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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第33部分阅读

    冲出这片荒漠中的凹地了!随手去抓水壶,心在发抖:水没了!环顾四方,地气袅袅,戈壁是死寂的海。

    心怦怦地跳,头发根竖了起来,恐怖袭上心头。蛮干使我耗去了许多水分,后悔来不及了……那是我“边陲万里行”出发后的第二年(1987年)夏天,我沿内蒙古西部巴丹吉林沙漠北缘,驾着挎斗摩托车向额济纳旗进发。从早上4点启程,没见一个人影,下午4点左右,车轮陷住了。

    戈壁只是一层硬壳,下面是软软的沙。拿起锹我拼命地挖轮子底下的沙,让车轮重新高于沙面,再发动车向外冲。冲出几步,车轮又碾碎那硬壳陷在沙中,于是我再挖。脱光了所有的衣服,我拼死拼活地挖、挖、挖……途中见过的白骨又幻映在眼前,我会困死在这里吗?忽然我想起了梭梭。

    “梭梭,梭梭,梭——梭——!”光着身子,我发狂地在戈壁上奔跑,高喊。

    记得刚进大漠时,一位蒙古族老人告诉我,能在沙漠中找到梭梭你就不会死。

    终于找到了,只有一小丛。蒙古人叫它“扎格”,学名“梭梭”。我知道它是大漠中极耐旱的木本植物。

    “你能给我水吗?”它默默地立在那里。它的躯干被风沙打磨得光光溜溜,使人想起古玩店里的根雕。水在哪里?枝干没有皮,叶子又小又苦,根?莫非根有水?我开始挖,指甲挖出了血,仍未找到根的尽头,也没找到一丝湿润。我傻了,嗓子眼儿冒火。

    黄昏很长,我昏沉沉地睡去。人啊,只有在这时候,心灵才会平静下来。我不懂得宁静,不安分的灵魂又在做梦了。梦中挖到了梭梭的主根,我用力拔,根断了,水喷了出来。梦被水惊破,睁开眼,哪有水?只有梭梭的小叶,像“绿眼睛”一样注视着我。

    我想问它:你为什么能活下来?这里已有8年没下过一场透雨了,你是怎样活下来的?我急忙把沙培回它的根部。我还挖什么呢?一株草木能活下来,我为什么想到死?心不再发抖,我也不再去躁动,午夜时分,我又重新振作起来,将衣服垫在车轮底下,冲出了那片“陷阱”。

    那以后,我不再蛮干,不再动辄就去拼命。困难的时候我常想起它,大漠中孤单弱小的梭梭。它太穷困了,连件衣服都穿不上,可它却有惊人的生命力。它可以把叶子变成枝,以不损失一丁点水分和养分。严酷的条件下,它可以脱落枝叶,压缩生存的消耗而不死。

    其实,人类为生存而做出的选择,为了生命的延续而做出的顽强探索,是比植物更高级更动人的。

    那以后的5年中,我走过中国周边广阔的土地,不管在沙漠边缘还是戈壁之中;不管在雪山脚下,还是草原尽头;不管那里的气候多么恶劣,自然条件多么艰苦,总有人在那里生息、劳作。他们不嫌弃那土地,也没有叹息和抱怨。劳动舔食汗水,丰收带来欢乐,在改变自然、索取自然的同时,他们的生命焕发着迷人的光彩。

    在去拉萨的路上,我曾遇见5位朝圣的藏胞,他们排成一行,每走完身体的长度,便双膝跪下,五体投地,伸长双臂——用身体丈量大地,全身心地拜向他们心中的神灵,毫不懈怠。是生存的需要,是信仰的力量,还是人性的顽强?神灵在哪里?神灵在他们心中,生命本身难道不就是“神灵”?这使我想起了我和妻子潘蓉去北极考察时见到的爱斯基摩人。

    1818年,一艘欧洲探险船历尽艰辛在格陵兰的西北部图勒靠岸,当白人探险家们正在欢呼他们创下距北极点更近的探险纪录时,一群身着北极熊皮和北极狐皮的黄|色面孔从冰山雪谷中跑了出来。白人们吓傻了,这些手持长矛的人莫非是鬼?或是神?是人怎能在这样极端严酷的条件下生存?他们是人,爱斯基摩人。当这些探险者发现他们时,他们已在绝对没有粮食、没有蔬菜、没有燃料的冰雪世界里生活了两三千年,与地球上的人世早已断绝信息。在非常寒冷的世纪时,他们遗失了桨、箭和小船。在没有木材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用鲸鱼的骨头做雪橇,做捕捉岩鸟的网子上的柄;他们靠生吃海洋哺||乳|动物、鱼类和驯鹿的肉活了下来。

