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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第38部分阅读

    土一些,可以惜阴如金,可以闲适如羽,可轻可重,可出可入,可庄可谐,尊重客观规律,要求自己奋斗,失之东隅,得之桑榆。您还要怎么样呢?

    往事

    《现代作家》

    韩新东

    往事是什么呢?它们从哪儿长出来?开花吗?结果吗?我们的一生都有往事相伴。

    在我抽烟的时候,我有这样一种感觉。那闪烁着的烟头在一点一点的燃烧着时间。

    幽幽窜出的白烟,如同往事。它们在我们肺腑和身体内留下一种滋味。一种气息。

    纠结在我们的日子里。我们无法忘怀这种味道。之后,又在我们眼前缭绕不散,将眼前的现实朦胧起来;之后,我们就看见了往事。

    我们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记住什么往事。

    从不知道。

    只要真诚而坦然地去生活,该记住的自然会记住。许多往事就如此交替存在。

    就像我们口中不断吐出的烟,一缕一缕。只要我们活着,往事就不会断绝。

    往事的花开满在我们柔韧的心里。

    而那些痛苦的果子,也只有柔韧的心才能承受、品尝。

    对于往事,欢乐或伤感同样很多很多。

    往事

    冰心文集

    冰心

    今夜林中月下的青山,无可比拟!仿佛万一,只能说是似娟娟的美女,虽是照人的明艳,却不飞扬妖治;是低眉垂袖,璎珞矜严。

    流动的光辉之中,一切都失了正色:松林是一片浓黑的,天空是莹白的,无边的雪地,竟是浅蓝色的了。这三色衬成的宇宙,充满了凝静,超逸庄严;中间流溢着满空幽哀的神意,一切言词文字都丧失了,几乎不容凝视,不容把握!

    今夜的林中,决不宜于将军夜猎─那从骑杂沓,传叫风生,会踏毁了这平整匀纤的雪地;朵朵的火燎,生寒的铁甲,会缭乱静冷的月光。

    今夜的林中,也不宜于燃枝野餐─火光中的喧哗欢笑,杯盘狼藉,会惊起树上稳栖的禽鸟;踏月归去,数里相和的歌声,会叫破了这如怨如慕的诗的世界。

    今夜的林中,也不宜于爱友话别,叮咛细语─凄意已足,语音已微;而那抑郁缠绵、作茧自缚的情绪,总是太“人间的”了,对不上这晶莹的雪月,空阔的山林。

    今夜的林中,也不宜于高士徘徊,美人掩映─纵使林中月下,有佳句可寻,有佳音可赏,而光雾凄迷之中,只容意念回旋,不容人物点缀。

    我倚枕百般回肠凝想,忽然一念回转,黯然神伤……今夜的青山只宜于这些女孩了,这些病中倚枕看月的女孩子!

    假如我能飞身月中下视:依山上下曲折的长廓,雪色侵围阑外,月光浸着雪净的衾愁,有如丝的乡梦,有幽感,有澈悟,有祈祷,有忏悔,有万千种话……山中的千百日,山光松影重叠到千百回,世事从头减去,感悟逐渐侵来,已滤就了水晶般清澈的襟怀。这时纵是顽石钝根,也要思量万事,何况这些思深善怀的女子?

    往者如观流水——月下的乡魂旅思:或在罗马故宫,颓垣废柱之旁;或在刀里长城,缺堞断阶之上;或在约旦河旁;或在麦加城里;或超渡莱茵河,或飞越洛玑山;有多少魂销目断,是耶非耶?只她知道!

    来者如仰高山——久久的徘徊在困弱道途之上,也许明日,也许今年,就揭卸病的细网,轻轻的试叩死的铁门!

    天国泥犁,任她幻拟:是泛入七宝莲池?是参谒白玉帝座?是欢悦?是惊怯?

    有天上的重逢,有人间的留恋,有未成而可成的事功,有将实而仍虚的愿望;岂但为我?牵及众生,大哉生命!

