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
暮色苍茫中,我们驶返巴黎。我们惦记着那盆洁白的菊花。在戴高乐将军父女墓前,除了那一瓶,别的花是不让放的。但是在他墓的斜对面,有一大如圆桌面的平台,上面放着几块戴高乐将军的战友和其他人送的大理石纪念牌。我们的菊花就放在一块镌有将军姓名的石牌前。
温和
白君
我喜欢温和的一切,我希望一切都是温和的。
我希望天空是温和的,不暴烈,不阴翳。阳光四季和煦地洒照大地,冰霜消融,草绿花馨,百鸟鸣啭,心境明朗。
即便是下雨,我也希望是温和的雨丝伴随轻盈的风,拂面掠额之际,带来一缕似水柔情。
我希望每张脸上都有温和的笑容,冷笑,讥笑、讪笑都在真诚的氛围中悄然消散。一颗颗坦然仁爱的心灵,可以温和地交流。
我希望一切问题都以温和的方式解决,不消极、不冲动、不偏颇。态度和语言都是温和的,相待、相谈,既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又没有笑里藏刀的虚伪。
让心中的冰凌和脸上的霜雪在温和中溶化了吧。
让互不相让的争斗在温和中平息了吧。
我们一起来缔造一个温和的世界,那该多好,多美。
温柔
南风
高低
温柔,你体尝过吗?你给予过么?
绕梁的紫燕是温柔的,它要用这种美好的东西,来熏陶和哺育幼辈;代烈日暴晒补过的月光是温柔的,它将平和、清凉的银辉洒向大地,轻缓地抚慰被灼伤的记忆;滴嗒滴嗒的台钟是温柔的,它安稳而又体贴地踱着,从不惊扰每个香甜的美梦;少女的心地是温柔的,一个姑娘如若不具备这点,那她还能有多少魅力呢?
有的人,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是温柔的,以后命运将其拨弄得不成样子,温柔随同人生的价值被一起拍卖了;有的人,生来匮泛温柔的细胞,可是几经风雨之后,生命之树的根部却长出了温柔这只蘑菇。
诚然,温柔常与爱恋、仁慈为伍,常跟宽厚、善良作伴。不过,谁要以为温柔同“软弱无力”有什么瓜葛,那就有失公允了—─春风算得上温柔了吧,它从冻结的河面上走过,坚冰竟出现了裂缝;棉花称得上温柔了吧,蹦得再高的棉球一落到上面,就此弹不起来了;友谊也该是温柔的吧,可它能叫铁骨铮铮的硬汉愧悔不已,潸然泪下。
温柔,何其神奇微妙的东西。你几乎看不见,听不出,摸不着,但却能感受得到。它是一种慈祥、热诚、仁厚、道义和爱的结晶体,它坚强有力,它与美丽并存。
温柔的怜悯
八小时以外
马凌
……就在那样的阳光和土地上,就在斜斜举着一根树枝的稻草人被风吹起衣衫的瞬间,上帝温柔的怜悯已悄然降临。
我是在电影开始的时候才注意到最前排那对老夫妇的。
上映的片子是《温柔的怜悯》,虽然例行要放的幻灯烟片已经打了出来,仍有好多人拿着话梅饮料之类出出进进。当我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时,并没有感到特别,她说:“您的票是31号吗?”这家电影院的座位29号和30号之间隔着过道,如果一对恋人被过道隔成牛郎织女,那就真是不走运了。我感到特别的是我所听到的回答,一个苍老的女声很慢很优雅地响起:“真是对不起呀同志,我们…年纪大了,来一次不太容易……我们想坐在一起,能不能和您换一下,那边,29号?”——我这才注意到前排坐着的是一对老夫妇,在微光的映照下,他们的头发已如雪一般银白。当老先生侧过身时,我看见他老式西服的胸袋中竟还赫然插着一枝鲜花。
也许,对于这两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今天是一个纪念日。从衣箱底下翻出旧日的西装,再从精心培植的盆景上剪下一朵馥郁的花,是为了庄严地走回昨天。也许,今天只是最普通的一天,他们互相搀扶着,冒着霏霏的雨雪,只是为了避开儿孙的眼睛,两个人坐在电影院中重新体味两人世界的温馨。而无论如何,对于他们,共同来看电影无疑是一次不平凡的经历。
女孩笑着说了声“好的”,坐到了通道的那侧。老先生看着她入座,附在老妇人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便很放心地坐好了。坐得那样洒脱,我甚至可以肯定老妇人的手一定是握在老先生手中的。此刻,片名已经打了出来,麦克在汽车旅馆里酗酒的镜头出现了。
等到影片中的麦克抱着吉他唱起第一首歌的时候,一个捧了大堆零食的英俊青年走了过来。我注意到坐在29号的女孩伸手拉住了他,轻轻说了句话。青年向老夫妇这边望了一眼,就把食品堆在她膝上,相当自然地吻了她一下,然后从容地走了过去——明显的一对美丽可爱的情侣。
老夫妇没有觉察,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凝视着银幕。
银幕上开始出现美国西部的田野。在高远的蓝天和一望无际的荒野之间,男女主人公正在耕种着一小块园地。
男主人公问:“想结婚吗?”女主人公答:“想啊。”
又问:“嫁给我行吗?”答:“行啊”。
感动于这样平淡无华之后的人情之纯、之真、之美,前排的老先生也不时和老妇人做着简短的交谈:“他们在种菜。”老先生说。
“是么。什么菜?”
