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山渐青 > 山渐青第54部分阅读

山渐青第54部分阅读

    范仲淹和韩琦看起来还算沉得住气,没有因突然出现的转机而有过多的波动。桌酒香四溢,相互敬了几杯,众人便纷纷停了下来,晏殊作为首相,先开口说道:“此次把希文和稚圭调入中枢,陛下等于是表明了革新之意,当此之时,我辈当齐心协力,革除时弊,还大宋朝野一个朗朗乾坤。”

    还别说,晏殊说完,众人一翻热烈附和之后,齐齐向敬陪末座的许清望来。连范仲淹也不例外,这让许清倍感压力啊,许清提出的革新方案,其实众人已经不止一次商量过。蔡襄他们觉得他的动作力度不够大。许清知道他们是马想大干一场,先将冗员这一块理清才觉痛快。

    “各位,大宋如今就象一个虚弱的病人,突然下猛药,只会适得其反,只能先一点点的调理,等他能承受住药性后,再有针对性的下一剂猛药,如此才有康复的希望。”

    许清说完,晏殊首先颔首。其实他是最同意许清先用慢药调理的说法,他的性格和年龄在那里摆着,使他不会象富弼这些三十来岁的人那么冲动。

    “各位大人,我前几天听到一个老农说起今年大雪来得过早,这种情况通常会预示着第二年开春会有大旱。”

    范仲淹霍然而惊,急声问道:“子澄,此话当真,可有何根据?”

    不但范仲淹,坐中大臣也无不被许清的说法吸引住了,虽然未必尽信,却也知道许清不会拿这等事来开玩笑,而且谁都知道此事若是成真,那将意味着什么。

    许清笑笑说道:“说实话,这老农的话我也不尽信,他也只是根据他几十年总结的经验判断,未必准确;但有一点,国以农为本,若此预言成真,对咱们的影响就不用我多说了。所以我的意思是,宁可信其有,及早绸缪,且不可等闲视之。”

    欧阳修淡淡地笑看着他,端起清茶细饮,随后才说道:“我看子澄一副神定气逸的样子,想必心中早有定论,坐中皆是同道中人,子澄但请直言便是。”

    “我一早提出的革新方案各位也看过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先从军、农两处着手,所以不管明年有没有大旱,农桑我们都应首先着手,天要大旱咱们奈何不了老天,但只要我们及早准备,就可以把损失降到最底,我的意思是,由大宋银行贷款,朝廷利用这个冬季的时间,对全国各地的农田水利设施进行一次全面整修,这不但是为了应对明年有可能到来的大旱,也为今后大宋粮食增产打下坚实的基础。”

    杜衍抚须点头赞同,和声说道:“子澄不是提出军农两样同时着手吗,正好,若能把军中老弱之辈裁下来用于兴修水利,如此一可免去加重地方百姓劳役,二嘛!也能给这些裁下的军中老弱,安排一个暂时去处。”

    “我听闻范公曾出资购置八百亩义田,义田所出用于救济那些族中生活无依的百姓,范公高风亮节令人钦佩,我建议朝廷对此大力提倡表彰,令地方官员士绅效仿范公义田之举,此风一但盛行,对安定地方有极大作用。”

    许清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望向范仲淹,他的品格向来受人敬仰,此刻你可以通过一些具体的事情,来看到一个真实的范仲淹,他不光是那种嘴说得光鲜的人,而是把自己的道德风范体现在许多具体的事情。范仲淹面对众人的赞叹,免不了要谦虚一翻。

    北宋前期品德高尚的士绅还是非常多的,若此举得到朝廷提倡表彰,其起到的作用很难估量,每个县出现几个象范仲淹这样的人,叠加起来数量就极为可观。

    蓬莱阁的这场接风宴,进行了两个多时辰,虽然细节还有许多未尽之外,便至少把今后的大略方针确实下来了,许清直到此时才真正松了一口大气,想要说服这些人不容易,若不是目前自己和赵祯走得最近,而且他的策略得到了赵祯的支持,想要说服这些人非常难。范仲淹等人也知道,别看他们加在似很强大了,但没有赵祯的支持,他们就什么也做不了。这才是他们愿意按许清提供的方略来施为的根本原因。

