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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第30部分阅读

    到一种更深刻的距离。

    终于,他离开了站台,走了很久,他回过身,站台上已空无一人,更遥远模糊的街的另一头有她模糊遥远的身影。

    这是一段普遍的、深刻的距离。也许,有的人一生与数以万计的人擦而过,却永远未曾能深深读过其中任何一个。

    无处不在的人与人的距离。

    认识你自己

    《光明日报》1982328

    王以铸中国

    在希腊帕尔纳索斯山南坡上,有一个驰名整个古希腊世界的戴尔波伊神托所。这是一组石造建筑物,它的起源可以回溯到三千多年前。就在这个神托所的入口处,文献上说人们可以看到刻在石头上的两个词,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认识你自己。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最爱引用这句格言教育别人,因此后世人们往往错误地认为这是他讲的话。但在当时,人们则认为这句格言就是阿波罗神的神谕。这其实是家喻户晓的一句民间格言,是希腊人民的智慧结晶,后来才被附会到大人物或神灵身上去的。有意思的是:两三千年前这句格言看来直到今天还有现实意义。认识你自己吗?谈何容易!一辈子不认识自己而做出了可耻可悲的事情的不是大有人在吗!今天不是还有一部分青年正是由于不认识自己,不充分理解生活在今天社会主义社会中的幸福,经受一点点挫折、打击就悲观、失望、苦恼、抱怨、彷徨,终于在唉声叹气、无所作为之中把时光白白浪费掉了么!就像过去以进士出身为仕途的正路那样,这几年由于某些不太恰当的措施(最近确有改进),人们忽然又以为只有考上大学才是唯一的出路,把它作为追求的大目标,好像如果有谁进不了大学,别的一切就都谈不到了。其实,随便找一部名人传记翻一下就可以看到,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甚至小时只念了一两年书而后来成为大名家的人简直太多了。

    认识你自己罢!再说一遍,这当然是困难的。然而作为一个想正正经经做一番事业的人,对自己先要有个正确的认识,难道不应当是一个起码的要求吗?比如说,你可能解不出那样多的数学难题,或记不住那样多的外文单词成语,但你在处理事务方面却有特殊的本领,能知人善任、排难解纷,有高超的组织能力;你的理化也许差一些,但写小说、诗歌是能手;也许你分辨音律的能力不行,但有一双极其灵巧的手;也许你连一张桌子也画不像,但是有一副动人的歌喉;也许你不善于下棋,但是有过人的膂力。在认识到自己长处的这个前提下,如果你能扬长避短,认准目标,抓紧时间把一件工作或一门学问刻苦地认真地做下去,久而久之,自然会结出丰硕的成果。好像鲁迅说过,即使是一般资质的人,一个东西钻上10年,也可以成为专家,更何况它又是你自己的长处呢?

    英国著名诗人济慈(1795—1821)本来是学医的,后来他发现了自己有写诗的才能,就当机立断,用自己的整个生命去写诗。他虽不幸只活了二十几岁,但已为人类留下了不少不朽的诗篇。马克思年轻时曾想做一个诗人,也努力写过一些诗(就是后来他自称是胡闹的东西),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长处其实不在这里,便毅然放弃做诗人的打算,转到社会科学的研究上面去了。如果他们两个人都不认识自己,那么英国至多不过增加一位不高明的外科医生济慈,德国至多不过增加一位蹩脚的诗人马克思,而在英国文学史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上则肯定要失去两颗光采夺目的明星。

    认识你自己罢!无论什么都要切切实实地做,大而无当、好高鹜远的想法一定要排除。比如说,仅仅为了面子,不顾自己的特点,却不自量力地非要报考某个名脾大学的某个尖端的系,有什么必要呢?社会主义社会是丰富多采的,它需要各行各业的专家和能工巧匠都来大显神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们固然需要出色的核子物理学家,但制作糕点的专家我们同样需要,二者都是高尚的、有用的人,并无高下之分。一个人有抱负,也不是非成为驰名世界的大科学家或大文豪不可,炒菜、做衣服、设计花布、种西红柿、开车、跳舞、收废品、捏面人、演戏、唱歌、说相声、送电话、售货、修自行车、刻图章、养鱼等等,只要是社会上的一项有益的工作,做好了都能出色当行,成一门大学问,就看每个人的努力如何了。

    古人早就说过:“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当你认识了你自己之后,应当坚定起来,成为有韧性、有战斗力的强者,为了社会主义祖国的复兴,在你的专长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再观望几年,人家已经做出成绩来了。虽然说只要开始就不算晚,但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毕竟是早比晚要好一些。你在寻找什么机会?机会不正是在你自己手里吗?

