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星期以后,父亲走了,到了耶稣为他准备的地方。在父亲过世四个月后,母亲也随他而去了。
最后在整理我和拉里从父母家带回的一些盒子时,我偶然发现一张纸条,那是在密苏里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不断地祈祷,终于有了答案后,我匆匆写下的。
纸上是这样写的:有时明智的合理的可行的解决办法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因为它没有包含爱。有时候不合逻辑的棘手的劳民伤财的解决办法反而是最佳选择,因为这是通往爱的唯一途径。
我做了爱的选择,并且我认为我父亲也许已经同意了——毕竟这已经证明是实际可行的办法。
剪报
将近中午,朋友们都去吃饭了。我到阅览室去翻报纸,蓦然一个名字吸引了我定下心,屏气凝神再看清楚些。不错!女孩手中那份报的右上角不正是我的诗着排列整齐的铅体字,顿觉浑身舒畅。
女孩翻完整张报纸,看看左右只有我一个人,竟肆无忌惮地拿出一把精巧的小剪刀开始剪了起来。
剪的竟是那一角?嗯,虽然没什么公德心,但是剪我的诗嘛,倒情有可原。女孩把剪下的一小张纸拿起来了,我再一次望向那一角,咦?怎么只把诗剪走,题目和名字的一行仍留着?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孩。
我看到她往阅览室外的公用电话走去,并再度拿起那小张纸仔细看着,然后开始投币拔电话。嗯!她一定有一个爱诗的朋友,我倒要听听他们怎么批评我。
我站起来往外走去,装作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我放轻脚步经过那架电话时,听到她用闽南语问听筒彼端的人说:“你们要雇店员是不是?”
剪剪
詹永祥
我还有什么不能给你呢,剪剪。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这么蓝的天空下,我用心地热爱你,轻轻的保护你;我在每一条长满野菊花的小河边,以我干净的湿漉漉的手指详细抚摸你稚气的哭声。即使在你鲜花般喷香的眼泪还在我掌心以外静静开放之前,剪剪,我就给你预备好最新鲜的小童话和至少七片叶子那样大的甜蛋糕了。
在没有雨的日子里,剪剪,我拎着一根朴素的带着泥土的青草向你走来,我宁”“静地注视你,任你丰满的微笑发出纯金的光芒,使其干燥我潮湿的诗歌和心境。
剪剪,我用我宽厚的沉默关怀你,使你在阳光下放心地生活,我会在每一个寂寞的黄昏,小心地为你歌唱和摇响美丽的风铃。
健忘的画眉
中国翻译
蓝曼
那天,我刚刚走进滨河公园,便听到从小树林中传出了画眉的叫声。循声走去,我看见一只画眉正在花坛里跳来跳去。我仔细观察,寻找它腿上应该有的细索,结果没有看到。啊,这是一只跳出樊笼的自由鸟儿。它自由自在地,一会儿跳上月委的花枝,扬起头来歌唱一阵,一会儿又跳进草丛里,尾巴一翘一翘,向我张望。它那得意的神态,确实招人喜爱。
在离它不远的草地上,有一只鸟笼。涂了漆的竹篾儿,根根洁净整齐。笼顶上的那个大笼钩儿,锃明瓦亮。笼门上还挂着一个大红绒穗子,好看极了。若与住房比拟,这可算是一幢相当豪华的住宅了。
在附近的马缨花树下,一位老人正坐着打瞌睡。看来,他就是鸟笼的主人。他听到我的脚步声,睁开了睡眼。我主动向他打招呼:“老师傅,你的画眉逃出了笼子!”“是的,让它散散步。”
“不怕它飞走了么?”我说。
老人望了望我,又冷冷一笑:“飞走,往哪儿飞!它舍不得那个食罐儿!”我望望食罐儿,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是细瓷印有一枝梅花罢了。罐中的鸟食是些黄橙橙的颗粒,有一缕野草的清香散发出来。这不外乎把泡软了的小米拌上了煮熟了的蛋黄,也许又加了一点什么香料之类,没有什么稀奇。
我把我的看法向老人说了。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冲着我微笑。我不好再追问他,也许在养鸟这门学问里面,各有各的绝招儿,其中奥秘不愿示人。
这时,我瞧见那只自由的鸟儿,从从容容地走进了笼门儿。啪地一声,老人随后把笼门关上。画眉得意洋洋,立在食罐上啄食那黄橙橙的颗粒。我走出公园想着,那食罐里放了什么样的“迷魂药”,竟使一只美丽的画眉,只会唱歌而忘却了自己的一双翅膀?