    出蓬莱阁时天色早已黑下来,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地交织着,街的人流少了一些,许清亲自把老丈人送回了晏府,临出门时,晏楠让人给他准备了挡雪的蓑衣,许清不想辜负她的一片好意,勉为其难的穿了,打马远到巷口,还看到她站在门前相送的身影,衣裙随着斜落的雪花轻轻地拂动着。

    他没有急回家,漫无目的地在街着,在州桥的夜市边要了小壶热酒,几样小吃,一个人坐在檐下慢慢的嚼食,看着风雪横舞的街道,看着在风雪里穿梭的车马行人。蓑衣纸伞下朦胧的身影,对街的青楼,姑娘们绵软地唱完柳永的词作,接着唱起自己当初抄给红菱的那首临江仙,不知不觉东京城已经刻不少自己的烙印。

    莫名的有些不想回家,自己喝了个半醉,牵过在风雪中不停地打着响鼻的白尼姑,往右一拐向不远处的景明坊行去,绕到梁家商号的后面的小巷里,静静地站在风雪中,看了一下梁玉房内散发出来的灯光,从一扇开着的轩窗,可以看到她的影子被灯光映到了墙,静静的街巷院落,静静的落雪,静静的窗里和窗外。

    灯光晃了一下,梁玉如有所觉的站到窗前,对着小巷张望,许清知道她看不到夜色中的自己,还是对窗前的她轻轻的挥挥手,才马离去。

    回到太平桥,就能看到自家门前的灯光,许安站在门前不时搓着手,来回的悠转着。听着许清过桥的马蹄声,提起手中的灯笼远远地照着。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许安苦笑道:“家里倒没出什么事,可这么大的雪,少爷这么晚还不回,小颜她们连饭都还没吃,一直等着呢,老奴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回屋去。”

    许清把马交给小厮,快步回到厅中,不禁有些自责,桌的菜都凉了,小颜几人还在傻傻地等着。

    “少爷,人家好饿了!”

    “谁让你们傻等着的,还不快热菜开饭!”

    “可是少爷不回来,人家不想吃呀!”

    门外风雪再大,吹不透家的这份温暖。

    第一百九十章 司农寺少卿

    许清鲜衣怒马进大门时,看门的小吏连拦也不敢阻拦。司农寺占地不小,然而房屋都有些陈旧败落,地满是积雪无人清理,宽广的院落里几棵梧桐枯枝瑟瑟,几个小吏无所是事的在栏杆前晒着太阳,见到许清进来,好奇的望了几眼,才避入班房中去。

    许清把司农寺逛了一圈,才往签押房而去,一个从八品的官员带着十来个吏员已经在那里等着。

    “下官张正,恭迎许少卿!”

    “免礼,外边冷,都进屋再说!”

    许清一边往里边,一边思量着这位张主簿的履历,张正,字浩然,二十六岁,前户部尚张鸿之子,由于原来的司农寺卿和少卿只是挂个虚衔,实际司农寺的仓储平粜时宜,一直是他这个主簿在负责。

    许清在张正的指引下,来到属于司农寺少卿的签押房,房中摆设虽然有些陈旧,但想必不久前清理过,倒还干净整齐。等许清安然坐下之后,张正开始给许清介绍起原来各案的负责人。司农寺原分五案,各置署吏负责。等张正介绍完,许清摆摆手说道:“张主簿留下,其他人各回司职。”

    十来个署吏互看一眼,有些忐忑不安的出门去了。这也怪不得他们不安。关于朝廷重置司农寺。他们人人都是听到消息了的,而许清这个新任少卿到来,竟三言两语就将他们打发出去,对未来的命运如何,心里更是没底,生怕成为被裁掉的一员。

    许清看了看眼神有些变幻不定的张正,说道:“张主簿请坐,你且安下心,你历年的政绩经考功院、及政事堂认真审阅过,非常不错,所以不但不会对你的职位有所变动,在品级还会有所提升。”

