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完谁也不许走,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传开了。明白了吧?小王爷侍卫多其实就是干这个的。我说姑娘,你在这多住几天就知道了,在京城里,随便拉出个人来,都能说出一两件小王爷的壮举。”
小二说得唾沫横飞,其他食客听到,也纷纷插口,诉说着何时何地小王爷打了谁,越说越详细,每招每式都出来了,好像都是他们亲眼目睹的。完颜康,小小年纪就被赶出京城的皇孙,太有名了,中都谁不知道。
等到吃好午饭回房,从众人的描述中,穆易看到了一个被宠坏了的顽皮孩子,固执而自负:他的本性不坏,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但是,金国皇孙,就算现在不坏,终究也会变坏,小狼再可爱,长大了也会吃人的啊。
穆念慈则芳心窃喜:郎君少年英俊,武功高强,性情开朗,还是天家贵胄,兼且正直刚毅,博学多才,简直是完美,只可惜,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我吧?他只想找个借口打架,不是为了我。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女子,身份地位,和他差得实在是太远太远了……想到这里,心中苦涩:菩萨,你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他呢?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王处一见郭靖跟在身后,干脆越走越快,借此来试探他的武功。直到城外才停下,问明其师承,决意助江南六怪获胜,又带他去找穆易父女,要拿那个自己看不顺眼的师侄仗势欺人的真凭实据。
到得高升客栈,王处一找到穆易,问明经过:呃,那个偶遇的师侄,好像除了油嘴滑舌、惹事生非、没点名门弟子的样子外,也想不出别的罪名了。
王处一很不舒服地告辞出来,刚出房门,只见掌柜领了四名锦衣亲随进院,一人空手,后面三人都提着食盒。为首的年轻人见到他,一怔之下,立时喜上眉梢,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小的奉小王爷之命,请王道长和郭爷到府里赴宴。小的本来还发愁不知道长上哪了,不想竟在这里遇见,道长真是高深莫测,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玉阳真人。”带着满脸景仰之色呈上大红名帖。
穆氏父女听得外面的动静,也出房来,默默看着。
王处一识得此人应该是自己师侄的亲随,上午就是他领了彭连虎等人去的,接过帖子,翻开一看,自己的那张上面写着“弟子完颜康敬叩”的字样,呈给郭靖的那张则自称“侍教弟”。
王处一合上帖子,淡淡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亲随道:“是这样的,因为小王爷耽误了穆姑娘的比武招亲,所以王妃命我等前来代小王爷赔罪。”转向穆易,拱手道,“穆爷,我们小王爷年轻爱玩,他没有恶意的,您老大人大量,还望不要计较。”
穆易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贵主上是帮小女打发那些j徒,对我们是有恩,王妃还命小哥来,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穆爷不见怪就好。”那亲随微微一笑,一挥手,后面三人送上食盒,“黄白之物太俗,不敢有污穆爷之眼。这六盒是府上大厨做的点心,是送给穆姑娘尝鲜的,还请笑纳。”
穆念慈红着脸接过食盒,低若蚊蚋地道,“谢谢。”
那亲随又转向王处一,恭恭敬敬地道:“道长,小王爷还在府里专诚相候,时当晌午,道长和郭爷若无要事,这就过去,小王爷正好可以设宴为道长接风洗尘,如何?”
这还算有礼,王处一自觉有面子,便点头答应,带郭靖去王府开开眼界。
亲随回身领路,为了拉近关系,又没话找话,对郭靖道:“郭爷,你单名靖,和高州巡检郭靖一模一样呢……”
穆易闻言大震,三步并两步赶上来,拉住郭靖,仔细打量,见其浓眉大眼,确与那人有几分相似,激动地道:“小兄弟叫郭靖?不知令尊怎么称呼?”
郭靖疑惑地道:“先父名叫啸天,前辈你?”
穆易道:“啊!你爹祖籍山东,后在临安牛家村定居,你娘姓李,是不是?她人呢?活着还是故世了?”