渐
缘缘堂随笔
丰子恺
使人生圆滑进行的微妙的要素,莫如“渐”;造物主骗人的手段,也莫如“渐”。
在不知不觉中,天真烂漫的孩子“渐渐”变成野心勃勃的青年;慷慨豪侠的青年“渐渐”变成冷酷的成|人;血气旺盛的成|人“渐渐”变成顽固的老头子。因为其变更是渐进的,一年一年地,一月一月地,一日一日地,一时一时地,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渐进,犹如从斜度极缓的长远的山坡上走下来,使人不察其递降的痕迹,”“不见其各阶段的境界,而似乎觉得常在同样的地位,恒久不变,又无时不有生的意趣与价值,于是人生就被确实肯定,而圆滑进行了。假使人生的进行不像山坡而像风琴的键板,由do忽然移到re,即如昨夜的孩子今朝忽然变成青年;或者像旋律的“接离进行”,由do忽然跳到i,即如朝为青年而暮忽成老人,人一定要惊讶,感慨,悲伤,或痛感人生的无常,而不乐为人了。故可知人生是由“渐”维持的。这在女人恐怕尤为必要:歌剧中,舞台上的如花的少女,就是将来火炉旁边的老婆子,这句话骤听使人不能相信,少女也不肯承认,实则现在的老婆子都是由如花的少女“渐渐”变成的。
人之能堪受境遇的变衰,也全靠这“渐”的助力。巨富的纨子弟因屡次破产而“渐渐”荡尽其家产,变为贫者;贫者只得做雇工,雇工往往变为奴隶,奴隶容易变为无赖,无赖与乞丐相去甚近,乞丐不妨做偷儿……这样的例子,在小说中,在实际上,均多得很。因为其变衰是延长为十年二十年而一步一步地“渐渐”地达到的,在本人不感到甚么强烈的刺激。故虽到了饥寒病苦刑笞交迫的地步,仍是熙熙然贪恋着目前的生的欢喜。假如一位千金之子忽然变了乞丐或偷儿,这人一定愤不欲生了。
这真是大自然的神秘的原则,造物主的微妙的功夫!阴阳潜移,春秋代序,以及物类的衰荣生杀,无不暗合于这法则。由萌芽的春“渐渐”变成绿荫的夏;由凋零的秋“渐渐”变成枯寂的冬。我们虽已经历数十寒暑,但在围炉拥衾的冬夜仍是难以想象饮冰挥扇的夏日的心情;反之亦然。然而由冬一天一天地,一时一时地,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移向夏,由夏一天一天地,一时一时地,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移向冬,其间实在没有显著的痕迹可寻。昼夜也是如此:傍晚坐在窗下百~万\小!说,书页上“渐渐”地黑起来,倘不断地看下去,(目力能因了光的渐弱而渐渐加强)几乎永远可以认识书页上的字迹,即不觉昼之已变为夜。黎明凭窗,不瞬目地注视东天,也不辨自夜向昼的推移的痕迹。儿女渐渐长大起来,在朝夕相见的父母全不觉得,难得见面的远亲就相见不相识了。往年除夕,我们曾在红蜡烛底下守候水仙花的开放,真是痴态!倘水仙花果真当面开放给我们看,便是大自然的原则的破坏,宇宙的根本的摇动,人类的末日临到了!“渐”的作用,就是用每步相差极微缓的方法来隐蔽时间的过去与事物的变迁的痕迹,使人误认其为恒久不变。这真是造物主骗人的一大诡计!这有一个比喻的故事:某农夫每天朝晨抱了犊而跳过一沟,到田里去工作,夕暮又抱了它跳过沟回家。每日如此,未尝间断。过了一年,犊已渐大,渐重,差不多变成大牛,但农夫全不觉得,仍是抱了它跳沟。有一天他因事停止工作,次日再就不能抱了这牛而跳沟了。造物的骗人,使人留连于其每日每时的生的欢喜而不觉其变迁与辛苦,就是用这个方法的,人们每日在抱了日重一日的牛而跳沟,不准停止。自己误以为是不变的,其实每日在增加其苦劳!我觉得时辰钟是人生的最好的象征了。时辰钟的针,平常一看总觉得是“不动”的,其实人造物中最常动的无过于时辰钟的针了。日常生活中的人生也如此,刻刻觉得我是我,似乎是“我”永远不变,实则与时辰钟的针一样地无常!一息尚存,总觉我仍是我,我没有变,还是留连着我的生,可怜受尽“渐”的欺骗。
