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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散文第19部分阅读

    手,我便顺从地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去,让她领着我走出家门。我从妈妈温暖的手中体味到安全,妈妈从我娇小的手中感受到信任。

    渐渐长大了,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个小姑娘,于是手便成了“禁区”,再不许旁人随意挽起。

    在我17岁的一天,哥哥把我介绍给他的好朋友。他的朋友——一位比我大7岁的大哥哥,热情地向我伸出右手:“你好,小妹妹!”我稍一迟疑,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尽管我的脸在发烧。

    两只手握在一起,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记忆中那只属于大人的握手礼,也开始属于我。

    上大学后第一次参加校内的周末舞会,邀我跳舞的是一个清秀可爱的男孩子,一曲终了,在他向我道谢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更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我竟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随即郑重地握了我的手。

    过后,好心的朋友提醒我:“你太冒失了!”冒失?也许有一点儿。但我相信,我的真诚与友好已经通过我的手传给了他。

    当甜蜜的初恋画上句号时,我们没有争吵,没有相互抱怨,只是相顾无言。公共汽车快进站时,他静静地伸出手来:“我们还是好朋友,好吗?”我微笑着点点头,连忙转身冲上车去,不想让他看到我夺眶而出的眼泪。

    车驶出好远,我才转过头去。透过泪眼,发现他还站在车站上,轻轻挥动着那只我不肯握的手。

    回到家中,一丝遗憾隐隐缠绕在心头,那静静伸出的手不应该只有他的,还应该有我的。于是不顾一切地抓起电话打给他。

    “是你?”电话里是他充满惊讶的声音。

    “对,是我,想握握你的手!”

    直到有一天,在街上遇到他,身边多了一个她。他把她介绍给我,我微笑着伸出自己的手。

    她也友好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还有他的手。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不知为什么,有点儿不是滋味,急忙与他们告别,向着自己该走的方向走去。

    静默的薄暮

    《解放日报》

    何叶

    我静静地候着,晚点的车。站处飘着细细的雨,轻泛微微的冷意,只是那份缠绵,留存在心之深处的一方角落,很久了。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了,车还没来,却没了刚错过钟点的那份烦躁与不安。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出来,归去时,总搭不上准时的车,仿佛是命定的,于是,平静了许多,就如同悟道一样。

    虽然,我是多么急切地盼着回去。

    我竟然没有长大,无论是远涉千里之外,还是就近走一走,只要出来,就惦惦切切,思思念念放不下回家的念头。葡萄是否生出了藤蔓?白色的蔷薇是否凋零了?可爱的小猫咪是否又胖了一点?尽管一切依旧,甚至连我放在桌上的稿纸还是那个样儿,卷着一个角,而我还是匆匆地来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牵挂,平日的那些潇洒哪去了?是否化成秋叶,一片片,一片片托付给风了?雨了?想想自己有时一遇到烦恼的事,不舒心时,就希望一个人跑得远远的。找一间屋子,一个人住着,拥有一个怡然真实的自我。就像满山随意而生的小草一样,无论多么的卑微,也有自己的一片天空,一席土地。但我真的能做到这样吗?车依然没来,但我知道,它在远远的那个地方,正勉力地接近我。它也一定知道,在前面的那个车站,我正等待着它,在经历之后,在浮躁之后,默默地立在站牌下。

    尽管雨路泥泞。

    站久了,小腿很酸,变换一下姿势,突然感到一种无法解释的从容,一种言语传不出的闲适。我们现在每天都在忙,晨昏,日夜,忙得很疲倦,很乏力,很讨厌,似乎有许多事来不及做,非赶着点不可。

    不由想起一个故事。一天,一个能人对一个庸人说:“我很累,什么事都必须自己去做,真不知我死后他们会乱成什么样子?唉!”庸人对这个能人很同情,却分担不了什么能人永远躺着了。

    真的,我们中间许多人都太高估了自己,其实,生时就应该以生的立场去享受生的烦恼,生的美妙,人生最可贵的是生的过程,是忙碌与安闲掺和的旅行。现在,我竟然有了这一空隙,可以什么都不必做,什么都不必忙,这又是何等的神怡惬意呢?望着焦躁的同行者,我多希望能将我所要想说的告诉他们,不要错过这静默的薄暮,珍惜这难有的平和安宁的美丽。然而,一向孤独的我,只能轻轻地摇一下头,再摇一下头。

    就怕你笑

    陈治治

    你冷吧!你爱理不理,冷若冰霜,怎么样都行。奈何我练就一副铁石心肠,无衷漠然视之。

    你急吧!你唇焦口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嬉皮笑脸一套接一套,只是我闭目塞听充耳不闻与我何干!