    张正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下来,他消息比较灵通,两天前,在赵祯和晏殊、范仲淹等执宰的强力支持下,朝廷通过了司农寺重组的方案,收回了原来分散在三司和政事堂五房的职权,重组后的司农寺,职权还将超出唐朝时期,成为真正的实权部门之一。

    范仲淹以参知政事之职兼任司农寺卿,许清出任少卿,杭州钱塘县知县于清泉出任司农寺丞。司农寺各官职的品级也得到了提高,司农寺卿的品级从原来的从四品提到了从三品,少卿从原来的从五品提到了从四品,寺丞由正八品提到正七品,主簿由从八品提到从七品。这一系列的更改无不是为了加强司农寺的职权,为许清接下来的大动作做准备。

    另外司农寺原来的五案也差不多全部重置,撤掉原来的五案,另置五司,分别是提举司、仓储司、藉田司、农田水利司、研发司。

    提举司,主要负责青苗款发放、监督地方劝课农桑施行事宜。

    仓储司,主要负责管理常平仓,真宗景德三年,在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淮南、江南、两浙各置常平仓,以逐州户口多少量留供钱一、二万贯,小州或三、二千贯,付司农寺係帐,三司不问出入。常平仓的作用是稳定粮价,每岁夏收时加钱收籴,遇贵减价出粜。

    藉田司、主要管理大宋各地藉田档案等事宜。

    农桑水利司、主要负责劝课农桑、兴修农田水利事宜。

    研发司。主要负责收集各种物种,进行试种研究,对各类耕作工具进行研究改良。

    张正看了看许清,仿佛下决心地说道:“不知许少卿今日过来有何吩咐?下官一定鼎力协助。”

    许清也回望着他,张正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否则也不能以二十六岁之龄,实际操控着原来的司农寺,虽然原来的司农寺没有多少实权,但光是分布大宋各地的常平仓平粜事宜,就挺繁杂的。他两年来操持得井井有条,这本身就说明能力不错了。唯一还让许清顾虑的是,张正在新旧两派的立场还没表过态。

    司农寺作为今后革新的一个先锋机构,张正若持守旧派立场,就算他再有能力,许清也必将其调出司农寺。

    “司农寺机构重置想必张主簿也听说了,不知张主簿对这样的革新有何看法?”

    张正丝毫不迟疑地答道:“我司农寺向同虚设,此次重置将本属于司农寺的职权全部收回,特别是范公和许少卿入主司农寺,下官对此欣喜万分,有两位大人在,司农寺当可有所作为了。”

    许清笑笑,张正这人不简单,想一下子摸清他的心思不现实,司农寺接下来的人员重组还需要他配合,以后再看看实际行动。

    “张主簿且将寺中人员的名册拿来我看看。对张主簿我不妨直言,此次重组,原来一些寄禄吏员,及那些不能任事之人,必将全部裁撤出去,张主簿置理司农寺两年有余,对寺中各吏员的能力自是相当清楚,此事还需要张主簿协助才行。”

    “许少卿但请放心,下官必尽力协助!”张正嘴答得爽快,许清却能觉察到他有怕犹豫。裁员向来是最得罪人的活,张正若全力配合许清,最受人恨的反而是他,许清完全可以理解他的犹豫。

    张正说完便出去了,不一会便拿着几本厚厚的花名册进来,许清也不多说,细细地翻阅起来,一看还吓一跳,即使原先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许清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司农寺这样一个闲散机构,包括分散各地打理常平仓事宜的人,吏员竟接近两千人,包括原来的司农寺卿、少卿在内,许多人都是在司农寺挂个名头吃俸禄而已,许清初步估计,真正在司农寺任事的人员,怕是不到三分之一。

    光从这冰山一角,就可以看出大宋的机构臃肿到何等地步,难怪范仲淹等人原来死盯着冗员这一条不放,大宋如今光耗费在这些冗员的俸禄,每年实际就要多支三分之二以。这让他又想起当初在润州时,王聪这个知州轻易便集起数百衙役帮闲的事情来。