    这一切,融合着无限之生一刹那顷,此时此地的,宇宙中流动的光辉,是幽忧,是澈悟,都已宛宛氤氲,超凡入圣——万能的上帝,我诚何福?我又何辜?……二、三○夜,一九二四,沙穰。

    为什么人们不喜欢你

    《海外文摘》

    吴闻捷

    如果人们不喜欢你,往往是由于你的过错。也许你太苛刻,自我控制能力不强,谁同你在一起都会感到阴云密布,可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都做了些什么,看到的却是办公室的人们相约去酒吧小聚,唯独没有邀请你。下面我们就分析一下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

    太爱抱怨你抱怨自己做了很多可未能得到相应的回报;你神经质地认为自己要感冒了,结果就真的感冒了(大多数惯于抱怨者同时还患有疑病症);你抱怨姐姐送给你的连衣裙小了三码,抱怨连衣裙是难看的红颜色。

    正常人听到这些能不恼怒吗?从不听别人的从不听别人意见的你通常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甚至在别人告诉你,你的男友发生了意外时都未必能得到任何反应。如果你对别人说什么都不感兴趣,那么别人对你失去兴趣时你也大可不必惊讶。

    太爱否定你倒是听别人的,就是太过分了。你神情激动地听着关于行凶或强jian案件的报告。当别人高高兴兴订完去加勒比海度假的船票后,你会对人说:“听说一位旅游者被人在海滩掐死后又被分尸了。”没人喜欢一个专会带来环消息的家伙。

    无所不知如果别人破费了一周的工资买了一条无法穿的皮裙,琳达便会得意地说,她在哪儿用一半的价钱就可以买到一条称心的。

    即使诚心想让她犯个错误都休想得逞。一天她正在唱名为《圣保罗·德·旺斯》的赞美歌,这是以法国南部一地名命名的,我父亲从小在那儿长大,因此我对这名字非常熟悉。

    琳达边唱边赞叹道:“太迷人了,法国味儿多浓。蔚蓝色英雄的地中海环绕着渔夫的小屋。”

    “圣保罗·德·旺斯并不沿海。”我告诉他。

    “非常抱歉,它的确不沿海。那地方距戛纳有25公里。”她停顿了一下,但立刻笑了,以她那不屈的眼神看着我说:“哦,不是旅游者们常去的那个圣保罗·德·旺斯。我说的是另外一个,穿过胡安松林,隐藏在松林中。你肯定没听说过。

    “对于这种“无所不知”的人来说,如果不能机智聪明地表演胜人一筹的本领,那简直是不堪忍受的。

    是一位戏剧皇后还有一种人我从不愿同她们争吵,那就是丽贝卡式的人物。可能她的父母从未教导过她不应在公众场合大发脾气,也可能因为说得太多反而适得其反。不管事出何因,只要想发泄一下,丽贝卡便毫不顾忌大闹一通,她总是嘴比脑子还快,只要事情不是预想的那样,她便喋喋不休,在公司举办的圣诞舞会上想跳肚皮舞,便不加思考地把希望提升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的确这么做了。

    如此对待生活就像一只公牛闯入瓷器商店一样,结果只能是孤单地度过一生。

    依赖性太强洛娜倒是从不大发脾气。事实上有许多事情她都不敢去作。她明明知道有种新的交通方式叫作空中旅行,而且也曾做过一次尝试,只是因为害怕自己离开地面后会被剥夺继承权,就再不敢飞上天空。洛娜从不吃泰国风味的饭菜,下雪时从不出门,她简直就像粘在别人身边的长毛狗。一开始别人还觉得自己是她唯一的保护者,但接触一多就会对她厌烦,好像孤立无援,很难从中解脱出来。

    对他人的依赖要有个限度,超过了这一限度而自己又意识不到,人们就会疏远你去结交新朋友。不要过多依赖他人。

    要求太多安杰拉也依赖别人,但她还要求别人的观点、情绪和感情都要与她的一致。“你高兴个什么呀?”假若她闷闷不乐而别人却兴致勃勃,她就会这样厉声指责。别人情绪低落而她又兴高采烈时,她会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振作起来吧。”朋友为她服务她仍要求过分。她会把朋友叫来帮她组织一场晚会,而最后朋友却未被邀请参加。她打电话借那件心爱的皮夹克,当朋友按时给她送到时,她会叫着说忘记带件紧身衣来。谁也不愿别人告诉自己如何思考,如何去感受,又如何去做。人们喜欢自我赏识,不愿听别人发号施令。