    正是被爱斯基摩人神话般的生活和顽强的生命力所吸引,我和潘蓉开始了环北极的人文考察。于是我们了解到了更多让人震动的远古史实。

    环北极的爱斯基摩人南北。在两千到三千年前的世界北方人类大迁徙中,爱斯基摩人的祖先经历了生与死的严峻考验,他们的路线是蒙古高原—东北亚—白令海—北美阿拉斯加—加拿大西北地区—格陵兰。从草原、森林走向大北方的人类,必须放弃过去的生活方式,甚至放弃了火熟食物的习惯。他们必须学会捕捉海中的动物,学会吃海豹、鲸鱼的生肉;必须面对力大无比的北极熊的袭击,在北冰洋沿岸以石块、冰雪、兽皮筑巢|岤居……最终他们用生命战胜了一切。如今,环北极10万之众的爱斯基摩人(因纽特人)就是那些人类历史上最勇敢最顽强的生命的后裔。

    在加拿大北极地区的班克斯岛(北纬71{附近)我曾经久久地注视着一棵蒲公英,它从开放黄|色的小花到结籽只用了7天,第8天它的种子纷纷乘坐“小降落伞”飞走了,它们将选择生命的落脚点,以求再生……这使我又想起了梭梭。□

    生命如花篮

    《青年人报》

    周勇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次聚会上,她与一位朋友同在一个公司共事。严格说来,她算不上漂亮,也许还有几分孱弱,使我注意到她的是她朗朗的笑语和漾在脸上的如春花般绚丽的笑容。我惊异于这笑容的坦然和随意。

    一个春日的夜晚,朋友们相约去跳舞,在一群妙龄男女中又是她的笑声最响亮。朋友们调侃地问:“你永远都这么高兴吗?”“是的,永远。”笑声如银铃。

    舞厅里彩灯闪烁,曲声悠扬。我发现节奏较快的舞她从不跳,即便是一曲沉稳的中三步,同舞伴回到座位也显得异常疲惫。趁她又步入舞池的时候,我问朋友:“她年纪不大,身体怎么这么虚弱?”

    “因为患病的缘故。”朋友回答,“至于年纪,你可不要估错,她比你我都要大。”

    一曲终了,她在我们对面落座,一面轻轻喘息,一面用微笑的眼睛看着我。

    “你很像我弟弟。”

    “他在哪工作?”

    “外地。”

    “很想念他吗?”

    “是的。”她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时,响起了一首慢四步舞曲,那旋律流畅舒缓,生动而富有韵味,宛如淙淙的山泉静静地从心田流过,又恰似野山的薄雾迷醉清新,悠扬起伏,我惊异于音乐的神奇与幻惑。同伴们纷纷步入舞池,我抬头望去,她正凝神听这首田园诗般的曲子,我忽然发现她敛笑沉静的时候也很动人。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跳舞。她的舞步很轻盈,正如这首舞曲一般。不知为什么,她一直不说话,为了打破沉默,我随意找了个话题:“这首曲子真好听。”

    “知道它的名字吗?”

    “不知道,叫什么?”

    “《生命如花篮》。”

    说这个曲名的时候,她脸上很有神采。我由衷地慨叹:“这首曲子不仅曲调优美,曲名也很迷人。”“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她说。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一年以后。

    也是一个春日的夜晚,朋友们相邀去跳舞。还是那处不算富丽的舞厅,舞曲一支支地飘过,朋友们一圈圈地旋转,在大家兴浓意未尽的时候,音箱里响起了一首我熟悉的曲子,它唤醒了我沉睡中的记忆,“《生命如花篮》,”我在心里默念着曲名,也搜寻着那幅微笑的剪影。朋友在我身旁坐下,我急急地问起她的消息。朋友满脸的笑容马上幻变成深深的沉重,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我的脑际。停了片刻,朋友悲惋地告诉我,她已告别了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再来跳舞了。一种酥麻的感觉在我身上扩散,像电流般神速,我感到身心的振颤。

