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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的心第15部分阅读

    到,你竟然弄来了金刚道圈!”十一知道金刚道圈,没有任何活物能不经施术者同意从这道圈中出来,这是他师父曾经赠给一个道士的印诀,天下除了天机门人和那个道士,应该没人会用,看来,这个发话者跟那个道士应该有点渊源。

    “你竟敢逃,罪加一等!”这人看来是颐指气使惯了,动不动就喜欢给人扣大帽。

    “我真有急事,我办完事后会回到这里给你们一个交待。”李恒华低声下气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老婆临盆,陈冲批言他儿子会在10月21日21时30分出生,他也不会这样惶急。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自己是想去看着儿子出生,这人也不会放过自己。他硬是要逼着自己答应抓了织子才会放自己,而自己答应的事除非是自己死了,否则绝不会食言。

    *****

    这人把头拧向另一边。圈里的另几个人看着李恒华,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尽管他们都是有点特殊技能的人,但知道如是李恒华不想让他们抓住,他们是无论如何抓不住的。就算抓住了李恒华,如果他想逃,也没人能拦得住,这金刚道圈只要一收,这天下没什么能困住他,只是他向来一诺千金,如是答应让你处置,就绝不会逃。

    “队长,你看是不是...”知道李恒华肯定是有天大的事,否则绝不会明着跟队长起冲突。队长几次完不成的任务都被李恒华轻描淡写的就完成了,因此,队里人都知道队长现在是在公所私愤。

    “答应抓住那个倭国女人,否则免谈。”不知道这夜雨有什么好看的,听到队员说话,这人头都不回,连十一都觉得生气了。

    “好,好,好...”李恒华连说了三个好字,“你真以为这金刚道圈能拦住我...”十一一惊,他想到了破金刚道圈的一个残酷法门,难道他要...

    李恒华重新钻入土包,然后以更迅猛的力道撞向金刚道圈,在要撞上道圈时,从土包中探出头来,然后,一篷血雨喷向道圈,道圈被血雨一喷,金光一暗,李恒华从圈中脱出,“半个时辰后,我会回来给个交待...”声音很嘶哑,就象硬生生地从石缝中挤出来的。十一知道,这是李恒华今生的最后一句话了,要破开金刚道圈,需要嚼烂舌头,喷向道圈,在喷的时候冲过道圈,时机和鲜血缺一不可,没想到李恒华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而且嚼舌以后竟然还能说出话来,十一暗自佩服。

    当李恒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的妇产科,尽管十一现在是一团意识,仍然差点跟丢,到达手术室外面时,时针刚好指到九点三十分,一直跟在李恒华后面的十一听到一句,“今天的第九个,剖腹产,是个男孩!”

    第二章道心种眉

    第二章 道心种眉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白色的人来人往。

    现在,李恒华的眼中只有这些。对了,还有自己苍白的手中捧着了另一双苍白的手。看到李恒华满嘴鲜血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医生和护士都挤到了一个角落里,然后惶恐地看着李恒华。

    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逃犯,衣衫不整,浑身湿淋淋的,到处糊着泥,神情中透着疲态,口里流着鲜血,而眼神,却叫人心寒。这些人不知道李恒华由于心急想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没有掩饰自己的目光,他的目光能洞穿三十厘米的墙,在这些普通人的眼中只能以心寒来形容了。

    手术台上的这个人很虚弱,十一看到她苍白的脸色,要不是她被李恒华握着的手时不时微微地颤抖,十一真要以为她已经死了。她的嘴唇干裂,上面有几个深深的牙印,在这秋凉的夜晚,她额间的汗渍还没有干透,看来她分娩得很痛苦。尽管是剖腹产,可也耗尽了她的精力,所以她现在只是昏睡着,因而孩子的父亲来到了她的身边她也浑然不觉。李恒华很痛惜地看着妻子,陈冲对他说他的儿子会在今夜九点三十分出生的同时也告诉他,错过今晚,他要再看到自己的妻儿至少要等到81年,所以他才会这么地急切。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儿子出生的当晚你会有一难,希望你能赶得及见他们母子一面,而且你只有十五分钟,记住,是十五分钟!”陈冲的批言那么的斩钉截铁。

