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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再续第32部分阅读

    不都是拜他所赐?……直娘贼,怎的好似又中了此子j计!好个用心险恶的卑鄙小人!啊呸!”

    李克用却因为处理好了他觉得颇为棘手的一件事,而且是“两全其美”地解决,心中快意,呵呵笑道:“此番事了,某也就放心了。存曜,你也是出兵在即,征兵之事,切莫耽搁了,那吐谷浑骑兵虽然久经征战,未见得要花多少力气训练,但你要将他们融入你的飞腾军,也总是需要一些时日的,若是去得迟了,还是不好,你手边得空,就早些跑一趟云州……你入我飞腾军中太迟,虽然立功不少,品衔终究太低,等打完这一仗,某也好上奏朝廷,为你请赏。”

    李曜拱手一礼:“多谢大王厚恩。”

    李克用笑着点点头,温和地问道:“嗯,你此番前去征兵,若还有什么需求,只管说来某听。”

    李曜忽然露出尴尬地笑容,欲言又止道:“呃……这个,儿的确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克用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李曜自己是掌军械监,手中器械不愁,盖寓这个主管后勤的左都押牙又对他格外器重,征兵所需的钱帛断然不会缺了他的,按说他实在不该有什么其他的请求了才是,哪知道他还真有!

    不过李克用虽然略微诧异,却也不生气,呵呵笑着道:“说吧说吧,叫你说就说,自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曜好像小孩子向大人要玩具一般,微微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才说道:“听闻榆次李明府文才墨意,冠绝河东,儿不胜心向往之,想求大王开恩,准李明府来某军中屈就一二。”

    李克用愣了一愣,迟疑道:“榆次……李明府?哪个李明府?”说着就朝盖寓望去。

    李曜看在眼里,不禁一喜,心道:“尼玛,李克用连李袭吉的名字都没记住,可见还不知道李袭吉的大才,我这下请求,多半能成。”

    哪知道盖寓微微皱眉:“榆次李明府,可是洛阳李袭吉?”

    李曜忙道:“盖仆射明鉴,正是此人。”

    李克用松了口气,刚要摆手说:“这个好办,准你,准你。”

    冷不丁却听盖寓道:“只怕不好办啊。”

    李克用一愣,奇道:“怎么不好办了?”

    盖寓拱手道:“李袭吉已是明府之尊,若去飞腾军中,却做个什么职务?飞腾军中如今若说空职,只剩一个掌书记,这却只是小吏,比起明府之尊,小了许多……李明府若知此事,心中却要作何感想?”

    李克用一贯是重视武人的习惯,闻言蹙眉道:“他要做何感想?吾儿存曜,麒麟儿也,来日飞黄腾达,某如今便如亲见一般,届时他这掌书记难道就不能附我儿翼尾,扶摇直上乎?孤意已决,奉节承命:李袭吉去职榆次,为飞腾军掌书记,布告河东,咸使闻之。”

    第149章 云州之行(一)

    朔风飞扬,怒雪威寒连绵起伏的群山,已然是一片银装素裹

    一行数百骑,仍在雪中倔强的前行马上骑士们黑色的冷锻盔甲之上,已然覆上了半寸厚的积雪

    骑军中枢位置,一名冷峻异常的青年,目光淡淡地扫过前路,说道:“前方三十里,有一处县城,我飞腾军全军今日便扎营城外过夜朱旅帅,传令下去,扎营之后,除牙兵旅抽调二十人前去城中购得一些酒水肉食作为隆冬出兵的额外赏赐之外,任何人——包括本将在内,均不得进城自本将以下,违令者不论官职高低,立斩辕前,以儆效尤”

    如黑铁塔一般壮硕魁梧的憨娃儿立即抱拳,轰然道:“喏”然后一夹马腹,向前奔出十丈,微微昂首,大喝一声:“飞腾军将士听令军使有令:前方三十里,有一处县城,我飞腾军全军今日便扎营城外过夜扎营之后,除牙兵旅抽调二十人前去城中购得一些酒水肉食作为隆冬出兵的额外赏赐之外,任何人——包括军使本人在内,均不得进城自军使以下,违令者不论官职高低,立斩辕前,以儆效尤”