    认识你自己罢!

    日

    巴金

    为着追求光和热,将身子扑向灯火,终于死在灯下,或者浸在油中,飞蛾是值美的,在最后的一瞬间它得到光,也得到热了。

    我怀念上古的夸父,他追赶日影,渴死在为着追求光和热,人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生命是可爱的。但寒冷的、寂寞的生,却不如轰轰烈烈的死。

    没有了光和热,这人间不是会成为黑暗的寒冷世界么?

    倘使有一双翅膀,我甘愿做人间的飞蛾。我要飞向火热的日球,让我在眼前一阵光、身内一阵热的当儿,失去知觉,而化做一阵烟,一撮灰。

    日子

    教育导报

    碧波

    日子一页一页地撕去,散乱地布满房间,像秋天里的落叶。

    生命是一棵扎根在大地上的植物,难道从一开始,迎接的就是义无反顾的凋零?日子,把||乳|白的芽儿拱出土层,把嫩绿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张开,把花朵一枝一枝地释放出香味来,把果实酝酿成希望的彩色,甜柔的收成。

    即使岁月把日子砍伐成一株轰隆倒塌的大树,但也会有泥土不斩不断、挖不绝的根系,会重新繁殖出新的苗圃来;还会有顽强的种子,用它们独特的旅行方式,走遍世界,去繁衍成理想的部落,美的风景。

    如果你是天使

    如你在远方

    晓风

    如果你是天使,诗诗,我怎能想象如果你是天使。

    若是那样,你便不会有夜静时啼哭,用那样无助的声音向我说明你的需要,我便不会在寒冷的冬夜里披衣而起,我便无法享受你在我的双臂中,眼见你满足地重新进入酣睡的快乐。

    如果你是天使,诗诗,你便不会有饥饿时转动你的颈子,噘着小嘴急急地四下索||乳|,诗诗,你永不知道你那小小的动作怎样感动着我的心。

    如果你是天使,在每个宁馨的午觉后,你便不会悄无声息地爬上我的大床,攀着我的鼻子,吻我的两颊,并且咬我的鼻子,弄得我满脸唾津,而诗诗,我多么爱这一切。

    如果你是天使,你不会钻在桌子底下,你便不会弄得满身污黑,你便不会把墨水涂得一脸,你便不会神通广大地把不知何处弄到的油漆抹得一身,但,诗诗,每当你这样做时,你就比平常可爱一千倍。

    如果你是天使,你便不会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学走路。我便无缘欣赏倒退着逗你前行的乐趣。而你,诗诗,每当你能够多走几步,你便笑倒在地,你那毫无顾忌的大笑,震得人耳麻,天使不会这些,不是吗?并且,诗诗,天使怎会有属于你的好奇,天使怎会蹲在地下看一只细小的黑蚁,天使怎会在春天的夜晚讶然地用白胖的小手,指着满天的星光,天使又怎会没头没脑地去追赶一只苯拙的鸭子,天使怎会热心地模仿邻家的狗吠,并且学得那么酷似。

    当你做坏事的时候,当你伸手去拿一本被禁止的书,当你蹑着手脚走近花钵,你那四下溜目的神色又多么令人绝倒,天使从来不做坏事,天使温驯的双目永不会闪过你做坏事时那种可爱的贼亮,因此,天使远比你逊色。

    而每天早晨,当我拿起手提包,你便急急地跑过来抱住我的双腿,你哭喊,你撕抓,做无益的挽留——你不会如此的,如果你是天使——但我宁可你如此,虽然那是极伤感的时刻,但当我走在小巷里,你那没有掩饰的爱便使我哽咽而喜悦。