郭靖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妈在蒙古。”
穆易紧紧抓着郭靖的手,老泪纵横,“靖儿,靖儿,这么多年了,我可找到你了。上天保佑,大哥有后了。”
郭靖惊道:“前辈,你,你认得我爹吗?”
穆易点点头,“我跟你父亲,乃是八拜之交,情义胜于同胞手足。你娘应该跟你提过我吧,十八年前,你我两家就住在临安府牛家村……”
“咳。”那亲随轻咳一声,打断了穆易说话,见王处一冷冰冰地看向自己,面色尴尬,讷讷地道:“恭喜穆爷、郭爷叔侄相认,小王爷知道,必然补办礼物,为二位好好庆祝一番。这个,二位要叙旧有的是时间,郭爷已答应去王府赴午宴,你看,午时都快过了,小王爷还等着呢,是否不要耽搁了?”
想起师父教导的“人无信则不立”,郭靖抱歉地笑笑,告别新认的叔父,随王处一一起,跟着那亲随去王府。
来到府前,郭靖见朱红的大门之前左右旗杆高耸,两头威武狰狞的玉石狮子盘坐门旁,一排白玉阶石直通到前厅,势派豪雄之极,大门正中,写着“赵王府”三个金字。郭靖知道赵王就是大金国的六皇子完颜洪烈,不由得心头大震,迟疑不前。
王处一停下脚步,疑惑道:“靖儿,你怎么了?”
郭靖低声道:“王道长,我知道那个小王爷是谁了,以前赵王去蒙古时带了他去的,他只会说汉话,跟其他的孩子们言语不通,就只和我一起玩。”
王处一道:“哦?你从前就见过他?你觉得此人如何?”
郭靖笑道:“很贪玩,他在那的半个多月一直在到处捉弄人,像在奶茶里放许多盐,把系着马的缰绳割断,把箭尾的羽毛弄湿,他最爱干啦,嗯,他喜欢吹牛,喜欢别人夸他,不过,他人挺好的,明明又瘦又小,还说要帮我打架,他走的时候,还把王罕送他的礼物分了一半给我。”
王处一微一沉吟,潇洒地一摆拂尘,对领路的亲随道:“你们小王爷呢?怎么不出来迎接?”
那亲随苦着脸道:“王妃怪小王爷胡闹,在训他呢,所以,嗯,所以小王爷才命小的速请王道长和郭爷的大驾。请二位先到花厅用茶,小的这就去禀报王妃,小王爷很快就能出来了。道长,王妃说小王爷现在的性子就是我们带坏的,要打我们一百板呢,一百板啊,那还不给打死了,王妃信道的,烦道长向王妃美言几句,饶了我们这些下人吧。”
王处一不禁好笑,带了郭靖,大模大样地随着进府。
第一卷 62第五十三章 义结金兰
我的心情非常不好。
回去抹了药,就找欧阳克去丰乐楼喝酒,包了个雅间。我的酒量真得是很小很小,才喝一壶眉寿就醉醺醺的了,欧阳克才刚刚脸发红。
觥筹交错,欧阳克边劝酒边探问:“小王爷,你是跟全真教的丘处机学的武功?全真教想通了,愿意投靠金国了?”
我点头又摇头,大笑道:“怎么可能呢?皇爷爷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只恨人才太少,对教人禁欲抑己厌世遁世的道家很反感,不可能扶植全真教的,全真教那班道士心里清楚,干脆指我们为异族,作对到底。”
欧阳克随意点头道:“这样啊,不知丘处机为何会教小王爷?”
我道:“我六岁时在街上偶然遇到丘处机,他见我资质好,要收我为徒,我说我得回去问父母,明天再答复他。回来一说,父王说可以,给我假造了个身份。第二天我就跟丘处机说我父母不愿,所以他不可以上我家,我每天早上出来,偷偷跟他学。他信以为真,教了我六年多,后来他说要去行侠仗义,就走了。”我小时是每天早上都去郊外,只不过我是去瀑布下面练剑,还要练骑射,府里地方小,马跑不开,但是我这么说,欧阳克就是去打听也不会发现破绽。
六岁就能骗倒丘处机那等老江湖?欧阳克端着酒杯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举杯敬酒,勉强笑道:“小王爷真是聪明机智。”自己一饮而尽。
我脸现忧色道:“欧阳兄莫取笑我了,那个王处一必会告诉丘处机我的身份,丘老儿那火爆脾气,知道被我骗了,一定会上门找麻烦,我父王挺讨厌他的,可不会留情。欧阳兄,他从前教我时尽心尽力,我不想伤他,你足智多谋,帮我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他知难而退?”