“渐”的本质是“时间”。时间我觉得比空间更为不可思议,犹之时间艺术的音乐比空间艺术的绘画更为神秘。因为空间姑且不追究它如何广大或无限,我们总可以把握其一端,认定其一点。时间则全然无从把握,不可挽留,只有过去与未来在渺茫之中不绝地相追逐而已。性质上既已渺茫不可思议,分量上在人生也似乎太多。因为一般人对于时间的悟性,似乎只够支配搭船、乘车的短时间;对于百年的长期间的寿命,他们不能胜任,往往迷于局部而不能顾及全体。试看乘火车的旅客中,常有明达的人,有的宁牺牲暂时的安乐而让其座位于弱者,以求心的太平(或博暂时的美誉);有的见众人争先下车,而退在后面,或高呼:“勿要轧,总有得下去的!”“大家都要下去的!”然而在乘“社会”或“世界”的大火车的“人生”的长期的旅客中,就少有这样的明达之人。所以我觉得百年的寿命,定得太长。
像现在的世界上的人,倘定他们搭船乘车的期间的寿命,也许在人类社会上可减少许多凶险残惨的争斗。而与火车中一样地谦让,和平,也未可知。
然人类中也有几个能胜任百年的或千古的寿命的人。那是“大人格”,“大人生”。他们能不为“渐”所迷,不为造物所欺,而收缩无限的时间并空间于方寸的心中。试听bke的歌:一粒沙里看出世界,一朵野花里见天国,在你掌里盛住无限,一时间里便是永劫。□
奖
《海外文摘》
杏林子
生病之后,我辍学在家,身体上的病痛固然难以忍受,而更让人难以面对的是那种有若被众人遗弃的感觉。原本为参加初中联考而忙得如拉紧的弓,集中全力蓄势待发,突然之间,你被取消了参赛资格,赶出了竞赛场,你只有躲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冷眼旁观,那些紧张、那些热闹、那些欢呼都已远去,那个世界完全将你摒弃在外。
生活中有一些东西不一定是你所喜悦的,然而一旦被迫割舍,那种委屈、那种不甘、那种顿失所依的措手不及,就像一颗被推离正常轨道的星球,飘浮在茫然无垠的太空,没有重心,也没有方向。
每天,我看着弟弟妹妹出门上学,我看着一批批年轻学子自门前走过,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甚至,连期望也没有,连等待也没有。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要期望什么,等待什么。
其实,我比父母更早了解自己的病已经’无药可救”,只可怜天下父母心犹自在那里作无胃的挣扎,我只是无可无不可地赶着一场又一场与医生的“约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必须一个人搭乘火车,再转搭公车,才能抵达医生的诊所。那条路好长,好孤单,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忘记是哪一天,父亲走到我房里,握着我的手,望着我说:“乖,你不要怕,爸爸会养你一辈子,等你长大了,爸爸会为你招一个女婿!”那一刹那,我突然明白父母所受的惊吓与慌乱甚于我,其中还掺杂负疚的成分。很多年后,父亲无意中透露,在我初病的那几年,他常常梦到祖母及外婆的指责。父亲用这样一种保证安慰我,毋宁是安慰他自己。
父亲一定没想到,他的话深深扎伤了我,莫非连父亲也对我不再抱任何的期望?5个小孩中,父亲爱我最深,我是属于“小时了了”的人物,智慧开悟得早,加上伶牙俐齿、反庆灵敏,人前人后都带给父亲极大的喜悦和满足感。
难道说,仅仅一场病,父亲就认定我这一生一无是处,需要他养一辈子,甚至在他年老之后,再找一个男人接手来养我?我才是让我伤痛的真正原因。
我第一次结结实实地面对自己,不想父亲给我的刺激竟然成了突破困境的契机,蛹能脱困于茧,自有一番天地供它翩翩。
