踢开一块好一块。王拱辰据于御使中丞一职,对众人而言,比章得象他们还难缠,如今他逮住谁弹劾谁,许清来自后世,自然听过那句话:谎言说了一万遍,就会变成真理。
再让王拱辰把持着御使台,这样不断地搅拌,不断地弹劾,迟早被他得手,况且赵祯本身就是耳朵根软的人,这一点众人都是心里有数。
进入文德殿,等赵祯在御座上落坐,百官参拜过后,王素当仁不让,即时出班奏道:“陛下,臣昨日的奏章陛下已经御览,王拱辰授意家人以不法手段,侵吞他人土地,臣的奏章中已将事情原由一一列明,王拱辰曾于日前返回咸平老家,就王家与连家争地一事,对咸平知县威压要挟,这是咸平知县吴新阳的证词,以及王拱辰与咸平县主薄汪奎勾结,谋夺他们土地的证据,请陛下御览。”
侍殿太监将王素手中的证据取了上去,赵祯仔细地看了起来,殿中百官此时鸦雀无声,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朝中两派都清楚,这就如同一场决战,王拱辰一方在实力上本就不占优,若再丢掉御使台这块声地,那颓势将不可挽回。
赵祯看完王素递上去的证词,抬头望向王拱辰道:“王中丞,王知谏弹劾你授意家人,依权势侵吞他人土地,如今证词具在,王中丞你可有何话要说?”
赵祯的话不疾不徐,字字打在众人心上,王拱辰沉着脸执笏出班奏道:“陛下,臣因思念母亲,日前确实匆匆返回咸平老家一趟,咸平知县吴新阳听说臣返乡,曾上门拜访过臣,但臣从没听到什么侵吞土地之事,更没有威压要挟过吴新阳,臣家中土地皆是臣从俸禄中省出钱,一亩一亩购置积攒起来,何来豪夺侵吞之说;臣要弹劾王素,串通咸平知县吴新阳,伪造证据,陷害大臣!”
“王拱辰,人证物证具在,你再狡辩也是枉然,陛下,王拱辰身居御使中丞一职,本是以身作侧,纠察百官,弹劾不法,如今王拱辰自己却上下勾结,以权谋私,仗势欺人,侵吞他人土地,若再容留这等人窃居御使中丞之职,朝廷纲纪何存?百官谁来监察?陛下!王拱辰若不加以治罪,朝纲不正啊!陛下!”
余靖昂然出班,慷慨陈词,随即蔡襄、黄亦然等台谏官员,也纷纷出班对王拱辰狂轰,把文德殿震得嗡嗡作响,大有不罢王拱辰,绝不罢休之势!
最后范仲淹也站出来道:“陛下,王拱辰以权谋私之事,证据确凿,尚何复多言,陛下,武侯曾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王拱辰所为,欺上压下,乃小人之所为也!岂能再留于御使中丞要职?臣请陛下早作明断,肃正朝纲,还百姓一个公道!”
随着范仲淹出班陈词,等于是吹响了总攻的角号,殿中过半大臣都出班附和,黑压压地站了一片,赵祯大概本意是不想动王拱辰的,并不是他多喜欢王拱辰,甚至赵祯自己也有些不齿王拱辰为人,但以前留着王拱辰,是保持朝中势力平衡的一种需要,君王自然也有自己的喜好,但大多时候却不是全能按自己喜好行事的。
但见殿中这般情形,王拱辰怕是保不得了,赵祯刚想开口,夏竦却出班抢着奏道:“陛下,王中丞毕竟是朝中从三品大臣,就算要治罪,臣认为也不能凭王知谏一人搜集来的证据便定罪,臣请陛下颁旨,着大理寺与刑部从新勘察此案,拿出一个能让百官心服的结果来,到时若王中丞真有不法之事,经刑部与大理寺勘察后,谁也无话可说。否则如此草率行事,难以教人心服!”
夏竦这分明是行拖字诀了,大理寺卿宋九安与他们走得近,这个谁人不知,若让大理寺经手,最后得出的结果一定是另一翻情形,许清这次一心想将王拱辰踢出朝堂,岂能甘心让大理寺来插一脚。
他执笏上前,朗声奏道:“陛下,台谏官员的设立,本就是为纠察百官的,如今王知谏已将王拱辰的证据一一呈上,确凿无误,这案子还有何好审?夏尚书让大理寺来审理,可是信不过陛下神目,认为陛下是非不辨?陛下,臣许清!请陛下圣裁!”