    你气呀!你吹胡子瞪眼睛拍桌子摔盘子跺脚跺得“咚咚”响,我冷眼旁观看马戏团表演,气死你活该!

    你哭呀!你抽抽嗒嗒,我呜呜咽咽;你涕泪交流我花容带泪;你若丧考妣我嚎啕大哭,来而不往非礼也。

    任你用尽三十六计七十二般变化,我却泰山青松般岿然不动。

    忽而你笑了,笑得阳光灿烂,春光明媚!让我乖乖缴械投降,重新投进你的怀抱。

    一生何怕?就怕你笑。

    君子兰

    文汇月刊

    李昆纯

    冷却了的君子兰热,却冷却不了我的情感。

    一颗小小的种子,裹着情谊和北国的风雪,远涉山山水水,而后落在我的案头,沐着江南的阳光。从稚弱的幼苗开始,历经两个年头,眼下已经互生着四对叶片。那宽宽的叶身,密密的叶纹,蕴含着我的多少期冀和喜悦。

    可是,它却生长得太慢。我默默期待,何时才是它的花期?

    前几天,在叶片的底部,又萌出了爱的热点,预示着将长出一片新叶。可是,君子兰却像紧闭着嘴唇,怎么也不肯吐露出来,我等待和观察着,几天后还是那么青青的一线。

    失望之中突然领悟,我是否少了一些情爱?!

    君子兰也在观察我啊!

    于是,我翻换了熟透的土层,荫灌了血一样浓的肥水,从渴望的眼神中,君子兰像领会了我的心意,爽快地将新叶吐了出来,嫩生生的,鲜活活的,像灵巧的舌头,舔着葱绿的嘴唇。

    花期尚远。

    花期在望。

    我坚信,那一朵需孕育几年的高洁的花朵,终将以色泽和芬芳,呈现在面前,给我以慰藉。

    看着湖

    相思树

    许达然

    一大早沁凉的风就暗暗催送时间拨弄湖水的声音,恍惚熟悉却难理解的唏嘘;雨若也加入,把湖搅得不宁,我们也不来了。湖上溟,假如是雾,可把湖罩得凄迷。

    迷糊或清醒,我们任何时候来,湖都慷慨招待。

    心境晴朗,我们又到湖旁。总是晚起的日头答应在五点一刻醒来。日头比谁都爱水,昨天黄昏我们还上班它就一声不响坠入湖的另一边睡了。现在要起来,惟恐着凉,先点点火烧几片云衔接天跟湖。水不害怕滚,都尽量保持冷静。看来五点十分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它却还缠着水。赖了两三分钟后才眯着眼抛出橘色的染发,浮散在水平线上;摊开成彩绘溶释后,才冉冉探头露脸。开始还矜持绯红,越往上升越不害臊,装模作样,竟奢丽起来了。脸全都亮出时,圆润闪耀得刺目。一霎眼,几只水鸟惊叫起来,飞入风浪的和声里;高亢、清脆、优柔三重奏,婉婉转转送给日头听,渐远渐稀。

    漾漾传来湖水和日头的交谈。谈的究竟是什么,习习推挤着阳光又和湖水厮混在一起的微风不见得懂,徒填满我们的耳朵,还自作主张约定湖水向沙滩涌来韵律。湖水朝石灰石岸冲,冲不动,冒出白厉厉的獠牙,噬不裂,自己却碎了。石灰石是多年前从远地运来的,久已附生着水藻引诱鱼给人钓。人就是这样,口口声声说爱湖,却不准水扩展,围造岸按捺住湖。人占领了这里后无端替湖担忧,甚至安排些柳,风吹都不走。也不知是湖依依挽留,还是柳婀娜拖曳湖,互相体贴正够幽美的,却还嫌单调;既造桥又摆亭,简直把庭园都搬来了;非但要给人瞧不停,而且故意和鱼过不去,养些天鹅、鸳鸯之类,滋扰得湖都不能悠闲。