“还不知道。”
“……”“那儿有一棵树。”
“什么树”“和咱家过去院子里的那一棵差不多。”
这样表面看来平淡至极的语言,突然有了别一种意义,像是在提醒着什么,提醒着一起去分享每一点悲喜、每一点自然、每一点回忆。
电影院里很静。老夫妇大概是因为耳背,声音很大,不过并不惹人讨厌。这絮絮的对话带给人一种不能不沉默的温柔心情。
银幕上,麦克在唱着一首深情的歌。
麦克的前妻辱骂他,不让他见女儿。
麦克重整旗鼓演唱成功了……麦克不再拥有往日的荣耀、金钱、豪华的住宅和女儿,但是他有了更好的——家、温柔的情感、一小块菜地。
我听见老先生在对老妇人说:“那儿有一小块菜园,只有五六垄,还有个稻草人,穿着……女主人的破衣服,戴着男主人的破帽子,它的姿势就像是马上要飞到天上似的。”
老妇人说:“那有多美啊,一小块菜地,还有个稻草人……我要是看得见就好了。”
老先生很急切地说:“你看不见,但我能看见……,现在,麦克停下了。”
一瞬间,我恍然大悟:原来,老妇人是个盲人!难怪老先生要这样一刻不停地解说,难怪两人的头要靠得这么近!是这样的一种力量使他们厮守着来“看”这样的一场生生世世的电影!银幕上的麦克说:“我从来就不相信有幸福这种东西。”
麦克,你错了,幸福不是功名利禄广厦肥田,幸福是那温柔不变的情感。你其实正是活在幸福之中的啊,就在那样的阳光和土地上,就在斜斜举着一根树枝的稻草人被风吹起衣衫的瞬间,上帝温柔的怜悯已悄然降临。
灯亮了,灯亮的时候我已是泪眼朦胧。
老先生站了起来,手有些微颤地给妻子围上围巾;围好了,又左右端详一番,再拉拉正,认真体贴如给新娘整理婚纱的新郎。
老妇人把手放进丈夫的手中,安然地随着他向外走。多年以前,她也是这样安然地踏在红地毯上的吧。
那对美丽的情侣紧随其后,女孩的手握在男青年手中。是出于默契吧,两人忽然相视一笑。
还有谁能说,这世上没有幸福呢?