“臣等附议,请陛下圣裁!”
贾昌朝等人也坐不住了,王拱辰掌握的御使台对他们而言,实在太重要了,于是也纷纷出班奏道:“陛下,臣要弹劾王素与范仲淹等人结党营私,攻j大臣,王素好好的何以突然跑去咸平,这分明是处心积虑、蓄意针对王中丞,陛下,这些人分明是结党弄权,排除异己,他们所提供的证据岂能全信?陛下虽是圣主明君,怕也难免被j党蒙骗,因此,臣等请陛下着大理寺从新勘察此案,此等要求,只是稳重起见,并非有意包庇王中丞,臣等请陛下降旨!”
“臣等请陛下降旨!”
赵祯坐在龙椅上左右为难,那遇事犹豫不决不性子这刻又体现了出来,许清一看要糟,但贾昌朝等人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由大理寺从新勘查此案本也在情理之中,若大理寺卿正直无私,不偏于王拱辰一党,连许清都不会反对,问题是宋九安此人实不足信,许清思潮翻涌,却一时也再找不到有力的反对理由。
赵祯终于说道:“贾参政之言也有道理,朝中三品大员,确实不应草率行事,既如此,那就着大理寺、刑部、谏院一起,从新勘察此案,尽快将案情厘清再作定夺,退朝!”
赵祯竟不顾众多大臣的反应,喊出一声退朝,如同避难般往后殿去了!许清他们算是输了一着了,此事一但从新勘察,案情很容易反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谏院这次能参与到案情的勘察中去。
这样即使是宋九安想偏袒王拱辰,有王素、欧阳修这些谏官在,也未必能成功,但贾昌朝等人既然使出拖字诀,难保他们没有什么后手,所以,今天算是许清他们输了一阵。
特别是今天贾昌朝指责范仲淹等人是结党弄权,存心排除异己,这一点估计才是触及赵祯心弦的关键所在,对此许清十分警惕,他可不象范仲淹他们一样,总一认为事无不可对人言,身正不怕影子歪,对贾昌朝一派攻j自己结党,并不太在意。
其实,就许清看来,站在赵祯的角度来看,自己这些人确实有结党之嫌,你认为自己是君子,问心无愧,但赵祯作为帝皇却未必如此想,正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许清对此也觉得头大,若不团结一批人,所谓的新政不过是痴心妄想,可一但团结了一批人,又要防着赵祯起疑心,世道艰难啊!
出殿之后,许清抛开这些乱绪,无论如何,现在紧要的是先放倒王拱辰再说,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再难找到他的把柄了。
是夜,范仲淹府上,众人商议之后,在夏竦等人出招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们打算如何翻案,于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稳住咸平知县吴新阳再说,只要吴新阳不反复,一切就好办,此事还是交由王素去处理。
许清回到家时,感觉很累,心累!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玩弄政治的高手。卷进这种高强度的权力斗争之中,确实感觉很累。
他吩咐完荆六郎他们密切留意王拱辰等人的举动后,就自己在书房之中练起字来,一笔一画的练着,极为专注,遇事要镇之以静……
“这是许郎以前的旧词吗?”
红菱什么时候静立在旁边他都不知道,直到她开言询问,许清才意识到她守在身边,鼻中一缕幽香透来,抬头便见美人如玉,芍药含烟。
“闲来自娱之作,让菱儿见笑了!”
红菱软语如隔岸黄莺,轻轻是念道:
林静山鸟幽鸣,
溪上云淡风清。
红尘隔十里,
杖藜高处独行。
登顶、登顶,
拾得秋光一襟。
红菱念完,给他换过热茶,才挽着他的手臂道:“许郎这《如梦令》空灵幽远,淡泊宁静,着实是难得的好词,只是带有避世隐逸之意,曲由心生,许郎怕在朝中遇到难事了吧?”