    她患的是癌症。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身患绝症,奇怪的倒是她一如往昔,倩笑依旧。

    她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所以从不恋爱,不论这种情感是出自别人,还是出自自己,也许这算不上崇高,但没有人否认这是一种牺牲。她是躺在她妈妈的怀抱中离去的,她要她妈妈抱住她,虽然形容消瘦,精疲力竭,但一直把惨白的微笑和低声的呢喃带到生命的终点。

    后来,我从朋友那里得知,她没有弟弟在外地工作,除了一个妹妹外她别无兄弟姊妹。如果可能,我真想告诉她,我非常高兴能有她这么一位姐姐,也非常乐意陪她跳出一个花篮般的人生,尽管这人生很短、很短……生命于人,无论他是高贵的,低贱的,富有的,贫穷的,都只有一次,这一次可能是悠长的,也可能是短暂的,无论是怎样的一次生命,我们都要善待这一次,美丽这一次,灿烂这一次。

    生命中无法承受的浪漫

    黄翠华

    自从意识到自己身患这种“不治之症”后,便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其间,有过一丝挣扎。

    因为我深信:浪漫无罪为它而死,死而无憾。

    之所以用这样黑色的口吻来恐怖“浪漫”一事,吐露的,无非是一种无奈的伤感──一种不为世容的慨叹。

    曾经,当你我都更年轻、更单纯且涉世未深之时,生命里饱胀着无比的热情,任何不经意的挥洒,都可能成就出一幅动人的、属于自己的图案,且从此,这张色彩浪漫的影像便会不时插播脑海之中,及时拉起自已此刻沉沦的心情,乘着记忆的翅膀,飞向浪漫的从前……或许那是个曦微初露的清晨──你不屈不挠地踏遍了家里,及至学校附近的所有花店,只为了寻找一束深具“离别”意味的黄玫瑰,要把它交至将有远行的友人手中,希望她(他)握着你的祝福,别后的日子能更顺利。

    也或许那个小雨淅沥的午后──你睥睨着身旁拥嚷于一把小伞下,结果却还是都湿了半个身子的三、四人,耸肩撇头:“没伞又如何?”遂兀自蹬走你心爱的座骑,漫行雨中。一面哼着“radropskeepy·纽曼所表演过的单车特技;更可能那个凉风轻拂的夜晚──你裹着一袭嫌薄的衣衫,瑟缩在泛着草香的平野上、星空下,仰首等待着一颗流星的经过,贪婪地要向它倾吐心底的积愿,急切地要为心爱的家人、好友祈福……直到眼也花了,脖也酸了,发也乱了……最后,人也老了。心灵不再易感,行为不再洒脱。同样飘在天上的白云,落到地下的黄叶,此刻,却再也无法带给心中一丝的触动与惊喜:你是真的老了!

    老了,是因为浪漫的殇逝。你无法再坚持这种所谓“不切实际”的“年少”情怀,“他们”总是絮絮叨叨地劝你要把精神心力放在“名、利、权”的争逐上,而你也隐约感到这三者之于你的诱惑愈来愈难以抗拒……终于有一天,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幡然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叛徒,“浪漫主义”这个曾经一度令你倾命相随的信仰,如今也只能偶尔在心境难得澄明的午夜时刻轻轻撩拨你那根锈而未朽的心弦,下意识击出的还是那首异常熟悉的调子,走了音却依然令人心颤。

    留下寂寞的我等──浪漫而不悔。但其实,谁又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说不定,到头来我也是逃兵一个!

    生日祝辞

    若秋

    小时候过生日,记得那天总是母亲把我从床上唤醒,慈爱地说:“儿子,今天的生日,祝你健康成长!幸福快乐!”然后在我的额上轻轻地一吻!我不记得了,我是否说了“谢谢”!我不明白这一天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记得接下来的便是吃一碗味道极鲜美的面,真香啊!那味似乎现在还留在口中。更令我高兴的是,上学时父亲给我揣上了两个热乎乎的鸡蛋,我不知道怎样表达那无比的兴奋和欣悦,用手捂着两个热乎乎的蛋,一溜烟小跑,跑啊伴,神秘地说:“嘿,我今天过生日啦!”看着他们怀疑不信的神情,我急急地掏出仍旧热乎乎的鸡蛋举在他们眼前:“看,这是什么?”于是,欢乐变成了3份,鸡蛋呢,当然也是3份,我吃一个,他们俩吃一个(真不好意思)。