    如果你是天使,诗诗,我便不会听到那样至美的学话的牙牙,我不会因听到简单的“爸爸”、“妈妈”而泫然,我不会因你说了串无意义的音符便给你那么多亲吻,我也不会因你在“爸妈”之外,第一个会说的字是“灯”便肯定灯是世间最美丽的东西。

    如果你是天使,你决不会唱那样难听的歌,你了不会把小钢琴敲得那么刺耳,不会撕坏刚买的图画书,不会扯破新买的衣服,不会摔碎妈妈心爱的玻璃小鹿,不会因为一件不顺心的事而乱蹬着两条结实的小腿,并且把小脸涨得通红。但为什么那小小的坏事使我觉得可爱,使我预感到你性格中的弱点,因而觉得我们的接近,并且因而觉得宠爱你的必要。

    也许你会有更清澈的眼睛,有更红嫩的双颊,更美丽的金发和更完美的性格——如果你是天使。但我不需要那些,我只满意于你,诗诗,只满意于一个人间的孩童。

    让天使们在碧云之上鼓响他们快乐的双翅,我只愿有你,在我的梦中,在我并不强壮的臂膀里。

    如果我是你

    谈心

    三毛女士:

    我今年29岁,未婚,是一个单位最低层的办事员,我常常在我下班后,回到租来的斗室里,面对物质和精神都相当贫乏的人生,觉得活着的价值,十分……。

    对不起,我黯淡的心情,无法用文字来表达。我很自卑,请你告诉我,生命最终的目的何在?

    以我如此卑微的人(我的容貌太平凡了),工作能力也有限,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也从来没有异性对我感兴趣。

    我真羡慕你,恨不得能够活得像你,可惜我不能,请你多写书给我看,丰富我的生命,不然,真不知活着还有什么快乐?

    敬祝春安一个不快乐的女孩子不快乐的女孩:从你短短的自我介绍中,看来十分惊心,二十九岁正当年轻,居然一连串的用了——最低层、贫乏、黯淡、自卑、平凡、卑微、能力有限这许多不正确的定义来形容自己。

    以我个人的经验来说,我也反复思索过许多次,生命的意义和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目前我的答案却只有一个,很简单的一个,那便是“寻求真正的自由”,然后享受生命。

    不快乐的女孩,你的心灵并不自由,对不对?当然,我也没有做到绝对的超越,可是如你信中所写的那些字句,我已不再用在自己身上了,虽然我们比较起来还是差不多的。

    如果我是你,第一步要做的事是加重对自我的期许与看重,将信中那一串又一串自卑的字句从生命中一把扫除,再也不轻看自己。

    你有一个正当的职业,租得起一间房间,容貌不差,懂得在上下班之余更进一步探索生命的意义,这都是很优美的事情,为何觉得自己卑微呢?你觉得卑微是因为没有用自己的主观眼光观看自己,而用了社会一般的功利主义的眼光,这是十分遗憾的。

    一个不欣赏自己的人,是难以快乐的。

    当然,由你的来信中,很容易想见你部分的心情,你表达的能力并不弱,由你的文字中,明明白白可以看见一个都市单身女子对于生命的无可奈何与悲哀,这种无可奈何,并不浮浅,是值得看重的。

    很实际的来说,不谈空幻的方法,如果我住在你所谓的“斗室”里,如果是我,第一件会做的事情就是布置我的房间。我会将房间刷成明亮的白色,在窗上做一个美丽的窗帘,在床头放一个普通的小收音机,在墙角做一个书架,给灯泡换一个温暖而温馨的灯罩,然后去花市仔细地挑几盆看了悦目的盆景放在房间的窗口。如果仍有余钱,我会去买几张名画的复制品——海报似的那种,将它挂在墙上……。

    这么弄一下,以我的估价,是不会超过4000台币的,当然除了那架收音机以外,一切自己动手做,就省去了工匠费用,而且生活会有趣得多。

    房间布置得美丽,是享受生命改变心情的第一步,在我来说,它不再是斗室了。然后,当我发薪水的时候——如果我是你,我要用极少的钱给自己买一件美丽又实用的衣服。如果我觉得心情不够开朗,我很可能去一家美发店,花100台币修剪一下终年不变的发型,换一个样子,给自己以耳目一新的快乐。我会在又发薪水的下一个月,为自己挑几样淡色的化妆品,或者再买一双新鞋。

