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罢疑似秘密抗金的全真教,后来就是王处一捣鬼,总有大臣在皇上面前为全真教说好话,禁令不久就名存实亡。至于丘处机,他刺杀了不少宋国官吏,六扇门的高手应该能从武功上推断出他是凶手,可是没有真凭实据,宋国当地官府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重阳宫在终南山,是金国境内,谁会为了拿一个疑犯而越界?若是挑起两国纷争,谁担当得起?
赵王很干脆地告诉我,丘处机杀的那些宋官,他知道几个,已经投靠我们了,他认为,丘处机就是专杀大金的伏子,可是,人都死了,大金岂会为几个死了、没用了的小卒子兴师动众?传出去,宋国一定会不缉拿丘处机了,因为他杀的是叛徒,杀得好,杀得妙,杀得呱呱叫。就这么,让丘处机逍遥法外了。另外,丘处机背后一定有主战派将领支持,否则他一个江湖人,怎么可能清楚哪个官员暗中投了金国?至于推断主使者是武将而不是文官,是因为宋国优礼士大夫,宋国官场的传统是可以党争,打击得政敌被罢官就收手,并不赶尽杀绝,哪怕对手有可能死灰复燃。就像王安石变法时,司马光他们全被罢免,宋神宗一死,太后掌权,又起用司马光,此人东山再起后,尽废新法,而他的老政敌王安石,除官后依然可以颐养天年。直接派江湖人去行刺政敌,正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可能干出的事。
典型的脚踏两条船,难怪我记得丘处机后来是去见过铁木真的,还搞了个封号,执掌天下道教。金宋对峙时两边挑拨,看蒙古有望一统,就把宝全押上了。出家人也要吃饭穿衣的,是不是?泥胎木偶不贴金箔,没有香火供奉,哪里能显出仙气呢?十三棍僧相助秦王李世民破王世充,才为少林寺挣得武林泰山北斗之誉,出家人怎么可能真的不问世事呢?唐僧玄奘不远万里去西天取经,历经千辛万苦,如来佛却要他的紫金钵为偿,否则只给他无字天书。连佛祖都唯利是图,天底下的出家人当然都有样学样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赵王在牛家村差点死在丘处机手上,那老道士却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十年前冷剑杀手刚刚创立时,收费便宜地要死,赵王却没找他们,原来,不是赵王大度,而是他根本就没把丘老儿放在眼里,他要放长线钓大鱼,证明某个或者某些宋臣多次指使丘处机杀害同僚。就算丘处机杀人后拿到了那些人和金国有联系的铁证也没用,上有君父,下有国法,岂容臣子勾结江湖人滥杀朝廷命官?谁知他们下一次会不会只因为政见不合就半夜来杀自己?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胁迫皇上?
赵王没有明说,我也能猜到他的目标,就是宋国的三朝元老辛弃疾。采石之战的虞允文早就病死了,现在辛弃疾才是南宋主战派的中流砥柱,他没有指挥过大战,很难说他将才如何,但此人实在是个能吏,赵王的书房里有他的详尽情报,他不管在哪个地方当官,都治理得当地海晏河清,多加的赋税就拿去整修战备,所以妒嫉他的主和派宋臣都攻击他压榨民力、聚敛私财,以至于辛弃疾是几起几落,有地方要乱了,他就被宋帝翻出来派去,把那里治理好了,就又会被宋帝罢官。辛弃疾真的是很忠心,始终无一句怨言,要是我受到这种不公平待遇,肯定学伍子胥、吴起了,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另外,辛弃疾“豪爽尚气节,识拔英俊,所交多海内知名士”,他和众多主战派人士都有来往,比如叶适、陈亮、岳珂(岳飞之孙)等等,完全可以证明他们结党嘛,把那些顽固分子一扫而空。
唉,辛弃疾的词风慷慨悲壮、豪情万丈,我很喜欢,李元妃要我背诗,我通常都是背他的词,辛弃疾要是跟陆游一样就会用诗词表现其忧国忧民的情怀、而不真正做实事就好了。
赵王犹豫了会,道:“康儿,你身体太差,若是练练道家的内功,应该能好些。不过,丘处机硬收你为徒,显然是要利用你的身份,你一向不信鬼神的,可别真被他利用去推广全真教或者别的什么了。”
我笑嘻嘻地道:“知道知道,道士跟和尚一样讨人厌,我不会相信他的。父王,不管丘老儿让我做什么,我都先问你,好不好?”