温柔无价
海口晚报
刘鸿伏
夜已阑珊,那些花朵和小鸟都睡了,我却醒着。还有一颗温柔的心也醒着,那是伴我苦度这寂蓼长夜的妻。她就这样静静地守着她的心爱,仿佛守护一件无价之宝,为我添一点茶水,披一袭外衣,或者为我捡拾起书案上飘落的稿笺,做这一切的时候,她是那样轻盈,仿佛怕惊破一个梦。但我却如此深刻清晰地像感知空气中的花香一样,感觉到那种熟悉却令我永远痴迷的温柔的气息,让我忘却痛苦和孤独,并且热烈地爱恋这世界上的一切温柔而美丽的事物。
只有温柔,才是无价的。
古人只道清风、明月无价,可以临风把盏,可以月下吹箫;世人只知古玩、金宝无价,可以藏之名山传之后人,却不知道这世上,唯有温柔才是为敏感的心灵所独有。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多么令人迷醉。温柔是酒,只饮一滴,就可回味一生。也许只是一个眼神,只是默默的一次微笑;也许仅仅只伸过一只温柔的小手;仅仅只是一声一声低唤,一阵呢喃……那无限的情意和温馨只在无言中。当我们活得很累也很苦的时候,温柔是停泊心之船的港湾;当我们孤独失望时,温柔便如春风,复苏希望。温柔,只属于纯洁善良和忠贞,只悄悄流淌于两颗真正默契的心间。那是如音乐一般的永远只能感觉的幸福的泉源。我们拥有了温柔,便拥有了世间最珍贵的财富。
因为热爱生命,我们才有温柔的情怀;因为有了温柔,我们才更爱这个世界,用这脉脉的源泉滋润爱之花蕾,也融化这凝重的岁月。我们用诗和月光,用花朵和音乐,用心血,也用别离与苦难酿造这源泉。记得有一位诗人曾经写过一首诗,大意是这样的:在夏天的夜晚,温柔多情的妻子将捉来的许多萤火虫放飞在薄如蝉翼的蚊帐里,为诗人制造一片美丽如梦的星空,亦为写诗累极的诗人制造一个无比温馨的爱恋之夜。诗人感叹:生活中可以没有空气,没有盐,但绝不能没有爱侣的温柔。读这样动人的诗句,又坐在这样宁静的夜色中,听妻在耳畔喁喁絮语,便痴痴地想,活在这温柔的世界是多么幸福。
温馨
《青年时代》
唐敏
温馨是初春河上漂过的第一丛草垒,暮晚天际掠过的飞鸿,是月光如水漫浸的庭院,是满坡黄花间衣袖盈风的少女笑靥,是令你怦然心动的温馨与温柔。
杨槐花宛若漠漠飞雪般散落发上的人家庭院;青石砌成的古井里,小锑桶在井壁碰出的清悠回响;雨丝中袅袅撑起的红油纸伞;小酒店里怀抱一管大烟杆,半翕着眼品味的老农人,这些我们熟悉又亲切的,不也是温馨?温馨是一道风景,你不妨以一种闲逸散淡的心情漫步其中时,便也成了一道温馨的风景。
温馨是重阳登高,与另一位登临者不约同吟“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时彼此微笑颔首的心仪;是情绪低沉时,坐在朋友书房里,捧着刚沏的热茶,迎着关切目光的释然。
冬夜和学友从城南走到城东吃“麻辣烫”归来,正遇上洒水车突袭,无处可避,背转身准备洗一次冷水浴,水车已过,却仍是一身干爽,才发现有个男孩正挡在身前,浑身透湿……之后的日子,谁也没提这件事,之后的日子,也不再接受他的关怀,存于心中那份感念,却是那样深厚。
温馨是种默契,在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不用说时,一个默默的凝眸,就足以表达那份无言的温馨。
温馨是灯影昏黄的小客栈,时断时续的吉它声,是推开门,几个老朋友忽然大叫“看剑”现身,剑刺来,却是长长的一根甘蔗,于是嚼出的一大堆渣滓和笑声。
几年前离开异乡回故乡,第二天便收到封泪迹斑驳的信,依稀写着:“你走后的下午,忽然下起大雪,山上那片梅林红了一片,小店又新到好多好吃的馅饼,回来吧……”,当时就想重回小镇,不为看雪中梅花,也不为惯吃的馅饼,只为那份深深的,酽酽的人情味。