    你看,如果我是你,我慢慢地在变了。

    我去上上课,也许能交到一些朋友,我的小房间既然那么美丽,那么也许偶尔可以请朋友来坐坐,谈谈各自的生活或梦想。

    慢慢的,我不再那么自卑了,我勇敢接触善良而有品德的人群(这种人在社会上仍有许多许多),我会发觉,原来大家都很平凡——可是优美,正如自己一样。

    我更会发现,原来一个美丽的生活,并不需要太多的金钱便可以达到。我也不再计较异性对我感不感兴趣,因为我自己的生活一点一点地丰富起来,自得其乐都来不及,还想那么多吗?

    如果我是你,我会不再等三毛出新书,我自己写札记,写给自己欣赏,我慢慢地会发觉,我自己写的东西也有风格和趣味,我真是一个可爱的女人。

    不快乐的女孩子,请你要行动呀!不要依赖他人给你快乐。你先去将房间布置起来,勉励自己去做,会发觉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而且,兴趣是可以寻求的,东试试西试试,只要心中认定喜欢的便去培养它,成为下班之后的消遣。

    可是,我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快乐,是帮助他人,而不只是在自我的世界里享受——当然,享受自我的生命也是很重要的,你先将自己假想为他人,帮助自己建立起信心,下决心改变一下目前的生活方式,把自己弄得活泼起来,不要任凭生命再做赔本的流逝和伤感,起码你得试一下,尽力的去试一下,好不好?

    享受生命的方法很多很多,问题是你一定要有行动,空想是不行的。下次给我写信的时候,署名“快乐的女孩,”将那个“不”字删掉好吗?

    你的朋友

    如花

    文学自由谈

    吴箫

    笑靥如花,真情如花,希望如花,生命亦如花。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爱的花,每个人也都有许多种理由善待自己,把一生的光阴凝成时光长河中那一瓣恒久的心香。在盛开的一刹那,灿烂夺目的它会吸引所有的视线。

    花是如此柔弱,再美再艳,依然经不起朝来寒雨晚来风。春红匆匆谢了,只剩下满怀愁绪。

    花却又是美丽的战士,风雨中尽管渐渐绿肥红瘦,终究不曾低头。

    生命也是一样,像精致的玻璃酒杯,常常经不起天灾人祸的撞击,粉碎成一地的璀璨,每一片都是透明的心。生命又常常像昙花,用许多年的泪与汗,掺上心血浇灌,才会有笑看天下的一刻。

    如今的世界,爱花的人少了。当人们为着生计奔波的时候,连自己的生命都抓不住,又有谁会倾听花的诉说?然而,烦躁的都市啊,请不要忘记,这世界本是镜花水月。一切如花,花如一切。所以,佛祖拈花而迦叶微笑;这一笑,便是整个世界。

    如梦令

    台港文学选刊

    林佩芬

    朝露未干,草地微湿,他走过草地,把正在厨房升火的小和尚叫到房中。

    “为师,今天便要圆寂了;此后,你自己要用功修行以期参悟佛理!”

    “师父,这,您在说什么?”

    “唉,便说与你吧!为师少时,与一名叫盼盼的女子订有婚约,三十年前,盼盼在渡江时落水身亡,为师便削发为僧,遁入空门;昨夜,为师忽然梦见她身穿嫁衣而来,与我同拜天地——唉!不想我皈衣佛门三十年,心中仍然不能忘情!”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吩咐小和尚道:“为师圆寂后,你将为师夜夜睡的枕头拆开,内有一条手绢,你便覆在为师身上,做为陪葬,切记切记!”