没敢提丘处机见过包氏。要是我告诉赵王他们两个提到什么“杨兄弟”“铁哥”,丘处机必死无疑,就没人教我上乘内功了。嗯,等我学会了再那么对赵王提上一提,釜底抽薪。包氏没主见,赵王一定能说服她,就是丘老儿太讨厌,我愿姓什么是我的事,他管得着吗?什么孝道,是想给成吉思汗准备见面礼吧?赵王可是金国最能干的皇子,不先除了他,蒙古怎么肆虐中原?
第一卷 19第十一章 愿者上钩
“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
我真是太刻苦了,一大清早就在后园打坐练功。反复念诵口诀,就是不得要领,气得我大骂:“这个丘处机,教我的什么鬼功夫,根本不行嘛!”
起身走来走去,折根树枝抽打花草出气,喃喃自语:“丘处机一直跟大金捣乱,不会是故意给我假心法,想让我练得走火入魔吧?我该找人看看,嗯,大内高手应该分得出真伪,嗯,还要让别人先练,看看效果,唉,早该这样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后园仆妇梅氏——梅超风又练了一夜功,天亮才歇下,却被小王爷的读书声吵醒了,心下恼怒:这么一个小鬼,居然大清早的就起来读书,吵死了。不对,这是内功心法呀。抢?唉,现在看不见了,就算有书也没用,还是去问小王爷吧,可这借口……等等,他说什么?他要问人,还要找人先练?哈哈,天助我也!
“小王爷留步。”梅超风满面春风,从梅林里跳出来拦住我。
我讶道:“是你啊,你拦住我干吗?怎么,厨房没给你送饭菜?还是克扣了分量?抑或是有人欺负你?”
梅超风摇头道:“都不是,小王爷亲自吩咐了厨房给我送饭菜,讲明了要一荤一素一汤,还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找我的麻烦?这可要谢谢小王爷,不嫌弃我这个瞎子,你心肠好,老天爷会保佑你的。这个,小王爷,你刚才是说怕丘处机教你假的心法?在下不才,受小王爷救命之恩,照拂之德,无以为报,愿为小王爷分忧,试练此功,望小王爷给我这个报恩的机会。”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应该是属于很阴险的那种笑吧,“有人自愿,我岂会不许?我从丘老儿那学了就会回来教你,但你练功若是出了差池,那是你命不好,与我无关。如何?”
梅超风头点得像鸡啄米,“可以可以可以,你说。”
这么过了两年,我内功已有根基,跟梅超风也很熟悉了,不过她还是小心谨慎地不泄露身份,依然只说姓梅。我觉得她比包氏还可亲一点,因为她从不管我,每次见了我,问去全真教的内功心法就自顾自的练功,无视我的存在(当然她的确是看不见我),气得我总是在一旁吹箫打扰她,看她空自气愤却又不敢对我如何,挺好玩的。
一次我去看她,老天,我看到什么了?有五个指洞的骷髅头?不知她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真是破坏后园的景致啊,包氏要是来了还不吓死。太嚣张狂妄了,太冥顽不灵了,太目中无人了——黑风双煞明明是被追杀,还处处留骷髅为记,唯恐仇家不知道他们在哪落脚;梅超风你丈夫死了,眼睛瞎了,还死不悔改,继续摆骷髅,东邪门下全死心眼;你现在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用我的,在我的后园留骷髅标记,还真把我的后园当你的了?置我于何地!
“梅姨,我是完颜康,我进来了。”进入她的后园看门人小砖屋,屋里果然还有骷髅头,我拿起一个翻看,“梅姨,这些骷髅骨是怎么回事?”
梅超风得意地道:“小王爷,你的心法帮了我大忙,我也不瞒你,这就是威震武林的‘九阴白骨爪’,‘攻敌首脑,如穿腐土’,我练了九年,厉害吧?”