    前方军兵一听,都下意识地把脸一垮,纷纷议论:“天地良心,俺们军使什么都好,就是这行军的时候太也不通人情你瞧这天冷得,尿个尿都怕把鸟冻住了,好容易路过一个县城,直娘贼的,又不准进去俺发的赏钱都带在身上,就是想找个姐儿暖和暖和啊这他娘的,白带了不是”

    “嚷个鸟啊?上次出兵府州就是这样了,你还没学乖?咱们军使就是这习惯,不打仗的时候,凭你去狂赌烂嫖,只要点卯准时到,营中不醉酒,考核能过关,军使才懒得理你可是一旦行军……嘿,你个兔崽子可就千万管好你的嘴和那只烂鸟,稍稍出格,克毕铎就是榜样那可是二旅这次大考核的骑术、射术双甲魁首,就因为前天军使下令不准进县城,他偏偏偷偷溜进去买了两壶酒,结果就被军使亲手斩于马前,副军使、都虞候还有乙旅拔塞干旅帅全部上去求情,请军使权且寄下他的人头让他戴罪立功都没说动军使某听当时在场的弟兄说,军使根本就没答话,直接一剑就把克毕铎斩了……”

    “你都没看见,乱说个鸟?军使明明说过一句话,说完了才斩的,只是军使动手太快,所以有些人没听清,全被他那一剑吓住了”

    “是吗?军使说什么了?”

    “军使说:军令之威严,在于一旦令出,便无人可犯某之军令既下,即便是大王为犯者求情,某亦只会先处置犯人,再向大王领死”

    众人听得一阵胆寒,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似乎这话比今冬的寒风还要凛冽

    “直娘贼,俺……好,俺怕了”此人本以为说了这么一句认怂的话,定然遭人嘲笑,哪知道根本无人笑他

    一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怕了才对俺们军使,可不比别家军使俺来问你,俺们军使平时对俺们可好?”

    还不等那人回答,他便接着继续说道:“反正俺当了十几年大头兵,见过的军使没十个也得有八个了,从来没有如李军使这般,吃喝用度都与我等一般无二的军使;从来没有我等如何训练,他便如何训练的军使;从来没有敢在下令的时候说‘退后者死某若退后,全军皆可杀之’的军使就凭这些,别说不准进城,就算不准吃饭,俺都认了因为俺知道,军使如果下令不准吃饭,那他自己也一定不会吃”

    这番话立刻引起广泛共鸣,有人马上接口道:“不错,阿里木说得对,俺最服气军使的地方,不是他神机妙算天下无双,而是不论做什么,他都以身作则俺记得军使刚刚来带俺们的时候,骑术……那个,有点不咋的第一次大考核的时候,军使射术全军第五,骑术……好像是倒数的结果怎么着?军使愣是当场脱掉衣服,强令执律兵将他杖责三十军棍直娘贼,那执律兵本想放水,军使发现之后,又命他重打过,冷是打得军使背上皮开肉绽啊……娘的,俺们军使,那是哼都没哼一声这他娘的才叫爷们”

    “直娘贼,军使是哼都没哼一声,俺们飞腾军那天,没落泪的有几个?你他娘的是说俺们都不是爷们了?俺去你娘的,那俺还带头哭求军使,让俺们替军使受刑呢你想说怎的?”

    “那不同,那不同,俺那天……也流了马尿,可那是另一码事……”

    “啊,还有这等事?俺入飞腾晚,是俺大兄战死之后俺才进来的,你们给俺说道说道军使受伤之后的事?”

