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两人聊了没多久,迎客的管家便来报说晏相携二公子到了,欧阳修连忙带许清一起迎出大门去。从欧阳修的话里许清得知,这位叫晏殊的宰相刚进入政事堂没多久,为人谦和,素有贤名,五岁能诗,十四岁便因才华横溢,被朝廷特赐为进士。而且喜欢提携晚辈,象范仲淹等都曾受他举荐过,在文人士子中声望也极高。
许清随欧阳修到大门后,就看到早上刚去给自己送请柬的晏思飞,扶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正在上台阶。老者相貌清瘦,颚下一把美须飘然,穿着交领大袖儒装,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欧阳修上前一揖笑道:“晏相光临,修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晏殊呵呵笑道:“永叔啊,咱们就别这么客气了,今日老夫前来,没有打扰永叔的雅兴就好。”说到这里他突然收起笑脸,转过头去对晏思飞喝道:“孽子,还不快来见过你欧阳世叔。”
晏思飞被这么一喝,赶紧作一付恭敬状,老老实实上前给欧阳修行了个礼,欧阳修一边扶起一边对晏殊说道:“免了免了,思飞也是常来常往的,这些俗礼就免了吧。”说完他又转过头对晏殊说道:“晏相,我来给您介绍一个年轻后辈。”说到这他对许清招招手,然后接着说道:“这位是献神臂弓有功,陛下新赐同进士出身,朝请郎的许清,乃修的一位小友,许清,还来见过晏相。”
许清也恭恭敬敬上前执了个晚辈礼问好,晏殊很感兴趣地看了许清几眼,才说道:“你就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的许清?不错,不错,果然是少年英才。”
许清连忙谦虚道:“晚辈岂敢与晏相十四岁便高中进士相比。只怕些许粗浅诗作污了晏相尊耳。今后还请晏相不吝赐教。以使晚辈能得寸进。”
几人在门口客气一翻,这才一起进了厅中待茶。许清不敢露出任何不耐的表情,他知道身处这个朝代,这种场合再正常不过,如果不历练一翻,终究无法融入这个圈子,那今后自己必将寸步难行。
过不了多久,欧阳修请的客人相继到来,其中一个叫余靖,韶州曲江人,官居集贤院校理,四十出头。另一个叫王素,琅邪临沂人,三十来岁,王素是兵部员外郎,与欧阳修一样,还都在谏院兼任着谏官,另外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太学生,名叫曾巩,字子固,算是欧阳修的记名弟子,据说几年前他进京赶考时,曾向欧阳修上过一份《时务策》,很得欧阳修喜欢,曾夸他“过吾门者百千人,独于得生为喜”,因得欧阳修这样评价,一时风头无二,成为东京城里年轻一辈中数得上号的才子。
几人相互寒暄了一下,欧阳修便引众人来到院中的凉亭下,仆人已经在这里摆好了酒宴,许清很知趣,酒宴刚开始便上前执壶为众人斟酒,虽然他身上挂着个朝请郎的官职,按说身份比晏思飞与曾巩还高一些,但谁让自己年龄最小呢,而且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所以一直对上首的几位大佬执礼甚恭。这让年纪最长,官职也最高的晏殊连连赞他知礼,同时还不忘喝叱晏思飞不懂礼数。
晏思飞觉得自己那个冤啊,真比窦娥还冤,这准妹夫给大舅子斟酒不是天经地义嘛,再说了,刚一上桌,许清这家伙就抢到了酒壶,这一抢上手就没放下过,自己想表现一下没机会呀!
最后还是欧阳修出来说话,让许清回坐,虽是后辈,但总归是客人,总不能真让许清一人侍候到席散。许清又以晚辈礼连连敬了大家几杯,这才与一同坐在下首的晏思飞、曾巩聊了起来。
大伙聊的无非就是一些时政见闻,更多的是诗词文章。聊到诗词文章许清就作洗耳恭听状,极少发言,聊到时政就天马行空地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曾巩这个太学生表现得很健谈,知方面的知识也很丰富,无论是时政还是诗词文章都有自己的一翻见解,难怪欧阳修会看中他。
这时欧阳修突然说道:“许清啊,陛下识才,赐你朝请郎,今后也是朝廷官员了,想必以陛下对你的赞许,当不久便有差使安排下来,如今你还没有字,这多有不便,不如今日趁晏相在坐,就让晏相赐字与你如何?”