    许清脑中瞬间浮出一副可怕的情景来:一个原本壮实的大汉全身下吸附满了水蛭,这些水蛭不断地从大汉身吸食着血液,大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慢慢地等着被吸成皮包骨头的空架子。

    他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慢慢地思索着怎么把司农寺梳理清明,去其糟粕,存其精华;范仲淹虽然兼着司农寺卿,但实际只是借他的资历和威望,为许清这个少卿撑把保护伞而已,今后司农寺的日常工作基本都要落到他这个少卿身,指望别人是指望不了。

    关键还是张正这人,对司农寺原来的吏员有足够的了解,若他真心帮忙,要剥去司农寺身的吸血水蛭就容易多了。可此人许清也吃不准,这就是他头痛的地方,许清想了想,最后让张正把原来五案的主要负责人一个个叫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管藉田的胥长曹谦,四十来岁,看去沉稳老练,进门便恭恭敬敬给许清深揖了一礼:“下官曹谦,听候少卿大人差遣。”

    “坐,本官初来乍到,对司农寺事务不甚了解,招你进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寺里的情况。”

    “少卿但请垂询,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清也不客气,从田藉的管理方式,到每年数目变动多少等等,一一对曹谦加以询问,最后连他家里的情况也没放过;曹谦倒是对答如流,听得许清微微颔首。

    接着对其它几个负责人也根据他们分工,有对性的详细询问了一回。有的被问得冷汗直冒,有的勉强能作答,总有来说,倒是前面的曹谦最为称职。

    他也不急着下定论,许清相信一定有人比自己更急,他耐心地等着有人跳出来站队。到了傍晚,又以新官任的名义,把这些人请到酒楼喝了一场酒。想要理清司农寺这团乱麻,自己就得先容入进其中去。

    入更之时酒席散去,许清一个人打马回家,心里也感叹,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自己单枪匹马闯入这个泥潭,还真有些无力的感觉,于清泉这家伙什么时候才到呢?

    有几个得力助手在,许多事情才好进行,他打算先在司农寺来一个全面的职能考核,考核成绩好的留下,那些滥竽充数全部剔除,把京城这一块理清后,再到地方的分支机构。而且还把范仲淹提出的那套政绩考核制度,提前在司农寺实施,今后谁也别想在司农寺里混日子。

    于清泉以寺丞的身份主理提举司,这个许清已经想好,另外准备先给冯雨弄个恩官,虽然就此出任一司主官不适合,由他来盯着农田水利这一块应该还错,难的还是研发司,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比较难找,说不得只能自己先兼顾着,慢慢来找。他今天也只是去试试水,先理个头绪出来,然后再行雷霆一击。将司农寺彻底变成自己的一亩三分田。

    街边的铺面家家都高挂着明晃晃的灯笼,映着雪光显得分外明亮,风雪并不能使京城的夜市萧条多少,特别是州桥一带,更是形同白昼,许清过桥时也只能下来牵马慢行。过了州桥,才稍为好些。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专治不服

    经过几天摸底盘查,许清基本算是把司农寺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这还要得益于曹谦的投诚,作为司农寺的老人,他适时的投诚使得许清面前豁然开朗。

    有曹谦投诚在先,加许清逼人的压力,张正终于选择站到革新派一边,全力帮助许清清理起司农寺来。对此许清一点也不意外,张正是个想有所作为的人,在许清和范仲淹强势入主司农寺的情况下,他要嘛另寻出路,要嘛只能站到革新派这一边。

    等到于清泉日夜不停赶进京城,许清又亲自跑到赵祯那里,给冯雨以恩荫的方式,弄了个从八品的官职,赵祯既已下定决心革新,许清作为总策划人,这点小要求赵祯自是满口答应,何况大宋现在三品官员每年都能举荐一个人为官,这倒便宜了许清,冯雨的官职一落实,直接就被划到了司农寺。

    一大早,许家前院里,于清泉和冯雨意气风发,望着许清笑道:“今后咱们都要在少卿大人手下勾当了,还望少卿大人多多提携啊!”

    “于淮阳啊,你少在这里磨嘴巴,司农寺自今日始不养闲人,本少卿什么人,那可是铁面无私的典范,刚直不阿的楷模,你们若不力争游,就等着我踢你们屁股!”