    太苛刻假如介绍斯蒂芬妮同一位身高6英尺的古董商约会,第二天她就会说已结束了与这位侏儒的交往。只要她坐在电影院里便可以眼睛根本不看银幕,从头评论到尾。

    每时每刻都在挑错的人,朋友们只能离你而去。

    太缺乏幽默感对于詹妮弗来说,笑就像是致命的罪恶,与兽行同类。

    当别人听完一个动人的历史故事后默默擦拭眼角泪水时,她会愣愣地说:“我还不太理解。”

    詹妮弗太缺乏幽默感,给别人讲述任何事情都像播天气预报。她从来不笑,就像同事们说的,从未看到过她的牙齿。所谓幽默感是指一个人站在一旁超然地观察生活中有趣的事情。

    总之,不被人喜爱的原因还有许多,只要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感情,就不必担心。多为他人考虑,自己的地位也就建立起来了。

    为他有那样的敌人而爱他

    李敖

    有的人吸引人,并不全靠他本人吸引人,有时候,因为他有了受人讨厌的敌人得吸引人。

    一个外国的竞选笑话说:一个当选者,道出当选的内幕,原来是:“认识对方的人,都投我的票;认识我的人,都投他的票,认识他的人比较多,所以我当选了!”可见真正帮一个人大忙的,有时候不是自己,不是朋友,反倒是敌人。

    《孟子》里说替深水赶鱼进去的,是水獭;替茂林赶鸟进去的,是土汤武制造拥护者的,是桀纣。反过来检讨:鱼不一定要去深水,鸟不一定要进茂林,老百姓不一定要拥护汤武,汤武也不一定高明到哪里去。

    真正的原因可能很简单:鱼儿水中游,鸟儿天上飞,只不过盼你不要惹它讨厌,你惹他讨厌,就会有人捡便宜。真正的问题在你,不在他。

    唯一的红军

    莽原

    张炜一也许是我们这个地方过于人烟稀少了,方圆几十里只有一个红军。

    我们大家都认识他,闭着眼睛就能想起他的容貌来,以至于认为所有的红军都是这个样子。他中等个子,表情肃穆,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裤。我好像记得,他的裤子永远只到膝盖那儿。他的鼻子在战斗中挨过一枪,后来修复了,结果成了一个横宽的鼻子,差不多有10厘米宽。然而我们一点也不觉得他难看。他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这就显得越发威严。他的头发没有脱落,但几乎全白了。他不抽烟,也不喝酒,生活极其严谨。虽然年岁很大,但走起路来腰一点不躬,那是真正的军人的步伐。

    有一天,我们的学校像过一个盛大的节日,因为到处都贴上了红色的标语,上面写着“向老红军致敬”……那一天我们都处在激动的期待中。老红军来了。他给我们讲了红军长征的故事,讲了怎样吃草根和皮带。我们宁可放弃一场电影,也不愿放弃这种机会。老红军身上伤痕累累,但我们可以看到的只是他受伤的鼻子。他威严的眼睛望着我们,话语迟钝。他让我们好好学习,说我们都是未来的栋梁;他们当年艰苦卓绝的斗争,有很多伟大的目的,其中一条就是为了让我们像今天一样,安静地坐下读书。

    主持会议的一个老师听到这里,泪水滚落下来。这一下引发了我们大家的泪水,大家都哭成了一片。

    老红军坐在台上,认为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哭。他高声地喊了几句,我们都睁着泪眼抬起头,他接着讲下去。他认为我们的建设还很不够,比如通向海滩的只是一条羊肠小道,将来如果发生了事情,那就不好办。即便不发生事情,也不利于生产。一辆车子也开不到海边上去,这怎么能行?他说到这里,把拳头在桌子上重重地捣了一下。

    我们就是这样认识了当地唯一的红军。我们觉得幸福极了,好像也一下长大了。一个见过红军的人,一个聆听过他的声音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奶腥味十足的孩子。

    那时候我们四处宣扬:通向大海的,不久将有一条平坦的大马路。其实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只是那天听老红军这样讲,我们认为他说过的话,肯定是没有错的。不久,四周的人真的被动员起来,他们担土推车,硬是铺起了一条土路,它向着大海延伸。

    我们学校也出动了。老师带着同学,挑着筐子,年龄大一些的同学就推起了手推车。由于荒滩上尽是沙土,所以我们要从很远的地方拉来黏土和石块,这是一项耗资巨大、旷日持久的工程,但我们都不气馁。肩膀压肿了,汗水湿透了衣衫,可我们没有一个想要停止。我们眼前闪动着的,是老红军的形象。