温馨是种人情味,总在心中悄悄弥漫开感动和开心,你可知否?温馨是走在边城小街,高声唱着歌,引得行人窃议:“是搞艺术的?”,是边招手边向已缓缓启动的末班车跑去,司机停下车启开门,回头仁爱的笑脸。
一生的时光,该会有多少个温馨串织?那些虽然一纵即逝却潮润我眼眸的份份感念,那些纵然久远亦不能淡忘的阕阕故事,都会在心中,渐渐累积,渐渐沉淤成一份最凝重、最美丽、最隽永的温馨,任岁月侵蚀、心境变迁、永不会漠视,永远的珍惜。
吻
青春
王蒙
她师范学校毕业,二十岁刚过就作了老师。这天,有个学生上课时不好好听讲,做小动作,被她叫到办公室谈话。她相信谈话的力量,她用了许多美好和有力的言辞,激动得脸蛋都红了。
学生被她的热情和言语打动了,盯看着她的面孔,她的小辫,她的嘴唇,沉醉了。忽然,学生跑过来,亲了她一下。然后,她和学生都惊呆了。
她还从来没有爱过,没有被吻过呢。这天晚上,她大哭了一场。
吻火
梁遇春散文全编
梁遇春
回想起志摩先生,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其实他的眸子当然不是银灰色的,可是我每次看见他那种惊奇的眼神,好像正在猜人生的谜,又好像正在一叶一叶揭开宇宙的神秘,我就觉得他的眼睛真带了一些银灰色。他的眼睛又有点像希腊雕像那两片光滑的、仿佛含有无穷情调的眼睛,我所说银灰色的感觉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惊奇着。人世的悲欢,自然的美景,以及日常的琐事,他都觉得是很古怪的,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所以他天天都是那么有兴致,就是说出悲哀的话的时候,也不是垂头丧气,厌倦于一切了,却是发现了一朵“恶之华”,在那儿惊奇着。
3年前,在上海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拿着一根纸烟向一位朋友点燃的纸烟取火,他说道:“kissg表他对于人生的态度。人世的经验好比是一团火,许多人都是敬鬼神而远之,隔江观火,拿出冷酷的心境去估量一切,不敢投身到轰轰烈烈的火焰里去,因此过个暗淡的生活,简直没有一点的光辉,数十年的光阴,就在计算怎么样才会不上当里面消逝去了,结果上了个大当。他却肯亲自吻这团生龙活虎般的烈火,火光一照,化腐臭为神奇,遍地开满了春花,难怪他天天惊异着,难怪他的眼睛跟希腊雕像的眼睛相似,希腊人的生活就是像他这样吻着人生的火,歌唱出人生的神奇。
这一回在半空中他对于人世的火焰作最后的一吻了。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从南京乘飞机去北平,途中飞机坠毁在济南郊外党家庄附近的开山,机上3人全禞婷!嗾咦3?
问心无愧
jeroweidan在真相肯定永无人知的情况下,一个人的所作所为,能显示他的品格。——汤姆斯·麦考莱
约30年前,在纽约贫民区某公立学校里,奥尼尔夫人所教的三年级学生举行算术考试。阅卷时,她发现有12个男孩子对某一题的答案错得完全一样。
奥尼尔夫人叫这12个男孩子在放学后留下来。她不问任何问题,也不做任何责备,只在黑板上写下本文篇首引述的那句话和那位伟大作者的姓名,叫他们抄100次。
我不知其他11个有何感想,只知道自己,可以说: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教训。
老师把麦考莱的名言告诉我们已经是30年前的事了,我至今仍认为那是我所见到的最好准绳之一。不是因为它可以使我们衡量别人,而是因为它使我们可以衡量自己。
我们中间需要决定宣战或其他国家大事的人不多。但我们每人每天都必须作出许多个人的决定。在街上捡到一个钱包,该把钱吞没呢,还是送交警察呢?这笔交易本是别人的功劳,可以把它据为己有,列在自己的推销纪录里吗?