晏殊听了也不出声,只是抚须而笑,许清知道该自己上前相请了,于是很快上前对晏殊深深一揖,晏殊一手抚须想了一下说道:“不如就取‘子澄’二字吧。”众人听了一致叫好,只有许清差点晕倒,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子澄?大明朝那个‘馊主意’专业户,害得建文帝丢了江山的不就叫黄子澄吗?自己还想着致君舜尧上,开启一个太平盛世呢,这突然间被打成了‘馊主意’专业户,还玩什么玩啊。
在众人一遍称赞声中,许清只得再次躬身一礼,谢过晏殊赐字。
在古代一般同事或朋友之间,都不会直呼其名,而是称呼对方的字,象刚才晏殊叫欧阳修永叔,永叔便是欧阳修的字,字一般是行冠礼时才由家中长辈赐给,许清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已经没有直系长辈,加上现在要出仕为官,欧阳修才让在坐中年龄最长的晏殊赐字,按说晏殊身为当朝宰相,能得他赐字也算了一件难得的事,但晏殊却偏偏赐了个‘子澄’,让许清十分郁闷,不说别的,就算赐个‘八八’也行啊,首先这个‘八八’听起来象‘爸爸’,这样自己逢人高一辈儿,再者后来人家叫‘八八’那人可不得了,那可是恢复汉人江山,龙飞九五的人物。
许清刚一坐回位置,晏思飞就举起酒杯说道:“子澄贤弟,来,咱们共饮些杯,贤弟得家父赐字正得其所哉,呵呵,舍妹听了一定很高兴。”
许清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舍妹,舍妹是谁?晏兄这话从何说起?”
“不是吧?红菱虽好,但舍妹也不差啊,我还找你算账呢,你倒装糊涂起来了,那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的画儿你敢说不是你送给舍妹的?”晏思飞酒喝了不少,声音不自觉大了一些,就连上头几个大佬都听到了,晏殊在上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晏思飞顿时醒过来,接着把头都快抵到桌面上了,许清也有些尴尬,被晏思飞这个大嘴巴这么一说,仿佛自己真偷了他妹妹一般,这事儿又没法解释,那画儿确实是他画的,那两句诗当时只是一时兴起用来夸晏楠的,现在被放到这个场合来说,也确实容易引起误会。至少欧阳修几人听后都意味难明地抚须而笑着。
晏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这时竟然转过头问许清道:“怎么回事?子澄可是认得小女晏楠?”
晏殊儿子有六七个,但女儿就一个,而且还很美丽聪明,极得晏殊宠爱,视为掌上明珠,平时更是有求必应。今天他对许清的印象也很不错,许清年轻俊朗,有才知礼,更为难得的是,皇帝已经当着他的面夸了两回许清,那就是简在帝心了。所以要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真与许清有交往的话,他倒是不怎么反对,只要女儿喜欢,不逾礼就行。
许清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自己无意中救过他女儿,那自然不妥,那条事现在越少提及越好,后面还牵扯着两条命案呢。经晏殊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许清身上,他只好纳纳地说道:“晚辈适逢其会帮过晏小姐一点小忙,欧阳学士也知道晚辈常在洪家桥附近替人画像,前些天晏小姐游玩到洪家桥时,让晚辈为他画过一幅画,仅此而已,当时并不知道晏小姐乃晏相千金,有得罪之处还请晏相宽恕一二。”
许清有些担心晏家父子是不是要兴师问罪,虽然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罪可问,形势比人强,也只好先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了,没想到晏殊听了他的话后,呵呵一笑道:“你既帮过小女的忙,我身为人父,当向你致谢才是,子澄乃谦谦君子,自无得罪之处,不必请罪。”
这时欧阳修也笑着出来打圆场。许清这才得以退下,他暗暗抹了把汗,晏思飞这斯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幸好今天没落个登徒子的罪名,否则自己一世,不!两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想想今后还是离晏家那假小子远一点的好,身份相差太悬殊,一但有什么不对劲,自己立马成了弱势群体,要打?她老头是宰相先不说,人家兄弟六七个呢,光口沫就能淹了自己。唉!还是红菱好,在红菱面前自己至少成不了弱势群体,许大少爷私下感叹道。