    他说罢,果然闭目圆寂了;小和尚依言拆开了枕头,取出了手绢,手绢上绣的花都已经褪色了,倒是绣在角上的两个字还清晰可辨:盼盼

    如意与遗憾

    《新民晚报》

    程乃珊

    告别本身是一种遗憾的感情,幸亏还有相逢的希望在安慰着我们。

    日历只剩下那么薄薄的几张了,这意味着,我们将向这位忠实的老朋友告别了。每次告别旧年,总有那么一种依依难舍、感叹时光无情之感。然而那本厚厚的崭新的日历,又让我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一切都可以从“新”开始。因此我们又几乎带着一种迫不急待的心情迎接新年的到来……这就是生活,处处有遗憾,然而处处又有希望。希望安慰着遗憾,而遗憾又充实了希望。因此。在这送旧迎新之际,在清理自己过去一年的生活时,你必然会发现你竟有那么多的不如意和遗憾。你想考一张文凭,遗憾的是时间不够或年龄已大。有一个好朋友,遗憾的是他却离你非常遥远。事业上有了成就,遗憾的是却也因此引来一些冷嘲热讽。你真心实意爱上一个人,遗憾的是对方却不爱你。你在某个方面确有专长,遗憾的是那偏偏不是你的专业。如此种种……别恼火,别抱怨,要知道,这就是人生。尽管我们一再希望和祝贺:新年如意!但希望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一回事,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我并不讨厌遗憾。我认为它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色彩,它为生活增添了美感和深度。有个遥远的好朋友,你会更着意精心地去培育这朵友谊之花。年龄大了还得考文凭,这正是锤炼你的意志的机会。成功之后遭人冷语,正好给你泼冷水,不致使胜利冲昏你的头脑。另有爱好却不是专业,可以使你业余生活更加丰富。至于你爱上了他,他却不爱你,那么过若干年后,这将是你生命史上很美很富有回味的篇章……别嘲笑我这是以“阿q精神”自蔚。事实上,我以为,与其顺顺当当地在生命的航程上滑翔,不如多点遗憾多点挫折来充实和丰富我们的航程。

    从另一方面说,遗憾本身是我们人类对现状和自身表示不满足和改革的一种呼号。正因为如此,许多科学发明才能不断完善,犹如最初的留声机进化改良到如今的立体声唱机,煤油灯发展到小太阳灯,刚问世时价格昂贵的青霉素,现在已是普通的药品……遗憾还可以说是测定我们内心稳健与否的一根公正的杠杠。须知,并不是所有的遗憾都可以或者都应该得到满足的,它还必须从属于民族的利益、国家的法律和道德的准则。有许多遗憾是无法避免的,假如我们在心理上战胜它了,我们的责任感会因此更强一点了,我们的肩头就更结实了,也就是说,我们的内心更稳健了,我们在走向成熟,在人生之路上又跨前了一步。

    告别了,旧的岁月,我们有点难舍,但我们并不怅然。青春在悄悄逝去,我们有点遗憾,但我们并不悲观。在兴致勃勃地挂上新年日历之际,年轻朋友们,我不想说:新年如意,一帆风顺。我谨祝贺你们:新年进步!

    三代

    林文煌

    在交叉路口转弯的时候,我的脚踏车把一位陌生先生的右脚踝压伤了。本来我安全避闪的,当我看到那位先生一手牵着一个刚会走路模样的小男孩,一手牵着一个步履蹒跚的年老中风病患者时,我立刻紧急煞车把车头倾向一边,就在这时,他突然急速地跨前一步,自己撞了上来。

    我赶紧跳下车,不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弯下腰按摩脚踝,一边和气地抬起头:“我不怪你,是我自己撞上的……。也许是我太多虑了,我以为车子如果不会撞上我的小孩,便会撞上我的父亲,于是下意识地上前阻挡。”

    在我惊魂未定,讷讷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位先生已牵着小孩和老者慢慢离去,我愣愣的目送他们,三个脚步迟缓的背影构成一幅感人的画面。我有搁下车子跟上去帮助那位先生的冲动。可是,我一直没有那样做;我发觉小孩和老者好像那位先生肩上的两头担子,再艰苦他也不肯放下任何一边的。

    三个人一双眼睛

    散文

    华夏

    星期日。百货大楼。熙熙攘攘。

    从楼上拼排走下三个人。中间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约莫有八九岁。他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

    爸爸和妈妈是两个盲人。

    很小心很慢地踩着一阶一阶的楼梯。所有目睹的人立刻停止了脚步,闪开了一条路。喧闹声像绷断了弦的琴。

    一步、二步、三步……那男孩的眸子多明亮啊,漆黑漆黑的。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还有笑在三张脸上流。