    有空却闲不住的日头已豪放亮相了,烧不灼,就光临湖上潋滟泛着光波,波动我们的思绪。

    思潮中浮起法国精神分析学者拉康说的:并无单纯的观看;我们观看的永远不是我们要见的,因为每个凝视都隐含欲望,带着遐想,然而我们只单纯想看我们见得到的湖而已。不必想就都存在的是纷争的人间,挤满诡谲,一凝视就感到恐怖。

    面对坦荡的湖,我们呼吸清爽,可各自掬捧思想的浪花,或交换情愫的亮光。有许多话可说时,湖盈盈和谐配音。有话不说时,湖盈盈填补沉默的旋律。旋律过去不必我们思虑。我们不想探究湖的性格,毕竟娴静和粗犷都是自然的,自然就好。不想湖水洗涤阳光,还是阳光喜欢晃荡;不想风嬉戏湖,把水撩弄得痒个不住,还是湖和风有缘相会,无缘平静;也不想风找湖胡闹,还是湖糊里糊涂起哄;更不想鱼游得累不累,只要不被诱惑,自然不咬着钩不放而可活久些。反正我们不愿用人的观点翻译湖景。湖总是无谓地操练不懈,我们只是边漫步边舒展筋骨,感到恬适自在。

    自然,为了生存鸟常来盘旋。一只水鸟不愿随波漂摇,快到沙滩时就飞离了。

    沙滩上还散布着很多没被我们践踏的鸟爪印,湖水忙着和阳光打交道,也不来扫;而我们又莫名其妙赖在这里,水鸟宁可调侃浪也不肯来歇歇。偶尔踩到小贝壳,不知潮汐何时送来的。拾回去可当做湖凝固的声音欣赏,但留着或许还可给一些不相识的小生物当家。什么都不取最清爽了,我们拿不起阳光,就留在沙滩上瞩望。

    见到救生看台上写着:“救生员不在此,游泳责任自负。”看出摆在这里很多年了,但不管什么时候来,我们从未看见过救生员。有一次它被暴风雨推倒,还是我们扶起的,无人守着的看台早已发呆成了多余的风景,只因是政府所有,我们一搬动就犯法,徒让它阻碍自然的视界。其实自然生死自负,鱼游泳最怕救生员了。

    不会游泳的日头也不要人救,径自升得比看台还高。一只乌鸦聒聒叫着,要烦死高高在上的日光。我们踩到自己的脚印时,已快六点了,想起也该去工作了。我们一离开,两只水鸟就飞到看台,默默看着湖。□

    考验

    《新民晚报》

    素素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生命的最高点,或是事业上功成名就,或是感情上美满幸福,但你想到没有,每个人都注定要从这一点降落。人们往往难以承受这种心理落差,本能地渴望生命永远绚烂。

    由绚烂归于平淡实在是人人必经的考验,也是对人而言最难战胜的考验。

    并非服不服输的问题,盛与衰的转换本是自然的更替。

    既然如此,就应该泰然处之,并不是消极地承认现实,从此沉沦;而是真正了悟到:绚烂是我,平淡同样是我。事实上,绚烂与平淡都只是外界的一种评判,而做人的意义与乐趣并不会因为外界的评判而变质。

    可爱的九月

    独特的风采

    9月一到,就有了秋意,秋意在一个多雾的黎明溜来,到了炎热的下午便不见踪影。它踮起脚尖掠过树顶,染红几片叶子,然后乘着一簇飞絮越过山谷离开。它坐在小山顶上,在暮色中像只10月的猫头鹰那样枭叫。它和小风玩捉迷藏。9月是个善变者,它时而忙碌得像山胡桃树上的松鼠,时而懒惰得像宁静的小溪。它是夏日的成熟与富饶。

    在9月里,有几天是一年中最罕有的日子,既凉爽舒适,又令人精神振奋;碧空如洗,空气清新,微风中并不夹杂沙尘。草原上仍有干草的气息和刈草的芳香。

    9月的花卉不像5月那样种类繁多,但长得却非常茂盛,使9月也成了一个多花的月份。金菊于8月中旬开花,但到9月上旬才达到盛开的巅峰。晚蓟形成了一片片特别显眼的紫色。紫莞则到处绽放——在路边,在草地,在山顶,甚至在城市的空地里——彩色缤纷,有纯白色的、深浅不同的淡紫色的,以至深蓝紫色的。