就这样,我为自己走出了一条路。1978年,第7届十大杰出女青年选拔时,一位曾经得过此奖的朋友立意要推荐我,我却执意不肯。原因是家中除父亲之外,无人看重这种事,母亲尤其讨厌我们没事炫耀、乱出风头,弟弟妹妹则拿我穷开心说:“怎么,你要去竟选十大女歌星吗?”因此,尽管朋友把我的推荐书寄了过去,无论如何我也不肯送上资料,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原本我们是瞒着父亲的,终究还是不小心漏了口风,父亲起始大惊,虽然没有责怪我,却明显地看出他的失望。父亲的反应也让我吃了一惊,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是这样看重这个奖,可惜我轻易放弃了。
我对父亲有说不出的愧疚。
没想到两年后,第8届十大杰出女青年开始选拔时,我突然收到选拔会寄来的一封公函,大意是说,上届有人推荐我,但我未曾寄资料,而他们仍为我保留候选人资格,希望我尽快补送……这几乎是从未有的事,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从来只听说每届的候选人如过江之鲫,要做大幅度的筛选,没听说还保留名额。正因为如此的不寻常,我开始正在视这件事,莫非冥冥中自有上帝“旨意”?再加上父亲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殷殷期盼,若能得奖,对老父也是一种安慰。
我和妹妹把所有的作品合力整理出来,父亲以他多年案牍的经验,亲自教导我一一分类、贴上标签、编排索引,整整装满一大纸箱。他甚至担心邮政失误,坚持亲自将资料送至选拔会。社区山路难行,箱子既重且大,无法背也无法提,只有捧在手上,而父亲已年届70,但他一点也不以为苦,喜滋滋地说:“为女儿服务,是爸爸的光荣!”名单揭晓后,父亲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四个字形容,一大清早就跑到台北买报纸,他对报贩子说:“你把所有的报纸,每种都给我一份!”这以后,我又陆陆续续得了一些奖。每次,他都把报道我的新闻看了又看,把我得奖的照片压在他办公桌的玻璃板下。举凡向他道贺的亲朋好友,他都要滔滔不绝地复述一遍我的“奋斗史”及得奖经过。
糟糕的是得奖后遗症。在往后的10年间,父亲不论是到邮局寄信,商店买东西,或是到户政单位办事,回来后一定会对母亲津津乐道:“人家都说,我的女儿好了不起哟!”“奇怪,人家怎么知道你的女儿是刘侠?”母亲不解地问。
父亲只笑不语,母亲恍然大悟:“一定是你自己到处张扬的,对不对?”“光然罗!”父亲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更糟糕的是父亲几乎患了“得奖症候群”,某某大学颁给别人一个荣誉博士,父亲竟会酸溜溜地说:“我女儿比他更有资格获得这项荣誉……”总之,不论别人得了什么奖,好像都应该有我一份。好在家里还有一位冷静、理性、视名利如“粪土”,经常把我的奖牌拿去垫锅底的母亲,总算平衡了父亲的“狂热”,没叫我也迷失在其中。
1990年底,我带领残障团体赴大陆访问,会后顺便陪母亲回西安省亲。行前当天,突然接到吴三连文教基金会的电话,主动甄选我为当届社会服务奖的得奖人,颁奖典礼正好在我预定回台的那一天。由于深恐大陆的交通状况不易控制,无法及时赶回,我特地要父亲代我领奖。事后,据朋友形容,当司仪叫到我的名字,只见父亲快步冲上台,兴奋难抑地“标榜”着自己的女儿,惹来台下一片笑声。
只不过,这股兴奋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几个月,父亲就匆匆走了。父亲过世之后,任何奖对我都已失去意义,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我得奖与否那样在意期盼,并且能与我一起分享荣誉、分享快乐的人了。
前些天,社区一位邻居告诉我,父亲曾对他说:“我这个女儿虽然只有小学毕业,可是比起其他得博士的儿女还要让我引以为傲!”我多么想大声告诉父亲:“爸爸,我所有的奖都是为您得的啊!”