    “那还能怎的?俺们军使什么事情甘落人后?自那之后,军使每日练习马术,几个马术最好的将军和兄弟,谁没被军使问到过骑术上的问题?就连俺养马有点小诀窍,都被军使给问走了……”

    众人见他嘴里说“”,脸上却露出骄傲的笑容,不禁一齐笑了起来

    那兵听得满心意外,奇道:“为何俺族里的长辈,跟俺说的军中情形和你们说的全然不像?尤其是军使……”

    “俺不是跟你说了,俺们军使与别家军使不同,能遇上俺们军使这样的军使,那是几辈子才修来的服气到别家军里,你偷偷说几句军使的坏话,大伙儿都夸你说得好,可是在俺们飞腾军里……嘿,你要敢说军使半句坏话,你祖宗十八代都得被你身边的战友问候个遍,你要是敢对军使不敬,那就……嘿”

    “那就怎样?”

    那人斜睨了他一眼:“那就自求多福,求祖上保佑不会给人大卸八块”

    “呃……呵呵,俺自然是肯定不会对军使不敬的,呵呵,呵呵……”

    “那是最好”

    “呃,这位老兄,听族里说,吐谷浑人是俺们的对头啊,为何军使要去招募他们?”

    “军使说要招募他们,那就是说需要招募他们”

    “啊?”

    “啊什么啊?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行:军使肯定是对的”

    “哦……为什么?”

    “因为军使从来没有错过”

    第150章 云州之行(二)

    雪中,官道。

    路旁便是飞腾军今夜的营寨,李曜却一袭戎装,立于道旁。他身边同样肃立不动地站着一高一矮两人。左边是如他影子一般常年随行身畔的甲旅旅帅朱八戒,右边是他的弟子,年仅十岁出头的冯道。

    李曜的冷锻兜鍪上,早已覆了一层积雪,但直到看见县城城门之处出现一行骑兵护卫着十几辆马车出来,这才微微动了动身子。

    “可道,冷吗?”

    冯道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摇头道:“学生不冷。”

    李曜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小脸,笑了笑,又问:“真的不冷?”

    冯道尴尬起来,支吾道:“还,还顶得住。”

    李曜哈哈一笑,拍了拍他帽子上和肩上的雪,道:“你的身体,底子并不差,不过还是过于文弱,这不符合君子之道,需要打熬。”

    冯道奇道:“身体文弱也不符合君子之道?”

    李曜点头,正色道:“君子六艺,如今读书人还剩了几艺?学六艺,须得知道先贤为何提出要学这六艺,而后按此原则,来磨砺自己。书、不必多言,就说射。先贤为何强调学射呢?有人以为君子不与人争,是以无须学那些打打杀杀的手段,此言谬矣。你可以不争,但你不能肯定世上人人如你一般,君子学射,学的不仅是防身手段,还是锻炼身体的法门。正如前番某与你所言,君子与否,在于其是否有为国为民谋利,但倘使一个人自诩君子,却整日里病怏怏的,什么事都做不得,这君子……还有意义吗?当然,这只是说锻炼身体的必要,倒不是说,有人天生体弱,我等也要求他如常人一般,那就是强人所难,非是君子之道了。”

    所谓君子六艺,就是礼、乐、射、御、书、数。李曜一直认为,如果儒家时代的中国依然真正强调并做到严格要求君子六艺,那么中国古代的历史必将更加辉煌,因为君子六艺与现代社会对人的要求,是何其相似。

    先说礼。拥有悠久历史的中国以礼仪之邦著称,礼在古代中国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六艺中的礼并不仅是礼仪、礼节那么简单,在礼中蕴含了国家政治,征战外交,生老病死,各种情感以及无数的生活细节。是以将礼排在第一位,是无可非议的。

    其次是乐。谈到古代中国,人们往往称“礼乐文明”。古代中国音乐在社会生活中占有着重要的地位。除了作为陶冶人们情操的艺术之外,它还承担着更加复杂的责任。在那个等级森严的礼法社会,音乐成了调和感情的重要纽带,在维护社会“和谐”方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换到现在社会,乐,代表娱乐产业——当然,是积极向上而不是庸俗流毒的那种。