    把明天收藏在果实里春天是个神奇的季节,因为在春天里,蓓蕾初展,新叶吐芽,显示出生命的持续。但在9月却是个用比较微妙的方式显示生命奇迹的季节。这时,一年的生长已经大功告成,另一年另一代的生长亦已作好准备。橡实已结好,山胡桃核已成熟。

    植物把它的将来寄希望于种籽和根茎。昆虫把明天收藏在卵里和蛹里。生命的冲动即将结束,步调开始放慢。绿意盎然的盛年逐渐过去。树木开始露出了变化。不久,树叶将会脱落,青草将会枯萎。但是生命的奇迹依然存在,神秘的生长与复苏胚胎已经藏在种籽里。

    这是个虚无缥渺的季节。晨曦照射在蛛丝上,证明晚生的一批小蜘蛛有旅行的本领。就是靠着柔弱的蛛丝,纤小的蜘蛛曾经旅行到北极和几乎到达喜马拉雅山的顶峰。不久,马利筋的豆荚便会裂开,放出银白色的绒毛。

    这是秋分满月的季节。如果天空清澈无云,大约有一个星期会月色明朗,因为,秋分时期的满月并不匆忙;它来得早而去得迟。过去有个时期,忙碌的农民可以在晚饭后回到田间,凭藉月色收割作物。最后丰收来自菜园——晚熟的甜玉米、番茄、块根植物。

    再过一两夜,秋霜在月下布满山谷,然后退回到北面群山那边稍作停留,好让金黄的初秋温柔地抚慰大地。轻微的茴香气息弥漫在空中。还有金菊的芬芳气味。

    雾气翻腾,被9月的月色冲破,露出一片蔚蓝色的天空。

    对温血动物而言,9月的清凉夜晚确令其精神爽快。但是冷血的昆虫由于受阳光支配,这时它们的生物钟不得不放慢下来。蝉声止歇,蟋蟀与螽斯的合唱逐渐减少。即使它们能发出刺耳的声音,那也只是像提琴手将一根破弓拉过磨损的琴弦一样。

    现在储存的日子到了。小老鼠几个星期来一直在收集和储藏种籽。金花鼠在它的冬天的寝室里摆满了粮食,松鼠则把大量的坚果藏在洞里。土拨鼠狼吞虎咽地大吃野草、苜蓿和水果;把收成的东西变成脂肪藏在自己的皮肤下面。

    金翼啄木鸟开始聚集起来准备迁徙。整个夏天,这些大型啄木鸟每一只都在坚决地为自己的家庭生活忙碌,不需要什么朋友。可是现在他们却群居起来,进行闲谈和从事群体活动。鹰和燕子已经结成迁徙前的群体;不久,知更鸟也将会聚集。

    筑巢育幼的工作已经完成,雏鸟已能自立,而且到处都粮食充足。9月是鸟类的度假时期。也许,它们正在讨论未来的放行?

    准备迎接神奇的春天到9月末,秋天宝库里的财富开始满溢。你看见珍宝在宁静的下午发光,在夕阳里变得通红。林地、路边和门前庭院不久便会琳琅满目,连皇帝最富饶的梦境也无法比拟。

    一年的阳光季节已经走毕全程。大自然开始要为冬天预作准备了。林地里绚烂的彩色消逝后,树叶便会覆盖土壤。秋天的落叶层将会变成林地的覆盖物,然后成为滋养树根和种籽的腐土。又一年的迫切生长已经结束,但生命本身已经储藏在根、球茎、种籽和卵里。

    渴待,蒲公英

    人民日报

    光明

    你是一柄丢失多久寻觅多久的小伞,你是一个不知道追求因而也不知道痛苦的快乐精灵。

    你当然可以骄傲你随风漂泊的惬意,当秋风轻轻地托起你,你便可以一路轻扬一路梦幻一路抒情去漫游大地。

    你当然可以炫耀你生命力的顽强,即使贫瘠的荒漠,即使狭冷寂寥的崖缝,你都会把生命播出希望。

    你当然可以满足你捧上的无私奉献,你看,当一柄柄小伞盛开在绿茵茵的草坪,孩子们便忘情地欢呼雀跃般涌向你。

    不容置疑,你是一个载满咏叹载满赞誉令人怜爱令人迷恋的古老精灵。

    但是,我要问——你的求索是什么?哪个港湾是你生命之船航行的终点,待到何年何月,待到何日何时,你才能学会选择生活自主命运,并让那理想之舵驾驭你乘风向彼岸世界飞抵?