接触大自然——走向科学之路的
文汇报
福井谦一
我总是匆匆地把作业完成每当我回忆儿童时代,总要产生一种幻觉,耳边似乎又响起咣当、咣当的电车声。
每次学校放假,我都要从大阪乘车,去奈良的外祖母家。外祖母家被群山环抱,自然气息浓郁,哺育了我幼小的心灵。从大阪出发,到西大寺车站,大约需55分钟时间。西山山麓有个小道池,它的南边有菖蒲池,外祖母家附近还有笼池、蒜池等,这些小池塘星星点点,均匀地点缀在山中。池水清澈碧透,成了我们忘情追逐小鲫鱼的胜地。我总是匆匆地把作业完成,第二天一早就飞出外祖母家,扛上今天已不多见的原始钓鱼竿,和弟弟们一起到池边钓鱼去了。
要是在夏天,嘴里还要塞满杨梅果,所以钓鱼时总鼓着腮帮子。有时我们也沿街北上,到京都府山田川的干谷去玩。当然,这种远足是非常累的。如果去爬山,就一定找个晴天,这样可以眺望远处的山脉。这些玩耍常使我忘掉时间,忘掉一切。
这竟是由我发现的!
我从小就有收集癖,和社会上的收集迷们一样,集邮、集火花等。比他们更进一步的是,这种癖好还被引向了大自然。我刚懂事时,就爱在家中院内,望着柔嫩的杂草幼芽发呆,并且把它们排列成行,独自欣赏。在别人看来,这样做似乎有些傻里傻气。上小学前,我的收集对象上了等级,由植物转向矿物。我永远忘不了曾在那里采集到一块树状沼铁矿石,它呈空心树枝状,是一种珍贵矿物。当我了解到它竟是沉到湖泊或沼泽里的木头上的铁矿石时,内心的激动再也按捺不住了。这块在我家附近的帝冢山丘陵地带采到的矿物,证明了远古时期这一带曾是水底。天啊!这竟是由我福并谦一发现的!
进小学后,我的收集爱好又转向了采集昆虫。在我家附近,一年四季都可以发现大金蝽那样珍贵的昆虫,还有至今在山地已经很难寻到的花黑斑蛱蝶。这种橙色和黑色对比鲜明的奇特蝴蝶因为是在我家后院捕到的,所以记忆犹新。
追溯往事,留下记忆的几乎都是小时玩耍中发生的事情,对于我,这些都是最重要的回忆,相比之下,对学习的回忆显得淡薄多了。一般说,我绝不认为自己是不认真学习的学生,然而就是在小学,我关心的也不是课堂上的学习,而是一些课外的事。自己出生在自然环境包围下的土地上,从小就有机会和大自然打交道,这对培养灵感、培养对科学的直觉,影响极大。
在我的记忆中,父母一次也不曾对我们使用过“好好学习”之类的话,几乎没有问过“学校教了些什么”“老师怎么样”等有关学校的情况。不仅如此,即使在临考前夕,父亲还常常邀我“下一盘”,他知道我喜欢下围棋。
令我望眼欲穿的外国杂志由于业务上的来往,常有不少外国邮件寄到父亲的工作单位。其中最令我望眼欲穿的是一本寄到家里的外国杂志——美国的《国家地理》。那时我还小,自然看不懂英文,但这本装帧独特的杂志在各种邮件中非常诱人。无论正在做什么,只要发现有这本杂志,我都要扔下手里的东西,贪婪地翻看。每一期杂志都登满了美丽的彩色图片,内容大多是非洲、东南亚等发展中国家近乎原始的生活照,也有不少人文学方面的内容。花花绿绿的照片在我幼小的心里激起极大的好奇。最让人百看不厌的,是那些色彩鲜艳的世界各地的自然风光画片。有在日本根本见不到的奇花异草;有在广袤沙漠中生息的远古恐龙般珍贵的爬虫类;有密林中高等动物极难对付的生活方式;有在高山飞舞的原色蝴蝶和可爱的昆虫;有在北极那样严峻的自然环境中过着不可思议生活的生物……每浏览完一期这样的杂志,内心里对大自然的向往就加深一步。
少年时代这些微不足道、司空见惯的体验于我——一个科学工作者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今天,我已经是70多岁的人了,回顾自己的学问人生是能够了解这些体验的分量的。相比之下,从大量文献、资料中得到的帮助就少得可怜了。
她要在萨拉热窝找回牙齿
上海法制报
赵念渝
“无冕之王”成千上万,但是像美国n女摄影记者玛格丽特·吉普赛·莫茨这样玩命的却堪称是“绝无仅有”的。