没有人会知道。除你之外,没有人知道。但是你必须对得住自己,最好能问心无愧。因为问心无愧可生自信。而自信远胜于宽心。
我不相信
人民武警报
申秀刚
当灿烂多彩的大学梦被落榜的现实无情地击碎;当一篇篇浸满心血的稿件发出后却再也收不到反馈的信息;当被人误解的痛苦分解成两行委屈的泪水;当在人生的征途上狠狠地跌了一跤心中犹豫着是不是还要爬起……这时,总有一个铿锵的声音在耳边回旋:不要对命运屈服,不要向生活“称臣”。因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世界只是单元色彩,人生只有一种光点;不相信生活中只有飓风暴雨、烈日寒霜,而无鲜花劲草、诗情画意。不相信别人能够驾着理想之舟驶向成功的彼岸,而自己追求的桨会被滔滔巨浪凶猛地摧毁。我不相信毗邻的行者能走出困惑的x地带,而自己却进不了梦幻中的象牙塔;不相信人间真情都流失在心的沙漠,青春的热望都在孤独里泯灭。我不相信最初的誓愿就此半途而废,扼腕喟叹的沙滩总有自己徘徊的影子;不相信阳光拂不散心中的迷雾,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总是飘雪落雨。我不相信走过了春的绿野、夏的烂漫,就走不出秋的萧瑟、冬的严寒;我不相信写下了童年的好奇、少年的诗意,而划不出青春闪亮的轨迹;我不相信就铸不出一个顶天立地、潇洒风流的自己!正因为我不相信,大学梦才又被自己重新拾起,折射成微笑的现实;正因为我不相信,寄出去的稿件才得以找到发表的位置;正因为我不相信,生活中温暖的阳光才吮干了心中委屈的泪水;也正因为我不相信,每一次跌倒,总能倔强地一跃而起,继续冲刺……是的,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语文报
佚名
我不相信一切愿望都只是幻想,一切现实都不能再改变。
我不相信真诚的心意会永远不被人理解,我不相信人生像风筝,总被别人的手攥着放飞。
我不相信──大海的水会干,群山会没有绿色的生命。春天会没有盛开的鲜花,梅花会因为冰雪霜寒的封锁而败落。
我不相信,前途都是不平的路,我不相信路上只有我一人在苦苦寻求。
梅花独傲严寒,以飞雪为伴,最终迎来繁华的春芳。
我不相信乌云会使太阳消失,我不信月亮的色彩会超过太阳的光芒。
我不信大海不愿接受小河的贡献,我不信有了鲜花,春天会拒绝小草的生长。
我不相信,有了人类创造的音乐,就不再需要小鸟的歌唱;有森林大川的雄伟壮景,人间就不再追求衣饰的漂亮。
我不信世间万物一定要这样安排,不能换一换模样。
但是,我相信,冬天过后就是春天!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我不再羡慕……
艾菲
从山沟沟里跨进大学,那年我才16岁,浑身上下飞扬着土气。没有学过英语,知道安娜·卡列尼娜是谁;不会说普通话,不敢在公开场合讲一句话;不懂得烫发能增加女性的妩媚;第一次看到班上的男同学搂着女生跳舞,吓得心跳脸红……上铺的丽娜从省城来,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一口发音吐字皆佳的英语。她见多识广,安娜卡列尼娜当然不在话下,还知道约翰·克里斯朵夫。她用白手绢将柔软的长发往脑后一束,用发钳把留海卷弯,她只要一在公开场合出现,男同学就前呼后拥地争献殷勤。
那时,我对自己遗憾得要命,对丽娜羡慕得要死。
有一次,丽娜不厌其烦地描述她8岁那年如何勇敢地从城西换一趟车走到城东,我忽然想到,我8岁的时候独自翻过几座大山,把我养的一头老黄牛从深山里找回来,从此我不再羡慕丽娜。