    自从那次在倭国改运被火龙承受了改运的噩运后,陈冲的批言更准了,尤其是对于这龙的传人一脉的批言,他知道,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只是对这一脉的磨难。陈冲其实希望能在他的有生之年看到龙的传人一脉挺过这所有的劫难。他有意培养了一个会天媚术的织子,就是要让龙的传人的苦痛来得更沉重更猛烈,他在进行一个很危险的改运,只是这一次是改的龙的传人一脉的运,他要把本来应该由龙的传人九代人承受的痛苦全部加在三代人的身上,如果龙的传人这三代人能够挺过,那么以后便是一条坦途,而神州也会走向一片繁荣。而挺不过的话,神州也会一片黯然。套用时下最脍炙人口的一句话,“国际上许多国家亡我之心不死”,就算他不把九代人的痛苦加速到由三代人承受,九代过后,龙的传人一脉也会由龙到虫,成为百足之虫。陈冲不愿看到这种垂垂等死的局面。

    火龙,火龙的儿子李恒华,现在这个婴儿,整整三代人。火龙在战争结束后不久就离世了,真正的痛苦是由李恒华和这婴儿承受。陈冲在进行着一场豪赌!胜了,神州迅速崛起,败了,神州便是一个入暮老人。而陈冲,只会告诉会发生什么。

    现在,李恒华便在承受着这种痛苦。

    *****

    十五分钟,跟亲人的相会只有十五分钟!

    当这个饥饿的小生命在旁边这个温度正在渐渐散失的人形物体上摸索着想找奶吃时,李恒华的目光终于落到这这个一身皱皱的象个小老头的小生命上。“对了,这是我的儿子,是碧给我的儿子。”稀疏的几根头发,迷迷糊糊的眼睛,一张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身体被毛巾裹着,看不清胖瘦,这个小生命努力地想挣脱毛巾的束缚,他要找奶吃。

    李恒华不知道,他的儿子是饿了,这个小生命一个劲地爬着,手挥舞着,是在想找奶吃。

    李恒华抱起儿子,细细地看起来。

    李恒华和他的儿子有了第一次对视。

    李恒华只觉得漫天漫天白茫茫的,这个小家伙眼中似乎正飘扬着雪花,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病房在这个小家伙瞳孔中的影子,[辣文 wen2]只是他分明地感觉到了寒意。而且这个小家伙好象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多年以后,当李恒华第二次看到儿子时,终于想到了一个词语来形容,“流动”。

    对,就是流动。

    *****

    看着李恒华只是注视着手术台上的这母子俩,有两个护士已经趁李恒华不注意,溜出了手术室,她们没注意到李恒华的眼光仍是扫了她们两眼。躲在角落里的医生和护士看到李恒华眼看那两个人溜出去也没有说什么,都顺着墙根往门口走去。

    最后一个溜出手术室的护士看到李恒华笨拙地抱着孩子,大着胆子说了声,“你该给他起个名字!”

    是呀,该给儿子取个名字。

    李恒华原本已经取好了名字,叫李泰安,取国泰民安的意思,但现在,他突然不想取这个名字了。叫什么好呢,李恒华的目光又落到了儿子的眼睛上,儿子的眼睛总是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让他觉得发冷。他留意到了儿子的瞳仁很黑,就象一颗漆黑的珍珠,自己的脸庞在这瞳仁里清晰可见。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以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这个世界真的是很黑暗,既然他的眼中全是一片雪白,就寄望于他能扫清这片黑暗,就叫他李黑吧!”

    李恒华用手指蘸着口里的鲜血,在包着儿子的白毛巾上写下两个血红的大字,“李黑”!