    许清的话引来于清泉两人爽朗的笑声,当日三人在杭州结识,言谈投机,时隔几个月终于又齐聚京城,而且这次是把几人的前程都绑在一起,共创一片天地,岂能不兴奋?许清实现了他在西湖的承诺,把两人都弄到京城来了,接下来就看这两人如何发挥所长,搏取前程了,司农寺作为革新的先锋机构,一但做出成绩来,不难成为耀眼的政治新星,于清泉和冯雨当然清楚这些,对许清打心眼里感激。

    三人跃马背,带着几个随从,冲司农寺奔去,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司农寺将进行一次全面的考核,那些滥竽充数的人,将被毫不留情的清扫出去,司农寺原来作为一个闲散机构,闲人虽多,但大都是些不了台面的小吏,有赵祯和政事堂宰相的强力支持,对付这些人,许清做起来就不必再有何顾虑。

    三人到司农寺时,范仲淹这个寺卿已经先到一步,和范仲淹一起来的,还有原都水监调过来的一个曹官,叫费应南,人长得有点矮小黑瘦,别看样子不怎么起眼,却是大宋目前数一数二的水利专家,是许清费尽心思才从都水监挖过来的人才。

    “子澄来了!”

    “范公早!下官来迟一步,请范公恕罪!”

    许清带着于清泉和冯雨去见礼,几人都见过面,客气两句就回到正题。其实这次考核也只是做个样子,真正要裁掉哪些人许清心里早以有数,出于谨慎才来这么一次考核,这次与其说是在考核那些吏员,还不在考核张正和曹谦,这次裁撤之人大都是根据他们提供的名单来裁撤的,许清他们只要随机性的抽调出一部分人员进行考核,再对照张正和曹谦提供的名单,就能知道他们提供的名单是否可信。

    否则司农寺在京的吏员就将近一千,他们几人一个个的来考核,还不知道考到什么时候呢。

    “子澄,司农寺事关重大,咱们还是慎重些为好,在京人员咱们就全部考核一次,大不了多花一两天,把京里梳理清楚了,地方就容易办得多。”

    许清想了想说道:“范公老成持重,下官遵行便是。”

    范仲淹也不多废话,抚须说道:“好,那咱们就开始!”

    几人各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出了签押房,外面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吏员,许清既然打算快刀斩乱麻,京中除了一些必要的留过人员外,一个不落的全叫了过来,今天便要定出他们的去留来。

    许清七八个人分别散到不同的房间里,采取有些近似后世公司面试的方式,把吏员单独叫到房中,提出与他们职能相关的问题,有些寄禄的吏员干脆就是做个样子,一天下来,许清只觉得口干舌燥,但总算是把该考核的人员都考核完了。

    事实证明曹谦和张正提供的裁员名单基本可信,为了得到一个高效的司农寺。范仲淹大笔连挥,比许清下手还要狠,最终只保留了二百多人,这可是实打实的裁去三分之二的人员啊。

    许清隐约记得历史范仲淹在庆历新政实施中,裁减冗员时有那么一个小故事,对那些不合格的地方官员,范仲淹下手那叫一个狠,大笔如刀,一刀劈过去还不过瘾,还要拿锄头挖几下。富弼见了心有不忍说道:“范公啊,你把这些官员毫不留情的裁撤掉,他一家子怕是有得哭喽!”

    范仲淹头也不抬地答道:“一家哭总强过一路哭!”

    由此可见老范的九鬼断魂刀那是人挡杀人,佛挡灭佛啊!由于许清的出现,如今的新政没有象原来一样,一开始就拿地方冗员开刀,范仲淹大概是要在司农寺过过手瘾。

    经范仲淹和许清大刀连砍,司农寺为之一空,但基本框架也算搭起来了,于清泉负责提举司这一块,张正负责仓储司,曹谦负责藉田司,费应南负责农田水利司,许清亲自署理研发司,由冯雨从旁协助。以司农寺今后的职能而论,目前剩余的这些人员肯定是不够的,这就要把框架搭起来后,再从其它部门慢慢物色人员了。

    特别是农田水利司,马将成了最繁忙的部门,加司农寺以前没有这一项职能,这方面的人员基本没有。

    “范公,要不让政事堂商议一下,直接把都水监划到司农寺名下?”