上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女同学好像什么事都羡慕男生,“下辈子再也不做女人”这句话挂在口头。例假来了羡慕男同学,学习成绩差了,知识面窄了羡慕男同学,软弱时哭了就骂自己是个女人没出息,连失恋也怪自己是个女人,甚至连男人可以在夏天穿短裤挂背心理短发都羡慕得要死。有一次一个男同学跟我推心置腹地谈了一个晚上,我知道了男人的好成绩也免不了要死记硬背,男人的知识面也不一定宽;知道了男人也哭;知道了男人常常追求却又常常追求不到;知道了男人也羡慕女人可以穿裙子,知道了男人觉得自己活得累,男人也说“下辈子不再做男人”……于是我不再为自己是个女人而遗憾。
后来我信心十足地跑图书馆,学普通话,注意自己的举止,到大学毕业的时候,丽娜和男生会的我也会了,他们知道的我也知道,我还知道了他们不知道的许许多多东西。
30岁后,脸上红晕忽然不顾多年交情悄然褪去,皱纹爬上了眼角和额头,生活的一切也慢慢定型,我轻轻地感叹“这辈子就差不多了”,便无端地向往起18岁的年龄,一张没有一丝皱纹的嫩脸,一颗充满幻想和憧憬的心。我为30岁而悲哀。但静心一想,18岁那时我不敢同男同学说几句话。可30岁的我能很快地同男同事合作了……我忽然忆起18岁时可不曾羡慕过30岁女人的成熟,不曾为光滑的脸上没有岁月的风霜而对镜伤神,不曾为空空的心房而烦躁不安,不曾为在30岁看来是芝麻小的事而迷迷惘惘,痛心疾首。于是我不再为30岁的皱纹而遗憾。
按生活的眼光看来,皇帝自然比庶民幸福,皇帝可以随心所欲,皇帝吃山珍海味,皇帝金银满库,皇帝到处游玩,皇帝可随便杀人,甚至皇帝还可以找许多漂亮的少女,而庶民却时时要担心自己是否会被贪官污吏所害,为无衣过冬而愁,为食不果腹而泣。庶民甚至连一个老婆都找不到。但有时想想,皇帝不能随便在田埂上乱跑,皇帝不能在常人面前忽而愁,忽而泣,皇帝终年要穿那色彩刺人、绣有张牙舞爪的龙袍。况且皇帝也要遭杀、遭禁,要为保住皇位而费尽心机,庶民入皇宫心惊肉跳,还可以夺门而逃,可是皇帝如果呆腻了,则是想逃也逃不了的。
于是我不再羡慕皇帝,不再为自己是一个平民而遗憾。
随着岁月的流逝,心境越来越宁静,走路也踏实了,我越来越不会羡慕别人,也越来越多了一份生活的自信和勇气,日子过得似乎也舒坦多了。
我的……
青春潮
邓皓
我的一个朋友曾经问我:为什么友情会是我们生命中摆脱不掉的东西?我说:我们活着的快乐一半都从给别人送去美丽中获得,而别人活得美丽的时候我们也太希望共享其中快乐的一份。有时候我心情悒郁了,远远地看到一个朋友向我走来,我心灵的天空便云开雾散了:我有勇气承担一个朋友的关怀,怎么能没有勇气走过自己心灵的沧桑?!
总是在三月里对着剪剪的春风说:你的温柔是我的;总是在丛林散步时对着跳跃在我头上的阳光说:你的诗意是我的;总是在山谷里对着淙淙的小溪说:你的明快是我的;总是在夕阳西下时对着一点点流泻的青春说:你的伤感是我的;甚至,总是对着与我擦身而过的每一个人说:你爱着这世界的时刻,你的心情便是我的呵!只是,我把这些看成是我的,我没有一点点占有的心情,我只是想让我的心和它们一起美丽!
时常惊讶于这么一种感叹:我的天!天都可以是我们的吗?如果我们试图小心地去装下它,除了我们的心,还有什么可以取代?!
我的财富
王国玫
我家住在一个偏远的山村,而这个山村又是家乡赶集赴会的中心。我高中毕业在家门口开了一个酿皮小饭馆,每天除了成本费还能挣三四块钱,这对于一个山村女孩来说已相当不错了。
每年重阳节,家乡举办传统的跑马会,邻近乡镇的人们早早地聚在村中的赛场上,也引来了爱热闹的城里人,我的小酿皮馆生意可热闹了。有一天拾掇饭馆时,我捡到被不知名顾客遗忘的一本《读者文摘》,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书,于是便好奇地翻起来。
书中的《一碗清汤荞麦面》深深地吸引了我。第一遍读完了,脑海中出现了娘儿仨由共吃一碗饭到后来一人一碗的画面;第二遍读完了,读出了老板的慈善和老板每次多加一把荞麦面给那位母亲还清债的勇气和动力,文章太吸引人了;我又读了一遍,然而这次的感觉和前两次的完全不同,我读懂了老板生意兴隆和回头顾客不绝的生意经。
我拜《一碗清汤荞麦面》中的“老板”为师,改变了我的经营方式。