第三十三章 北宋风物
家里的房子只作些修补,所以没几天就完工了,房子翻修完后,许管家还添置了一些新家俱,使得家里有了些新气象,连小颜都添置了几件新衣裳,这些天让小丫头感觉就象生活在天堂,每天的笑声更多了。
明天便是端午节,许管家和蓝婶已经开始准备过节的东西了。许清对宋人怎么过端午节很感兴趣,仔细地看了一下许管家他们准备的东西,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还是跟在身边的小颜一一点给他看,他才算有了个初步了解。许管家他们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有百索、艾花、银样鼓儿花、桃枝、葵花、蒲叶、佛道艾等等;吃的有香糖果子、白团、紫苏、菖蒲、木瓜之类,并都切成茸,以香药相和,用梅红匣子盛裹,至于粽子要到节日那天才包。
百索就是用红、黄、蓝、白、黑五色丝线合并而成的五彩丝,到了端午那天用来系在手臂上,用来企求平安长寿。
桃枝、葵花、蒲叶、佛道艾等物则是用来辟邪禳灾的,到了端午便把这些东西插在家中门窗等位置。
这些都是许清在前世没有见过的,相比之下,宋朝人过端午比后世隆重得多,除了以上这些外,宋人还要处理陈旧草药驱病活动。到了端午那天中午,家家户户将先前家中所陈放的陈旧药,拿到庭院中将其焚烧殆尽,俗谓可以辟疫气、驱旧病。读书人家还要晒书,把家中所有的书卷全部拿到太阳底下暴晒,甚至朝廷三省六部以下,到了那日都会赐钱设宴,作为晒书会的经费。晒书这个传统据说流传已经很久远,西晋时期曾经有一个叫郝隆的人,是一位博闻强记、过目能诵的读书人。他对自己的饱学诗书十分自负,但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到了别人晒书晒东西的时候,他却解开衣扣袒胸露腹,仰面朝天躺在太阳下,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傲然而答:“我晒书!”
许大少爷其实也很想学郝隆这样显摆一下,到了端午节那天,就到东京最热闹的州桥上那么坦胸一躺,等人问其故,再傲然翻翻白眼作望天状,自己懒得回答,而是让站旁边的小颜回答:“各位路过的请绕道而行,别妨碍我家少爷晒书!”
想想这多拉风啊,只可惜他肚中没有多少墨水,恐怕晒不了多久便会被晒成腊人干。
端午节宋人还进行体育健身活动,如相扑、举重、骑马射箭、赛龙舟等。总之东京人的端午节,实际上是一次全民参与、防病健身、构筑和谐,当然也少不了年轻男女相约幽会的节日。
看着许安他们忙忙碌碌,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许清干脆做甩手掌柜,带着小颜出门逛街去了。街上人流比平日多了不少,虽然明天才是端午,但整个东京城里已经散发出了浓浓的节日气氛。两人挤在人流里观赏着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儿,花巧画扇、菖蒲根刻成的小人儿、小葫芦、道理袋与赤白囊等等,所谓的道理袋是用红白两色绸布制成小袋子,口袋内放有数颗稻谷和一二个李子。稻与李其谐音为道理,其用意是提醒自己遇事要讲道理,做一个有修养的人。许清也不禁感叹宋人的纯朴,充满了人性化,还能寓教于乐。这时小颜突然拉着许清叫道:“少爷少爷,那个喜庆结好漂亮哦,我要我要,少爷快给我买一个。”许清往小颜指的地方一看,那不是后世常见的中国结嘛,只是现在不叫国中结,而叫喜庆结而已。许清看了也很喜欢,一下子买了两个,把它全挂小颜脖子上,于是小颜走起路来,两个喜庆结左右晃来晃去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还真挺喜庆的。
两人逛了半天,许清和小颜手上都多不了少小玩意,两人走累了,就在一家店面里吃些东西,这家店专买‘山洞梅花包子’这种包子制作独到,薄皮大馅,灌汤流油,软嫩鲜香,肥而不腻,是东京城了有名的小吃。山洞梅花包子大小跟小笼包差不多,许清是第一次来,和小颜各要了十个,吃和满嘴流油,孙二娘她们还没出世呢,现在吃肉包许清倒不怕吃到人肉包子。吃完包子后两来到汴河边,河边已经能看到一些准备明日用来竞赛的龙舟了,河边到处是出游的红男绿女,经过秦得楼后走不远,就看到小芹气喘嘘嘘地跑过来,还离着几丈就叫道:“许公子,许公子!请等一等。”
许清见是红菱身边的丫环小芹跑上来,微笑地说道:“小芹啊,没跟你家小姐出游吗?是不是你家小姐嫌你碍眼,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小芹抚了抚胸口,缓过一口气来才答道:“才不是呢,我家姑娘一直在楼上,可没有心思出游,许公子,明天你有空吗?”