欧阳克皱眉苦思:全真道士不爱钱,不好色,不贪权,不怕事,名声又好,从王重阳起就拼命和金国作对,请我等联手除了丘处机好办,但要让最多事的丘处机忍气吞声……
我唉声叹气道:“欧阳兄,现在有你们这些高手坐镇还好,你们若是走了,丘处机怕是就要闯进来抓我了,当真调队威捷军把他射成刺猬吗?我不想啊。”一拍手,喜道,“欧阳兄,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你们江湖上是不是有这么个规矩,有谁犯错的话,那也只有他自己的师父管得,别人就是见到他在干坏事,也只能阻止,然后找做师父的理论?”
欧阳克疑惑地道:“差不多是这样,怎么了?”
我托腮笑道:“丘处机很讲江湖规矩的,我要再拜个师父,让丘处机找我第二个师父论理去。你说,我再拜谁为师好呢?”
欧阳克正色道:“小王爷,江湖规矩,若是未得本师允可,决不能另拜别人为师,纵然另遇之明师本领较本师高出十倍,亦不能见异思迁,任意飞往高枝,否则即属重大叛逆,为江湖同道所不齿。”
我奇道:“我又不是江湖人,我是小王爷诶,大金的皇孙啊,再说,就算没这回事,丘处机就不找我麻烦了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也不在乎多给他一个借口。欧阳兄,你帮我想想,什么人的名头能吓走丘老儿?唔,老顽固就不用考虑了,练武太苦了,我不要再练了,我要学欧阳兄你,享受人生,我只是想借个名头狐假虎威一下而已。”
欧阳克笑道:“全真教仗着他们早死了的开派祖师曾经是天下第一,素来狂妄,在江湖上都是横着走的,要让他们收敛,除非是和王重阳齐名的五绝中人。”
这家伙,还特地强调“曾经”二字,对他叔叔真有信心啊。我挥手道:“欧阳兄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谁能借我一个名义吧。”
欧阳克道:“北丐东邪南帝都和全真教一样,自负侠义,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做人要忠君爱国,一直跟你们金国作对,其实,他们暗地里还不是杀人放火?简直是无恶不作,就差树起反旗了,哼。小王爷,偌大个江湖,只有家叔西毒才实事求是、表里如一。本来我们这一派一脉单传,家叔已教了我,是不可以再收弟子的,但是小王爷你既然只需要一个名义,并不想学我派的武功,那就用家叔的名头吧,家叔宽宏大量,最爱提携后辈,不会介意的。”
我喜出望外道:“真的吗?欧阳兄,你人太好了,真是助人为乐,急公好义啊。你今日帮我,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在金国境内,我父王的话还是管点用的。来,我敬你一杯。”
欧阳克谦逊道:“小王爷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憧憬道:“欧阳兄,令叔和王重阳并称,那他的武功一定比丘老儿他们高多了,丘处机找来时听到我已经是西毒门下,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真希望他快点来,我要看他的笑话……”突然呆住。
欧阳克奇道:“小王爷,你怎么了?丘处机不敢得罪家叔的,一定不会再找你,放心吧,没事的。”
我苦笑道:“我知道,看欧阳兄你年纪轻轻已不逊于丘老儿,就知道令叔武功何等高强了。只是有个破绽,你刚才说你们一脉单传,丘老儿云游四海、见闻广博,不会不知道,令叔不会收第二个徒弟,怎么会是我的师父呢?”