    渐渐地,远了。

    三个人的一双眼睛。

    而我,两只脚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了许久。思绪的羽翼却飞向了辽远。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像从酣睡中惊醒,身躯抖动了一下,呼吸也振颤了。

    三个人一双眼睛。还有笑在脸上流。

    我不知为了什么,竟跑下楼,去追赶他们。我想更准确地看清他们的长相。我想望望小男孩的眼睛,摸摸他的头,再捧起他的闪着炽炽光彩的小脸,还想和他的爸爸妈妈握握手。我要寻问他们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生活中的很多问题。

    三个人一双眼睛。还有笑在脸上流。

    我跑到街中央,车流和人流淹没了那三个人。我惘然若失。

    我突然觉得天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蓝过,生活从来没有这样美好过。新鲜的阳光在这个世界上流着,正如新鲜的笑在三张脸上流着。

    哦,我为什么竟哭了!

    三个小女孩

    光明日报

    季羡林

    我生平有一桩往事:一些孩子无缘无故地喜欢我,爱我;我也无缘无故地喜欢这些孩子,爱这些孩子。如果我以糖果饼饵相诱,引得小孩子喜欢我,那是司空见惯,平平常常,根本算不上什么“怪事”。但是,对我来说,情况却绝对不是这样。我同这些孩子都是邂逅相遇,都是第一次见面。我语不惊人,貌不压众,不过是普普通通,不修边幅,常常被人误认为是学校的老工人。这样一个人而能引起天真无邪、毫无功利目的、二三岁以至十一二岁的孩子的欢心,其中道理,我解释不通,我相信,也没有别人能解释通,包括赞天地之化育的哲学家们在内。

    我说:这是一桩“怪事”,不是恰如其分吗?不说它是“怪事”,又能说它是什么呢?大约在50年代,当时老祖和德华还没有搬到北京来。我暑假回济南探亲。我的家在南关佛山街。我们家住西屋和北屋,南屋住的是一家姓田的木匠。他有一儿二女,小女儿名叫华子,我们把这个小名又进一步变为爱称:“华华儿”。她大概只有两岁,路走不稳,走起来晃晃荡荡,两条小腿十分吃力,话也说不全。按辈分,她应该叫我“大爷”;但是华华还发不出两个字的音,她把“大爷”简化为“爷”。一见了我,就摇摇晃晃跑了过来,满嘴“爷”、“爷”不停地喊着。走到我跟前,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腿,仿佛有无限的乐趣。她妈喊她,她置之不理。勉强抱走,她就哭着奋力挣脱。有时候,我在北屋睡午觉,只觉得周围鸦雀无声,恬静幽雅。“北堂夏睡足”,一枕黄粱,猛一睁眼:一个小东西站在我的身旁,大气不出。

    一见我醒来,立即“爷”、“爷”叫个不停。不知道她已经等了多久了。我此时真是万感集心,连忙抱起小东西,连声叫着“华华儿”。有一次我出门办事,回来走到大门口,华华妈正把她抱在怀里。她说,她想试一试华华,看她怎么办。然而奇迹出现了:华华一看到我,立即用惊人的力量,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举起小手,要我抱她。她妈妈说,她早就想到有这种可能,但却没有想到华华挣脱的力量竟是这样惊人地大。大家都大笑不止,然而我却在笑中想流眼泪。有一年,老祖和德华来京小住,后来听同院的人说,在上着锁的西屋门前,天天有两个“小动物”在那里蹲守:一个是一只猫,一个是已经长到三四岁的华华。“可怜小儿女,不解忆长安”。华华大概还不知道什么北京,不知道什么别离。天天去蹲守。她那天真稚嫩的心灵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望眼欲穿而不见伊人。她的失望,她的寂寞,大概她自己也说不出,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了。