酿皮是西北的特有小吃,酿皮的风味只可意会不能言传,有的人顿顿吃酿皮,久吃不愿换口味。山里人家的生活困难,酿皮是孩子最馋的食物,父母难得给五角钱尝个鲜,我由原来一个大碟改为两小碟,价格由五毛变为二毛五,或一个鸡蛋一碟,这样招来了小顾客,有的小孩隔三见五就来一回,一个月下来,我的收入增加了不少,那本《读者文摘》被识字的顾客翻成稀巴烂。
有好几次,我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一进门先望一望桌上,然后疑惑地望望我后才坐下来吃酿皮。我感到奇怪,终于发问了:“还有什么事吗?”他才怯怯地说:“大姐,你还有《读者文摘》吗?我为了百~万\小!说才来吃酿皮的。”我呆住了,虽然我很喜欢那本《读者文摘》,但没奢望过再得到一本,因为在这近乎封闭且邮路不通的山村里是根本买不到它的,想不到他是为了百~万\小!说才来吃酿皮的!我不忍心让他失望,说:“再过一星期你来吧,到那时会有的。”
我决定走一趟县城,多买几本《读者文摘》过过书瘾。翻山越岭,走了整整五个小时的山路才见到公路,又坐了一个小时的班车终于到了县城。算我走运,在一个小邮亭买到了上个月仅剩的一本和刚到的当月的一本,我怯怯地问:“有以前的《读者文摘》吗?”他瞪了我一眼后说:“这是抢手货,书一到很快就卖完了,要买,到旧书摊上看去。”我环视四周,那些妖艳的书皮里包着的没有我中意的书,于是我又不辞辛苦,去找旧书摊了。
在一个商店门口旁的旮旯里我看见了旧书摊,快步地走了过去。卖书的老者喊道:“要书吗?姑娘,这是最流行的《几度夕阳红》,琼瑶的。”我没理会,突然,我发现了几本捋了角的《读者文摘》,一本是八五年的,两本是八六年的,还有四本是八八年的,我不假思索地全装进包内付了钱就走了。”“我把买来的书全摆在酿皮馆的小桌上,我的顾客越来越多,我的生意也越来越兴隆。
我听人说,抽烟上瘾后,一天不抽便茶饭不思,像丢了魂似的。我不知道抽烟上瘾是什么滋味,但我知道不看《读者文摘》是什么滋味。
为了月月能得到《读者文摘》,我不怕翻山越岭,不怕满身疲惫满身灰尘,不怕脚起泡腿发软,五小时的山路算得了什么?我得到了它就得到了有形和无形的财富。
我的父子关系
联合报
王正方
我总是这么希望,希望他是这么想,也希望他就这么忘了。然而,这是个永远得不到证实的希望……初生芥蒂那一年的大年三十晚上,和父亲一同从北平来台湾的几位学生,都是20来岁的单身汉,聚在我们家的日式房子里,大家席榻榻米而坐包饺子。父亲当时50出头,秃顶,体重超出规定许多,滚桶式的肚子抢眼。每餐非肉不饱,数十年来一直认为天下最好吃的食物就是饺子。大年三十晚上的这一顿,他一定要亲自监厨。饺子非得猪肉白菜馅的,得他自己亲手用一条新毛巾包上剁碎了的白菜,一回一回地拧出菜汁。碎菜碎肉搅和在一个大锅里,酱油和其他调味品一丝一搅不上5分钟就得用筷子沾点馅儿尝尝,然后,大声咂嘴,表示得意。他誓死反对在任何菜肴中放味精。20分钟之后,又听见他咂了一声:“这味道才算进去了。”
新剥的大蒜堆满了一海碗,一盘盘的热饺子,很快就被壮汉和半大小子迅速地消灭掉。从没有注意过,每年父亲吃饺子的量,似乎并不比任何人逊色,他的口头禅是:“每回吃饺子都吃个齐景(颈)公,呵呵呵。”
每当说毕,他总要在自己的脖子上用手横着比划一下。
那年月他的食量与音量都甚亮。照例,吃完饺子得喝饺子汤。父亲颇不雅的大声呷了口极烫的饺子汤:“啊好!原汤化原食嘛!可是吃完油条该喝什么呢?呵呵呵。”
每个年三十晚上都这么过的,吃完饺子就听父亲和他的学生们讲北平的故事和一些老笑话,挺热闹。
上了初中之后,我渐渐地对自己的老爸有几分不大佩服。首先是他的仪表,原本就不够修长,不忌口之余体态日见臃肿。再加上他不很注重穿着,未免不时地弄出些笑话。
有一次陪他坐公共汽车,从他那件过于肥大的西装里,竟缓缓地掉出来一个铁丝衣架来!大热天吃饭,他总是在肩上搭一条灰不溜秋的湿毛巾,不时地擦额头上或腋下的汗,还念念有词:“真古之翰林(汗淋)公也。”