欧阳克道:“这个……我出头呗,我去说,我叔叔让全真教别再找你,他们应该不会怀疑我的话。”
我摇摇头道:“不保险啊,他们要是当这话只是令叔一时兴起,随口说的呢?”轻轻叩击桌子,片刻,露出顽皮的笑容,道:“欧阳兄,你我一见如故,情投意合,不如结拜为异姓兄弟如何?丘处机总不敢对西毒的义侄如何吧?令叔为了自己的颜面,一定会维护我的,对不对?”
欧阳克笑道:“这样,在下可是高攀了。”
我立即去打开房门叫道:“小二,小二,快去准备乌鸡什么的结拜用的东西,我急用。”回来正色道:“大哥,你爱的是美人,小弟爱的是权势,并不冲突,今日结拜,当守望相助,他日同享富贵。”随后诡异一笑,“江湖人目无王法,总是斗殴杀人,无恶不作,皇上也觉得很讨厌,要是能有个武林盟主排忧解难、惩恶扬善,就不会乱糟糟的了,是不是?大哥有兴趣吗?你也算是江湖人,是不是该为维护江湖正义尽自己的一份力呢?”
第一卷 63第五十四章 一见如故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又上不了网,今天多更些当补偿。我要搬家了,下下周起正常更新 在王处一郭靖走后约半个时辰,我也来拜访穆易父女了。以我皇孙的身份,简简单单的一句“掌柜的恭喜发财”,就喜的掌柜扔下帐本,屁颠屁颠地亲自领我进去。跟穆易说:我母亲很喜欢穆姑娘,请她去王府小聚,穆先生不放心的话不妨一齐去王府,只是男女有别,他只能在外厅相候,他女儿不会少一根头发。
穆易看看剪碎的“比武招亲”的锦旗,再看到女儿容光焕发的样子,叹口气应下。
到得王府,我的亲随徐知非早就候在门口了,我点了点头,当先入府,徐知非跟在我身边低声回报。穆易见此,一拉女儿,远远地跟着我。
徐知非道:“回小王爷,属下带了王处一和郭靖回府,但是那五位客人好面子,答应和王处一单打独斗,灵智抢着出手,和王处一对掌受伤,王郭全身而退,属下已派人跟踪他们。灵智说王处一肯定也受伤了,治伤需要用到血竭、田七、熊胆、没药四味药,属下已命人去各药铺,将整个中都的这四味药都买来了。这些药,梁子翁要去了,属下只各留了五两。还有,王爷已经回府了,上午和中午的事情,属下都已经禀报过他了,只是没有提小王爷知道郭靖的行踪。”
我面露微笑,道:“做得好。王处一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吧?”
徐知非道:“不会,属下直接带他去了花厅,一路上只有普通仆人,小王爷你的侍卫都守护着你的院子,二地相隔甚远,而且,当时王妃喝了碗燕窝粥,午睡了。那些丫鬟听说小王爷你打算进新人,取代旧人,如今都很守规矩,不敢胡言乱语的。”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一眼瞥见,叹道:“知非,你们能活着从西方回来,心性才智武功都是一等一的,运气也不错,我对你们都寄于厚望,我下的命令,你们必须照做,但有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私下问我。”
徐知非闻言一震,略显迟疑地道:“小王爷,中午的机会很好,如果让你那些侍卫埋伏,一定能杀了王郭,那几个所谓的江湖高手,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属下就是不明白这个,尚请小王爷明示。”
我沉声道:“谁说我是要杀王处一郭靖了?王处一自诩侠义,听说哪有不平事,如某富商的公子欺男霸女了,他是一定会去捞名声的,设陷阱杀他太容易了,何必急于一时?全真教的武功我还没学全呢。至于郭靖,这个蒙古驸马有大用,可不能让他轻易死了。你记着,不仅是活人可以利用,死人也是可以利用的,不能从某人的死中得到好处,就不要急着杀人。今天这个局嘛,哼,江湖人桀骜不驯,不喜拘束,这次彭连虎等人大大地得罪了全真教,日后必受报复,这样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地投效朝廷啊。就凭这点好处,王处一这个活口一定要放了。”最大的好处,是我要和郭靖结交,此人本身虽然无能,偏偏就是后台硬,得罪不起。最重要的是,我的计划非常冒险,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成则立万世基业,败则身败名裂,什么贬义词都能用在我身上,那时,就指望郭靖这个后备了。
已至中门,我回头高声道,“穆先生,里面就是内宅了,你不方便进去的。这是我的亲随徐知非,他会领你去花厅赏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跟他说。穆姑娘,你过来,我领你去见我母妃。”
穆易跟着徐知非去了,我领穆念慈进内院,边走边道:“穆姑娘,我妈她是临安人,在这里举目无亲,我这几年又都不在,她挺孤单的,难得她喜欢你,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在这多住几天,陪她说说话,解解闷,行吗?”