我实在好笑,枉东邪号称“文才武学,书画琴棋,算数韬略,以至医卜星象,奇门五行,无一不会,无一不精”,却尽皆无用,就是不会经世济民(李世民的名字就是取“经世济民”之意)之学,教出的弟子理解力都有限得很,连修辞手法“指代”都不懂。“梅姨,你的武功很好啊,应该比丘处机还强。这功夫的爪力是很强,连头盖骨都能戮穿,可是为什么要攻敌首脑?”
“书上……,反正就要这样,你看,伤成这样,敌人必死。”梅超风急切地拿了个骷髅,摸索着指给我看上面的指洞。
“是啊,只要有这等指力的一半,攻咽喉心脏就能致敌死命了,何必攻坚硬的头颅?梅姨,人的行动是由脑子指挥的,脑子受伤会致命,‘首脑’,只是说致命的弱处,不是指脑袋。”我扔了那个骷髅头,拍拍手,“对敌时就是要避实击虚,练功时却该提高要求,得用石头,这功夫不是穿透了薄薄一层脑壳就算练成的,梅姨你还早着呢。把这收拾下,吓唬谁呢,我会命人送些一尺厚的花岗石(天然最硬的岩石,硬度9)来给你练功,什么时候你能五指插入石中直至指根,这门功夫才能算是大成。还有件事,梅姨,我今天来是想说,我要在后园盖间屋子放东西,把这里封起来,不准人随便进来,你以后也好安心练功。正好你看不见我在干什么,少管闲事,作为交换,我不会打听你的身世来历。你放心,我的口风很严,我知道你是江湖人已经接近两年了,但是从没泄露过,是吧?你可以安心住在这。老实说,你看不见,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况且,住在这我才好教你全真教的内功心法,是不是?记着,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要还我的。”
站起来准备走了,再加一句,“上午、下午都有先生来教我读书的,你要不要也去听听?”在她发飙前,闪人。
足有一月,我再不去后园了,梅超风总算想出了个好办法,夜里偷偷跑来找我,撞翻了我房间里随处放置的铜镜,吓得一帮侍卫闯进来抓刺客。我应付了侍卫,问她到底什么事。
我是不是听错了?梅超风居然道:“听说,你天赋奇才,聪明绝顶,不但小小年纪就熟读经史,而且能自出机抒,发前人未有之论,我不信,我要考考你。”
我当然是大言不惭地道:“哼,本皇孙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会怕你不成?好,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兵、法、墨、纵横、道、名、农、工、水、计然,等等等等,古今中外随你考。”
梅超风笑眯眯地道:“没那么难的,我呢,就考你经文,我随便说一句,你则要说出所有可能的解释,你可别文理都不通,被我问倒了哦。”哈哈,小孩子就是好骗,“你听好了。‘□悬九|岤,左右手中擒,齐汇坤炉内,回返丹炉中。’此句何解?”
九阴真经单句?嘿嘿,只要你不舍得毁了陈玄风的皮(因为我就不会保留经书原件,推己及人,此处还是采用新版,陈玄风将经文刺在自己的肚皮上,就烧了冯衡默写的真经下册),我总能得到完整的《九阴真经》下册,现在我底子都没打好,岂会心急?不过我一定会造就你,能握在手里的剑,越利越好,我对我的属下可是很慷慨的,一定要顺我者昌,否则谁会投靠我、谁肯投靠我?