    *****

    在这座小城里有一个很普通的小院,通过一段八十厘米宽大约二十米长的幽暗的过道,经过一个拐角,再跨过一道二十厘米高的门坎,右手边便是一间只有四五个平方的低矮的房子,这间屋子的门跟这道门坎成一个直角。这道门是往外边开的,进了屋,在这个屋子只有一张单人床,床头靠墙,床头摆着一个签筒和一个小包裹,床的另三面跟墙都只隔了三十厘米左右,只能容一个人侧身经过。

    这间屋的特点就是阴暗,潮湿,如果你有幸能进到这间屋里,你会发现这间屋里没有任何能带来光明的东西,没有火柴,没有电灯,更干脆地说,连电线都没有牵进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的主人总是下午五六点进了屋后要到第二天的九十点钟才出这个门,而在冬季,则是会有好几天都不出门一步。过了门坎便是一个天井,这院里还住着六户人家,其中的五户人都说,这小屋的主人死在屋里了怕都没人知道。

    小屋的主人在这座小城里很出名,大家都叫他“陈瞎子”。

    陈瞎子进了屋以后做些什么没人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出门也没有人知道,只是每天都有人会等到中午,一旦中午都没见到陈瞎子,他便不会出门了。

    而现在,陈瞎子盘坐在床上,床上铺着一张纸,右上角有一个砚台,陈瞎子握着笔,凝重地在上面写了两个字。然后喃喃出声,“李黑!”这个陈瞎子念的竟然是李黑!

    *****

    这个小家伙,对了,现在有名了,叫李黑。李黑挥舞着手,似乎在努力抓着空气中氤氲着的雾气。

    跟这医院一墙之隔的县革委的一些人,正守着一台旧收音机,一些人已经发出了隐隐的啜泣。当黎明来临的时候,也许,整个神州的人,便都会沉浸在悲痛里。

    李恒华已经听到了隐隐的哭声。他发现,自己的妻子身体越来越冷,儿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台,妻子在赋予了一个生命的同时自己的生命却正在消逝!他想喊医生,张大了嘴却喊不出来,他抱着儿子出了手术室,把一个白大褂拉进手术室,指着妻子。

    十一看着这一幕,这是人间惨剧呀,父亲为了看到妻儿,宁愿嚼舌终生成为哑巴,而母亲为了生下儿子,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十一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个白大褂却说了句,“主席死了!医生们都到院子里去了!”(乱语:历史上那个伟人是在9月9日逝世的,这里为了行文的方便,杜撰了一个死于10月21日的伟人,各位姑妄看之)

    李恒华松开了手。

    现在,这个医院里除了李恒华一家和不能动的人以外,都站到了院子里,所有的人的脸上都是一幅悲怆的神色,李恒华抱着儿子,看着和他们爷俩只有一步之遥的手术台上的妻子,这个会被几乎所有医生判定为死亡的妻子,再看看自己怀中的儿子,然后,坚定地走向手术台。

    *****

    十一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个手术台上的女子以他的眼光来看也是没治的了,但李恒华却好象是成竹在胸的样子,想到李恒华为了看妻儿一面竟然忍心让自己变成哑巴,十一在为李恒华心折的同时,不由想李恒华会怎样为妻子续命。十一只知道天机门典籍中曾经记载有诸葛孔明的禳星之术,“引甲士四十九人,各执皂旗,穿皂衣,环绕帐外,孔明自于帐中设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孔明披发仗剑,踏罡步斗,压镇将星,七日内主灯不灭,寿可增一纪”,可这禳星之法李恒华可用不上呀!

    李恒华把儿子的脸贴在脸上,然后再亲了儿子一口,把儿子放到手术台上妻子的身边,然后咬破中指。

    李恒华先把血滴了一滴在妻子的额头,然后把手指放进妻子的嘴里。十一看到李恒华重重掐了自己一把,然后,一扫疲态。李恒华的双瞳开始发亮,比这手术室里的灯还要亮,让十一觉得在这样的眼光下,就算自己只是一团意识流也许无所遁形。

    然后,十一看到手术台上的女子口中透出一点亮光,只是这光很红,红得发紫,女子口中的指头变得很粗,就象一根紫红的茄子,只是这茄子的顶端不断地流着发着亮光的液体,原来,十一看到的亮光竟然是这液体发生的。这些液体被强行从女子的口中灌入了女子的胃里。十一知道了自己觉得不妙的原因。

    对于生命之火十一毫不陌生,“青龙会十三太保”里的东叔把这作为自己的最后一技,而现在,李恒华用的是比东叔更高明的绝技,生命之光!