    生日很快就忘记了。因为没有了那一天,没有了可以证明那一天的鸡蛋。但那首儿时的歌谣却永远留在我的脑海里:我们两个要好/买个鸡蛋来炒/我吃蛋白你吃黄/剩下蛋壳怎么办?/丢掉!生日的意义何在?不知是父亲说了多少次你又长大1岁了。突然有一天,我明白了,生日,对于我,对于我的父母,对于大家,对于整个世界,那是一个多么令人高兴而有意义的日子,它意味着一个新生命,一个人类新成员,一个科学家、一个医生、一个工程师、作家、诗人、哲学家、政治家……诞生了。

    生日的意义何在?因为有了它,才能使我们这群各奔前程、四处忙碌的哥们儿和姐们儿共聚一堂,共庆同乐。这,还不够吗?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开始盼望过生日,而且这种愿望越来越强烈,因为这一天,我可以尽情地去笑、去闹、去歌唱,甚至舞蹈;因为这一天,我可以忘掉工作,忘掉永远沉默的办公桌,忘掉急急去赶制明天的图纸,忘掉……因为,因为我今天刚生下来嘛!在这一天,我竟会感到20几年的享受都在今宵了,我多快乐啊!可是,也只有这一天,短短的一天,生日很快过去了。我想过生日,可是我不能对自己说:“嗨,明天再来过一个吧?不行,不行。于是,只好又眼巴巴地盼望,期待……终于有一个机会,我说服了自己,天天过生日,天天快乐!那是有一天我看到一群幼儿园的孩子们过斑马线,一个一个,手牵着手,唱着听不清词的歌,摇摇晃晃地流过去。这情景,使我深深地感到生命,联系,延续……我的,你的,他们的,整个世界的——手牵着手。我们都拥有自己的生日,又有了每天每天,因为牵起了手,彼此就将一切欢乐和幸福传给了对方!我祈祷上苍,让这份童真永驻人们的心田,让欢乐时时刻刻充满我们的时空。

    人们啊,一定要彼此牵起手!

    圣诞节的早晨

    他能够爱,这是多么幸运呵!只有用爱才能唤醒爱。

    赛珍珠魏然一清晨4点,他忽然醒来,就再也无睡意了。过去,他父亲总是在这时唤醒他去帮着挤奶,他自己对迄今还保持着这个早醒的习惯也觉得有点奇怪。父亲已经去世30年了,可他现在仍然一到4点钟就醒。今天早晨──因为是圣诞节,他不想再接着睡了。

    可今天的圣诞节对他又有什么魔力呢?他的孩提时代和青春的时光早已逝去,就连他的孩子们也已长大成|人、各奔东西了。

    昨天,妻子对他说:“没必要去修剪圣诞树了,噢,也许用不着再花那份功夫了。”

    “不,艾莉丝,”他带着肯定的语气说,“虽然只有咱们两个人,但是还要好好过个圣诞节。”

    她有点勉强地说:“那咱们明天再修剪吧,我实在有点累了。”

    他同意了,现在那棵树仍在后门外放着。

    他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妻子睡在隔壁的屋子。两屋之间的门关着,因为她常彻夜失眠,即使有时睡着了,也极易被极小的声响弄醒。因此,他俩几年前就决定分开睡了,可再也没有从前睡得那么香。毕竟,天长日久在一起的生活,使他们再也无法分开了。

    他今晚为何毫无睡意?寂静的夜晚,繁星闪烁,满天星斗构成了另一个奇妙的世界。每当他在这时想起那件往事,特别是在圣诞节黎明之前想起它,星星就好像显得特别大,特别亮。

    二这些年来,他经常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过去的时光。那时他十几岁,住在父亲的农场里。他很爱他的父亲,可父亲却从没有意识到这种爱。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听到他父亲对母亲说的话。

    “玛丽,我讨厌老是那么早就叫醒鲍勃,他身体长得那么快,需要睡眠。我真想把挤奶的事全包了。”

    “可这不行呵,亚当,”他听到母亲的声音传来,“他已经不是孩子了,该学着干点事了。”

    “这我知道,可我实在不忍心叫醒他。”