善良的穆念慈当然一口答应,随后疑惑地问:“临安?王妃是宋国人?那她是汉人了,怎么能做金国王妃呢?一般不都讲究门当户对吗?”
我点头道:“是这样,本来我们皇族和徒单、唐括、蒲察、拿懒、仆散、纥石烈、乌林答、乌古论诸家世为姻婚,天子娶后必于是,公主下嫁必于是,和最讲究礼制的周朝一样,断无外戚女主之祸。不过我父王对我母亲情有独钟嘛,他出使宋国时遇到了我母亲,就带她回来了,坚持明媒正娶,立她做王妃,皇爷爷抝不过他,也就答允了。我父王真的很钟情呢,他一直不纳姬妾,和……反正搞得关系挺不好的,对他的将来很不利。不过前途虽然重要,也不可以拿终身大事来做交易,你说是不是?我的伯伯们都笑话他惧内,父王全不理会,还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看他们挺好的,琴瑟和谐,举案齐眉,我也有一个完整的家,我那么多堂兄弟表兄弟都不能独享宠爱呢。我父母从相识到相知到相许,应该是个很美丽的故事,我小时问过,他们还不好意思说呢……”
一阵阴风吹过,穆念慈瑟缩了一下。难道是因为我吹过头了,上天警示她不可轻信?
我道:“天还冷呢,别去园子里了,我带你去我的书房吧。看到了没?就是那边的小竹楼,我六岁时自己画了图纸盖起来的,我收集了很多稀罕玩意呢,给你看看。”随便指了个丫鬟道:“你去请王妃去我的书房,就说上午她见过的穆姑娘来了。”
小竹楼门口上方挂着匾,就题着“小楼”,我写的,两旁贴着副对联,“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其实是激励我那些侍读的,听徐知非说,我不在的这几年,他们还是很用功,不枉我的巨额投资。
我的小玩意都放在一楼,反正不要我抹灰,我收集了许许多多好玩的东西,顶上吊了各式千纸鹤、纸船、纸飞机、纸青蛙、纸气球、风铃,墙上贴着各种神话传说的年画,架上摆了各色泥人木雕瓷塑,搞得跟儿童乐园似的。
我旋了一圈,得意洋洋地道:“看看,这就是我的书房,好不好看?”
穆念慈眼光转过四周,奇道:“怎么会是这样子的?好像是小孩子用的……”
我笑道:“这是我六岁时自己布置的,父王说好看,我就一直没变过。”
穆念慈一怔,苦笑道:“可你现在不是六岁了呀,怎么可以还是老样子呢?”