总是有人对后园好奇,是什么秘密要严密防守到连打扫的仆人都用瞎子的地步?他们前仆后继地闯进新建的石屋,里面有些鬼画符——我还记得的数学物理公式和化学反应式,却找不到秘密所在。简管家交给我的名单一直在增长,小小的赵王府里竟然有这么多j细。
第一卷 20第十二章 蓝田生玉
我和堂兄们的关系都不太好,主要原因,只不过是在我五岁时的一次御宴上,诸皇子们围坐在皇上边上,皇孙皇孙女们则都坐在一起,我是大块朵颐,见完颜炆乖乖听他||乳|母的话,只吃了一块点心就正襟危坐了,更有甚者,从头至尾都装模作样,忍不住嘲笑了一句“奴才的奴才”。这可把四位伯父都得罪了,因为他们的儿子都是好孩子,诸皇孙中只有我一个是所谓的野性难驯。
虽然在我搬出唐帝信任宦官的后果——就是那些奴才都爬到皇帝头上去了,皇帝稍不如意就弑君另立,所以,一定要防微杜渐,绝不可受此辈的影响。奴才在主子面前说不上话,会有人去讨好甚至依附吗?没人看得起,就意味着他们是建不起自己的势力的,什么时候我们做主子的不满意了,或者,仅仅是心情不好,就能一脚踢开他们,不会尾大不掉。
结果,皇上没责怪我。但是,此后堂兄们都联合起来孤立我,这帮子小器鬼。
还是四伯的三女儿,封清平郡主(我只找到了封公主的三十个县号,没找到封郡主的号)的堂姐完颜煌跟我最好。四伯就爱读书,她只比我大一个月,看了许多唐代传奇,最佩服红线、聂隐娘,满脑子的女侠梦,当一群堂兄们想欺负我时,她挺身而出,试图锄强扶弱,结果当然是被我拉着一起逃跑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等我练好武功再各个击破,狠狠教训他们。
在我八岁时,左丞相完颜襄(注2)还朝,赵王带我去拜师,请教兵法。我说兵书我都看完了,我就是想请教火攻之法,陆逊放了把三国史上最大的火而跻身名将之列,我要做金国史上最大的纵火犯。他大笑一场,收下了我。
不学不行啊,我当然知道将将胜于将兵,皇帝只要知人善用就行了,可是,识人难啊。我认为,一眼从茫茫人海里发现人才、重用此人、终于依人成事的故事都是编的,每个野心家都想收罗人才以为己用,已经以事实证明自己是人才的人,各个势力都疯抢,小势力根本别想,只能到处提拔新人,希望能瞎猫碰上死老鼠。当然,绝大部分被提拔的人都是庸才,结果是连累他们的主子一起完蛋,从概率的角度上说,还是会有几个家伙很走运,真撞见人才了,就成功了,而后,成王败寇,史书上就会记载某某慧眼识英才。像刘邦,为个小兵韩信筑坛拜将?那时韩信指挥过哪怕仅仅百人的战斗吗?谁知道韩信是哪根葱,估计刘邦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让他挂个名。后来,韩信竟然打败了西楚霸王?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帅才了,项羽还派人去招揽他,许以封王,韩信的才华全集中在军事上,是个政治低能儿,气从前在项羽帐下时不受重视,断然拒绝,刘邦这个流氓就很幸运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就因为刘邦其实无才无德无功劳无家世,他也有自知之明,嗯,这倒是个难得的优点,所以刘邦搞出了一整套繁琐的皇室礼仪,来凸显自己的尊贵。
生物老师告诉我们,有毒的生物都色彩艳丽,政治老师告诉我们,谎话都披着美丽的外衣。大j似忠,大恶伪善,不想被j臣骗了,或者说,不想被忠臣误导,我必须很了解局势,自己有判断能力。
比如宋国的张浚和史浩。这个张浚嘛,和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并称为“中兴四将”,宋孝宗(注3)初年,张都督名重天下,“去国几二十载,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慕之。武夫健将,言浚者必咨嗟太息”,“时论以浚之忠大类汉诸葛亮”,“当之无愧”的主战派领袖,宋孝宗只呼“魏公”而不称名,虽然,此人一贯刚愎自用。宋建炎四年(1130年),为了减轻皇上赵构在东南的压力,时任川、陕宣抚处置使的张浚力排众议,合五路之师图复永兴,在富平大败,葬送了宋国西军的主力;宋绍兴七年(1137年),淮西刘光世军无纪律,金紫光禄大夫张浚奏罢之,不听岳飞劝告,以一书生吕祉往庐州节制其军,淮西兵变,吕祉碎齿折首而死,忠则忠矣,于事无补。赵构的评价是“浚专把国家名器钱物做人情”,在我看来他是很有些沽名钓誉。史浩则是赵眘(宋孝宗)初登基时就提拔的右相,是个坚定的主战派,比张浚坚定得多,还很持重,反对张浚急急北伐。
更正一个误区,有些人以为不急吼吼求战的就是投降派,就是j臣,我告诉你们,当时虞允文、陈敏都是反对仓卒北伐的,元代编的《宋史》,可是将张浚、史浩都定为忠臣的,倒是童贯,还有后来明英宗时的王振,都是主战的,这两个都是有名的权阉,前者联金灭辽,引狼入室,后者直接造成了土木堡之变,明英宗被俘。战,守,是要看具体情况的,当时有个王质,他对宋孝宗的上书里有一句:“李牧在雁门,法主于守,守乃有战。祖逖在河南,法主于战,战乃有和。羊祜在襄阳,法主于和,和乃有守。何至分而不使相合?”□的《论持久战》也完全可以套用。勾践伐吴,可是十年生育,十年教训,等到吴国大军出征的机会才奇袭姑苏。宋国一无计划,二无精兵,三无良将,四无后援,就跑去打仗,这不是让士卒送死吗?