    当他听到这些,从心底里明白了:父亲爱他。他过去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因为以前他认为血缘关系大概就是这样,很自然。现在他明白了,于是早晨他再也不想钻在被窝里磨时间,还要让父亲来叫。想到这儿,他揉着睡眼,磕磕碰碰地起了床,穿上衣服。

    一晃几天过去了,圣诞节的前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第二天要干的事。他家里不富裕,过圣诞节最使他们高兴的,就是吃火鸡和妈妈做的馅饼。他姐姐每每都要缝制一些圣诞礼物,而父母总给他买些他需要的东西,有时可能不光是一件温暖的夹克,还有另外的东西,比如说一本书什么的。而他呢,也总是把零用钱攒起来,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份礼物。

    他想,这个圣诞节他就15岁了,该送给爸爸一份更好的礼物,而不像过去那样,老是到商店里给他买条普通的领带。他侧身躺在阁楼的床上,眼睛望着窗外,心里琢磨着这份礼物。

    当他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问父亲:“爸爸,马厩是什么?”

    “就是牲口棚,”父亲回答说,“就像咱们家那个牲口棚一样。”

    接着,父亲告诉他,耶稣就是在牲口棚里诞生的。还说牧师和圣人来到牲口棚,给人们带来了圣诞礼物。

    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呵,我为什么不能在牲口棚里送给爸爸一件特殊的礼物呢?我可以早早起床,悄悄去奶牛棚里,一个人给牛添草加料,把奶挤了,并将牛棚打扫干净……这样,在爸爸进去挤奶的时候,就会发现所有的事都干完了。

    他凝望着满天的星斗,静静地想着,不觉得意地笑了。他想,要干这事,就不能睡得太死。

    这一夜,他醒了好多次,每次都要擦根火柴,借着火光看他那只旧表,生怕误了时间。

    半夜两点半他就起了床,悄悄下楼,轻轻拉开房门,以免发出声响,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屋外,一颗泛着微红的星星很大、很低,就像挂在屋顶上。牛棚里,一头头奶牛睡眼惺忪地望着他,显出惊奇的样子,好像在说:“你好早啊!”

    这群牛对他还挺顺从。他给奶牛添了些干草,然后摆好奶桶和大奶罐。

    过去,他从没有独自一个人挤过奶,可现在觉得似乎在做一件不简单的事。他不慌不忙地干着,桶里散发出的醉人奶香,使他开心地笑了。奶牛也配合得很好,似乎他们也知道今天是圣诞节。

    挤完奶时,两只奶罐全已盛满,他盖上了盖子,接着打扫牛棚……诸事完毕后,便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当他回到房间里时,离4点只差5分钟了。他赶紧脱衣上床,钻进被窝,因为他已听到父亲起床的声音。他用被子捂住头,生怕自己激动的喘息声被父亲听见。

    这时,房门开了。

    “鲍勃,”父亲的声音,“虽然是圣诞节,我们也得起来干活呵,孩子。”

    “好──吧──”他故意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

    “那我先去了,我得把事先干起来。”

    门关上了。他仍躺在床上,忍不住笑出了声。想到等一会儿父亲就会明白一切时,他的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

    这段时间过得好像特别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父亲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

    “鲍勃!”

    “嗯,爸爸──”“你这鬼,”父亲激动得话也被哽住了,“你这家伙骗了我,是不是?”

    “这是给您的圣诞礼物,爸爸!”

    这时,他发现父亲已经紧紧地搂住了他,双臂在他的后背上下抚摸着,炽热的泪水滴到了他的面颊上。天很黑,他们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却都能感到彼此的心在跳动。

    “孩子,我真谢谢你。再没人比这干得更棒了!”

    “噢,爸爸,我想要你知道──我真想成为好样的!”这是从他心底里冒出的话。他不知再说什么好,而心里却充满了爱。

    过了一会儿,父亲说:“好了,我想我该去睡觉了。噢,不!听,小家伙们都醒了。想想,孩子,我从没有在你们第一眼看到圣诞树的时候见到你们,那时我总是在牛棚里干活。来吧!”

    他重新穿上衣服,跟着父亲走到圣诞树旁。不久,星星消失了,太阳爬上了天穹。噢,这圣诞节多美好呵,特别是在他听到父亲告诉母亲的话,说他──鲍勃已经如何能自己起床的时候,他感到有点羞愧,但更多的是感到自豪。

    “我从没有得到过这么好的礼物,我会记住它的,孩子!”父亲说,“只要我活着,每年圣诞节的早晨,我都会想起它!”