    那每一滴液体都是李恒华心血凝成了一粒粒小灯泡,这发光的小灯泡发出的就是生命之光。

    生命之火是点燃自己,生命之光则是为了照亮别人!

    *****

    盘坐在床上的陈瞎子长长地叹了一声,“痴儿呀!”

    对于这个女子生下李黑后便会死亡,他是知之甚详,他也不止一次地在想李恒华在看过妻儿以后便不得不离开,而这小生命将靠什么来过活,靠那个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任何事的李恒华的母亲,火龙的妻子,那个摆个小烟摊的李黑的奶奶?陈瞎子摇了摇头。

    陈瞎子便是陈冲。

    他以为从倭国回来后便能看透一切,因为现在命运的转轮始终是按着自己给龙的传的一族改运的设计在运转着,只是,这个夜晚,这个龙年10月21日的雨夜,却好象有好几件事脱出了他的设计。

    在他的设计里,在李恒华执行完任务回到小城是会放过织子,但现在却是李恒华给了织子惊神一指让织子以后都只能生活在黑暗中才放过她;在他的设计里,在李恒华说过好话后那几个人会让李恒华去医院去看他的妻儿,但现在,李恒华是付出了舌头的代价破出金刚道圈才有了那十五分钟的探望;在他的设计里,李恒华给儿子的改名会改成李太白,但现在,李恒华却给儿子改成了他刚刚写的那两个字,李黑!而现在,最叫他觉得不可思议的脱出他设计的最大一点,李恒华为妻子点燃生命之灯!

    陈冲听到了影影绰绰的哀乐声。他知道今晚会有一人伟大的人物逝世,这个伟大的人物是他设计里的牺牲品,神州的十年劫难明里是这个伟人的错误决定,但实际上却是他在操纵。为了神州的未来,在这五十年里,什么都可以牺牲。(乱语:二十五年为一代,从火龙47年死时开始计算)

    这一晚,不知道还会发生一些什么。

    陈冲有些惴惴,却也有些期待,还有一些欣喜。惴惴的是命运不由自己掌握的那种无力感,期待的是命运脱出设计的那种挑战的感觉,欣喜的是刚刚的一幕把自己设计的更痛沏心扉。现在,需要的是让痛来得更猛烈些吧!

    *****

    手术台上的女子开始很轻微的呼吸,十一注意到了,她是在很轻微的呼吸,在看到李恒华用的生命之灯后,十一知道这个人跟他的师门有着很深的渊源,他不但知道怎么破金刚道圈,而且,他会使十一都只是听说过的生命之灯。再想到初见李恒华时那两个人说“不负陈冲所托”,十一知道,陈冲应该是生活在这个人的身边,他应该就是龙的传人一族。

    这一切说起来费了不少的功夫,但实际上发生的时间却很短。十一看到李恒华咧嘴一笑时,知道,这手术台上的女子已经救活了。只是,接下来,李恒华需要用八年的时间来修复心力,突然李恒华的土之力是用之不竭的,但这生命之灯会让他至少有八年如同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都不如,因为,这八年中他将如同一个病夫,挑不得抬不得累不得。如果不是具有土之力的他,只怕这生命之灯还没有照亮别人的生命就已经心力耗尽而死了。

    李恒华抽回手指,抱着儿子又亲了一口,十一看到李恒华黑密的胡子扎在李黑的小脸上,但李黑却没有哭。十一这才想来,从他进来到现在,李黑一直都没有哭过。这个小家伙在找不到奶时只是迷糊着眼四处打量着这个世界,却没有一般婴儿应有的哭声。难道他竟然是个哑巴!