张浚主持的这个北伐,史称“隆兴北伐”,金大定三年、宋隆兴元年(1163年)四月开始。当时,主管殿前司公事李显忠(注4)初战告捷,深受昔日的真定守将、今日的建康府都统制邵宏渊嫉恨。这邵宏渊可是个了不得的能人,真州之役,史称胥浦桥之战,明明是邵宏渊弃城而逃,后来还被宋人列为南渡以来十三处战功之一。张浚只是在大战爆发之前才命令邵宏渊听从李显忠节制,只因邵宏渊不悦,张浚就改令两人共同节制全军,只怕是拿人手短。结局可想而知,邵宏渊临敌,再次不战而退,李显忠孤军守孤城,在宿州被金将纥石烈志宁打得大败,史称“符离之败”。一天后,败讯传到三四百里外的盱眙,张浚闻知,第一个想法就是私自遣使求和,被属下阻止了,第一步行动就是南逃千里,和他二十年前富平之败后的表现一模一样。看看,宋国就是这么用人的,辽末就是这么“战则有死而无功,退则有生而无罪”,亡国之兆啊。另外,宋国战斗力最强的是鄂州驻军,从前的岳家军,他们没有参加北伐,因为都督京湖战区的汪澈与张浚意见不合,刚被弹劾。宋国军力不如金国,起全国之兵尚恐不足,哪经得起宋臣还彼此攻讦、因私害公?
符离之败的事实证明,史浩的意见是对的。但是,史浩他实在是太太太持重了。此前一年,就是金大定二年,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的十二月,他以为陕西不可守,说动了赵眘下诏,令吴璘放弃陕西重镇德顺军。吴璘奉诏,左右劝谏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举所系甚重,奈何退师?”吴璘回答:“璘岂不知此?顾主上初政,璘握重兵在外,有诏,璘何敢违!”当时,金国新立的皇帝完颜褒(注5)已经镇压了契丹人窝罕的起兵,重兵压向陕西,宋军因为主动放弃了城池,被金国骑兵衔尾追杀,伤亡士兵三万余人,将佐数十人,趁金国内乱、皇帝完颜亮(注6)被弑之机新得的秦凤、熙河、永兴三路十三州也次第为金人夺回,川陕宋军元气大伤,所以次年的隆兴北伐,他们未出一兵,连战略牵制都无能为力了。张浚史浩为北伐事闹得不可开交时,赵眘信了前者,很有可能就是对自己干涉吴璘的事后悔了,不敢再相信史浩的判断,很不幸,这次是史浩对。(此三段参考浮星槎的《隆兴和战》,张浚传在《宋史》列传第一百二十,史浩传在列传第一五五)
所以说,自以为是的忠臣更可怕,“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孙子兵法》)政事可以交给他们,我一定要自己学会兵法。
半年后,皇上任命完颜襄为枢密使兼平章政事,去平北疆。这一去不知道要几年,只能书信往返了。
在他誓师出征时,我硬是夹在他的亲兵里也跟去看热闹,皇族也得满十五岁才可以参加郊祀,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隆重的仪式呢,我要去看阅兵。
完颜襄眼尖,看到我躲在他的亲兵队长身后,探头探脑的,他在点将台上宣誓完,骑马巡视军队时,就转了过来,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我只是想来看看现在的誓师是怎么回事,开开眼界,对此受宠若惊,立即跳了过去,坐在他怀里。
完颜襄带着我,放开缰绳,让坐骑缓缓地踱过去。两旁,是黑压压的十万大军,尽数单膝跪地,向主帅表示敬意,盔明甲亮,刀枪如林,反射着阳光,一闪一闪的,鸦雀无声——都被凛冽的杀气吓飞了,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这么多的人,他们都在向我致敬,他们臣服于我,他们会听我的命令,旌旗所向,一往无前……在这样酷烈肃穆的气氛下,我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觉晕乎乎的,不禁呼吸急促起来,兴奋地双颊通红,原来,真有“酒不醉人人自醉”。