许清揽住她的香肩,呵呵笑道:“就菱儿你精灵,相公是遇到些小问题,一时没想出解决之道来,不过,菱儿你就放心吧,你相公我无所不能,没什么事能难得倒我的,相信我!”
“当然,奴家从来都相信,许郎是最有办法的,奴家一直为许郎骄傲!”
“是的,菱儿你确实值得骄傲!”
许清哈哈一笑,一手在她巍峨的峰前拂过,逗得红菱娇嗔不已,她也知道,个郎是故意引开自己的心神,不想纠缠在朝中事上,令自己担忧,她柔柔地靠着许清的肩头,重复道:“许郎,真的,奴家一直为你骄傲……”
第二百八十一章 贤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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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由刑部侍郎陈仲和,大理寺卿宋九安,还有谏官王素,组成的专案组直奔百里外的咸平而去,对王拱辰依仗权势,侵吞民田一事进行实地查证,一般而言,组成这三司会审的是御使台,而不是谏院;但此次要查的是王拱辰这个御使中丞,所以御使台自然得避嫌。
许清早上没去司农寺,随着于清泉和冯雨这两个得力干将回京,加上司农寺开春后所有的方针策略,基本都已安排落实下去,下属五个部门各司其职,名义上他还兼任着研司的主官,但现在日常事务都是冯雨在管理,许清只需协调好这五个部门的工作,其它的可以放心的做个甩手掌柜了。
倒是大宋银行这边,由于行交子的事,变得繁忙起来,各地运来的准备金已陆续进京,抄纸院也已印出了百多万贯的交子,两样都不停地汇集到总行来,特别是各地运来的金银,由于大多是散碎银子,为了方便储存管理,总行还得重新熔炼,铸成五十两一锭的统一规格,这其中涉及的问题就多了些。
总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四位股东齐集到许清的签押房里开会,等这些事情差不多商讨完之后,胡雪岩犹豫地说道:“侯爷,这金银重新熔炼,铸成统一的规格存放,小人不反对,只是由于金银的成色不同,这熔炼过程难免有一部分火耗,若大批熔炼,咱们银行的损失可不小。”
许清呵呵笑道:“各位股东放心吧,这事我已和朝廷沟通过,鉴于你们年底将主动退出一部分干股,熔炼的火耗部分,将全部由朝廷来承担。”
其实就金银成色问题,银行开创之初,便已考虑到这个问题,各个分行甚至都派有专门分辨金银成色的老手,通过看色泽、折硬度、听音韵、看弹性等手段,来分辨金银的成色。
许清还更进一步,将后世计算密度的方法给弄了出来,给各个分行统一打造了一个用于测算体积的容器,容器里加上定量的水,然后将金子放入水中,根据容器里的刻度,很容易便得出散碎金银的体积,再用质量除以体积等于密度的公式,轻易便能计算出金银的密度来。
然后根据不同的成色折算实际价值,就这一点上来说,大宋银行在成色这方面,并不会太吃亏,火耗方面也降到了最低,若不如此,光这成色问题,大宋银行怕就得亏本经营。
许清开会从不废话,通常是由各人提出疑难问题,然后大家商量议出解决的办法,气氛虽不热烈,但效率却很高。最后许清问道:“各位都说说,这五百万贯交子,各分行如何调派数额,才更为适合。”
这是头批交子,大家都知道绝不容有失,如何更顺利地行,保住信誉等等,关系重大,方有信沉吟道:“侯爷,真定、太原之地,主要是边境贸易,交子刚刚行不久,辽国不可能接受用交子贸易,所以这些地方分派数额可小一些,江南地区与京城贸易往来频繁,所以交子数额可以多分派在东南方向的分行。”
许清未作可否,向梁玉和胡雪岩等人望了望,梁玉很快补充道:“方东家说得虽然不错,但如今五百万贯交子并不算太多,所以我认为数额分配上,反而应该以西北的京兆府、与成都府为先;先,江南地区贸易量虽然最大,但水路便利,银钱转运上反而没那么迫切,而京兆府与成都府,贸易量同样不小,西北驻守着三十万大军正与西夏交战,各种物资粮饷转运数额十分浩大,偏偏两地水6不便,加上交子本身就是成都府创,商人百姓乐于接受,所以,我认为这次交子的份额,应大部调往西北。”
经梁玉这么一分析,众人纷纷表示认同,许清听了嘴角微微上翘,还是咱们媳妇利害啊!说得条理分明,头头是道。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众人含笑摇头后,许清一锤定音:“好,就按梁姑娘所言,京城、京兆府、成都府各行一百万贯,剩余两百万贯由各分行平分,散会!”