“怎么了?”
“我家姑娘明天想约许公子一同出游,她一个人出去不方便的,不知道许公子明天有没有时间?”
红棱约我?许清对红菱还是有些歉意的,上次那首《临江仙》不知道有没有给他造成困扰,他是想把那首词作的负面影响尽量减到最低程度,许清这些天也没去过秦香楼,没能当面道歉,没想到红菱这时候反而主动来约自己出游,许清也不作多想,总之人家一个‘偶像派明星’都不怕有负面影响,自己怕什么。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小芹得了许清的准确回话,很开心地朝许清盈盈一福,这才告辞回去。
许清站在汴河边朝秦香楼望去,三楼的一个轩窗上仿佛正站着一个绰约的身影,在满街热闹的人流相衬下,那单薄身影显得有些寥落,在这万家团聚欢庆的时刻,这个拥有倾城之貌,命运却坎坷的红颜,一个人是如何面对那种繁华落尽之后的孤独呢。许清没有因为红菱艺妓的身份而轻视过她,他相信她美丽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个辛酸的故事。若非命运的无常,以她一个如此才情美貌的女子,又岂会自甘沦落于风尘之中?
许清抬起手,向那扇窗子轻轻挥了挥手,窗里的身影没有回应,许清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带着小颜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傍晚回到家的时候,许清觉得累得不行,可小颜这丫头却还活蹦乱跳的,进了家还不消停,不停地向蓝婶和二柱他们炫耀着许清为她买的各种小玩意儿,许清不得不佩服女孩子逛的毅力来,他自己倒了杯茶,找了张椅子舒服地靠了下去,有意思地看着小颜得意洋洋的样子,大家都挺喜欢这个漂亮活泼的小丫头,只要有她在,家里就不缺少笑声,据蓝婶说,小颜是许清的母亲捡来的,那一年冬天,蓝婶陪许清的母亲出门看病,看到饿倒在路过的小颜,那时小姑娘才三岁多一点,一个人倒在路边,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一身单薄褴褛的衣衫挡不住冬日天严寒,许清的母亲心生不忍,便把饿晕了的小颜带回了家。
这个家给许清的感觉很不错,虽然没有父母,但从不缺少温情,看着开心地忙碌着的许管家与蓝婶他们,还有憨厚老实的大柱二柱加小颜这个开心果,在这个家中,许清或许被他们当作这个家的主人,精神上的支柱,但事实在这几年这个家一直是由许管家他们支撑着,他们才是这个家最大的功臣,是他们给了许清这个千年后的灵魂一个温馨的港湾。
小颜显摆完所有的东西后,跑到许清的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说道:“少爷,明天你带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我好想去看人家赛龙舟。”
“可是我约了人啦,这个刚才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那个叫红菱的姑娘吗,她是少爷什么人?”