如果隔段距离望去,这位现年42岁的女摄影记者并无什么特别不同之处,她身着黑色t恤衫和牛仔裤,瘦弱的躯体扛着15公斤的摄影器材四处奔波,忠诚地履行着n摄影记者的职责。但是,如果你走近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的脸颊上有一道直至颈部的伤疤。在她开口说话时,你必须仔细倾听才能听清她说些什么。道理很简单:她没有牙齿,因此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是去年夏天萨拉热窝给她留下的“永恒的纪念”。在萨拉热窝的内战中已有34名记者丧生,莫茨也差点在那里“光荣”。当时,一颗子弹击穿n采访车的玻璃,正好击中莫茨的脸部,虽然没有穿过致命的动脉,但是却掀掉了她大半个脸,颧骨被打得粉碎,舌头被打断。在送到诊所时,大夫们直摇头,认为她不行了。但在经过20来次手术后,她又奇迹般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媒介人士无不惊叹这个女人真了不起。她自己也哭着对采访记者说:“我已经要求重回萨拉热窝,说不定我还能在那里找回我的牙齿。”
莫茨小姐是新西兰一位建筑商的女儿,她于1983年移居美国,开始时在休斯顿一家电视台工作,1990年起任n摄影记者。
1992年6月,她第一次被派往萨拉热窝,逗留6个星期后,她已经习惯周围的流弹。她至今仍记得当时狙击手向她袭击的详情,她说:“我当时已毫无痛感,我知道我整个脸部都掉了下来,样子一定可怕极了,我尽力托住自己的脸。我摸了摸眼睛和鼻子,它们都还完好无损,,我祈祷着别破相太厉害,否则的话我的男朋友要离开我了。”当时同在一辆采访车上的n记者科索尼说:“到处是碎骨头和皮肉,她满脸是血,拼命用手止血。”莫茨应该说是“命大的”,那天清早萨拉热窝的受伤者寥寥无几,因此在她长达7个小时的手术中一直有充足的血液供应。本来时断时续的电力在那天上午却奇迹般地没有停,否则的话,她必死无疑。第二天上午,她被军用飞机送往德国的美军医院,而后又被送到明尼苏达州罗彻斯特的梅耶医院。她在那里一住就是3个多月,医生用她肩上的皮肤和骨头修补了她的脸。整容手术期间,她只能通过气管呼吸,营养管道直插进胃里以维持她的生命。
直到今年1月才取走呼吸器和流汁管道,恢复了正常生活。今年3月,尚在恢复期的莫茨又走上了工作岗位,她的下腭仍毫无感觉,脸部还留有弹片,体重从66公斤降至58公斤,对此,她开玩笑道:“这是玛格丽特·莫茨的萨拉热窝快速减肥术。”今年10月,医生将为她装上假牙。而后——莫茨说——她想去萨拉热窝,甚至想认识一下当初袭击她的枪手。“我会请他喝一杯,问他几个问题,比方说当时距离有多远。”
今生今世
台港文学选刊
林佩芬
明媚的春天里,他们结婚了;杜鹃花灿烂的开着,一对新人甜甜地笑着。
八个月后,肝癌夺走了他和她的一切。
她整整哭了两年,每天什么事也不做,只对着他的骨灰坛流泪。她告诉来安慰她的朋友:我是一个活着的死人,我的心已经跟他去了……第三年,春天又来了,她停止了哭泣,去找了一份工作维持自己的生活,然后,她把他们的房子变卖了,连同他的抚血金,一起捐给了他们共读了四年的母校,用他的名义设立了一个奖学金。
她写信给所有为她担心的朋友:他永远活着……
金色印象
台港文学选刊
林清玄
水牛的眼睛有一次,我和一位农人与他的水牛一起下田,我看到那头水牛的巨眼是红色的,像烧炙过的铜铃,我问起那位农人,他说:“所有耕田的水牛都是红眼的,因为他们被穿了鼻环。”据说很久以前,当水牛没有穿鼻环,没有下田的时候,它们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在耕田以后,他们没有流泪,却红了眼睛。
我想到,如果没有真正的自由,任何动物都是有感应的,水牛如此,你看过真正快乐的猪吗?