    在十一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李恒华把肿如茹子的手指放在婴儿眉毛的位置,然后画出了两道血眉,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然后变成橙色,再变成黄|色,到绿色,青色,蓝色,最后定格为紫色。

    然后,十一看到李恒华仿佛这一刻钟就老了二十岁,走一步都会喘气,李恒华摸了手术台上女子的头发,手滑过面颊,嘴一张一阖好象是在说着什么,十一看到女子的眼角有泪水滚出,李恒华把儿子轻轻放在妻子的身边,掖好毛巾,深深鞠了个躬,然后转身离去。那背影让人感觉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十一大张着嘴,如果他现在有嘴的话,他竟然看到了最不可想象的事,比刚刚生命之灯更叫他要吃惊的事,道心种眉!

    无意中十一看到墙上的大钟,九点四十五分。

    第三章虚惊一场

    第三章 虚惊一场

    明天上午要出门,现在先更一章,5400字左右,下午回来后有时间再更一章吧。想在强推期间把第七卷小高嘲也发出两章。-乱语

    肚子里沉重的感觉仿佛没有了,但是这种轻松瞬时被一种责任替代,“医生,我的孩子...”仓皇凄凉的语调。

    正在给旁边病床的孕妇量体温的护士手一抖,体温计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今晚这个女人可真够能折腾的,打了催生针,老半天生不下来,哼哼了半天,然后剖腹,刚进手术室还象杀猪似的喊,然后突然就昏过去,后来又来一凶神恶煞的男子,这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这女子可真能睡,这半天了才醒,一醒就鬼叫鬼叫的。”护士在心里嘀咕了几声,没好气的说,“瞎了,你!...你儿子明明在你左手边!”然后便是一通唠叨。她不知道这个女子的体质并不适合生孩子,但她仍是莫大的毅力和以自己生命作为代价生下了儿子。那些医生护士在剖腹后缝合完伤口,李恒华便闯了进来,因此没人留意到她在手术室时曾经到鬼门关走了一趟。要不是李恒华用生命之灯,只怕她会成为这家医院的第一起医疗事故。

    这个女人就是李黑的母亲,林碧。

    当她昏昏沉沉地醒来,觉得自己浑身软绵绵地提不起劲来。林碧只记得她男人前几天把她送到医院,把押金一交,跟她说自己有事,便再也没有回来,她不知道在她的生命当中已经再也看不到她的男人,她只知道在她最虚弱的时候,眼前仿佛闪过了一片亮光,一股热流从喉间流入自己的身体,然后在自己深吸了几口气体内终于有了一股淳厚强劲的力量,然后,自己昏睡了过去。

    *****

    十一没有跟着李恒华出去,他不忍看到一个受他尊敬的人被那个被称为队长的人呼来呵去。尽管从他见到李恒华到他离去还不到一个小时,这个人真的让自己有种需要仰视才能看清的感觉。

    姑且不论他是龙的传人一脉,单是他的有情,便令人扼腕。为了看妻儿甘心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在妻子就要撒手人寰时用自己要忍受八年虚弱为妻子点亮生命之灯,而他知道自己至少有七八年照料不了这母子俩,他又用了道心种眉。

    十一没想到这个世间还有人能施出道心种眉,这在天机门同“乾坤挪转移天阵”并称为两大奇术,这都是用来改运的奇术。“乾坤挪转移天阵”更改的是一个国家的国运,需要用一脉人作为代价,而道心种眉,更改的是一个人的命运,这个婴儿眼中的那白茫茫的雪花十一也看到了,如果一直这样,肯定会因让人无法接近而面临夭折。这道心种眉是在受术者的脸上画两道血眉,而之后的那些光彩,是过度的燃烧自己的生命。

    生命之灯是用心血来点亮,只要熬过了八年,便会恢复如常,而这道心种眉,是以施术者的将来作为代价,十一知道师门的典籍中记载的那几次道心种眉都失败了,因为没人能够受得了那种痛苦。这道心种眉不但会让施术者寿延减半,而且这活着的这些年中,所有的苦痛都会加倍,换言说,就是痛感神经会敏感几倍,在常人看来很平常的一个打招呼的拍肩,都会让施术者痛出一身大汗。然而最痛苦的是除了被别人杀害,绝不能自杀,也不能求别人杀了自己,否则这道心种眉会前功尽弃。十一不敢想象施了道心种眉的李恒华在那个队长的手里过的会是怎样的日子。

    真是人间奇男子呀!