“是什么人现在不好说。”
“咯咯,是少爷的红颜知己是吗?少爷你就带我去嘛,到时候我帮少爷把她身边的小芹引开,这样少爷不是就有机会和红菱姐姐单独相处了嘛,少爷好笨哦。”
咦,许清还真没想到小颜这丫头人小鬼大,知道的还不少嘛,而且所提的建议很有建设性,简直是太合许大少爷心意了。于是,厅中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开始密谋着什么,蓝婶她们甚至还偶尔听到什么、合欢散之类的片言只语,时而又传来小颜咭咭的笑声,那笑声带着一丝邪恶的味道。
第三十四章 端午之约
汴河清波照绿柳,一叶扁舟逐水流。
端午节一早,许清便带着小颜来到秦香楼下,红菱昨天已经租好了一叶小船,加上小芹,四人乘船沿着汴河顺流而下,初升的阳光洒落在汴河清澈的柔波里,反射着点点金色的光芒,仿佛昨夜一天的星子被人揉碎在了水中央。船儿沿着这条金色的河流,穿过东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两岸斗檐飞拱,粉墙照壁,三两黄鹂在翠柳间上下鸣唱,蝴蝶逐着花香飞过邻家的院墙。
人们三三俩俩地走出家门,呼朋唤友,孩子们挣脱大人的手,和玩伴们欢呼雀跃地奔向那些吸引他们小摊上,整个东京城在晨光中活了过来,到处是欢乐的人群。
由于到中午时才进行龙舟的比赛,所以汴河早晨还可以通行,许清与红菱靠坐在船头,他微笑的看着红菱,厚着脸皮说道:“红菱,昨夜我又梦见你了,我梦见和你……”
“少来,每次都说梦见我,许公子,朝请郎,你能不能来点新鲜的。”红菱很干脆地打断他的话。
可以看出红菱今天细心地化过妆,头上一根绿玉钗子,映着乌溜溜的秀发,明洁脱俗,远山眉细细,秋水眸盈盈,粉脸弹指欲破,樱唇上淡淡的红脂让许清忍不住想上前一亲芳泽。闻着红菱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许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回望着红棱说道:“那红菱姑娘有没有梦见过我呢,我每天梦见红菱姑娘虽然有些俗气,但红菱姑娘一次也没梦见过我,多让人心碎啊!”
红菱折下岸边的一条柳枝,在水时轻轻地划动着,明眸悠悠地横顾了许清一眼,含笑而不语。
小颜这小姑娘很不错,忠实地执行了与许清两人昨天制定的策略,拉着小芹在船尾不知聊着些什么,其实,小芹根本不用她拉,甚至如果发现小颜不识相的话,还会拉着她呢。
“红菱,可惜今天没有带琴,否则和着清风绿水抚一曲那多有诗情画意啊”红菱不答,许清明显有些没话找话。
“亏得公子还是东京城里号称第一才子呢,这四周人声浮动,怎适合听琴呢,公子是故意逗红菱的吧。”
许清从酒壶里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红菱轻启樱唇浅浅饮了一口,许清这才说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谁说我是什么东京第一才子的,你这么说不怕我上街被人敲闷棍啊,好了,不说这个,红菱,既然这里不适合听琴,那我唱首曲子给你听吧,等你学会了下次唱给我听好不好?”