    上面是华华的故事。

    下面再讲吴双的故事。

    80年代的某一年,我应邀赴上海外国语大学去访问。我的学生吴永年教授十分热情地招待我。学校领导陪我参观,永年带了他的妻子和女儿吴双来见我。吴双大概有六七岁光景,是一个秀美、文静、伶俐的小女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她最初还有点腼腆,叫了一声“爷爷”以后,低下头,不敢看我。但是,我们在校园中走了没有多久,她悄悄地走过来,挽住我的右臂,扶我走路,一直偎依在我的身旁,她爸爸妈妈都有点吃惊,有点不理解。我当然更是吃惊,更是不理解。一直等到我们参观完了图书馆和许多大楼,吴双总是寸步不离地挽住我的右臂,一直到我们不得不离开学校,不得不同吴双和她妈妈分手为止,吴双眼睛中流露出依恋又颇有一点凄凉的眼神。从此,我们就结成了相差六七十岁的忘年交。她用幼稚但却认真秀美的小字写信给我。我给永年写信,也总忘不了吴双。我始终不知道,我有什么地方值得这样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女孩眷恋?上面是吴双的故事。

    现在轮到未未了。未未是一个12岁的小女孩,姓贾,爸爸是延边大学出版社的社长,学国文出身,刚强,正直,干练,是一个决不会阿谀奉承的硬汉子。母亲王文宏,延边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性格与丈夫迥乎不同,多愁,善感,温柔,淳朴,感情充沛,用我的话来说,就是:感情超过了需要。她不相信天底下还有坏人,却是个才女,写诗,写小说,在延边地区颇有点名气,研究的专业是美学,文艺理论与禅学,是一个极有前途的女青年学者。10年前,我在北大通过刘教授的介绍,认识了她。去年秋季她又以访问学者的名义重返北大,算是投到了我的门下。

    一年以来,学习十分勤奋。我对美学和禅学,虽然也看过一些书,并且有些想法和看法,写成了文章,但实际上是“野狐谈禅”,成不了正道的。蒙她不弃,从我受学,使得我经常觳觫不安,如芒刺在背。也许我那一些内行人决不会说的石破天惊的奇谈怪论,对她有了点用处?连这一点我也是没有自信的。

    由于她母亲在北大学习,未未曾于寒假时来北大一次。她父亲也陪来了。第一次见面,我发现未未同别的年龄差不多的女孩不一样。面貌秀美,逗人喜爱;但却有点苍白。个子不矮,但却有点弱不禁风。不大说话,说话也是慢声细语。文宏说她是娇生惯养惯了,有点自我撒娇。但我看不像。总之,第一次见面,这个东北长白山下来的小女孩,对我成了个谜。我约了几位朋友,请她全家吃饭。吃饭的时候,她依然是少言寡语。但是,等到出门步行回北大时,却出现了出我意料的事情。

    我身居师座,兼又老迈,文宏便扶住我的左臂搀扶着我。说老实话,我虽老态龙钟,但却还不到非让人搀扶不行的地步;文宏这一番心意我却不能拒绝,索性倚老卖老,任她搀扶。倘若再递给我一个龙头拐杖,那就很有点旧戏台上佘太君或者国画大师齐白石的派头了。然而,正当我在心中暗暗觉得好笑的时候,未未却一步抢上前来,抓住了我的右臂来搀扶住我,并且示意她母亲放松抓我左臂的手,仿佛搀扶我是她的专利,不许别人插手。她这一举动,我确实没有想到。然而,事情既然发生——由它去吧!过了不久,未未就回到了延吉。适逢今年是我85岁生日,文宏在北大虽已结业,却专门留下来为我祝寿。她把丈夫和女儿都请到北京来,同一些在我身边工作了多年的朋友,为我设寿宴。最后一天,出于玉洁的建议,我们一起共有16人之多,来到了圆明园。圆明园我早就熟悉,六七十年前,当我还在清华大学读书的时候,晚饭后,常常同几个同学步行到圆明园来散步。此时圆明园已破落不堪,满园野草丛生,狐鼠出没,“西风残照,清家废宫”,我指的是西洋楼遗址。当年何等”“辉煌,而今只剩下几个汉白玉雕成的古希腊式的宫门,也都已残缺不全。“牧童打碎了龙碑帽”,虽然不见得真有牧童,然而情景之凄凉、寂寞,恐怕与当年的明故宫也差不多了。我们当时还都很年轻,不大容易发思古之幽情,不过爱其地方幽静,来散散步而已。