    大约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一条宽阔的马路修成了。打那以后,人们到海滩去,可以骑自行车,可以用胶轮车运送小船和网具。总之,这条大路和老红军的名字连到了一起。

    二十年后,这条路又铺上了柏油,海滨立起了一座座漂亮的建筑。那些水泥、钢材,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条路上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的。没有这条路,就没有海滨的一切。有人从那座小城到海上去玩,也可以坐上小车,来回一个多小时就能在海滩上兜一圈。如果没有这条马路呢?那时一切将是另外一副样子。二当我们在荒滩上长途跋涉,皮肤上的汗水混杂着草籽沾在身上,被蚊子和百刺毛虫叮咬得处处红肿的时候,当汗水渗到眼睛里,泪水不断涌流的时候,我们从来也没有停止脚步。那时我们想到的只是长达一万里的跋涉。我们仿佛看到了天上的飞机,身边的弹雨。一个老人——就是那个老红军,好像一开始就是这么衰老,就是这么威严;他扛着一面旗帜,踉跄地奔突。身边是青色大马,马上坐着另一个身材颀长的、消瘦的、奄奄一息的红军。他军帽上的五角星耀眼的亮,穿着破衣烂衫,满是损伤的皮肤从破碎的军装里裸露出来,有的地方淌着血。他几乎是横在马背上,由另一个人在一边照看。一些满面灰尘的女军人在四周奔跑,她们浑身都挂满了污泥,头发乱得像鸟窝。远处有人呐喊,像发生了什么严重事故。这边的队伍稀稀落落,队伍的另一端好像还发生了枪战……老红军命令身边的人快走,随手打了青马一掌。青马无精打采地瞥了一眼,步子稍微变快。枪声越来越密,呐喊和拼杀越来越近。

    老红军坐在地上。那些人带着满身的泥巴和伤痕急匆匆地走去。往前望去,他们和大青马已经离开二里之遥。一群满脸血痕的红军奔涌过来。老红军仍然坐在那里。他从腰上抽出驳壳枪,挥动一下,他们走得更快了。

    当他们全部跑过时,他就卧下来,爬进了一团浓密的茅草里。

    不知停了多长时间,又过来一帮穿着比较整齐的军人,他们就是追赶红军的匪兵。这支队伍往前跑着,刚刚跑了几百米,老红军就在他们背后开枪了。他一个点射,骑在马上的一个人就跌下去了;接着又是一枪,又有人落马。

    匪兵乱起来,马头相对,互相冲撞。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回头把队伍拉成八字形往前逼近。

    就在那一天,老红军突围的时候受伤了。他的鼻孔堵塞,不能够呼吸,大口大口地吐血。他以超人的毅力往前挣扎。后来他终于跑到了一个伤兵收容站,在一个婆婆妈妈的首长眼前昏了过去。

    这一次老红军差点送命。他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前后被五六拨人抬过,但他都从担架上滚落下来——他坚持拄一根柳棍往前挪动。当他实在落得很远的时候,首长就让人重新把他抬起。

    有一天他昏死过去。因为伤口发炎,整个脸都肿起来。大家认为他没救了。

    队伍起程的时候,他一个人偷偷钻入一片丛林,他想让自己死在这儿。如果不是战友早就察觉了他的意图,两天前就收走了他的枪,一切也就简单了。他不愿给队伍带来麻烦,想等队伍走开后,再让自己静静地死去。

    队伍就要起程了,首长喊破了嗓子,命令一个连四处搜索。有的女兵呜呜地哭起来,老红军躲在林子里,泪水一串串流下。他不记得以前这样哭过。听着战友呼喊的声音,心里好难受。

    他们呼喊着,简直在哀求他出来。

    革命队伍就要出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分分秒秒贵如黄金。他的心软了,从林子里爬出来。

    他没有死去,而是成为队伍中一个专门品尝草根的人。他要把那些新采来的陌生草根一一咀嚼,试试有没有毒。他一次也没有遇到危险。当首长知道他主动分担了这个工作时,感动得不知怎样才好。他对首长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首长说:“不,队伍还需要你来打旗呢,你万万不能死去。”

    老红军眼睛闪烁出幸福的泪花。他直盼着举起那面红旗。那面血迹斑斑的红旗,如今在哪里飘扬?身边的人都是另一个团的。他向他们打听。他们极力地回忆,答应把他尽快送到原来的队伍中去。