    *****

    陈瞎子老泪纵横。

    现在他的那只独眼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小城里除了李恒华没有人知道陈瞎子还有一只独目可用,因为在人前陈瞎子从来没有把这只眼睛睁开过。陈瞎子是这个小城里的名人,断人生死祸福对他只不过是牛刀小试,小城里的人都说陈瞎子以前是个师爷,眼睛也不瞎,只是干了缺德事老天惩罚他让他变成了瞎子。陈瞎子也不辨驳,他总不至于说自己是天机门人,到倭国改了倭国国运,因为对一个倭国人说了一句谎话才瞎了眼?做事不留名,这是天机族人和龙的传人一贯的主旨。

    独眼中看到的一切让这一身孤寡的老人也不由为之感动,他没起到李恒华对林碧竟然会情深至此。之外他一直以为李恒华只是把林碧当成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因为李恒华每次跟林碧说话都是那么的淡然,想不到,他的淡然当中竟然有如此的深情。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如果李恒华在看过妻儿就走的话,他会偷摸上医院把婴儿偷出来,那个婴儿眼中的那点寒意还不放在他的眼里。但是李恒华不但救了妻子,而且还用道心种眉给儿子改运。

    看到李黑的瞳子里取代白茫茫冰冷的迷幻的七彩,陈冲第一次怀疑自己想让三代人承受九代人的痛苦是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指不定以后再有个才智卓绝的人物力挽狂澜。

    已经过了29年了,还有21年。陈瞎子默了个数字。

    *****

    当李黑终于得到一点糖水时,已经又过了两个小时。

    李黑贪婪地喝着糖水,望着眼前这个跚跚来迟他以后应该称为“奶奶”的人,充满着感激。

    在汲取了一点养分以后,李黑皱皱的皮肤慢慢地开始变得光滑。

    而他的奶奶却在狠掐了李黑的屁股几把,但李黑只是不满地扭了一下腰又埋头咂着糖水仍然没有哭声时,李黑的奶奶带着哭腔,“天啦,是个哑巴!”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命苦,47年的时候丈夫说去接弟弟出来,却再没有回来,在第二年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但是其中的一个却是天阉,好不容易靠摆个小烟摊把这两兄弟养大,但老大李恒云看到她总是一脸的愤恨,后来干脆就不回来了,她知道李恒云是在怪自己把他生成了天阉,可这也不由自己呀。老二李恒华倒很争气,说是在京里面谋了个差使,但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而娶了个媳妇却是个药罐水,多少钱都被打了漂。李恒华从来不说他的差使是什么,但她想那肯定是个清水衙门,他拿回的钱除了够媳妇吃药,便所剩无两。前几天回来了一趟,把媳妇送到了医院,说是快生了,然后给了自己五十块,说是请自己照料一下他媳妇。

    她知道李恒华知道自己对他的媳妇不满意,挺标致的一个人怎么会娶一个病秧子。

    她到这里来,还是因为住一个院里的陈瞎子告诉她说她媳妇生了,是个儿子,当时看到是陈瞎子敲门时她还吓了一跳,以为认错了,陈瞎子可是晚上七点以后便窝在他的黑屋里从不出门的。

    而现在,她的孙子竟然是个哑巴!

    *****

    十一看着这家人,充满了同情。

    从这个老妇一进来,他就知道这家人的日子过得很艰辛。老妇的衣服很陈旧,尽管十一在医院的这几个小时已经看到大多数人的衣服除了白大褂就是清一色的绿军装,许多人的已经洗得发白了,但这个老妇套在外面的绿军装已经打满了补丁,这件在十一看来完全就是一件破烂或是乞丐装的衣服,这老妇却很随意地穿着,而且,十一看到,老妇走动时衣服里不断地在掉着一些东西,辨认了很久,十一才认出,这是糠壳。看来,老妇满是补丁的衣服里套的衣服更加破烂,而且只能以陈旧的糠壳缝在里面取暖。

    十一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过着这样的日子。

    由于大多数产妇刚生了孩子都还没有奶水,老妇带来了一点糖水。看老妇进来抱住李黑,让李黑斜靠在病床上他母亲的身上,然后用一个掉了瓷的小盅喂李黑喝糖水,接着用力掐了李黑一把,而李黑却没有理会,只是喝着糖水。

    没有哭声。十一想起,从他见到李黑到现在,李黑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难道,他真的是哑巴!