    许清的话让范仲淹也为之愕然,这真可谓狮子大开口啊,都水监主要负责全国大江大河的治理,许清却要让人家把整个部门都置于司农寺之下。

    “不妥,此事且不说朝堂之能不能通过,若将都水监置于司农寺下,司农寺事情变得过于繁杂,反而不利于司农寺接下来要开展的各项举措。”

    许清也就是眼红人家的专业人才而已,真让他们兼管那些大江大河的治理,他还真不愿意呢。他沉吟一下说道:“范公,农田水利司的人员必须马调配,这样才能尽快派人到各路去实地察看水利设施,先期统计出一个大概的整修方案出来。否则许多地方一但入冬冰冻之后,便错过了今年修复的时机。”

    范仲淹颔首答道:“子澄放心,此事我与晏相他们也有商议过,都水监虽然不能置于司农寺下,但要求他们配合司农寺这次举措还是可行的。至于农田水利司,我也会促请朝廷尽快调派能员充实。”

    有范仲淹这么说,关于司农寺之事许清也就放心不少,由都水监和司农寺联合对各路水利设施进行调查,接下来就看了枢密院主持的裁军行动了,裁得越快,那么兴修水利时,地方百姓就少受些劳役,这次许清的意思是,尽量用军中裁撤下来的老弱来兴修水利,当然裁军不可能这么快,那就只有动用厢军充当这次大修水利的劳役了。

    “范公,枢密院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房里只剩下范仲淹和自己后,许清轻声问道。

    “与西夏的和谈僵持不下,西北几十万大军看来是暂时不能动了,只能先从京畿四周的禁军开始,裁军阻力会大得多,好在这次有八贤王出面支持,功臣勋贵方面,大概不会有谁再明着站出来反对了。”

    关于裁军,许清和范仲淹也没有再多谈,其实就目前大宋对军队变态的控制手段而言,除去朝廷的阻力,军队本身阻力反而不会太大,试想如今禁军都是一个营一个营分驻的,枢密院一营一营的裁撤过去,五百人能闹人什么大动静来?想想唐朝的节度使制度,安禄山一个范阳节度使就控制几十万军队,连当地的财政也握在手中,俨然一个国中之国,那种情况要想裁军才真是难加难。

    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许清与范仲淹对望一眼,然后双双起身向外走去,只见门外几十个小吏正向这边挤过来,张正他们拦也拦不住,一见许清和范仲淹出现,前面几个纷纷嚷道:“大人,我等有何过错?如此便裁掉我等,岂能让人心服?”

    好啊!有人不服了,许清今天还真就为专冶各种不服来的,不然他早出门时,也不会带着十个护卫,这一着就是防止有人闹事的。

    许清凛然道:“你们的过错就在于你们不胜任自己的职位,我司农寺自今天起,不要滥竽充数之人,我说得够清楚了,我告诉你们,谁若想在司农寺闹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再说,荆六郎!”

    “喏!”

    随着荆六郎他们一声震天怒吼般的回答,十名护卫踏着整齐的步伐,铿锵有声的压了过来,那杀气凛凛的威势,让那几十个闹事的小使顿时鸦雀无声,接着便作鸟兽散。

    “呵呵,子澄这是……”

    “专治不服!”

    “噗!”

    范仲淹失声笑了出来,好不容易忍住了,目光在荆六郎他们身扫了一阵说道:“子澄提出的练军之法我也看过,不错!光这十人就可看出,精锐之师也!”