    老红军以超人的毅力挨下来。后来他的伤口好了。再后来,他追上了自己的队伍。

    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战斗历史。它在我们心中永远闪耀着光辉,没有人能把它从我们心中抹掉。二十年过去了,当有人谈到“红军”两个字,我们眼前立刻会出现一面哗哗抖动的红旗,想想心目中的那个老人。他就是最严峻的历史,是一个浴血战斗的故事。他站在了这块平坦的土地上,正把自己的声音送给正在成长的后一代。三自从公路修起以后,荒原上就变得忙碌了,人们似乎再也不能容忍有了一条大动脉的荒原还在沉寂。于是一群群人涌到海上捕鱼,到荒原伐木,采药材,割草。

    荒原做出了无私的奉献,好像它是取之不尽的,那么多的木材,那么多的干草,以及那么多的渔产品,源源不断地从马路上运出。

    我们的学校又一次动员起来了,大家都投入了开发荒原的大潮之中。我们举着旗帜,这旗帜上就写着我们学校的名字。好像我们都在老红军的指挥下,迈入这伟大的战斗行列。

    上级发出一个命令,让学校和周围的村庄一起,组成一个又一个垦荒队,把整个荒原都开发出来,建成一个粮食基地。沙滩上不但要刨去树木,除掉茅草,还要垫上厚厚的一层黑泥,改良出第一流的土壤,种植小麦和玉米。有的地方要办农场,还有的地方要种水果。

    一声令下,人群在一个严寒的冬天,拉着帐篷,浩浩荡荡开往海滩。接着是放火烧荒,有了浓烈的烟味。只要北风刮起,烟味就更重。深夜,登上屋顶,就可以望见北方那一片红色的大火。火焰燎着星星,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有人说那是星星被燎疼了,星星在吱吱尖叫。

    海滩上到处是被烧掉的草皮,有的地方积了厚雪,火就熄灭了。于是当太阳出来时,大地像一个野兽换掉的皮毛一样斑斑点点。帐篷里满是散发着臭味的皮靴,肮脏的衣裤;行李卷上闪着油光,旁边是马灯,碗筷和熏黑了的水壶。整个海滩就像军营一样。到了夜晚,有的地方燃起了鞭炮,还有的地方燃起了火。闭上眼睛,会误以为来到了战场。

    就在我们学校开上荒原的第二天,传来一个奇怪的消息:老红军跟上面的一个大人物吵起来了。老红军怒拍膝盖,说痛恨自己没有了武器——如果有武器,非亲手把那个领导人干掉不可。

    我们大家都惊奇地问,老红军为什么发火?嫌我们干得不快吗?传递消息的人连连摇头:“恰恰相反。老红军说他让人们修这条马路,不是为了让人们踏着它进来糟踏草原和树林的。他只是为了修一条通向原野和大海的马路。他让他们赶紧撤回,不准在海滩上点火,不准伐树。领导人不同意,他们就吵起来……”我们一下给弄懵了。这种雄壮的场面本应与老红军的形象连在一起呀,他怎么会反对?不久,就在荒滩上发现了他的影子。

    那是一个大雪天,我们从帐篷出来,一转脸,看到从马路斜坡上下来一个手持拐杖的人,都觉得他的身影有点儿熟悉。我们往前走了几步,看出他正是老红军!他正艰难地往帐篷边上走。他掀开一个帐篷的帘子,看了看里面酣睡的人,又往另一个帐篷走去……我们跟在他的后面,悄悄地不吱一声。后来我们见他蹲在那儿,双手抖动,伸出手里的锹柄,轻轻地把那层雪幔拨开,露出了一片未燃的茅草。他伸手抚摸着,一直抚摸了五六分钟。后来他又用锹柄轻轻地覆上白雪,这样呆了一会儿,他又站起往前走。起风了,一股白雪撩开他的衣襟,冲进他的胸口那儿。他像没有看见,昂起头,四下遥望。更远的地方,透过雪雾可以望见另一片帐篷的影子。他长长叹了一声,往那儿走去。

    我们这时更加迷惑了,不知老红军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来到荒原……这之后,大约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的垦荒队差不多大获全胜了。视野之内,所有的茅草和树林全部被我们干掉了。新翻的土地上,无数的草根和树棵都被铁耙子拉出,汇到一起,晒得焦干之后又被烧成灰烬。