    我渴待,渴待着你,也渴待着我自己。

    空灵

    邓皓

    譬如一片草原。在你看来,居然便是在大地这张纸上涂抹的一幅画,任你的想空旷而辽远;譬如一方天空。没有灿烂的云霞去装点,甚至怀抱中也没有几只鸟在嬉戏,像淘洗过一般,就那么固守一片纯净;譬如一湾海域。没有风亦没有浪。只是用湛蓝的眼睛装下一片天,让原来的蔚蓝变成一种饱和。于是,这种处子般的平静足可以让你想到天荒地老也不致破灭……不妨说,这种景观便是一种空灵。这样,我们知道了空灵便是一种宁静一种和谐一种无穷。而且空灵于我们不是虚幻,它美丽得无处不在。

    空灵于人,是心灵上一种短暂的休息和调适。

    譬如友谊。我们原来是很深地爱着和关怀一个人,我们甚至可以不很深地介入,把朋友封存在心里,保持一种距离。平淡的时候纵使浅浅地想起,于自己是开掘了一种财富,于朋友便是一种更深的铭记。无疑地,这应该是一种遥远的时空聆听最近心跳的方式。

    譬如荣誉。其实,我们已经获得过的那些成功,以及因为那些成功带给我们命运改变的种种,我们可以平淡些地看。如果一个人创造过后便问心无愧地去接受回报,那他充其量只能算是活得不亏的人。活着不是一种交换,我们如果不太奢望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为着自己命运的改变,我们会很轻松地呼吸,很随意地去工作。因为我们已习惯了公平地去看自己的得失。想想看,一个早已为自己的心灵准备了一片很大的可以包容不公的天地的人,他还抱怨什么?或者说一个内心留着那么多的空灵可以驻扎忧伤的人,还会惧怕什么?譬如不幸。对于一个不幸的人,他尤其需要的是旷达。如果说面对一无所有尚能坦然自若,不幸对这个人来说便是没有任何损伤了。空灵有时便是一种旷达。不幸的人实在可以让自己的心灵世界空灵一些,像那些道僧,一无所有却心纳天下。

    有这种心境的人活着自是比那种整日为命运嘘叹的懦夫要强多了。

    譬如整个的人生。倘使你心的领空固守一份空灵,你便会像看待一幅自然景观一般去看待,投入人生的心情就像一只鸟投入天空的心情。因为心是空灵的,于是向往一份博大,向往一份无穷,那飞翔的翅膀就会舒展得分外果敢且有力。

    空灵于人,终究是人体味生命或与生命抗衡时感情上的一种理智选择,是一种心态上的崇尚美好和保留美好呵!

    枯叶蝴蝶

    一滴水文集

    徐迟

    峨眉山下,伏虎寺旁,有一种蝴蝶,比最美丽的蝴蝶还要美丽些,是峨眉山最珍贵的特产之一。

    当它阖起两张翅膀的时候,像生长在树枝上的一张干枯了的树叶。谁也不去注意它,谁也不会瞧它一眼。

    它收敛了它的花纹、图案,隐藏了它的粉墨、彩色,逸出了繁华的花丛,停止它翱翔的姿态,变成了一张憔悴的,干枯了的,甚至不是枯黄的,而是枯槁的,如同死灰颜色的枯叶。

    它这样伪装,是为了保护自己。但是它还是逃不脱被捕捉的命运。不仅因为它的美丽,更因为它那用来隐蔽它的美丽的枯槁与憔悴。

    它以为它这样做可以保护自己,殊不知它这样做更教人去搜捕它。有一种生物比它还聪明,这种生物的特技之一是装假作伪,因此装假作伪这一种行径是瞒不过这种生物——人的。

    人把它捕捉,将它制成标本,作为一种商品去出售,价钱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把它捕捉得再也没有了。这一生物品种快要绝种了。

    到这时候,国家才下令禁止捕捉枯叶蝶。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国家的禁止更增加了它的身价。枯叶蝶真是因此而要绝对的绝灭了。