    三那时,他们俩都记着这份礼物。而现在父亲早已不在了,只有他独自默默地记着:在那个美妙的圣诞节的早晨,他独自在奶牛棚里制作了一份挚爱的礼物。窗外,星辰渐渐淡去。他穿好睡衣下了床,穿上鞋,把那棵树搬进屋里,开始仔仔细细地修剪起来。很快,一棵圣诞树就修剪好了。然后,他走进书屋取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送给妻子的礼物──一枚不大却很精致的钻石胸针。可他还不满意。他想要告诉她,他是多么地爱她!

    他能够爱,这是多么幸运、多么美好啊!能够爱,这是生活真正的乐趣!他相信有一些人不会去爱别人,但爱却存在于他的心间,直到现在依然如故。

    他猛然想到,这爱所以留存在心中,是由于当他明白父亲爱他的时候,挚爱从他的心底醒来──只有用爱才能唤醒爱。

    而这天早晨,这美好的圣诞节的早晨,他要把这爱献给他亲爱的妻子。他可以把这些写在信里给她看,并让她永远保存着。他走到桌前,提起笔写道:“我最亲爱的爱人……”写完以后,他把信封了,系在圣诞树上。然后关上灯,踮着脚轻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天空中的星星已经消失,绚丽的早霞将东方的天际装点得分外好看。多么幸福呵,幸福的圣诞节!

    圣光

    羊城晚报

    詹嘉珍

    浅黄|色的台灯光柔曼地照着,映出他轮廓分明、充满男子汉力度的脸庞。她坐在他的对面,醉心地倾听他说话。

    他是她心中的一尊偶像。

    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博学多才。说话像银行帐目一样缜密,无懈可击。

    在很多场合,他都会有上乘表现。姑娘们背地里都称他为“一号选手”。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她是个幸运儿,美得她在梦中也笑出声来。

    他侃侃而谈,从燧人氏谈到“澳星”失踪,从黑格尔的美学谈到萨特的存在主义,从全球十大富豪谈到中国的市场经济……话中充满了情调和哲理。她觉得眼前有一片圣洁的光,她的身心和灵魂都笼罩在光晕中……他拉开抽屉,展示他发表在某刊物上的一篇佳作。她无意间瞥见里头放有许多电灯泡、灯头。

    “放这些东西干啥?”疑惑在她脑中一闪,但很快被他一个极为潇洒的动作打断了。他关上抽屉,手一甩,说:“爱因斯坦认为,一个人的真正价值首先取决于他的感情、思想和行动对增进人类利益有多大的作用……”又说:“柏拉图说过,情绪及其带来的快感都是人性中卑劣的部分。”她静静地聆听,整个身心沉浸在一种无与伦比的虔诚之中。

    这时,他的妈走了进来,说道:“楼梯口的电灯泡烧了,这次该我们家出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灯泡,走到门口又踅了回来,走进厨房。她跟了进去,看到他站在凳子上,用新灯泡换下旧灯泡。见了她,他解释说:“新灯泡自己用,楼梯口用旧的。”

    她愣住了,眼前的灵光霎间化为一片雾气……

    诗人的花园

    《南方周末》

    周国平

    诗人想到人生的虚无,就痛不欲生,他决定自杀,他来到一片空旷的野地里,给自己挖了一个坟。他看这坟太光秃,便在周围种上树木和花草,种啊种,他渐渐迷上了园艺,醉心于培育各种珍贵树木和奇花异草,他的成就也终于遐迩闻名,吸引来一批又一批的游人。

    有一天,诗人听见一个小女孩问她的妈妈:“妈妈,这是什么呀?”妈妈回答:“我不知道,你问这位叔叔吧。”

    小女孩的小手指着诗人从前挖的那个坟坑,诗人脸红了,他想了一想,说:“小姑娘,这是叔叔特意为你挖的树坑,你喜欢什么,叔叔就种什么。”