    也就在我们欢庆胜利时,一个噩耗传来——老红军死了。

    开始大家都不信,同学们互相眨着眼睛,愤恨地看着那个传递消息的人。

    当天下午,所有帐篷里的人都集中到一起,看着一辆吉普车从马路上疾驶而来。

    车上跳下一个穿着黄|色军大衣的领导,他主持召开了荒原大会。会上,他号召我们化悲痛为力量,沿着老红军指引的道路,把我们这里的事业进行到底。人们呜呜哭出了声音,凄哀的声音盖过了海潮……再也没有红军了。他让我们开出了一条通向大海之路,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向了阔大的原野,进而又改变了这片原野。可这到底是不是老红军的意愿呢?没人知道。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怀着无比悲凉的心情,一次又一次踏上这条路,去寻找心中唯一的红军,寻找他遗落在荒原上的声音。

    举目四望,苍苍茫茫。由于失去了茅草和树林,失去了一片绿洲,多年的北风掀起的黄沙彻底毁掉了粮田,那一个个沙丘像巨大的坟墓一样,罗列在视野内。这里埋葬着老红军的愿望吗?埋葬着老红军的真正意图吗?我大声地询问。

    得不到回答……□

    维纳斯3000年

    《八小时以外》

    陆家齐

    维纳斯可以说是希腊罗马神话中最富浪漫色彩的一位女神,她的希腊名字是阿佛洛狄忒,罗马名称则为维纳斯,在同名行星里属金星,掌管爱、美和欢笑。她面貌姣好,体态丰美,所以从古希腊罗马时代起,画家和雕刻家就一直把她作为女性美的最高典范加以描画和雕塑,创作出许多震撼人心的作品。《尼多斯的维纳斯》原是古希腊雕刻家普拉克西特作于公元前4世纪中叶的一尊捰体雕像,后由罗马工匠用大理石摹制,现藏梵蒂冈美术馆。通过这尊雕像,我们可以看到古代艺术家在人体雕塑上的杰出成就,而有关维纳斯的种种传说,在希腊罗马神话里也占有很大的比重。

    神奇的诞生西风起,她诞生在浪涛澎湃的大海上,从一堆美妙的泡沫中涌出;红花飘舞,水波浮动,把她载到海浪环绕的辛泰拉——她的岛。

    戴着金色花圈的女神,快乐地迎接她;她们把神衣披上她的玉体,带她到众神那里。

    这是古希腊盲诗人荷马赞美“美丽的金发女神”的诗句。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杰出的画家波提切利从这些诗句中受到启发,构思出一幅遐迩闻名的杰作《维纳斯的诞生》。画面上维纳斯亭亭玉立地站在一片贝壳上从海面飘来,天真无邪中似乎又含有某种迷惘和哀伤。据说在她身上带有著名美女西蒙纳塔的影子。她是大银行家,也是当时佛罗伦萨实际统治者梅迪奇家族两兄弟的亲密女友,不幸23岁时即暴病而亡。在她出殡时没有用棺椁,而是让她仰卧在灵车上的鲜花丛中,全城居民瞻仰遗容后无不深感惋惜。

    不幸的婚姻郎才女貌,英雄美人,这些都是人们心目中的理想情侣,可是维纳斯这样一位美的女神,竟嫁了一个与丑八怪相去无几的跛脚的锻冶之神赫淮斯托斯。事情还得从维纳斯被送到奥林匹斯山以后说起。原来维纳斯到了奥林匹斯山以后,由于她那倾国倾城的美貌,使众神颠倒。她本可以在俊美的神和英雄中选择一个如意郎君,可是她却不珍惜自己的美貌和贞操,以自己天生的丽质诱惑神和人。她爱笑,有时甚至嘲笑那些被她略施小计所征服的人;她聪明绝顶,甚至从智者那里窃走才智;她骄傲自大,凭着自己的美貌,有时与天后赫拉也要一争高低。她的所作所为,激怒了众神之王宙斯,一气之下,他强迫她下嫁给自己的跛脚儿了锻冶之神赫淮斯托斯。好端端的一朵鲜花就这样插到了牛粪上。