红菱含笑点点头,她倒要看看许清能唱出什么曲儿来,许清连饮了两杯葡萄酒,清清了嗓子正准备献唱,红菱却掏出香巾轻轻的伸过来,为他擦去腮边的酒渍,许清趁机捉住他的柔腕,笑着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红菱轻轻地挣脱开去,这才说道:“别闹了,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人家都看着呢,赶紧唱你的吧,我真想听听你唱曲儿是什么样子呢。”
许清不以为意,双手抱头在船头懒洋洋地躺下,看着天空悠然自得的白云,两岸的绿柳和屋脊,等船儿悠悠地穿过一道石拱桥,他才轻轻地哼唱着: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却上心头……
许清唱的自然是后世流行的曲谱,红菱起初还想看他笑话,可听到最后只余下双眸痴痴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相貌俊朗,慵懒中带着一股玩世不恭味道的男人,新奇的唱腔,并不浑厚的声线,却如一杯淳酒一般,让她不知不觉地沉溺其间。
“是不是觉得有些离经叛道?”许清看着红菱淡淡地笑道。
红菱轻轻摇了摇头,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或许一时还没有从词曲中回过神来,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她自己这些日子不正是沉浸在这种说不清的情绪当中吗?她每日下午依然会习惯地站在窗前,尽管知道那个身影不会再在这个时候经过,但她还是习惯地在那里守候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守候多久,能守候多久,那只是不经意间形成了的一个习惯。在许清面前,她甚至不怎么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她怕许清觉得自己太轻率。自那曲《临江仙》流传出去后,红菱也听到外间有许多关于她和许清的传言,说她名花已有主,愿来花钱听她抚琴的人也少了很多,秦香楼的妈妈还对此有过些怨言,红菱不但没有因此烦恼过,听到外间把她有许清俩个名字连一起,有时还觉得挺开心的,她虽然感觉到许清对她有些情意,但许清从没给她什么承诺过,也许彼此毕竟相处时间不算太长吧。
“好听吗?如果你也觉得好听,哪天你配上乐唱给我听好吗?”许清依然含笑地看着她。
红菱突然嫣然一笑,轻启朱唇,莺声而唱:
红耦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
晏楠牵着五岁的七弟,和二哥及嫂子们一家子,早早也坐着船出门了,朝中今天虽然放假,晏殊却要参加朝中的宴会,脱不开身,晏楠的大哥在外地为官,所以船上就以二哥晏思飞为主,他们今天要去金明池看龙舟比赛。宋太宗在金明池演水军时,曾凿渠引水入金明池,所以从汴河乘舟可直达金明池,
晏楠正在船头逗最小的七弟,突然听到水上隐隐传来一阵甜美的歌声,这时丫环秋月凑到晏楠的身边说道:“小姐小姐,许公子在那边的船上。”
晏楠顺着秋月的指点,就看到隔着十来丈的右前方河面上,也缓缓地驶着一叶小舟,许清穿着一套青儒衫,闭着眼睛悠闲地靠在船头,左手拿着一个酒杯,右手顺着船沿探到了水里,任清清的河水冲涮着手指。许清旁边坐着一个紫色罗裙的丽人,头戴绿玉钗儿,俏容美如映日荷花。甜美的歌声便是从她口中传来。
“小姐,要不要叫许公子他们?”秋月轻声问着晏楠。
“叫他做什么,我们跟他很熟吗?干嘛要叫他?”晏楠的声音显然带着些怨气,让秋月一时不敢再出声,她们的船在前面河口便要往左湾进金明池,而许清他们的船则是顺着汴河而去。晏楠最后看到许清为那紫衣女子递了一杯酒,两船就被岸边的草木挡住了。晏楠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的好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烦躁,连晏老七上来都被莫明其妙地喝叱了几句,乖乖跑去找他二哥去了。
红菱的曲调虽然还有一点没完全唱对,但她音色极好,听起来比许清唱的有韵味多了,许清听完猛夸了红菱一翻,他突然站起来想到船舱里再要些酒来,没想到红菱也正好这时候站了起来,小船一晃,红菱娇呼一声,身子便向河里倒去,就在这时她觉得纤腰一紧,被一只大手揽住,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许清紧紧搂在怀里,她饱满的胸口因心慌还急剧地起伏着,让许清感觉怀中一片软玉温香,许清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红菱,没事了,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许清灼热的气息喷在红菱的耳珠上,让她感到一阵的酥麻,连耳根都热得烫人,许清紧紧的拥抱,让她有种慢慢沉溺不愿醒来的感觉,这一刹那仿佛就是永恒。
等红菱回过神来,轻轻推开许清的怀抱时,脸上已经红得有如二月的春花,她不敢再看许清,低着头细如蚊呓般说了句:“我去要酒。”便匆匆跑到船舱去了,在船舱里磨蹭了一会,才在小芹与小颜的窃笑声中回到船头来。
许清为是减轻她的尴尬,拿着酒杯说道:“红菱,来,一起满上,咱们为你优美歌声干一杯。”
小船沿着汴河顺流而下,到了一个河湾,才在树荫下靠了岸,岸边是嫩绿的青草地,开着一些无名的野花,船刚靠岸,小颜和小芹就象两只自由的花蝴蝶,快乐地往草地花丛间飞去了,许清牵着红菱的手下了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说道:“可惜没带鱼钩来,不然在这里垂钓消磨永日,那是何等的悠闲啊,红菱你再把琴抱来,就着水边抚上一曲,啊,人生之美好不过如此啊!”红菱也被他说得有些悠然向往,转而笑道:“你也真是的,才得陛下赐了金鱼袋,正是一展胸中抱负的时候,怎么就老想着隐逸之事呢,这可不象少年人应有的想法。”
许清听了先是一愣,然后躬身对红菱一礼道:“红菱姑娘教训的是,从现在起吾志当存高远,剑劈契丹,脚踢西夏,再把他们的皇后妃子,公主郡主一股脑全都抢回家里来,公主暖床,郡主叠被,皇妃洗脚,皇后捶背。啧啧,人生之美好不过如此啊!”