许清把‘梁姑娘’三个字扯得特别长,让各人不禁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等众人退出,梁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美人翠玉钗儿映碧色,身姿袅袅婷婷,如隔岸柳含烟,顾盼之间,娥眉淡若春山,双眸澄澈如秋水。身上的裘衣襦裙衬得她逾清丽。
大宋商人地位其实很高,有些傲气的商人,甚至不甩你普通的官员呢!更不会象明朝那样,别说裘衣绫罗了,商人便是家财百万贯,出门还得换身‘乞丐装”绫罗绸缎只有在家里关起门来,还要吹了灯才敢穿!
象胡雪岩和方有信这些大商家,家里豪屋华府,锦衣玉食,出门仆从车驾,排场一点不比官员小,许清还听说过前两年大理寺丞石延年的故意,石延年有才,但一生好酒,常常一饮便是一天,而且排场极大,赵祯惜其才,对其戒酒,他依然故我。
而且此公饮酒标新立异,创造了多种荒谬怪诞的饮酒方式。例如他蓬乱着头,赤着脚还带着枷锁饮酒,谓之“囚饮”;他与人在树上饮酒,叫作“巢饮”。
有时用稻麦秆束身,伸出头来与人对饮,称作“鳖饮”;夜晚不点灯,与客摸黑而饮,说是“鬼饮”;饮酒时一会儿跳到树上,一会儿又跳到地上,说这是“鹤饮”。名堂之多,不一而足。
石延年家隔壁住着一户大商家,家里侍妾曳罗绮者上百人,每天传出钟鸣鼎食之声,轻歌曼舞之乐,听得石延年心痒难耐,但人家进出锦衣仆役随者数十人,排场比他这个大理寺丞强了不知多少倍,一时也不敢随便登门。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登门时人家的房门却说道:“我家公子向来不结交官员士大夫,不过他也好饮酒,对石大人好酒之名也早有耳闻,你请稍等,小人去并报一声,看看我家公子是否愿见您!”
石延年好不容易等到回音,在仆役引领下进入这户大商家,只见琼门朱户,高阁粉墙,里面的摆设更是珠光宝气,豪奢之极,见面时主人只是对他拱拱手,丝毫没有见到朝中官员的卑微感。
开席了,厅中却不见一张桌子,石延年正感纳闷,只听一阵钟乐之声响起,数十美妾托着美酒佳肴款款入厅,走向客人,石延年这才明白,人家这是以美人为桌,翠屏,香艳袭人,可不比那木头桌子要强上百万分。
石延年爬树上喝过酒,躲草窝里喝过酒,自诩别出心裁,但和人家这天天软玉温香丛中,红颜翠影堆里欢饮比起来,自己那些方法徒惹笑话而已。
从此,石寺丞逢人就拿这事感叹,以至连许清都得闻其事,从这些现象可知,大宋的商人地位之高,确实是各朝各代所不能比拟的。否则许清自己这媳妇儿,每天怕也只得一身粗布衣裳出入街市了。
隔着桌儿,许清难得见梁玉露出这副宜嗔宜喜的娇俏模样,加上她一身得体的妆扮,着实让人赏心悦目,不禁笑道:“玉儿,如今我身受重伤,这几天你怎么也不去探视我呢?害得我天天依门而盼!”