    *****

    在医院只住了三天,没等拆线,林碧就把李黑带回了家,她知道,如今只能靠自己把孩子抚养成|人了,她要节省每一分钱,住一天院,她可以吃一个月了。

    林碧知道李恒华失踪了,她知道儿子出生的那天晚上小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而这几天,一个说话让人很不舒服的人要她说李恒华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始自终她都没看到过李恒华,只知道他来过,因为包着儿子的毛巾上有两个血写的字,“李黑”,她知道这是他给儿子取的名。

    队长很奇怪,为什么前后只有半个小时而李恒华就象是由一头生龙活虎的豹子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绵羊,只是那股傲气还在,但是却一点能力都没有了。他知道如果不从这个女人的嘴里撬出一点什么,他回了北京绝对交不了差,但他又不敢拿李恒华下手,那天他只是轻轻踢了李恒华一脚,他就痛昏了过去。最后他只能到了这个医院,问到了李恒华那晚看的就是这个女子。他不知道这个女子是李恒华的什么人,李恒华从来就不说他的私事,只是能让他付出那么大代价来看一眼的人应该与他休戚相关。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他问她他恒华是她什么人,她也只当没有听见。最后,他开始恐吓,“李恒华放走了一个危害国家安全的人,他犯了叛国罪。”女人抖了一下却恢复了平静,她不想问李恒华的情形,她读过书,知道如果李恒华真是犯的叛国罪,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何况,对于这个人,她一点好感都没有,她只记得以前李恒华曾经说过,不论谁打听他的任何事都说不知道,就算被打死了也不能说,当年,她便是被李恒华的一身正气折服,所以她才叛出家门跟他成了亲。

    现在,她宁愿他活在自己的记忆里,这样自己才不会失去最后的勇气,不会被抽空最后一抹力量。

    *****

    林碧知道,现在,她和她的儿子只能靠她了。

    一连几天,林碧都没有精神,眼前晃动的来来去去只是几个画面:无处不在的哀乐声中,无数的花圈中,无数的哭泣声中,有个高亢的声音,“天啦,是个哑巴!”还有公婆无奈愤恨鄙弃的眼神。

    女人回家的第二天便开始在家中打草席,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中现在只有“儿子”和“钱”,儿子是她生活下去的希望,钱是生活下去的保证。

    女人细嫩的手上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泡,然后,破了,然后,沁出血丝。女人拼命的工作,良久,有些饿了,女人起身,抱起孩子,给儿子喂奶。

    少白吮了两口,便停住了。女人每顿只吃一碗红薯汤,没有多少奶水。

    李黑不高兴来到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他要称呼为“母亲”的这个女人每次抱着他时在喃喃着什么,而且不时有一种晶莹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脸上,间或有两滴掉在嘴里,有点苦。

    李黑知道他到现在为止没吃过一顿饱饭,饥饿的感觉让他时刻进行着他的抗议,他不断舞着手。

    李黑不知道,别的婴儿是以啼哭来向世界宣告他们的到来,是以啼哭来告诉亲人“自己饿了”。

    错误的方式只是给了亲人错误的答案。

    小院里的人都知道,“老太婆的儿子失踪了,李太婆的孙子是个哑巴,好可怜。”

    *****

    大喇叭里,正在介绍着一位伟人的生平。“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思想家、...”