    我们既然有一对美丽的和真理的翅膀,我们永远也不愿意阖上它们。做什么要装模作样,化为一只枯叶蝶,最后也还是被售,反而不如那翅膀两面都光彩夺目的蝴蝶到处飞翔,被捕捉而又生生不息。

    我要我的翅膀两面都光彩夺目。

    我愿这自然界的一切都显出它们的真相。

    宽待人性

    迷者的悟

    周国平一我喜欢的格言: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包括弱点。

    我爱躺在夜晚的草地上仰望星宿,但我自己不愿做星宿。二有时候,我们需要站到云雾上来俯视一下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人们,这样,我们对己对人都不会太苛求了。三既然我们人人注定要下地狱,我们身上怎么会没有这样那样的弱点呢?当然,每人通往地狱的道路是不同的。

    有时候,我对人类的弱点怀有如此温柔的同情,远远超过对优点的钦佩。那些有着明显弱点的人更使我感到亲切。

    一个太好的女人,我是配不上的。她也不需要我,因为她有天堂等着她。可是,突然发现她有弱点,有致命的会把她送往地狱的弱点,我就依恋她了。我要守在地狱的门前,阻止她进去……四有时候,我会对人这种小动物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怜爱之情。他们像别的动物一样出生和死亡,可是有着一些别的动物无法想象的行为和嗜好。其中,最特别的是两样东西:货币和文字。这两样东西在养育他们的自然中一丁点儿根据也找不到,却使多少人迷恋了一辈子,一些人热衷于摆弄和积聚货币,另一些人热衷于摆弄和积聚文字。由自然的眼光看,那副热衷的劲头是同样地可笑的!五没有一种人性的弱点是我所不能原谅的,但有的是出于同情,有的是出于鄙夷。

    六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重感情就难免会软弱,求完美就难免有遗憾。也许,宽容自己这一点软弱,我们就能坚持;接受人生这一点遗憾,我们就能平静。

    七一天是很短的。早晨的计划,晚上发现只完成很小的一部分。一生也是很短的。年轻时的心愿,年老时发现只实现很小一部分。

    今天的计划没完成,还有明天。今生的心愿没实现,却不再有来世了。

    所以,不妨榨取每一天,但不要苛求绝无增援力量的一生。要记住:人一生能做的事情不多,无论做成几件,都是值得满意的。

    蓝色的勿忘我花

    《中华散文》

    竹林

    他没有去想雪原上怎么会有玫瑰怒放,他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当花儿要怒放的时候,难道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吗?叶夫图申科代表全苏作协(当我们半月后结束访问回国之际,全苏作协已宣告解散)宴请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

    他脸部的线条充满力度,鼻梁、眉骨和下巴极富雕塑感。只是眼睛——蓝灰色的眸光闪闪烁烁,仿佛既明朗又沉重,既热情又冷峻,令我这个生着黑眼睛也看惯黑眼睛的中国人难以捉摸。

    于是一行诗句浮出我脑海:婴儿们爬过来,所有的人都生有一双勿忘我花似的叶夫图申科家人的眼睛。

    叶夫图申科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心灵在诉说什么。他那一双蓝灰色的眸子时而灿烂得像一朵花,时而深沉得像一口井,时而布满秋天的迷雾,时而又盛满春天的阳光……无须翻译,一切都无须翻译,一种从人的心底流出来的东西像音乐的旋律一样,冲破言语的阻隔在彼此的心间回旋激荡……那是1942年的冬天,西伯利亚的一个小村庄里。小小的叶夫图申科听说村里来了外国人,就跟别的孩子们一起跑去看——10岁的男孩本是看热闹的,想不到看见了维纳斯!不过要说维纳斯,也并不十分确切,那位年轻的美国女记者的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端庄典雅的美,而是一种充满异国情调的热烈奔放的美,一种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无拘无束的美——这个俄罗斯小男孩爱看她一头火红的秀发,浓浓地跳荡在肩头;爱看她一双碧绿的眼睛,盈盈地闪烁着亲切的的笑意;还爱看她那白皙的脸庞、漂亮的鼻子……他觉得她真是很好看。