梁玉脸上那抹红晕,如同一枝雨润海棠,美得不落凡尘,她横顾了许清一眼道:“我是你什么人?为什么要去看你?再说了,有红菱妹妹天天对你嘘寒问暖,还不够吗?我去了不过徒惹人烦而已。”
许清脸上带笑,心底却升起一丝诧异,莫非梁玉也听说了清平郡主的事,以至说出这种满带醋意的话来,不过这样子到让她平添了几分娇婉的味道,与往常那副清雅疏淡的模样相比,别有一翻风情。
许清转过桌子,牵着她的手道:“你是我什么人?你是我要牵手走过一生的人,我出事那天,玉儿那镇定自若的风采,红菱都跟我说了,我这心里啊,总想着早点把玉儿你接进门,若论持家,无论是晏楠还是红菱,多有不足,咱们许家,将来还得靠玉儿你这样贤内助坐镇。”
“你……你别忘了,我只是个妾室的身份,这天底下哪有妾室持家的道理?”梁玉低着头,声音很小,细长的粉颈湿润如玉。
“玉儿,对不起!”许清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不管外人怎么看待你的身份,进了咱们许家,我都会一视同仁,别人家没有妾室持家,但不等于咱们许家就不能这么做,我只怕辛苦了你!”
梁玉忍不住将螓轻轻靠在他肩头,许清的话她没有怀疑,毕竟真论起来,红菱身份还不如她,许清都敢把红菱带进祠堂,足以说明许清做事不可以常理度之。
“其实这些年在外抛头露面,我心里挺累的,更想安心地过些闲适的日子,我并没有想过要和晏楠她们争什么,她若能管,还是由她管好了,大不了,我从旁协助一下就是!子澄也不用过于为难!”
许清已经正式到梁家提过亲,俩人的名分已经定下来,梁玉倒也不刻意去回避这些问题。
许清轻抚着她的秀道:“玉儿若真不想管,我一切都依着你就是,可如果你顾虑他人看法,那大可不必,咱们家呀,那就是排排坐,吃果果!”
第二百八十二章 惊变
银行总部内里十分宽敞,熔炼银锭的工作便直接在里院进行,许清亲自在那里看了一下午,平均出了一个火耗的大概数值,到了饭时,才放心的离开,和梁玉刚走出银行门口,就见晏家的一个家丁急匆匆地赶过来,见许清要离开银行,远远就喊道:“姑爷!姑爷等等,小人有话要说。”
等他走近,许清问道:“是你家小姐让你过来的吗?说吧,什么事?”
家丁一边行礼一边道:“回姑爷,是老相公让小的来请姑爷,老相公说有急事,让姑爷马上过府一趟。”
许清有些抱歉地转头对梁玉道:“玉儿,怕是朝中有事,你先回去,顺便跟红菱一声,若是太晚了,你们就自己先吃饭,不必再等我。”
梁玉顺从地点了点头道:“那子澄你自己保重,夜里天寒,你也莫太晚了。”
说完梁玉上自己的车去了,许清也没停留,上车直奔晏府而去,车外的天色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
一进书房,许清就感觉不对,晏殊的脸色和外面的天空一样阴沉,晏殊让人把书房一关,许清还没坐稳他就说道:“子澄,今天夏竦不知从何处得来石介的一封信,交给了陛下。”
说到这晏殊面色更凝重,端起书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石介这封信是写给富弼的,内容是说陛下优柔寡断,大宋如今外敌虎视眈眈,内部革新势在必行,陛下却沉迷后宫美色,遇事拖沓不决,让富弼策动大家,逼陛下退位,另立新君!”
“什么?夏竦他……”
许清惊得差点站起来,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夏竦!果然够狠啊,连谋朝篡位都弄出来了,赵祯就是再宽仁,到了这种地步,怕也变噬人而食的猛虎了。
晏殊见他很快镇定下来,暗暗点了点头,许清沉吟一下说道:“岳父大人,夏竦这封信是伪造的,这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阴谋,王拱辰掌握着御使台,相当于掌握了朝中一半的弹劾权,眼看王拱辰不保,夏竦等人才行此釜底抽薪之策。”
晏殊横了他一眼,说道:“或许你说的没错,但那封信老夫也亲自看过,确是石介的笔迹,而且,谁都知道夏竦这是在釜底抽薪,但你能找出证据来吗?今日陛下将两府两制官员都传了去,只问了一句话。”
“陛下问什么?”
“陛下问,各位爱卿,自古以来唯有小人才结党,难道君子也结党吗?”
许清一听,心往下一沉,赵祯是感觉逆鳞被人触动了,才会问出这样重的话来啊,这话的意思很清楚,赵祯是给结党下结论了,自古只有小人才结党,那么范仲淹、欧阳修、韩琦你们这些君子呢,你们也结党,那你们算什么呢?