    第一百九十二章 新作

    随着从各部抽调的能吏不断的充实,司农寺如同一轮跃出海面的朝阳,开始散发出他耀眼的光芒。许清率先在司农寺实行以政绩考核作为升迁标准的措施,还引用了一些后世公司的管理模式,制定了不少奖罚条例,比如百分之二十的俸禄将以奖金形式发放,完不成任务的,这百分之二十的俸禄将会被扣除,到月底发放给那些政绩突出的吏员等等。

    他之所以敢这么搞,是背后有赵祯和范仲淹等人的鼎力支持。

    随着一条条奖罚制度的推出,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担心吊胆,什么?有人反对?范老头和少卿大人大笔如刀,前两天一翻砍杀刀口还在滴着血呢!谁有胆跳出来反对试试!经过少卿大人的一翻摆弄,司农寺一改大宋官员原本那种散慢的作风,连走路都带着小跑。

    庆历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帝颁旨,支度司拨款一百五十万贯,对各地农田水利设施进行一次大规模整修;着各路官员及地方厢军全力配合司农寺。

    同日,司农寺农田水利司及都水监、工部抽调的四百一十七名有水利专长的官吏,纷纷自京城四门涌出,快马奔赴各路,实地考察并主持水利整修事宜。

    还是同日,包括王素在内,十二位巡察御使悄然出京,他们将如一只只若隐若现的饿狼,一但有不知死活的肥羊进入他们的视线,他们将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用他们森森的獠牙将其撕碎。

    又是同日,石介再度在京华时报上撰文,洋洋洒洒地论述国以农为本,民为食为天的观点。高度赞扬朝廷这此大规模整修水利的举措,一时间农桑之事成为民间最为关注的热点话题。同时京华时报还刊登出一份启示,司农寺招收农桑方面有一技之长的人员,无分地域,不论身份,只要在作物栽培、物种品性方面有独到见识,都可以到司农寺应招,一但通过考核,便可成为司农寺吏员,享受丰厚的俸禄。考虑到京华时报只能覆盖京城周边,这样的启示还会在大宋各地的城门贴出。

    司农少卿的签押房里,许清一身整齐的四品官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桌面上的笔墨案牍,别看他平时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工作之时却象换了个人似的,变得非常的严谨,他向来认为,工作之时就要全力以赴,严谨认真,工作之余则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当然了,能躺温柔乡里就更不会选择硬床板。

    看了看前面坐着的于清泉和张正,许清和声说道:“咱们司农寺目前虽然以兴修水利为主,其它工作也不能放松,昨日陛下和政事堂执宰已经商议过,会增加拨款,在地方上加建更多的常平仓,常平仓实际上将会变成大宋最重要的粮食储备部门,明春青苗款将会大量发放,收上来的粮食也将纳入常平仓管理。张主簿,如何减少粮食入仓后的损失,如何与大宋银行及提举司协调好,明天早上,你要给我一份常平仓新的管理细则。”

    “许少卿请放心,明早下官一定把管理细则递到你案上。”张正信心满满地答道,神情有些激动,从许清的话可得知,常平仓今后的职能将增大多倍,青苗款的大量发放,必将使得常平仓粮食堆积如山,不会再象以前一样小打小闹。而他这个从七品的主薄,将成为主宰大宋粮食命脉的人。重要性不言而喻。

    没等许清问起,于清泉便说道:“青苗款发放这一项少卿但请放心,提举司的人员调配差不多已全部到位,只要按拟定的章程培训完毕就可以派往各地,进行先期的调查和宣传,免得百姓到开春之时,尚不知有青苗款可贷。”

    许清满意的点头说道:“除了青苗款前期的调查宣传外,提举司还要对农田水利司及地方政府做好监督工作,这次大举兴修水利设施,可别咱们大笔大笔的银子砸下去了,却弄出一大堆的豆腐渣工程出来。”

    “少卿,什么是豆腐渣工程?”

    跟许清接触多了,张正他们不免从他那里学了许多新词汇,这从他们和许清的交谈中就可以看出,但对‘豆腐渣’这个新名词还是好奇不已。

    “想象一下吧,用豆腐渣堆砌起来的堤坝,大水一冲会出现什么景象!”

    张正和于清泉听完互看一眼,目光充满了诡异。

    打发完他们两人后,许清把冯雨叫来,带着几名护卫飞马出城,这几天许清得罪的人多了,荆六郎不放心,出门便让五名护卫跟着他,许清也没再推辞,娘的,还是安全第一啊!