    建国后,北大移来燕园,我住的楼房,仅与圆明园有一条马路之隔。登上楼旁小山,遥望圆明园之一角绿树蓊郁,时涉遐想。今天竟然身临其境,早已面目全非,让我连连吃惊,仿佛美国作家washgtonvan自己的曾孙都成了老爷爷,没有人认识他了。现在我已不认识圆明园了,圆明园当然也不会认识我。园内游人摩肩接踵,多如过江之鲫。而商人们又竞奇斗妍,各出奇招,想出了种种的门道,使得游人如痴如醉。我们当然也不会例外,痛痛快快地畅游了半天,福海泛舟,饭店盛宴。我的“西洋楼”却如蓬莱三山,不知隐藏在何方了?第二天是文宏全家回延吉的日子。一大早,文宏就带了未未来向我辞行。我上面已经说到,文宏是感情极为充沛的人,虽是暂时别离,她恐怕也会受不了。小肖为此曾在事前建议过:临别时,谁也不许流眼泪。在许多人心目中,我是一个怪人,对人呆板冷漠,但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却给我送了一个绰号:“铁皮暖瓶”,外面冰冷而内心极热。我自己觉得,这个比喻道出了一部分真理,但是,我现在已届望九之年,我走过阳关大道,也走过独木小桥,天使和撒旦都对我垂青过。一生磨炼,已把我磨成了一个“世故老人”,于必要时,我能够运用一个世故老人的禅定之力,把自己的感情控制住。年轻人,道行不高的人,恐怕难以做到这一点的。

    现在,未未和她妈妈就坐在我的眼前。我口中念念有词,调动我的定力来拴住自己的感情,满面含笑,大讲苏东坡的词:“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又引用俗语:“千里凉棚,没有不散的筵席”。自谓“口若悬河泻水,滔滔不绝”。然而,言者谆谆,而听者藐藐。文宏大概为了遵守对小肖的诺言,泪珠只停留在眼眶中,间或也滴下两滴。而未未却不懂什么诺言,也不会有什么定力,坐在床边上,一语不发,泪珠仿佛断了线似地流个不停。我那八十多年的定力有点动摇了,我心里有点发慌。连忙强打精神,含泪微笑,送她母女出门。一走上门前的路,未未好像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臂,伏在我怀里,哭了起来。

    热泪透过了我的衬衣,透过了我的皮肤,热意一直滴到我的心头。我忍住眼泪,捧起未未的脸,说:“好孩子!不要难过!我们还会见面的!”未未说:“爷爷!我会给你写信的!”我此时的心情,连才尚未尽的江郎也是写不出来的。他那名垂千古的《别赋》中,就找不到对类似我现在的心情的描绘。何况我这样本来无才可尽的俗人呢?我挽着未未的胳臂,送她们母女过了楼西曲径通幽的小桥。又忽然临时顿悟:唐朝人送别有灞桥折柳的故事。我连忙走到湖边,从一棵垂柳上折下了一条柳枝,递到文宏手中。我一直看她母女俩折过小山,向我招手,直等到连消逝的背影也看不到的时候,才慢慢地走回家来。此时,我再不需要我那劳什子定力,索性让眼泪流个痛快。

    三个女孩的故事就讲完了。

    还不到两岁的华华为什么对我有这样深的感情,我百思不得其解。

    五六岁第一次见面的吴双,为什么对我有这样深的感情,我千思不得其解。

    12岁的下学期才上初中的未未,为什么对我有这样深的感情,我万思不得其解。

    然而这都是事实,我没有半个字的虚构。我一生能遇到这样三个小女孩,就算是不虚此生了。

    到了今天,华华已经超过40岁。按正常的生活秩序,她早应该“绿叶成荫”了,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这“爷”?吴双恐怕大学已经毕业了,因为我同她父亲始终有联系,她一定还会记得我这样一位“北京爷爷”的。

    至于未未,我们离别才几天。我相信,她会遵守自己的诺言给我写信的。而且她父亲常来北京,她母亲也有可能再到北京学习、进修。我们这一次分别,仅仅不过是为下一次会面创造条件而已。

    像?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