乞丐的钵子我把钱放在一个乞丐的钵子里时,有个好心人走过来对我说:“台北百分之九十九的乞丐都是假的,你当心他拿你的钱去花天酒地。”
我说:“只要做了乞丐就没有假的,因为他伸手要钱的时候,心情就是乞丐了。心情是乞丐的人,即使他四肢完好,孔武有力,家财万贯,他仍然是个乞丐,更值得同情,值得施舍。”同样的,一个穷人只要有富有的心情,他就是一个富人了。
比目鱼在市场买了一条比目鱼,只有一半的肉,听说比目鱼是皇帝吃了一半丢在海里的,台湾人叫它“皇帝鱼”。
煎着比目鱼的时候,我突然为难起来,因为我请一位外国朋友吃饭,如果把无肉的一面朝上,他会以为我请他吃鱼骨头;如果把有肉的一面朝上,翻鱼身时,他会以为我事先吃了一半;如果我告诉他皇帝的故事,他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最后我把比目鱼留着自己吃,自己做剩下的半个皇帝,中国古人碰到不可理解的事,总是相信皇帝的。
鸟的心情即使这世界有了飞机,我总是还羡慕着鸟。
尤其当我在烈日下赶路,一只鸟突然的啾啾飞过,一晃眼就到了我要去的山上。那只鸟也许早上还在田野上觅食,午后,它已经飞过好几个市镇。飞机比起鸟来是笨拙的,因为即使我有飞机,也不能看到一片芦苇美丽就随兴飞入。
但这世界上只要有鸟笼,有溜鸟的人,我就知道我并不真的想做一只鸟,只想有鸟的心情罢了。
风知道山我躺在田野上看山,山不高,但姿形优美。
我努力的想像着山那一面的情景,也许它刚播种不久,有一片新芽的绿,也许它已经是收割后的苍凉,虽然我那样想着,但完全不能确定山那边的风景,除非我站起来,爬到山的顶上去看。
阳光从山那边转来,它知道山那边;风从山头吹过,它知道山那边;鸟飞过群山,它也知道山那边;只有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上山。这时我感觉在山之前,我是多么渺小,那不是一座高山,因为我懒得上山,它就格外高了。
海拔五百有时候只要往上走几步,不要太高,只要走到海拔五百米,世界就完全不同了。
本来我们是抬头看世界,可是就在海拔五百的地方,我们既可以府视也可以抬头,天更广了,平芜拓得更大,人的心也就远大了。
我们不必像爬山专家,到五千或者一万的地方,把名字刻在石上,他们说那是“征服”。但是,有了征服,就没有完全自由的心情。登山专家只看见山顶,不像我们,能享受海拔五百的乐趣。
声音的灵魂深夜里坐在小屋中听音乐,是我最爱的事,音乐固然是美的,但就是看着唱片上旋转的唱针,也可以把人从时空中超拔。
那唱针一圈一圈画着唱片,竟好像是磨着音乐家细致的灵魂,却在千百里外千万年外的时空被不同的人磨着,藉着灵魂的苦磨,音乐洗涤了更多的灵魂。
灵魂真是个奇异的东西,愈磨愈清明。
我的家我走过一座黑暗的树林,遇到一位住在林中的人,除了他的木屋,他几乎没有财物,可惊的是,他还是一个青年,并且安之若素。
我问他:“你这么年轻而强壮,为什么不到山外去打天下呢?”他疑惑的望着我,指着那一片树林说:“这儿是我的家。”以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
走出树林,已是黄昏了,我看到脚下的城市华灯万盏,那里是许多人的家,也许住了很多富有的人,但从远处看,每一个人的家只是一个小小的窗口。
敬畏生命(外一则)
《白色山茶花》
张晓风
那是一个夏天的长得不能再长的下午,在印第安那州的一个湖边,我起先是不经意地坐着百~万\小!说,忽然发现湖边有几棵树正在飘散一些白色的纤维,大团大团的,像棉花似的,有些飘到草地上,有些飘入湖水里。我当时没有十分注意,只当是偶然风起所带来的。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情况简直令人吃惊。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那些树仍旧浑然不觉地,在飘送那些小型的云朵,倒好像是一座无限的云库似的。整个下午,整个晚上,漫天漫地都是那种东西。第二天情形完全一样,我感到诧异和震憾。