许清终于知道,夏竦为何要让那侍女临摹石介的笔迹了,原来他认为石介参与不到朝中大事,夏竦通过石介,未必能攻击得到自己这些人,如今才知道,玩政治,自己还是太嫩了。
人家根本不用直接攻击自己这些主持大事的人,只需要来个含沙射影,在这种家天下的君主政治体制下,这已经够了,不用什么证据,只要赵祯对这些人起了疑心,一切就足够了。
自己知道夏竦那位侍女的存在,但这并不算证据,会有几个人相信一个普通的侍女,能把一个人的笔迹模仿得如此神似?你能把这侍女下狱大刑逼供?她不承认你能怎么办?一但夏辣事先察觉到危险,甚至有可能找个理由把这侍女处理掉,到时死无对证!许清心念百转。
“子澄,这段时间你言行要慎重,陛下今天没有招你去,大概是看在你入仕不久,根基不深,又一直尽心为他谋划,所以将你剔除在外,但你在这中间陷得太深,如今瓜田李下,你要避开这次风波再说!听清楚了吗?”晏殊的话带着浓浓的警告味道。
许清沉着脸问道:“这事陛下没有进一步举动吗?”
“今日陛下降旨,免去石介太学直讲一职,外调濮州任通判,范希文也已上书请求外调!”
“什么!”
这次许清是真跳起来,范仲淹竟然就这样上书请求外调了。
许清差点没骂娘,什么君子,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什么新政,什么以天下为己任,在这个含沙射影的流言面前都成了狗屁,为表明自己的清白,这些‘君子’竟然就这么放弃,没有点委曲求全韧性,也不去想如何拆解夏竦的阴招,就这么请求外调,君子啊!真是君子啊!
想不到自己呆在大宋银行一天,朝中已差点换了天地,许清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定下心绪说道:“岳父大人,陛下同意范参政外调了吗?”
“尚未有答复,但老夫猜想,陛下已意动,想必不日便有旨意;子澄啊,你就不要在这中间搅和了,如今你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老夫再警告你一回,你若不听……”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明白这其中的凶险,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岳父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小婿就先告退了!”
许清一出晏府大门,马上把荆六郎叫上车,先把今天的事跟他简单说一遍,然后沉声道:“六郎,你立即让人去找马胜,多给他施点压力,让他监视夏竦府中的动静,特别注意那个侍女,并让他想法将那个侍女引出府来,你们再控制住她!此事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让夏竦有丝毫察觉,明白了吗?”
“诺!侯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没有,马上回府!快!”
许清一路赶回到家中,东京城里的交通拥挤,开始他十分心焦,但走着走着,却慢慢将气息调平静了下来,他常常提醒,遇事要有静气,这不正是最需要静气的时候吗?想到刚才的焦虑,许清洒然一笑,急有用吗?
许清到家时虽然已是一片云淡风清,但脚步却不慢,到书房一趟后,直接又让人驱车往皇宫而去,一路上开始思索着如何应对这次风波,革新的脚步已经迈出,他绝不会象范仲淹他们一样,动不动轻易便放弃,如今关键是先稳住赵祯,其它一切容后再谈。
天章阁里,赵祯脸色也不好,见许清这么晚还进宫来,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何,只是赵祯自己也没想到,会生这样的事情,的确,他目前只是把石介调往濮州,这已经是非常宽仁的作为了。
等许清行过礼,赵祯轻声说道:“子澄这晚进宫来,今天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许清听他言语虽然透着疲惫之色,但对自己的态度并没有多大改变,心神放松了不少,只要赵祯没有对自己也起戒心,那事情就还有希望。但他也不会就此直接表明来意,多一份小心总不会错。
“陛下,微臣经历此次绑架案,自觉心力憔悴,前思后想,臣觉得自己已不胜任司农寺少卿一职,是以来向陛下辞去少卿一职,还望陛下恩准。”
赵祯又眉一挑,叱道:“你怎么不连夏宁侯的爵位,也让朕给你免去啊!胡闹!这事与你何干,你来搅和什么?还嫌朕不够烦吗?”
许清前面的那翻话就象是耍小孩子脾气?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