大丈夫,当如是。(注7)
我从前说要学兵法当将军去打仗,不过是为了讨赵王的欢心,我试过,我看兵书时他最高兴,事实上,我喜欢享受,我怕苦怕累怕死,我根本没有打算真的上战场。我的梦想是做一只小小的社会寄生虫,顶多是挂名,在安全的大后方表演一下儒将风流,反正乱世出英雄,我不信蒙古大规模入侵后金国会不涌现一批忠臣良将,让别人上战场拼命去好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就要躲在后面。为君之道,只要知人善用即可,具体怎么做和实际做事,都是臣子的责任,这可是韩非子的教导。
现在,我明白了,只要能亲自统率大军,什么,都是值得的。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康儿,好玩吗?”
我迷迷糊糊地答道:“好玩,太好玩了。”倏然惊觉:谁跟我说话?回头看到襄大人眼中的了然之色,我明白了:他早就看穿了我,才故意带我来感受一下军中的肃穆气氛,难怪那个亲兵队长那么好说话,带我混进来,当是襄大人示意的。
你赢了。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睁眼道:“襄大人,这次我沾你的光,总有一天,他们的敬意将对着我,只是我。”说完就跳下马,我要回府研读兵书。
又到春天了,美好的春天。
赵王带我去划船玩,我突然异想天开,要造铁船,向赵王要钱,他耐心地解释了半天铁比水重,浮不起来,不能造船。
说干就干,我嘴上不提了,却私下假传命令,让侍卫们去软硬兼施,将全国所有有名的工匠都请来了,铁匠、木匠、银匠、金匠、玉匠、练丹士……凡是著名工匠,哪怕已是军匠的,六百来人,全部“请”来了。我从府里偷了三十万两,晃着银票问“能造出铁船吗?”
我是什么人?我是天才!让他们住在别庄,我亲自指点他们。一年后,我在辽东东京路的夏州买的地建好了新的别庄,打着赵王府的牌子还是又花了二十万两。这笔钱来得可不容易,赵王谨慎了,我偷不到银票,就搜罗了包氏的珠宝首饰去当铺,赵王很快就发现了,急急赎回首饰,最后还是给了我银子。把他们统统扔去,我每年出十万两银子,不够可以再要,二十年后我要见到铁船,否则……
像我这么爱问为什么的孩子,赵王也很头痛吧,他也不知道西域更西是什么,多远才能到海,海的尽头又是什么,在我的软磨硬缠下,只好派人去亲眼看看。路上是很危险的,我觉得那队侍卫很可能回不来了,次年果然没有消息,之后每年过年我都提起此事,赵王只好年年派人,越派越多。
九岁时,北疆战事再起,护卫石知尚一口咬定他会的都教给我了,以后我自己多练习就行了。作为酬谢,赵王举荐他为押军万户,率亲军八百人、武卫军千六百人去戍守西北路,他终于有机会立功升迁了。
只要有将领回京,我都会要赵王带我去拜访,听他们讲其参加指挥过的战役,像仆散揆、完颜安国(注8)、完颜宗浩、完颜匡、完颜纲等,都指点过我。他们公认:我是诡计多端,但太好行险。
赵王是很仁慈的,收养了许多孤儿,还让他们和我一起习文练武,人多好,可以玩老鹰抓小鸡了,这样练轻功和擒拿手就不会闷了。我是不是表现得太聪明了,赵王简直恨不得什么都请个专家回来教我,我要同时学习经史子集、权谋治术、兵书韬略、骑射武艺,比我上辈子高考、考研时苦多了。我认了,这些太有用了,就算我又穿越回去了,也能凭这些去找份好工作呢,我每天都挑灯夜读的。丘处机教的内功心法还是很管用的,我这样子居然没活活累死,好东西啊,一定不能让内功失传了,这可是将来社会主义中国广大学子的保命符。那些侍读当然没我聪明,跟不上我的进度,因此仅仅专攻一门,不过,在任何一门上能够胜过我的人都会消失,以维护我才是“天之骄子”的形象。