其实,小学的时候就知道有一类种子是靠风力靠纤维播送的;但也只是知道一条测验题的答案而已。那几天真的看到了,满心所感到的是一种折服,一种无以名之的敬畏。我几乎是第一次遇见生命——虽然是植物的。
我感到那云状的种子在我心底强烈地碰撞上什么东西,我不能不被生命豪华的、奢侈的、不计成本的投资所感动。也许在不分昼夜的飘散之余,只有一颗种子足以成树,但造物者乐于做这样惊心动魄的壮举。
我至今仍然在沉思之际想起那一片柔媚的湖水,不知湖畔那群种子中有哪一颗种子成了小树?至少,我知道有一颗已经成长。那颗种子曾遇见了一片土地,在一个过客的心之峡谷里,蔚然成荫,教会她,怎样敬畏生命。
高处何处有赠给毕业同学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位老酋长正病危。
他找来村中最优秀的三个年轻人,对他们说:“这是我要离开你们的时候了,我要你们为我做最后一件事。你们三个都是身强体壮而又智慧过人的好孩子,现在,请你们尽其可能的去攀登那座我们一向奉为神圣的大山。你们要尽其可能爬到最高的、最凌越的地方,然后,折回头来告诉我你们的见闻。”
三天后,第一个年轻人回来了,他笑生双靥,衣履我鲜:“酋长,我到达山顶了,我看到繁花夹道,流泉淙淙,鸟鸣嘤嘤,那地方真不坏啊!”老酋长笑笑说:“孩子,那条路我当年也走过,你说的鸟语花香的地方不是山顶,而是山麓。
你回去吧!”一周以后,第二个年轻人也回来了,他神情疲倦,满脸风霜:“酋长,我到达山顶了。我看到高大肃穆的松树林,我看到秃鹰盘旋,那是一个好地方。”
“可惜啊!孩子,那不是山顶,那是山腰。不过,也难为你了,你回去吧!”一个月过去了,大家都开始为第三位年轻人的安危担心,他却一步一蹭,衣不蔽体地回来了。他发枯唇燥,只剩下清炯的眼神:“酋长,我终于到达山顶。但是,我该怎么说呢?那里只有高风悲旋,蓝天四垂。”
“你难道在那里一无所见吗?难道连蝴蝶也没有一只吗?”
“是的,酋长,高处一无所有。你所能看到的,只有你自己,只有‘个人’被放在天地间的渺小感,只有想起千古英雄的悲激心情。”
“孩子,你到的是真的山顶。按照我们的传统,天意要立你做新酋长,祝福你。”
真英雄何所遇?他遇到的是全身的伤痕,是孤单的长途,以及愈来愈真切的渺小感。
境由心造
罗兰
一个人的处境是苦是乐常是主观的。
有人安于某种生活,有人不能。因此能安于自己目前处境的不妨就如此生活下去,不能的只好努力另找出路。你无法断言哪里才是成功的,也无法肯定当自己到达了某一点之后,会不会快乐。
有些人永远不会感到满足,他的快乐只建立在不断地追求与争取的过程之中,因此他的目标不断地向远处推移。这种人的快乐可能少,但成就可能大。
苦乐全凭自己判断,这和客观环境并不一定有直接关系,正如一个不爱珠宝的女人,即使置身在极其重视虚荣的环境,也无伤她的自尊。拥有万卷图书的穷书生,并不想去和百万富翁交换钻石或股票。满足于田园生活的人也并不艳羡任何学者的荣誉头衔,或高官厚禄。
你的爱好就是你的方向,你的兴趣就是你的资本,你的性情就是你的命运。各人有各人理想的乐园,有自己所乐于安享的花花世界。
静静伸出你的手
大学生
许肃
记得小时候,我胆小得很,最怕街上那些疾驶的汽车和叫我“漂亮娃娃”的陌生人。那时候,每逢外出,妈妈总是轻轻地伸出她的手,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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