    小女孩和她的妈妈都高兴地笑了。

    我知道诗人在说谎,不过,这一回,我原谅了他。

    诗三首

    《诗神》1994

    张春中国

    佩剑而歌

    我已经等待过

    并且还将继续等待

    直到缺水的山头种子能够成活

    我不能接受颂词和祝福

    直到受伤的鸟群在春天

    重新找到故乡

    我在荒原聚集火种

    火中铸造的冰雪之剑

    比黄金更明亮比诺言更高贵

    劈开寒冷阴暗虚伪

    如果剑不说话

    沉默是它最锋利的刃

    穿越四季的边缘风暴源头

    谁把安宁锁进心谷高高的山崖

    灵魂的翅膀不曾栖落

    我看见持幡而行的使者远游他方

    村庄的劳动者在泥土深处

    耕种福音和甘露

    包括马匹帆影枕边的泪

    我错过的正是我不愿拥有的

    但我决不放弃怀中的琴瑟

    它将飞渡我所有的道路和诗篇

    我最终要到达的地方

    必然是秋天

    什么都快乐

    倾城

    三毛

    清晨起床,喝冷茶一杯,慢打太极拳数分钟,打到一半,忘记如何续下去,从头再打,依然打不下去,干脆停止,深呼吸数十下,然后对自己说:“打好了!”再喝茶一杯,晨课结束,不亦乐乎!

    静室写毛笔字,磨墨太专心,墨成一缸,而字未写一个,已腰酸背痛。凝视字帖十分钟,对自己说:“已经写过了!”绕室散步数圈,擦笔收纸,不亦乐乎!

    枯坐会议室中,满堂学者高人,神情俨然。偷看手表指针几乎凝固不动,耳旁演讲欲听无心,度日如年。突见案上会议程式数张,悄悄移来折纸船。船好,轻放桌上推来推去玩耍,再看腕表,分针又移两格。不亦乐乎!

    山居数日,不读报,不听收音机,不拆信,不收信,下山一看,世界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如我,不亦乐乎!

    数日前与朋友约定会面,数日后完全忘却,惊觉时日已过,急打电话道歉,发觉对方亦已忘怀,两不相欠,亦不再约,不亦乐乎!

    雨夜开车,见公路上一男子淋雨狂奔,煞车请问路人:“上不上来,可以送你?”那人见状狂奔更急,如夜行遇鬼。车远再回头,雨地里那人依旧神情惶然,见车停,那人步子又停并做戒备状,不亦乐乎!

    四日不见父母手足,回家小聚,时光飞逝,再上山来,惊见孤灯独对,一室寂然,山风摇窗,野狗哭夜,而又不肯再下山去,不亦乐乎!

    逛街一整日,购衣不到半件,空手而回,回家看见旧衣,倍觉件件得来不易,而小偷竟连一件也未偷去,心中欢喜,不亦乐乎!

    夜深人静叩窗声不停,初醒以为灵魂来访,再醒确定是不识灵魂,心中惶然,起床轻轻呼唤,说:“别来了!不认得你。”窗上立即寂然,蒙头再睡,醒来阳光普照,不亦乐乎!

    匆忙出门,用力绑鞋带,鞋带断了,丢在墙角。回家来,发觉鞋带可以系辫子,于是再将另一只拉断,得新头绳一副,不亦乐乎!

    厌友打电话来,喋喋不休,突闻一声钤响,知道此友居然打公用电话,断话之前,对方急说:“我再打来,你接!”电话断,赶紧将话筒搁在桌上,离开很久,不再理会。二十分钟后,放回电话,凝视数秒,厌友已走,不再打来,不亦乐乎!

    上课两小时,学生不提问题,一请二请三请,满室肃然。偷看腕表,只一分钟便将下课,于是笑对学生说:“在大学里,学生对于枯燥的课,常常会逃。现在反过来了,教师对于不发问的学生,也想逃逃课,理在老师逃了,“再见!”收拾书籍,大步迈出教室,正好下课铃响,不亦乐乎!

    黄昏散步山区,见老式红砖房一幢孤立林间,再闻摩托车声自背后羊肠小径而来。主人下车,见陌生人凝视炊烟,不知如何以对,便说“来呷蓬!”客笑摇头,主人再说:“免客气,来坐,来呷蓬!”陌生客居然一点头,说:“好,麻烦你!

    “举步做入室状。主人大惊,客始微笑而去,不亦乐乎!

    每日借邻居白狗一同散步,散完将狗送回,不必喂食,不亦乐乎!

    交稿死期已过,深夜犹看《红楼梦》。想到“今日事今日毕”格言,看看案头闹钟已指清晨三时半,发觉原来今日刚刚开始,交稿事来日方长,心头舒坦,不亦乐乎!