朝臣们对我的评价,在“自私乖戾,刚愎自用,睚眦必报,肆无忌惮,夸夸其谈,好奇技滛巧,挥霍无度”上又加了一条——“妒贤嫉能”。
真可恶,不就是我每次登门请教经史兵法后都会开口借钱嘛。赵王认定了那些工匠是在骗钱,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愿填这无底洞,我迫于无奈才举债的。而且我总共才借了一百多万两而已,还是银子,不是金子,他们就这么诋毁我一个小孩子,还是大臣呢。要不是后来他们相诫一见到我就要抢先哭穷,我还可以继续筑高债台的。
第一卷 21第十三章 无事生非
光阴荏苒,倏忽七年,到我十三岁时,我的全真掌法平平,全真剑法倒似模似样,内功据梅超风说是她习武十年时的水平,而且我还熟读经史,琴棋书画皆通,斗鸡走狗等纨绔弟子该会的我也都学了,我可是京中贵族子弟的表率哦。
皇上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就是见到我就要我陪他下棋,因为我什么都出类拔萃,就是棋很臭,他能轻松获胜。教我下棋的还是“赋性刚直,果于从政”的名臣张大节(注9)呢,奕棋当世推为第一,可我下棋总输。张大人说是因为我下棋时无胜负心,我改不了了,棋嘛,本来是拿来消遣的,怎么能浪费我的脑细胞呢。
我这种人,无事都要生非,没事就在外面转悠,找人打架,不然就去找人论战。比方说越王允功之子璹(注10),我这位叔祖,“家所藏法书名画,几与中祕等”,潜心学问,“日以讲诵吟咏为事,时时潜与士大夫唱酬”,“于书无所不读,而以《资治通鉴》为专门,驰骋上下千有三百馀年之事,其善恶、是非、得失、成败,道之如目前,穿贯他书,考证同异,虽老于史学者不加详也”,简直就是真人版百度搜索。他府上老偷偷搞聚会,快午饭时就有一帮子名士登门拜访,天南海北,聊上一下午,晚饭时间后才走,正好混两顿饭。理不辩不明,经常和赵秉文他们那班子博学之士胡搅蛮缠,我的口才可是越来越好了。
襄大人已经回京了,担任司空兼右丞相,我闯了祸就会立即去他府上,打着“求教兵法”的牌子避难,他和赵王都是护着我的,我在中都就是横着走的。皇上那里嘛,李元妃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可惜一直无子,现存的五位皇子都早成年了,所以她对所有皇孙皇孙女都很好,每每在皇上面前为我们的胡闹说情,一半以上的时候都是为了我,我就是中都的小霸王。这样的日子,真是幸福啊。
可以说,京师文武百官和国公王爷的家我都光顾过,一众世家子弟没有我不认识的,我和完颜襄之子色埒、仆散揆之子安贞、仆散端之孙石里门、完颜纲之子安和等将门子弟比较合得来,经常相约去打猎赛马。第一肯定是我啦,因为我每年的生日都死皮赖脸地向皇上讨生日礼物,我只要马,最好的御马如今都在赵王府了,再说我练了八年内功,射箭的眼力之准、手劲之稳哪里是他们能比的,所以他们只能争夺第二。我通常会带上男扮女装的清平堂姐,皇家规矩多,她难得能出府玩耍,也就跟我一起出去,四伯能放心。
还有大兴府推官李遹的次子李治(注11)。本来以李治的家世是进不了我这个圈子的,不过,我十二岁时听说有人叫李治,和唐高宗同名,好奇地跑去看什么样的人他父亲敢起这个名字,见到一个九岁的小孩儿,在数学上有很高的天赋,对我这个什么都能滔滔不绝讲上半天的哥哥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我就多了个小跟班。