    再次,便是射。古代君子,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种文弱书生。为了应付治理国家可能面对的各种问题,文武双全是对他们最起码的要求。六艺中的射箭,便是古代君子重要的“敲门砖”之一。可惜后来的儒家逐渐陷入畸形,射,也成了随口一提,基本无人关注了。

    接下来是御。先秦时代也是一个离不开车的时代,驾车的技巧因此成了君子们的必修课。六艺中的御,便教授给君子们从日常行驶到特技表演等诸多驾驶技巧。那时候,一个驾车经验老到的驭手可以在很多场合派上大用场,小到上司的日常出行,大到国家的外交与战争。后世的私家车越来越多,驾驶技术不也就成了必要的生活技能么?

    然后才是书。恐怕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想象一群文盲治理国家吧?六艺中的书,也就是识字无可争议地成为基础课中的基础课。古书中说六艺时提到的“六书”。现在流传下来的“六书”指六种制造汉字的方法。

    最后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是数。六艺中的数同样是一门基础课,但它却蕴含着十分深沉的学问。在古代中国,数学和阴阳风水等“迷信”活动一起,被归入术数类。它的主要功能除了解决日常的丈量土地、算账收税等实际问题,就是要计算天体,推演历法。

    综合以上六艺,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祖先对人才的评价标准,但是随着封建社会的发展和君权统治的极端化,从董仲舒罢辍百家独尊儒术开始、经过宋朝朱熹理学的无情阉割,人才的标准变成了“半本论语治天下”,遇到问题只会说子曰、手无缚鸡之力、不能计算、毫无执政能力的人,过分强调了“礼”,把其他技艺都被有意忽略了。统治阶级需要的是服从的人,不需要有个人的思想。百家争鸣的辉煌从此被淹灭了,或者被认为的断章取义的扭曲了。

    而如果回过头去看,用六艺来和现代的人才标准相比,则会发现其实非常的吻合。

    首先是“礼”和“乐”,就是道德规范和自身修养,这是做人的基本守则,也是首要规范,我们现在常说“做事先做人”,在古人的“礼”和“乐”里就包含了这层意思,所以做人的第一条就是遵守社会主流道德观,有修养。

    其次是“射”和“御”,就是指要经常锻炼身体,要有强健的体魄。有句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了健康,一切都是零。李曜甚至一直希望后世的中国人更多的继承祖先的尚武精神,恢复汉民族的血性。

    再次是“书”和“数”,李曜觉得这才是指工作能力和生活能力。

    当初李曜认真思考过君子六艺之后,便曾经心中感慨,在那个辉煌的年代,中国的士大夫阶层作为社会的中流砥柱所发挥的巨大作用,创造了灿烂的文明;而后来因为一些一叶障目或者别有居心的人“改良”儒术,反而将这文明的光彩抹去无数,当真是天大的遗憾。

    只是,那时的李曜,也只能感慨一二,直到如今……

    这时冯道恍然点了点头,道:“老师说得极是,今后学生必定勤加锻炼,打熬身子。”

    李曜从思绪中清醒过来,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某这里,有些修习法门,磨身练体甚是不错,待会儿用过晚饭,某来教你一些,你先打好根基。”

    冯道连忙谢过。

    这时那二十名甲旅牙兵已然护卫着十几车物资来到辕门之前,两位队正上前交令,齐齐抱拳道:“军使,酒食已到,各家掌柜也一并请来,请军使安排清点。”

    看着在冷风中有些发抖的各家掌柜,李曜心里也知道,他们这发抖,只怕还不是冷的,而是吓的。毕竟李克用麾下的兵,不论是沙陀兵还是汉兵,军纪都不是太妙。虽然比起黄巢那种直接吃人肉要好了不知多少,但行军过处,也难免留下一些不好的事迹,什么明抢暗偷、调戏妇女、仗势欺人之类,总是少不了的。

    就说今日自己来这县城外驻扎之时,县城的那位黄明府就带着乡绅们巴巴地跑来,说要送些敬献。当被自己婉拒并表示大军今夜在城外扎营,不会进城之后,那群人是何等的惊讶?