    有一天晚上——也许并不很晚,在那些严寒的冬天,才下午四点钟,暮色就已降临,茫茫苍穹,以灰黑色的阴影,沉沉笼压着一片洁白的大地,这个小男孩向自己的村庄走去。

    积雪特别柔软,空气清新得令人发颤。天幕上相继出现的星辰,历历在目。不知是因为照耀着雪原还是被雪原所映衬,群星簇拥的银河显得无比明澈、无比深邃,似乎在吸引着这个小男孩走进去。

    不过他更想早一点回家去,因为他又累又饿,排了一天队,也没买到面包。他抗拒着因疲乏而产生的幻觉,希望能马上坐在温暖的炉火旁边,喝一口热汤。但他走得很慢,他艰难地挪动冻僵的腿;他甚至不敢哭,生怕眼泪在脸上结冰。

    忽然,他看见在不远的前方,遍洒星光的皎洁白雪上,有一束红红的火苗在闪烁。

    他想不出这冰天雪地里怎么会有火苗,揉揉眼睛,再定睛望去,那不是火苗,而是一朵红玫瑰,一朵盛开的娇红美丽的玫瑰花!小男孩笑了,脚步变得轻快。他好像嗅到了春天的气息。他没有去想雪原上怎么会有玫瑰怒放,他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当花儿要怒放的时候,难道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吗?一步一步地,他越来越接近那朵红玫瑰,是一种不可知的温暖而神秘的魅力召唤着他快快走去。归根结底,在他童稚的好奇的心灵中,是想要弄清花儿是怎么开放的。

    当无法再接近的时候,他站住了。他看见了玫瑰的盛开——那不是玫瑰,而是女人的红头发!这是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在这寒冷的、不含一粒灰尘、也不掺一种杂色的皑皑白雪铺成的纯净无瑕的大地上,一个黄头发的苏军飞行员正和那个红头发的美国女记者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震惊使孩子愣住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是前进呢,还是后退;是看着他们,还是扭过头去绕道走开?他满脸通红,心咚咚直跳,而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根本不知道有一个小孩儿在走过来。

    在震惊之余,小孩儿有些委屈,他委屈自己这么小、这么小……小到不被注意,小到不能走进这个世界。他伸出右手在通红的脸颊上抓来抓去。

    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划破了雪原的寂静。他抬头望去,只见一辆接一辆的军车正奔驰而来,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这是苏联红军的军车。

    夜行的军车把大光灯开得雪亮,雪原被照得如白昼一般,男孩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眯缝了起来,大地也在威武的车轮下微微颤栗。可是热恋中的两个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对他们来说,没有车队,也没有灯光,他们拥有的是整个世界,别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一种莫名其妙的焦灼感向小男孩袭来,他非常害怕。他怕车队强烈的灯光,怕军车上的人发现了这雪地里的秘密——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怕这个,反正,他觉得这有点儿不好。而同时他又怕车灯坏了,军车在昏暗中莽撞前行,把挡在路上的这一对幸福人儿轧成肉饼。

    他似乎觉得应该喊一声什么,可是嗓子堵住了,他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他直挺挺地站着,腿像木桩一样。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应该走开,他傻乎乎地看着军车轰响着开来——100米、50米……打头的车放慢了车速——它显然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军车像有灵性的动物一样,喘息着犹豫了一下,突然刹住,与此同时,灯光熄灭了。

    接着,第二辆军车也刹住了,车灯也熄灭了,第三辆,第四辆……几十辆军车全部停住,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在最初的刹那,男孩简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如其来的昏暗好像一条阴柔的黑布蒙上了他的双目。当他习惯了黯淡的光线之后,他看见那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雪原之上,车队像一条黑黝黝的长龙,安然不动地静卧着。

    男孩不知不觉地闭了闭眼睛,仿佛为了体验那突降的静默。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黑暗——黑暗褪去了,灿烂的银河映在眼底,星星像晶宝的钻石,以赤裸裸的炫目光彩拥抱雪原,拥抱大地。男孩的心中弥漫着一片温柔的光明——也许就在这时,他的明蛑中,有了蓝色的勿忘我花的最初萌芽……大约十几分钟后,雪地上的一对人站起来了,红头发挨着黄头发。于是,第一辆军车启动了,接着,第二辆也启动了……车灯再次放光——依然零下20度的严寒,依然沉重的苏维埃军车,雪雾挟裹着浩浩雄风,车队驰向远方……听到这里,激动使我难以自禁。我想象,就在那一刻,小孩长大了。