怎么不能?我故意的,保留所有小礼物,证明我念旧。这儿就是给我那些弟弟妹妹们玩的,我的小堂妹灿灿就爱来这里。小女孩本来就很可爱,加上对我的地位没威胁,就更可爱了,为了灿灿一个人我都会继续收集玩具。
我缓缓说道:“我不喜欢改变,我见惯了这个样子,就希望一直保持下去,看到一切都是老样子,我觉得我又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童年。如果可能,我希望时间能停止在我三岁的时候,那时我每天只需要想怎么玩,每天等父王下朝回来给我讲故事,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人要是可以不长大多好啊,就不会有烦恼了。”感慨一下,再度振作精神,“给你看看我的收藏品。这个帕子,这个骨片,这个小弓,还有这些,都是我六岁时跟父王去草原,在那认识的小朋友们送给我的,这顶兔皮帽子,是我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跟父王去打猎,我自己射到了一只兔子,做了烤兔子,皮就做了这顶帽子。还有这些,啦啦啦啦,十三条狐狸皮,都是我冬天去打猎积的,我要再猎到些狐狸,就可以给我妈做狐皮裘了,就是毛色不纯,你看到了,这些狐狸皮各种颜色都有,就一条是白的,还不纯正……”
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我拿一本《韩非子》就行了。《解老》篇里有一句:“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其质不美也。是以父子之间,其礼朴而不明,故曰礼薄也。……实厚者貌薄,父子之礼是也。由是观之,礼繁者,实心衰也。”太对了。我对包氏没有感情,所以人在中都时才要坚持每天晨昏定省,在外人面前,更是一有机会就表现我的孝心,因此,所有人都说是包氏不好,儿子那么孝顺还经常无故责骂。包氏偶尔会半夜出发去郊外的寺庙上香,那天我肯定是不会去向赵王请安的,因为没必要,不去他不会认为我不孝,去了也没什么话好说,反正每晚他都会在书房教我权术。(想看父子相处情形的,建议去晋江看旷野之月的《乱世父子情》,那书感情真挚,是言情小说中的精品,缺点就是情节仿造83版、08版,以致许多漏洞。我这里要写他们父子两单独相处的话,肯定是商量怎么害人。都是大人了,冷不冷、饿不饿这类话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当对方是傻子)
包氏来时,我正在炫耀,给穆念慈看我的万花筒,她惊奇不己,我得意地道:“好看吧?这本来是一对的,它们夫妻被我那狠心的福昌小堂妹拆散了,劳燕双飞……”
包氏接口道:“灿儿四年前才三岁,正是喜欢玩的时候,你怜惜它们夫妻,怎么不把两个都送给她呢?你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争。”
闻言我不禁微皱眉头,灿灿的名字是我叫的,女孩儿的闺名,怎么能随便说给外人呢?她的封号是福昌郡主,这么多年了,包氏还是适应不了皇家规矩。都这个时候了,也没必要再跟她吵,我当做没听见,只道:“这是我的嘛,西域之西万里的地方才能造出这个,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被那小丫头抢去了一个我就已经心疼死了,这个也给她我就没了,我的收藏就要少一样了,而且这个很贵的,我买时花了一百两呢。”
虽然这个和镜子都是我在夏州的小研究所——“小小百工坊”搞出来的,我还是找了个番僧去卖,说是从西方贩来的,以抬高价格。造出玻璃就是好,我有现代那种明晃晃的镜子用了,铜镜实在太不清楚了。只造了一百面镜子,绝大部分被工匠自己拿回家去讨好夫人了,我就要了五面,还送给赵王、包氏各一面。不过我们大量制造假琥珀卖,这样的利润都足以支持研究所的运转了,过几年我的小计划完成后,还是要造镜子,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暴利啊。
穆念慈放下万花筒,去向包氏见礼。包氏扶起她,执着她手,越看越喜欢,温言闲话家常。
包氏身后还跟了两只尾巴——李元妃派来的姬人,站在门口,畏畏缩缩的,想进又不敢进。我还说这几天她们怎么好乖呢,没冒出来碍眼,原来是去讨好包氏了。
我并不理会她们,只道:“妈,二楼风景好,我们上去说吧。”转身先行,带她俩上楼。还是包氏一努嘴,示意二姬跟上。
这二楼不让丫鬟进,都是我的侍读们打扫的,因为,我那么多侍读啊,已经让他们免费读书了,难道还要供他们白吃白喝白住?给我干活!