    为何会是如此?不就是这年月的士兵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战斗会不会死掉,所以要在死前多捞点好处么?也正因为这样,就连军官们也不敢管得太严,生怕闹出兵变来,一发不可收拾。

    但李曜却偏偏不信这个邪。他不仅提高士兵待遇,而且以身作则,吃喝用度与寻常士卒无异不说,每日演武场上第一个到场、最后一个退场的,都必然是他。

    以身作则,是最好的命令。这是李曜带兵一贯坚持的原则,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李曜露出笑容,朝一众掌柜拱手道:“诸位掌柜,大冬天请诸位来军营结账,委实是某的不是,只是外出行军,若然领兵入城,难免有些不便,若是造成误会,更是不美。……诸位所运货物价值几许,某军中自有人与诸位讨论。有一点诸位可以放心,就算价格谈不拢,诸位也大可以将这些货物原数拉回城里,某绝不留拦。”

    李曜虽然一身戎装,冷下脸来的时候煞气隐然,但他长得俊雅,一笑起来,众家掌柜都觉得这位将军颇有些人畜无伤的亲和,不禁胆气足了不少,也不再瑟瑟发抖了。其中有一人打量了李曜一眼,忽然眼前一亮,上前半步道:“敢问将军,可是李飞腾李军使当面?”

    第153章 云州之行(五)

    “赫连少族长漏夜造访,李某深感荣幸,只是……却不知少族长此来所为何事?”

    李曜命人请赫连锋进帐之后,设席请他坐下,然后便毫不拐弯抹角地问起了他的来意

    赫连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俊雅的青年,略微有些诧异,随即释然,只是心中感慨:“久闻李存曜之名,想不到这般年少”

    他对李曜如此直白的问他来意稍有意外,在他看来,汉人的习惯不都是先说老大一番客套话,而后七弯八拐才转到正事上去的么?不过,这样直白的交流,却也是他所喜欢的,当下便欣然一笑,说道:“不瞒李军使,军使问某来意,某却也是来问军使来意的”

    李曜点点头,道:“听闻贵部今年过冬颇有困难,不知少族长可有良策应对?”

    赫连锋面sè微微一黯,摇头道:“某本是家中次子,并非什么少族长,只是云州一战之后家父远遁幽州,大兄也随之而去,族中一时无人主持大局,这才将某这无用之辈推出来应急……某也知晓今年敝部过冬必要折损元气,然则事已至此,如之奈何?为今之计,也只能厚着脸皮四处求人,乞求将折损尽量减少一些罢了,又谈何有甚良策应对?”

    李曜微微叹息一声,轻声道:“不瞒少族长,吐谷浑与沙陀有些间隙,我河东军中有不少人认为,如果尽量打压贵部,使得贵部元气大伤,对于今后云州的安定,有着莫大好处……”

    赫连锋脸sè一变,刚要说话,却见李曜摆手制止,这才强忍了下来

    便听见李曜继续道:“然而这等浅薄之见,实非某能苟同贵部这许多年来,自青海而内附大唐,辗转迁徙,历尽千辛万苦,方至云州,其所求,不过一栖身之地而已,任何人扪心自问,都不会觉得贵部有何过失别说贵部披荆斩棘,历经艰难险阻,始有今ri气象,可见贵部之坚韧顽强,绝非单靠武力便可压服河东军中一些浅薄之辈以为可以恃强凌弱,以杀止杀,却不知这一杀下去,冤冤相报,何时得了?我们汉人有句古话,叫做‘化干戈为玉帛’,想来少族长也是听说过的?”

    赫连锋心中升起希望,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李曜微微露出笑容,看着赫连锋的眼睛,认真地道:“某此番隆冬冒雪而来,便是为了化解沙陀与吐谷浑之间的干戈”

    赫连锋心中放心大半,面上却沉住气,问道:“不知军使yu意如何来化解这深仇大恨?”