    许清封侯时有一千二百户的食邑,当然实授并没有这么多,但也有七百来户,赵祯对他还够意思,把许家原有田地四周的庄户都圈给了他,方大爷如今也是水涨舟高了,管着七百户庄农。

    许清入主司农寺,自然不能让研发司这么闲着,研发司目前仅有的一百多位吏员、工匠、种植能手都被打发到了许家的地里,建冬季大棚!

    “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又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点点总是美人泪……”

    “哈哈,少卿大人又有佳作传世了,只是此刻已是过午时分,若是美人泪从早流到此刻,怕已气绝了吧?”

    “我说冯安溪,你怎么就这么煞风景捏?这美人泪我能让她流这么久吗?不早抱入怀中轻怜蜜爱了嘛!”

    “哈哈哈……”

    几匹快马飞驰在原野上,许清一改在司农寺的严肃,和冯雨嘻嘻哈哈打趣起来,天上红日当头,地上残雪已消,但飞驰之中,西北风刮过脸颊仍觉寒气逼人。许清得意地扬了扬手上的皮手套,这可是玉儿亲手缝制的。

    “子澄你也不用得意,这东西满大街都有得卖,有何稀奇!”

    “那可不一样,我这双是‘温暖牌’,有钱也买不到!”

    几人说说笑笑,轰隆的马蹄声卷起一阵轻尘,不一会便来到方大爷家的小院前,小单俩人听到马蹄声,奇怪的跑出小院,看见许清到来,却没看到小颜,大概有些失望,许清轻笑着把一小袋蜜饯递他们,两个小家伙顿时喜逐颜开。

    “我方才正奇怪你来看大棚,买蜜饯做甚,少卿大人啊,您日理万机的,还记着这个,真是……”

    冯雨不知怎么说下去了,许清这些作为再一次超出他的认知。

    许清呵呵地说道:“安溪你这就不知道了,带给别人一份惊喜,这其实并不难,你难道不觉得看着他们天真烂漫笑脸,自己心情也变得舒畅吗?”

    冯雨学着他摊摊手说道:“话是没错,但大多数人却做不到,其中就包括我冯雨。”

    “你们这些大人物啊,肯定做不来这些琐碎的事,走,废话少说,看大棚弄得如何了!”

    什么叫你们这些大人物,自己这个从八品的小官还是他弄来的,冯雨不禁为之气结;许清对他眨眨眼,吹起轻快的口哨带头往竹林边走去,转过竹林便是许清原本种山药的缓坡,山药已经挖收完毕,上百亩的缓坡上,此刻正热火朝天地搭盖着许清设计的大棚。一根根粗大的木桩已经打好,正在加紧盖着顶棚,方大爷领着一大群佃户在帮着编织草帘子。

    因为这个缓坡的土质过粘,几十人正从河边把一担担的河沙挑上来,撒在缓坡上,然后再用犁翻一遍土,使河沙和粘土混合,人工合成的沙质土,沙质土壤地热高,而冬季大棚最紧要的就是保温,所以许清只能这么弄,再则沙质也和利于大棚作物的根系生长。

    见到许清到来,负责筹建大棚的吏员白凡连忙过来行礼道:“许大人,您来得正好,这事咱们都没经验,心里正没底呢,许大人看看可有何不妥之处?”

    许清带着人四处察看起来,大致上还不错,他点头说道:“我按我给你的册子上写的方法建就好,关键是供热和供水排水方面要注意。”

    逛到大棚的另一边,几堆小山似的稻秆已经被淋上水,这是许清弄的另一种大棚供暖方式,这些稻秆被淋湿后不久便会形成生物反应堆,在大棚中大量堆放这种生物反应堆,就可以利用稻秆产生的热量提高地温。如此可以节省一部分人工供暖的耗费。

    另一方面,由于采光比较困难,为是节约成本,目前大棚将主要栽培山菇、草菇、木耳等作物,蔬菜只占一部分,这可是许家和司农寺合作的项目,许家提供资金和土地,司农寺提供人工管理,所以能省点省点吧,夏宁侯爷也不富裕啊,当?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