红菱被他逗得笑出了眼泪来,双手忍不住捶打着这个无赖子。
第三十五章 觐见
在草地垫上一块碎花绸布,许清牵着红菱的手坐了下来,入眼处山明水秀,草绿花香,着实让人心旷神怡,许清看了看在远处收采着野花的小芹和小颜,回过头来对红菱说道:“我现在只是个七品芝麻官,还是没有实职的散官,说什么剑劈契丹,脚踢西夏,抢什么皇后公主的,那都是玩笑话,现在就连想去秦香楼抢个美人都做不到,钱啊!还得努力赚钱啊!”
红菱先是一愣,随后又是满心的欢喜,他也知道许清家境原本就不太好,其实她很想告诉许清,她根本不需要许清筹钱帮她赎身,她这些年攒下了不少钱,完全可以自己为自己赎身,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来。红菱之所以一直留在秦香楼,一是因为自己在这个世间就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根本没地方可去,而秦香楼的妈妈待她也还不错,所以与其一个人孤苦地去面对未知的风雨,还不如先就这样在秦香楼呆着。这一次许清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要帮她赎身,就算许清说要去秦香楼抢人只是一句玩笑话,红菱觉得心里至少有了些盼头,她含笑地静静看着许清不说话。
许清用手刮了刮她圆润的鼻尖说道:“为什么这样一声不响地看着我,难道你变成了沉默的羔羊了吗?”
红菱这回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皱了皱可爱的鼻子,然后调皮一笑说道:“你不是要当抢匪吗,我跟抢匪有什么好说的?”
“好啊,竟敢把本公子当成了小毛贼,看我怎么收拾你,今个儿我就先把你这大美人的倾城之色给劫了再说。”许清牵着她的手,顺势一拉,红菱还没有惊呼出声就被许清拉进了怀里,许清埋首在她的满头的秀发间,闻着淡淡的发香,喃喃地说道:“如果可以,宁愿就此缢死在你温柔的发丝上,它是那么长、那么细、那么香!”说完轻轻地吻上她小巧的耳垂。
敏感的耳垂被许清吻住,红菱身体不由得一僵,仿佛一阵电流淌过心上,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在许清有力的拥抱下,最后她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许清的腰间,软绵绵地倒在了许清的怀里,明眸微闭,俏靥嫣红仿佛要滴出水来,樱唇就象离开了水的鱼儿,微微地张合着,许清的手在她的粉背上轻轻地划动着,虽然薄衣,依然能感觉到那份温润柔滑,就在许清的手游动到前面,正要攀上胸前那挺拔的高峰时,坡上突然传来了小颜那欢快的笑声。两人如同触电一般迅速的分开。许清看着头上戴了个大花环,正与小芹相互追逐着从坡那边跑上来的小颜,不禁苦笑了起来,红菱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丝,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小颜还没跑近就大声地喊道:“少爷少爷,坡那边好多美丽的蝴蝶啊,少爷快来抓呀”
“喊什么喊!还抓呢?少爷我的蝴蝶都被你喊跑了!”许清没好气地答道。
坡上随之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连红菱都忍不住跟着娇笑了起来。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我的青春一去无影踪,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回程的船上,喝了些酒的许清靠在船舱里胡乱地哼着。小颜坐在他身边给他揉着额头,听到他这怪异的曲调不由得问道:“少爷,你唱的是什么?能教教我吗?”