    李曜呵呵一笑,道:“深仇大恨么?某并不这般觉得”

    赫连锋微微诧异:“当年,我吐谷浑奉圣天子之诏出兵与李并帅兵戎相见,而后家父是y差阳错成了大同防御使……军使容某说句不客气的话:就当时来说,那可是夺了李并帅的根基之地,若非李并帅后来别有发展,只怕早已没有了如今这般基业我吐谷浑与沙陀,都是草原男儿,基业被夺,可是比杀妻夺子之恨尤胜,难道如此还不足以称之为深仇大恨么?别说此后李并帅与家父连年相斗,贵我双方多少大好儿郎战死疆场,多少族人痛失爱子佳夫?如今我吐谷浑终于战败,李并帅难道就真的这般看得开,忘却了双方这些年的仇恨么?”

    李曜淡淡地道:“大王如何看,某亦不能定论,然则就某来看,不论是吐谷浑还是沙陀,时至今ri,都不应该再让这仇恨横置心间”

    赫连锋浓眉一扬,反问道:“为何?”

    李曜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弊”

    “倒要请教军使”赫连锋立刻接口

    李曜忽然露出一抹嘲讽地笑容,道:“若某所料不差,令尊此时正在幽州,而且必有方法与少族长你联系”

    赫连锋脸sè一变,沉声反问:“李军使此言何意?说这番话,可有证据?”

    李曜淡淡一笑,语气却是傲然:“某说这番话,少族长心中自然知道真假,至于证据?有必要吗?”

    赫连锋脸sè沉了下来,冷笑道:“嘿,李军使这话,倒是颇有李并帅之霸气,可不管是真是假,军使既然这般说,某料必有所图那便直说,你待怎的?”

    李曜面不改sè,淡然道:“某只是告诉少族长,若你当真听了令尊的话,愿意被他遥遥控制,暗中积蓄力量,以族中老弱之牺牲,换取青壮男子之存活,意图待他归来之ri东山再起,会同李匡威反攻云州……那么少族长,某今ri便可以告诉你这般做的后果,那就是吐谷浑覆灭在即,今后这世上便再也不会有吐谷浑一词了”

    赫连锋心中猛地一震,面上y晴不定,好容易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问道:“这么说,李军使此番前来,便是来终结‘吐谷浑’一词的么?”

    李曜哂然摇头:“某方才已然说过,某是来化干戈为玉帛的”

    赫连锋冷冷地道:“李军使的化干戈为玉帛,就是说一些大言不惭地威胁之言,好教我吐谷浑臣服于沙陀么?我吐谷浑部纵然此番战败,然而族中仍有数万骑,就凭李军使麾下这区区数百人……嘿,某来真想不出军使有任何胜机久闻军使用兵如神,倒要请教请教,军使打算如何用这区区数百飞腾军,来灭我吐谷浑一部之众”

    李曜自然知道吐谷浑根本没有什么数万骑,除非他把男女老幼全部按照“全民皆兵”的思路都当作“骑”,那还差不多不过他也不打算点破,只是淡然摇头:“少族长,用兵之道,攻城实为最下某若要败吐谷浑于云州,无须某麾下飞腾军一兵一卒某这般说,少族长可信?”

    赫连锋仰天长笑,似乎听见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李曜却也微笑起来,仿佛在附和他的笑,却又仿佛是在笑话他

    赫连锋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变得冷厉起来:“李军使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不费一兵一卒败我吐谷浑于云州?李军使难道还会撒豆成兵之术,能扎纸人化作军兵,来与我战么”

    第154章 云州之行(六)

    更新时间:2012-11-23

    赫连锋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变得冷厉起来:“李军使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不费一兵一卒败我吐谷浑于云州?李军使难道还会撒豆成兵之术,能扎纸人化作军兵,来与我战么!”