    晨起闻钟声,见校方同学行色匆匆赶赴教室,惊觉自己已不再是学生,安然浇花弄草梳头打扫,不亦乐乎!

    每周山居日子断食数日,神智清明。下山回家母亲看不出来,不亦乐乎!

    求婚者越洋电话深夜打到父母家,恰好接听,答以:“谢谢,不,不能嫁,不要等!”挂完电话蒙头再睡,电话又来,又答、答完心中快乐,静等第三回,再答。又等数小时,而电话不再来,不亦乐乎!

    有录音带而无录音机,静观音带小匣子,音乐由脑中自然流出来,不必机器,不亦乐乎!

    回家翻储藏室,见童年时玻璃动物玩具满满一群安然无恙,省视自己已过中年,而手脚俱全,不亦乐乎!

    归国定居,得宿舍一间,不置冰箱,不备电视,不装音响,不申请电话。早晨起床,打开水龙头,发觉清水涌流,深夜回室,又见灯火满室,欣喜感激,但觉富甲天下,日日如此,不亦乐乎!

    时间

    《农妇随笔选》

    农妇每早睁开眼,就计划这一天该做些什么,到晚上躺在床上,好像什么也没有做。

    记得幼年写作文,总爱写“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些词句,似懂非懂地照抄。箭也好,梭也好,在小小心灵里,今天就是昨天,今夜就是昨夜,只是同一个白昼,同一个夜晚,走马灯似的,来了又去了,去了会再来的,直到鬓边有了白发,才蓦然惊觉光阴果真似箭如梭,去了永不再来。

    于是,问自己:过去几十年,我究竟做了些什么?这一生肯定要交白卷了?8月中,在美国一小镇,拜访一位84岁的老学者,在他那狭窄的厨房里,我向他倾诉内心的困扰。

    他说:“你应该抓紧现在和未来的日子。”

    我说:“是的,我在尽力,但是,我已浪费了几十年。”

    他摇摇头:“达尔文说他贪睡,把时间浪费了,却写了《物竞天择论》;奥本海墨说他锄地拔草,把时间浪费了,后来成为‘原子弹之父’;海明威说他打猎、钓鱼,把时间浪费了,终于获得了诺贝尔奖;居里夫人说她为孩子和家务忙,浪费了时间,然而她不但发现了镭,而且还把孩子教养成了科学家。”

    我大喊:“这些人都是天才!我只是个平凡人,愚蠢的平凡人!”“你有权评定你自己是愚蠢的平凡人,我的意思是提醒你,只要有确定的目标,在任何时间,做任何事,都不会妨碍思考和研究,甚至有助于思考和研究,他们自以为浪费了时间,实际上并没有浪费。”

    “但是,我年纪大了。”

    “我70岁那年,拟完成一个需要10年才能完成的研究计划,当时,我向一位30多岁的年轻朋友谈到这计划,他笑了笑,我知道他为什么笑,在他看来,70岁的老人,时日已不多,还能做些什么,10年过去,我的工作如期完成,仍然在实验室忙着。”他挺了挺胸,笑了。

    “你那位年轻朋友呢?”我问。

    “不再年轻了,已经中年啦!”“对他来说,这14年来,应该是黄金年龄,相信有很不错的纪录。”

    “没有,他也承认过去的14年是空白,真正的空白。”

    “为什么?”“依旧熙熙攘攘、推推挤挤的生活,14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一番话,如当头一棒,我呆了。

    他拖着我走进他的书房,说:“来,让我们谈谈目标问题,烤鸡腿香味诱人,边吃边谈,并不浪费时间。”

    瘦

    联合报

    远人

    人生在世,不免要面对若干不可解的问题。比如,生命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比如,宇宙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又比如,自己何以一瘦至此?前两个比如,不妨留给愿意伤脑筋的人去做严肃的猜想。最后一个比如虽然沾不上玄学的边,可是也够玄,而且具体切身,想不去伤脑筋都不行。照洋式说法,身高减去某一数字就是标准体重,低于这个标准,则谓之瘦。这项公式,看似科学,其实过于呆板。真正的瘦,有比较精确的定义,必须病骨支离,出奇的难看;必须生来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没有改变的希望。其特征在于差异性、先天性和不可变更性,与天才和白痴的特征性质相同。

    瘦子长得与众不同,往往不能自安;又因为是先天的,不免带点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