    少白听不懂这些,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周围所有的人都在不断的抹眼泪,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些少不更事的小孩也因为父母掐了两把不情愿地哭出声来。

    这是李黑第一次由母亲抱着跟这个小院里的人聚坐在一起,他觉得新鲜,却也觉得不舒服,有股呛人的味道,少白不知道,这是烟味。

    李黑的记忆中深藏着这天,是因为他的母亲和露出了难得一见的一抹笑容,是因为他的母亲这天知道了李黑不是哑巴。

    黄昏时分,李黑洗了他平生的第一次澡。

    在木盆里,他的皮肤在温暖的水中变得更加光滑,眼中似乎有也了些许神采,他用手激打着水花,看着母亲一边躲一边骂自己“猴儿崽崽”,李黑“咯咯”地笑出了声。

    林碧激动地喊起来,“天啊,他不是哑巴。”然后是滂沱的泪水。

    这一天,李黑第一次吃了一顿饱的,母亲的奶水不够,就兑了一大碗糖水给他哭,迷蒙中看着母亲笑了。

    这一天,也是一位伟人的葬礼。

    这一天,女人第一次翻出了李恒华的相片看了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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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黑的奶奶,被这个院中的人称为李太婆的人,一直不喜欢李恒华的媳妇。他不知道儿子怎么会带回这样一个三天两头就在吃药的女人做老婆。

    她是一个耐得住贫穷的人,对于小院里那些戏称她做“太婆”的人他丝毫不理会,虽然她一字不识,但在这城里住了这么久,她也知道巴蜀人是管那些享受儿孙福的人才叫“太婆”,而她的两个儿子长大后,一个进了京,一个五六年都没了音信,而进了京的那个带回了一个病媳妇,现在更是又有了一个哑巴孙子。这个小院里住的都不是什么富人,而她家,更是家徒四壁,跟太婆可说是毫不沾边,这些人叫她太婆无非是想在她的面前表现出一种优越感。

    这两天,不断地有人找她,想问她儿子的事,这些人把这个院子里的人都问遍了,这些穿着呢子军装的人进到这个小院曾经引起了一阵轰动,都以为是李太婆的儿子发了,争抢着想跟这些人说话。然而,当这些人中的一个语气特别严厉的人要让他说出一些细节,因为李恒华有“叛国”的嫌疑时,所有人都避而远之。

    而这时,队长虽然知道了林碧是李恒华的妻子,当他想带走这母子两时,却被陈瞎子阻止了。陈瞎子只给他看了一样东西,他就知道,这个人,他惹不起。如果,他知道,李恒华是龙的传人,只怕他也会重新考虑。但现在,他不知道。

    当这些人终于离开了,李太婆开始考虑以后的日子,因为叛国是一个很大的罪名。媳妇只打了几天草席,便因为被人知道了是叛国者的妻子不准她再打草席,而之前打的也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工钱。

    当李太婆哀叹天要绝人时,那几天来调查的人中的一个塞给他一个纸包,还给了他一张盖了红戳的纸,说她家的问题已经搞清了,跟叛国无关,以后再有人为难她家,就把这纸拿起那些人看。

    而在这天,那位伟人举行葬礼的这天,李太婆听到了孙子“咯咯”的笑声,还得到了一句话,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只是虚惊一场而已。

    第四章蹒跚学步

    第四章 蹒跚学步

    出了门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能回来,把下午的那章发了。明天再更了。-乱语

    十一在这个小城的这些天,并没有看到陈冲。从林碧出了医院后,他这些天都在这个小城里闲逛,听着无处不在的哀乐声。

    十一并不是不想跟着林碧去看李黑,他也想看看这个经过了道心种眉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他受不了那种压抑,每当看到林碧和李黑,他便不由自主地有种想哭的感觉。

    如果,他知道陈冲是和林碧住在一个小院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跟去。

    这时十一已经知道,自己这团意识流竟然看到的是76年的某些天。这个龙年里,十一知道华夏国的三个伟人都是在这一年逝世,一个总理,鞠躬尽瘁,活活累死;一个元帅,开国元勋,因病不治;而现在是第三个,华夏国的缔造者。

    十一在这个小城东门的沱江边呆了整整两天,看着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穿得只剩一条短裤,跳入冰冷的河水中,?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