包氏总能及时得到消息,我又在外干了什么坏事,打了谁,捉弄了谁,她是清清楚楚。我知道,十之□都是小李治告的密,原因嘛,就是那些好玩的事我没叫上他一起去,他妒忌了。我一直坚持晨昏定省,每次都特地挑赵王在的时候去,行了礼就被赵王赶回13&56;看&26360;网,总算躲过了包氏没完没了的说教。赵王一如既往地宠溺我,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得出来,他明白我隐藏自己的用心,才帮我塑造纨绔子弟的形象。
现在丘处机教不了我什么了,于是,我找赵王要了份支持荣王而又严酷的知州知县将领的名单,在他面前提了提,听说某某知县草菅人命,某某知州官匪勾结,某某将领倡议攻宋,某某驻军军纪败坏……,他们贿赂京官,官面上很难处置他们,可怜那些百姓,家破人亡,没有人能帮助他们。丘处机自负侠义,立马收拾行装去杀一儆百。每次他回来,我都大肆描绘贪官污吏骄兵悍将被除了后,当地如何海晏河清,再给他另一个人名,官职是越来越大,行刺也越来越困难。如是几次,一次比一次伤得更重的丘处机决定:康儿的武功已有根基,以后可以自行练习,自己还是应该仗三尺剑,管不平事。
于是,这位世外高人就去无踪了。
我现在的武功很不错了。有回去宫里时碰到完颜炆,我都懒得找借口了,又揍了他一顿。他仔细思量半晌,肯定这次我没有理由,哭哭啼啼地告御状去了。
在皇上面前,完颜炆鼓动如簧之舌,要皇上罚我禁闭。
这次打人实在抵赖不了,急得我吐出女真话来,对皇上哇里哇叽地说了一通:“我们女真人以武立国,身为皇族理应以身作则,勤练武艺,我不知道炆堂兄这么差劲,出手重了,但是,炆堂兄现在这等身手,以后要是上战场会很危险的,一定要苦练,我可以督促他……”
皇上听得直点头,最后没罚我,反而准许我在太府监里挑兵器,召了左藏库使来,让他推荐把适合我的剑。
左藏库使答道:“禀皇上,皇孙康可用七星龙泉剑。”
我疑问道:“七星龙泉?这是什么剑?”
完颜炆立时抓住机会嘲笑我,“这都不知道,孤陋寡闻!我教你吧,七星龙渊剑,传说是由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欧冶子和干将为铸此剑,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是名‘七星’,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名‘龙渊’。唐时为避高祖讳而改称‘七星龙泉剑’。此剑名列十大名剑之五,是一把诚信高洁之剑,你这么狡诈,怎么配用!”
又是避讳的问题,搞得我出丑,早说“龙渊”我就不用问了。我恨避讳,我好不容易捣鼓出来的宋徽宗的字,刚递出去就被古董店老板扔回来,还嘲讽了一番,幸好是让属下去的,我没出面。我想不通哪露了马脚,拿去问璹叔祖,他说这字精气神差相仿佛,意境不够,也能理解,绍圣是其兄宋哲宗赵煦的年号,那时赵佶才十几岁,还没形成自己的字体呢,他通过抄写经书来练字,写了这页《论语》,是可能的,再看纸质墨色,也没问题,是陈年旧物。但是,这句,“子曰:天生德於予,恒颓其如予何?”居然直书“恒”字,宋真宗名赵恒,宋国讳“恒”!
他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金、宋和平相处,庆生吊亡,都会顺便增加讳字,两国人都要避讳。当然,我是记不住的,名字起了就是让人叫的嘛,功勋盖世、泽被千秋者,如始皇帝,自然能得后人尊重,连我都恭恭敬敬地,另外亡国之君,后世也不会有人呼名,因为他们都会被冠以贬义字,如商纣王、隋炀帝。父母不会给小孩取名“阿斗”,因为扶不起的阿斗太有名了,没人提自己的名字有?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