“教你干嘛?你准备改行去卖唱吗?”许清还有些不爽,声音有些僵硬。
小芹羞笑道转过头去看红菱,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对着红菱满含深意地打量了一翻,红菱不依了,伸出纤纤十指就要往小芹腰上软肉扭去。小芹伸出小舌头扮了个鬼脸,跑去船尾去了。
他们回程还要去看赛龙舟,只是快到金明池的时候,河道停满了船儿,他们只好下船步行过去,其实这个年代的赛龙舟也后世差别不大,岸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几人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只见金明池里停着八支龙舟队,桨手们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龙舟前方都站着一个鼓手,船头用红绸绑着让人看上去感觉很喜庆。许清几人刚挤到里面,只听见一声锣响,刹时间锣鼓喧天,桨手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奋力挥动着长桨,龙舟便如箭般飞了出去。赛事的开始迅速点燃了岸上所有人的热情。加油喝彩声此起彼伏,声震天宇。小颜牵着许清的袖子又叫又跳,许清真怕她不小心又跳到湖里去,赶紧揽住她的细腰,把她揽了回来,还想警告她两句,但声音都被四周的呼喊声盖了去。
龙舟渐渐在人们的视线中远去,最的是哪支龙舟队取胜已经看不真切,但这不重要,所有人在乎的只是那份热闹而已。也只有小颜在回城的船上时,还在遗憾没看到比赛结果,也许小孩子都比较在意圆满的结果吧。
对于红菱来说,能与许清出游,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不用一个人守在秦香楼那寂寞的房中,想起许清那双坏手,被他抚摸过的地方仿佛又微微的发烫了起来,这一天虽然没有太多荡气回肠的经历,但已经足够她回味很久了。
在傍晚时分,许清把红菱和小芹送回到了秦香楼下,这才道别而去。
端午节过后两天,许清接到了第二天进宫觐见的旨意,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旨意,许清还是有一点点心里准备的,在他想来应该是关于票号的事,大概是皇帝想询问自己一些关于票号的事情而已,看来赵天那家伙确实是有些来头,才几天便把这票号的事情捅到了皇帝那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颜就端着洗漱的水进了许清的房间,许清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颜又拉又扯,硬是没把他弄起来,最后只得用湿毛巾往他脸上一盖,许清打了个激灵,这才总算醒了过来。
“少爷,快点起来啦,许叔说了,你今天要进宫去见官家的,再不起来就误了时辰了。”小颜一边说着一边掀他的被子。就在这时,小颜突然讶异地问道:“咦,少爷你这里藏着什么?”
许大少爷正用手捂着嘴巴打着哈欠,突然发觉自己的命根子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这要命的一下,把许大少爷弄得全身一僵,愣着竟不敢再动。
小颜不知道男人每天早上都会那个雄姿英发,看到许清睡裤上顶着个小帐蓬,还以为是自己少爷藏着什么好东西呢,伸手便想抓过来看看。
许大少爷这时尴尬欲死又飘飘欲仙,那个真是冰火两重天啊,吁!不能教坏了小姑娘,许大少爷强忍住那种火上房的感觉,一把打开小颜的纤手,说道:“别闹了,快去把水端过来,不然等下本少爷误了时辰,非被官家打板子不可。”
听许清说得严重,小颜顾不得其它,急忙去帮许清找来衣服,好一通忙活。等许清出到门来,许安一家已经等在门前,二柱也是一身簇新的衣裳站在车子旁边,许清挥挥手作别,很快钻进了车厢里。
许清便穿上着七品朝请郎的绿色官服来到午门的时候,已经有好多官员在那里等着上朝了。许清一个人远远地下了车,在角落是站了许久,这才记起自己不是也认识几个官儿吗?于是放眼四顾,就看到欧阳修被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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