两个侍读已经生起旺旺的炭火,在中间放了张圆桌,桌上摆好满满的点心水果,都是我爱吃的,乐仙干果子叉袋儿有榛子、梨肉、圆眼、大蒸枣,缕金香药有甘草花儿、朱砂圆子、白术人参、橄榄花儿,雕花蜜煎有雕花笋、雕花梅球儿、青梅荷叶儿、密冬瓜鱼儿,砌香咸酸有砌香萱花柳儿、香药藤花、姜丝梅、水红姜,就告退下楼候命了。
二楼才是我的书房,没什么分心的摆设,就是13&56;看&26360;网。墙上挂了一幅画,海浪拍打着悬崖峭壁,边上是父王给我写的一幅对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清朝林则徐)。
包氏絮絮叨叨地问穆念慈的事,都去过哪些地方,喜欢什么,平时都做些什么的,说了半天,二姬后来也参与进去,四个女人讨论起刺绣来。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缘分了,这就是缘分,一个惜弱,一个念慈,一见如故啊,她们两还真适合做母女呢。
我吃够了点心才插话道:“穆姑娘,你的样貌性情不似山东人氏,这么轻声细语的,倒像是江南水乡的女子。”
穆念慈笑道:“小王爷好眼力,我是临安府荷塘村人氏。”
我拊掌道:“原来你也是临安府的,那是我妈的老家啊,你怎么不早说呢?难怪她这么喜欢你。唉,你父亲自我介绍时怎么说你们是山东人氏呢?”
穆念慈低声黯然道:“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而是我义父,他老家在山东。我还没满月,家人就都得了瘟疫过世了,只剩我一个,义父路过,就收养了我。”
我奇道:“你义父既是山东人,跑去临安干吗?”
穆念慈道:“我义父他那时早就搬到临安府牛家村居住……”
包氏惊讶道:“啊,你说牛家村?我从前就住在那,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牛家村现在怎么样了?”
穆念慈摇头道:“我不知道。义父要寻人,这些年来一直带着我东奔西走。”
我笑道:“妈,你直接问穆先生就是,难得他乡遇故知,我去叫他来。”
第一卷 64第五十五章 其乐融融
堂堂王妃要见一个男子,王爷当然要在场。我下楼后先派人去请赵王,他来后我才命人去叫穆易。
和赵王说了几句话。当徐知非带到穆易时,我正说起郭靖,冲他点下头示意,继续跟赵王说话,“……父王,我中午和欧阳克去酒楼了,回来后才听知非说,沙通天认出来那个上午跟我打架的傻小子郭靖,就是铁木真派来的j细?”
赵王点点头,“是的,徐知非也向我禀报了,可惜上午你不知道,否则当时擒下他,就是一件功劳。”
我犹豫地道:“父王,这个郭靖,是不是我从前去草原时认得的那个?可不可以不杀他?他其实是汉人,不是蒙古人……”郭靖害得赵王没杀成铁木真,赵王之后应该打听过郭靖是何许人也,不知现在他知道郭靖是谁了不?我得试试。
“康儿!”赵王一声怒喝打断了我,见到我面上的疑惑之色,自知不该失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怒气方道,“康儿,我知道你重情义,可是你要明白,郭靖他已经为虎作伥了,要不是他从中作梗,铁木真这个心腹大患已经死了。你不是问我都史怎样了吗?我现在告诉你,都史已经死了,死于乱军,和其他人的尸体一起,被千军万马踩成肉泥,我想给他收敛都做不到。这都是郭靖干的好事!你还想放了他吗?”
“都史?他不会再给我写信了?”我明白了,因此浑身一震,缓缓摇了摇头,苦涩地道:“我给都史报仇。父王,郭靖他终究是铁木真最爱的四子拖雷的结拜兄弟,不用活口吗?可以拷问蒙古内情。”
“不!”赵王干脆地道,“没用的,他不可能知道什么机密。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尽快杀了,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赵王相当了解我,我对自己人非常好,他不讲明要死的,我顾念儿时情意,没准只是抓了郭靖关起来,不让他再去给铁木真做事就是。我从来都很听赵王的话,这次也一样,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道:“郭靖他现在应该和王处一在一起,我有办法找到他们,父王放心,你明天下朝回来就能看到郭靖的人头。”
赵王满意地道:“好孩子,你办事,我放心。记着,莫让你妈知道了,她胆子小。”
“我晓得的。”我指着穆易道,“父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上午遇到的那个穆易了,他曾经去过临安,我请他来给妈讲讲见闻,以慰妈思乡之苦。穆易……穆易!”居然敢不理我?