最怕的还是同他出门去摊店买东西,这一路的讨价还价委实地没完没了。几块钱能争得面红耳赤,更有甚者使出浑身的解数,套交情,讲义气。一旦听出对方说话的口音约莫是长江以北来的,他立刻能套上个老乡,于是又敬烟、泡茶,重新讨价还价。有这么位相当小气的爸爸,我的确很难引以为荣,可是他老带我上街买东西,因为他偏心,专疼小儿子。
再年长了几岁,西化渐深,对老先生的批评更多了。父亲的英语颇有限,洋歌洋曲一概听不下去。吃饭的音响效果很强,特别是喝汤的时候。人人都说他谈吐风趣,久而久之我就听腻了他的笑话。青少年时代的叛逆性,有时也不是礼教,权威甚至亲情可以压得住的。于是我的意见逐渐甚多起来,进一步演变成态度相当不逊。对着父亲当面抢白有之,对他嗤之以鼻也屡见不鲜。记得也曾有各不相让的场面,但是都没什么效果,最后是息事宁人,大家少说话免得怄气。
时过境迁在父亲患病的那天晚上,一家人吃晚餐,一向食量甚好的父亲突然似有吃不下的样子,盛了碗汤,很大声地呷着,相当不雅,然后他端起汤碗,汤水顺着他的嘴流到桌上。我于是近乎粗暴地说:“喝汤怎么喝成这副样子?连最基本的餐饮礼貌也没有!”然后我发现父亲在流泪,可当时不加思索,依旧很暴躁地说:“哭什么嘛!这又有什么好哭的?”那年月全家人早就听惯见惯了我的粗暴不仁,谁也不搭腔,只求安安稳稳地吃顿饭。
父亲放下汤碗,用那条发灰的毛巾擦嘴擦桌子,一句话也没说,嘴向一边歪着,一拐一瘸地上床睡觉去了。当晚父亲被送入医院。经检查是严重的中风使他半身瘫痪,丧失了语言能力。是否有成|人的理解力大家始终存疑,因为他再也没有他当年的表达能力了。他的病情略有好转时,我陪他在巷口散步,要他坚持运动,以保持正常行动。偶尔也陪他说说话,希望他能恢复一点语言的能力。但是通常讲几个单字之后,他就坐在藤椅上傻笑。
父亲去世的前后,我正忙着自己认为是“开万世太平”的伟大事业,一阵犹豫、耽搁、结果也没回去奔丧。这许多世俗礼仪我本就不太注重,更没有想在人前后博个什么孝子的名声。然而事隔经年,一想起那天晚上我在餐桌上的暴言恶语,心中总是耿耿不能释然!或许父亲当时根本就没听见我说什么,中风之后或许他的记忆力早已丧失殆半,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更也许心中呵呵一笑,说句什么:“这小子今天又撞上邪了!来跟我这儿犯混!”我总是这么希望,希望他是这么想,也希望他就这么忘了。然而,这是个永远得不到证实的希望。
俱往矣!如今算一算我自己当父亲的年数竟也十分资深了。20几年前一举得男相当得意,儿子生得漂亮、聪明、能说会道。带到外面逛市场,每回都招引一大群美国老太太围观,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儿子长得不像我(否则也漂亮不起来了)。但是举止脾气神似之极,一时在亲友之间还颇有传诵。但是好景不长,我的婚姻出了问题,协议离婚之后儿子归其母亲抚养。硬生生地父子分离,我几乎不能自持,而儿子那年才6岁。然而那时候我还年轻,意气风发,多少天下兴亡的大事业等着我去做!大丈夫岂能被妇孺之私所羁绊!十几年来,我就孜孜地忙着自己的大事业,每个月定期寄钱,差不多每周与儿子通一次电话,有时儿子来我这儿住一段时期。
百感交集我的脾气多年来亦未能因吸取日月之精华而有所提升净化。家中不时会演出相当暴烈骇人的闹剧,叫嚣声闻户外。闹急了,更有我敲墙打地、伤筋损骨的惨剧。
第二个妻子是位急起来要一逞口舌之快的人物,于是战况屡屡就有几分壮烈。
事情紧急我们会打电话向儿子求救,不怕丢人,反正是自己的儿子嘛!不过这种父子易位的情况也十足令人发噱!老两口争先向儿子告状,各诉衷情。这些日子似乎儿子与妻站在一条阵线上,常常听儿子对我的训词曰:“我看得出来,她是唯一对你好的女人,和以前那些女人不同,你以前的那些女人,嗤!”“没事大家都少说一句。为了我少吵些可以吗?出了事怎么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