    风流韵事可想而知,维纳斯婚后很不幸福。当丈夫光着胳膊,汗流浃背,在他的冶炼场里叮叮当当地打铁时,她却逍遥自在地另觅新欢去了。她爱上了战神马尔斯。这位粗犷阴沉、热衷于戴盔披甲厮杀疆场的天神,面对情意绵绵、柔情似水的维纳斯,也禁不住怦然心动,坠入爱河。有一次,当他们正两情依依时,不巧被驾着金车在天上奔驰的阿波罗看见,他也爱管闲事,立即来到赫淮斯托斯的冶炼场,向他报告此事。赫淮斯托斯一听惊得目瞪口呆,等他清醒过来后便心生一计。凭着他精湛的技艺,他制作了一张别人都看不见的大网,偷偷走近一对恋人的身边,将网撒在他俩身上,来了个双双活捉。然后他带着“猎物”来到奥林匹斯山,在众神面前,演出了一场爱的闹剧。17世纪法国巴洛夫艺术的著名画家西蒙·武埃(1590—1649)以此为题村创作了一幅《马尔斯与维纳斯》。

    痛失爱侣奥林匹斯山上不少的神尽管体貌健美,又具神力,但他们似乎与人间凡人一样可怜。他们也为自己的热情所驱使,不顾一切地——有时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份与尊严,卑躬屈膝地向人间的俊男美女献情求爱。维纳斯就是如此。有一天她下凡到一片森林,和一个英俊漂亮的青年阿多尼斯发生了神人之恋。但阿多尼斯只爱打猎,并不为维纳斯的美色所动。她只好求助于自己的儿子小爱神丘比特,将一支金箭射到阿多尼斯的身上,使他也产生爱的热情。他们终日在林间追逐嬉戏,日子过得非常幸福。但维纳斯似有预感,劝他不要再去打猎,免遭意外,但他不听。一天,他又带着猎犬外出打猎,终于没有再回到维纳斯的身边。她到处寻找,发现阿多尼斯已被野猪咬死,躺在一片林中空地上。有人说杀死阿多尼斯的野猪是争风吃醋的马尔斯派遣的。她悲痛欲绝。她是爱神,却无法支配自己的爱情。因为她得不到爱情,那末人类也别想再得到完满的爱的幸福了。从此,我们人类的爱情也被蒙上了猜疑、忧虑、痛苦与哀伤的阴影。

    伟大的平凡

    《人民日报》

    朱启平

    汽车停在从巴黎去科龙贝—双教堂路上一家花店门前,我们下车选购了一盆洁白的菊花,捧上车,继续这往返千里的旅程。

    车在田野间平坦的公路上疾驶。10月中旬的这一天,秋阳朗照,法国的农村,恬静美丽。地里庄稼已经收割,不时看见猎人携枪漫步搜索,一条小狗前后欢奔。庄稼地里和边缘上的丘陵丛林中,不知哪里会窜出一只野兔来哩。

    然而,我的思绪不太能够使我欣赏田野风光。上了年纪、生于忧患的人,看见这种安适景象,反而容易勾起往事,产生对比。更何况我们此去是专程瞻仰戴高乐将军的墓地。

    初次知道戴高乐将军的名字,早在抗战时期,在四川重庆。那时我在报馆工作,天天接触到国内外战局的发展。祖国半壁河山,沦于敌手,前方节节败退,后方物价飞涨,谣传蜂起,人心浮动。只有西北、华北,人民抗战的烽火遍地燃烧,越烧越旺,鼓舞全国人民打持久战,争取最后胜利。在欧洲,希特勒侵占波兰,在积极准备后,突然发动西线战事,以强大的机械化部队,绕过马其诺防线,突入法国。法国军方昏庸无能,指挥失当,兵败如山倒。巴黎的政府惊惶失措,屈膝求和,在维琪成立贝当政府。半个法国被纳粹占领,另外半个被压得透不过气来。法国人民奋起反抗,其中突出的代表就是戴高乐。他当时不过是个陆军部的副部长,毅然决然,挺身而出,高举民族抗战大旗,发动“自由法国”的抵抗运动。

    这是战火纷飞、风雨晦冥的日子啊!