    “1966年,”叶夫图申科突然话锋一转,“我访问美国,在一次宴会上,忍不住讲了这个故事。突然一位女士从座位上站起来,高声喊——那就是我!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仔细端详,终于透过岁月的痕迹,分辨出那一张依稀秀美的脸庞来——不错,这位女士,西伯利亚雪原上的红头发,是她,真是她!”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喜剧结尾,我们一个个按捺不住,轻轻赞叹,却听叶夫图申科接着说:“这位美国女士,当时已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剧作家。她告诉我,自从那次她跟她的那位苏联飞行员阿廖沙分手以后,依然时时刻刻思念着他。她到他的驻地、他的部队去找他,她逢人就问:‘我的阿廖沙呢?’可是人们摇摇头,好像谁都不认识他。后来她回国了,但她的心还留在这片雪原。她不相信能溶化西伯利亚积雪的爱情力量,会从此消失了,没有了。她不停地打听,不停地询问:‘我的阿廖沙呢?我的阿廖沙呢?’以至当她以后访问苏联,见到斯大林时,一双无畏的绿眸也直视着这位威严的最高领袖,嘴里一字一句地问:‘我的阿廖沙呢?’”“斯大林没有回避这双眼睛,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同样望着她,对她说:‘你的阿廖沙是个好青年,我们委派给他更重要的任务了……’”“失踪了……”我终于恍然,再看举座各位,谁也没有出声。像风吹过田野,树叶在枝梢抖动般的自然,我们都能体会到个中的滋味。不同肤色下的不同血液,在一个敏感的痛点上流通了。

    下意识地,我竟拿着刀叉在桌布上毫无意义地画起来。我画的是永远不变的一种几何图形——从童年时代起,每当我信手在纸上涂鸦我就这么画:半圆下面延伸出一个矩形。有人奇怪地问:“这是什么玩艺?”什么玩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画这个,我更不知道;却脱口而出:“一扇窗子。”

    浪漫

    鸭绿江

    白小易

    一个朋友给我介绍对象。他别出心裁,给了我个电话号码,让我自己找她“联系”。我觉得这种约会方式实在荒唐,于是就给她挂了个电话(我对于荒唐事有一定程度的偏爱)。

    她的声音很好听,于是我自然而然地想象她的相貌也不错,尽管这不怎么保险。她说她知道我的情况,并说她马上就动身到我这儿来。她的学校离我这儿挺远,至少要倒三次车。我当然不能忍心让她受累,连忙劝她不要来,在学校等我去。她坚持说还是她来,我也说最好是我去——恰巧这时候电话断了。

    再打。却打不通了。这一来我没了主意——我们的分歧还未解决,究竟是我去,还是她来?我犹豫了半天,认为第一次打交道,还是顺着她为好。

    结果是,我空等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我又给她打了电话——“我等了你好长时间。”她说。

    我解释了一番,然后请她在电话还未断之前决定今天的见面地点。

    “好像没有必要了。”她说。

    “为什么?”

    “我们俩都有点太精明了。”

    她在电话里笑着,“要是昨天下午我和你都扑了空该多好,你说呢?”

    我说我觉得那样的场面的确很感人。

    她没再说什么,放下了电话。

    这一天我们果然都扑了空。

    隔天她主动打来电话,大发了一通脾气,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嫁给一个跟她一样傻的家伙。

    老人与鹰

    三明日报

    陈元武

    那是一个骄阳似火的中午,老人背着那杆猎枪转了几座山头,连个猎物的影子都未碰着。太阳的火舌舔得他烦躁不安,犀利的目光朝前方巡视着。

    老人忽听见那林丛间有一阵响动,他连忙举枪瞄准,却再无了动静。他转过那丛芭茅和灌木寻去,眼前的情形竟让他大吃一惊:一只鹰无力地躺在血泊中,身边躺着一条已给啄得稀烂的死蛇。鹰显然是想挣扎着重返蓝天,它的双翅散开,但他出欲凌空而起的姿势。它受了重伤,整个身子无力地趴在地上。老人很后悔来迟一步,没能亲睹这场精彩壮烈的鹰蛇大战。他瞄了一眼死蛇,知道那是条毒蛇,鹰肯定是给它咬伤了,而且已命若悬丝了。他朝鹰走去,鹰以犀利的眼光盯着他的举动,身子本能地?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