穆易早在听到“郭靖”的名字时就已心神大震:他们,是在说义兄之子,自己的侄儿啊。惊讶之下,穆易专心听这父子俩的对话,却是越听越心惊:想不到刚有靖儿的消息,他竟然已经是危在旦夕了。再听到小王爷说明日即可,心下大恐:那就是说,必须今夜就要抢在小王爷之前找到靖儿,通知他逃得远远的,可是,靖儿现在在哪呢?穆易彷徨无计,心烦意乱,直到身边的徐知非捅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见是小王爷叫自己,急急行礼道:“小人穆易,见过王爷,小王爷。”
赵王见穆易衣衫破旧,满脸风尘,微微皱眉,冷冷道:“看你的样子,也是阅历过世情的人了,向王妃说些临安的风景即可,勿提国事,若能稍减王妃乡愁,自有重赏。”一拂袖,当先举步上楼。
我对穆易招招手,示意他跟着我上去。赵王不提,我也得警告他,我们一直封锁消息,包氏到现在还不知道金宋开战了呢。
上楼落座,在包氏面前,赵王又是平易近人、温文尔雅了。
包氏问道:“穆先生,令爱说你在临安府牛家村住过,那你知不知道郭啸天、杨铁心?”
穆易站在楼梯口,帘外,始终低着头,声音沙哑,答道:“听说过,他们是结拜兄弟,有天都被一个武官害死了。”
包氏又问:“那郭家可还有人吗?”
穆易摇头道:“怕是都死了,我十多年前还去过那,郭家没人。”心中剧痛:惜弱,你是惜弱,原来你已经有新的生活了,这个人,是皇子啊,将来还可能当皇帝的,你早就不记得我了吧。
包氏很失落,赵王拍拍她肩膀,劝道:“别再难过了。我派了人的,只是人海茫茫,那厮又极滑溜,我只是大金的王爷,管不到宋国,始终没有找到他。你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一定能报仇雪恨的。别提那些事了,今天有客人嘛,应该高高兴兴的。就是这位穆姑娘比武招亲吗?听说康儿还去捣乱,幸好没有惹出乱子来。”
我辩解道:“谁诬蔑我?是不是小李治?我只是赶走了一个老头、一个和尚,他们不符合穆姑娘的条件嘛,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是在行侠仗义、维护治安。后来来了个傻小子胡搅蛮缠……”
赵王瞪了我一眼,意思是:叫你别在你妈面前提郭靖的!接口道:“你打输了是不是?”
我回以一笑,意思是:我有分寸。大声道:“笑话,我堂堂天下第一剑客,怎么会输呢?我是不忍心打击那小子可怜的自信心,故意让他的。穆姑娘,你说,是不是这样?”
穆念慈忍笑点头。
赵王照我头上轻轻敲了个爆栗才斥道:“改口了?不说天下第一辩士了?你这几年都在外面,没人管你了,嘿,牛皮是越吹越大呀。天下第一剑客?我请来的那六个江湖人,前天你才向他们请教过,你打得过谁?”
我揉着脑袋道:“没吹牛,我说的是天下第一剑客,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他们都不用剑,不算数,单论剑法,我是天下第一嘛。嘻,前天他们都让了我,可是,我也留了手啊,我还有几套神奇的武功没有使。”独孤九剑我还没完全练成,天山折梅手等还没练呢,再说,就算现在不是,三十年后也不是吗?世宗皇帝能号称骑射第一,我为什么不能号称剑法第一?现在提前宣布一下打什么紧?
赵王又好气又好笑:“还狡辩,丘处机使剑,你现在比他如何?”
我神气地道:“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我远远胜过丘处机了,他武功不过三流,和我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嘛。”以我沙场征战得来的经验、多次生死一线养成的直觉,突然用凌波微步和独孤九剑,出其不意,肯定能干掉丘处机,只不过,我还需要留着他证明我是“宋人”。
包氏皱眉道:“康儿,别没大没小的,你怎么可以对你师父直呼其名呢?还这么吹嘘。”
我挥着拳头叫嚣道:“丘处机是个坏蛋,我恨死他了。打我六岁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卯时(5点到7点)练枪,辰时巳时读书,午时练字,未时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