    车窗前,远处是一座树木葱茏的小山头。翠绿之中,一个棕色的双十字架高耸入云,那是“自由法国”的徽号。戴高乐将军之墓快到了。

    司机没有在小山脚下停车,而是绕向前去,直驶附近一个小村落,停在一座教堂前的小小空地上。教堂可能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建筑物,屋顶墙壁,饱经风雨,有一点败落景象。一道半圆形的短垣,拱绕着教堂。教堂周围是一个个小小的墓地,埋葬着本村的人。墓,一个挨一个,稍稍隆起地面,是石头砌的,上面竖着或者浮雕着一个十字架,墓碑上写者死者的姓名。戴高乐将军的墓在哪里呢?我们捧着菊花,沿着墓丛中的小径,缓步寻觅。

    真使我惊呆了。戴高乐将军的墓,就在小径尽头,也是以石头砌的,高出地面不到半尺。墓呈长方形,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分线,分线左侧的石面上写着:“安妮·戴高乐,1928——1948”。右侧的石面上写着:“夏尔·戴高乐,1890——1970”。墓首有一个以同样的石头琢成的十字架。父女二人的遗体,在这教堂的坟场上,真正是只占了一席之地,而且是在角落里。墓前一个花瓶,插着杂色的花朵,大概是从本村中采撷来的。那白色稍带灰色的墓石,是最普通的石头,多半是用来镶马路边的。就在这小小坟场中,有好几个墓是大理石砌的。比将军父女之墓,讲究多了。

    我默默站在墓前,低头看那朴素、简单到感人肺腑的墓石,思潮澎湃,只觉得面前是一个新的境界:原来一个人的尊严、一个人的品德,是可以用这样简朴、平凡的安排来表达的!说惊呆了,是由于我对戴高乐将军安葬的情况略有所知。他在1970年11月9日溘然长逝。噩耗传出,全法国一片悲声。将军生前遗言葬在他女儿身边。

    女儿生来有病,20岁夭折,作为父亲,是十分痛心的。将军的葬礼俭朴,不吹号,也没有乐队奏哀乐,教堂举行弥撒时,没有讲话。将军的棺木,由一辆战车运到教堂前,是本村青年抬往墓|岤的。棺木是350法郎(当时约合63美元)买的。

    ……我真没有想到,将军之薄葬,到了如此地步。但是,法国人民深深铭记着将军对法兰西民族的丰功伟绩。就在科龙贝——双教堂举行葬礼的同时,巴黎50多万群众冒着秋雨,自发涌上街头,在雄壮的《马赛曲》乐声中,迈着沉重的步伐,汇集到爱丽舍田园大街近旁的凯旋门广场,表示深切的哀悼。

    教堂周围是几十户人家的村落,古树旧屋,没有任何修饰。这地方,离开最近的火车站有十多公里,也没有直达这里的公共汽车。谁要来,只能开车。就在我们徘徊沉思的时候,一批又一批的法国人来到墓前,默默注视着墓石,没有人谈笑,说话声音都低低的,生怕惊动了父女的安眠。这时还开来了两辆大旅游车,那显然是外国的游客。他们走路,脚步也特别轻。

    离开墓地,我们驶往小山之麓,登上山顶。那双十字架,立在一片草坪上,由许多石块垒成,护以钢筋,有十多层楼高,拔地而起,直指青天,昂然独立,睥睨四野。周围林木森森,纵目远眺,田野和森林,交织着伸向天际。这当然是为纪念戴高乐将军而立的,然而代表了国家的尊严,民族的光荣。

    戴高乐将军是第五共和国的创始人。他为法国政治带来了稳定。政治上的稳定导致了经济上的发展。他排除万难,结束了对阿尔及利亚的战争。他本人的政治生活是波涛起伏的,最后一次参加公民投票后,就不当总统了,退居科龙贝—双教堂。政府按规定对退职总统提供的费用,他分文不要;政府给他的宅邸,他拒绝迁居;他靠自己的稿费度日,还为了纪念夭折的女儿,把自己大部分的钱捐做儿童保健基金。他逝世后,戴高乐夫人住进天主教基金会办的养老院,不要政府津贴,不要儿女供养(除早亡的女儿外,戴高乐夫妇还有一子一女),不与外界往来。她已79岁高龄。当我们离开巴黎时,她因病入医院,旋即去世。

    “每当历史最恶劣的时候,我的义务就是把法国的责任担当起来。”这是戴高乐将军的名言。他的一生,实践了自己的诺言。然而他还是一个能上能下的人,一个严格按照国家宪法办事的人,一个不要特权的人,一个要把自己放在和人民平等地位的人。作为一个资产阶级的杰出政治家、法兰西民族的伟大战士,他来得光明,去得清白,丰功伟绩,皎皎晚节,永远是法国的骄傲?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