    李曜哂然一笑:“这等神仙手段,某自然是不会的。”

    赫连锋哼了一声,面露讥讽:“那李军使可是自认横勇无匹,欲要一骑当千、枪挑万帐,以一己之力而败我族数万精骑?”

    李曜依然面露微笑:“自无这般能耐。”

    赫连锋哈哈一笑:“既是这般,那么想来李军使的意思就只能是飞腾军先锋而至,李鸦儿大军尾随,若是军使你决定对我族用兵,则李鸦儿的沙陀大军就要立刻一拥而上,将我族围剿于云州附近?若是军使果然作此打算,某却不得不提醒军使一句。我吐谷浑在云州扎根十年,部众分作数部,星散云州各处,军使想要一网打尽,只怕不是那般容易之事。若是军使谋划失误,我吐谷浑但有一部逃出生天,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有一日要杀回河东,来报这灭族之仇!”

    李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某似乎并未说过要将吐谷浑灭族。若是少族长未曾听清,某不妨再说一遍:某若要败吐谷浑于云州,无须某麾下飞腾军一兵一卒。”

    赫连锋冷冷一笑,不再答话。

    李曜淡淡地道:“吐谷浑这些年来,仗着有云州要地在手,兵强马壮,对吉嘎斯等十余部族威逼利诱,强以为援,每每挥军出战,彼等皆是你吐谷浑部之先导。伤亡最大者是他们,获利最少者,仍是他们。我河东早知彼等对你吐谷浑部心怀怨恨,犹如硫磺硝石,一点就着!如今你吐谷浑部受创甚重,而我河东则是百业俱兴,兵威盖世……某乃大王螟蛉,只须以大王名义答应他们,今后出兵征战不从彼部征兵,同时开放集市,准其与我大唐汉民自相买卖,少族长,你说他们是否愿意为此……来与吐谷浑一战?”

    赫连锋脸色骤变,眼皮猛然跳将起来。

    李曜却呵呵一笑,道:“说来也是,若某为这些部落之长,听到这等消息,也绝不可能不为所动。你想啊,并帅多年征战,骑兵主力一贯都是沙陀及五院诸部,经过这十来年的苦心经营,又多了数万汉军步兵,如今威震天下,就算天子兴师来伐,也只得铩羽而归。如此,并帅有怎会稀罕他们那点兵力呢?只消他们不惹是生非,以围剿吐谷浑来证明他们的确有心弃暗投明,并帅为云州安定计,自然要乐于做一场这样的交易……少族长,这十余部若是要与吐谷浑拼死一搏,不知贵部有几成胜算呐?”

    赫连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自然知道这些原本唯吐谷浑马首是瞻的部落其实对他们吐谷浑人抱有多大的敌意。他更知道,要是沙陀人愿意发句话,支持他们来剿灭吐谷浑的话,这些今天看起来还跟羊羔一样的奴仆,明天就会变成一群饿疯了一般的草原狼,露出獠牙,亮出爪子,来将他们吐谷浑撕碎、嚼烂!

    是的,在他赫连锋的眼中,吐谷浑是猛虎,而这些部落,只是寻常的野狼。若在平时,猛虎只须一声怒吼,这些野狼就只有俯首听命的份。然而,倘若这群野狼有了靠山、有了指挥者,他们团结起来,扑向猛虎……猛虎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此事是否会发生,关键只在于一个,那就是沙陀的态度、李克用的态度。

    如果不是李曜今天赶来、如果不是方才听见那张掌柜所言、如果不是李曜刚刚亲口承认……赫连锋的确不能相信,沙陀居然会有救援吐谷浑之举。

    赫连锋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沙陀与吐谷浑之间,难道不是你死我活的一场决斗么?

    看吧,这两个强悍的游牧民族,同样勇敢善战,而老天给他们选择的决战之地,可不就是这巍巍云州?

    说起来,首先在云州崛起的,仍是沙陀。

    那一年,懿宗皇帝任用在平定徐州庞勋叛乱中有功的沙陀酋长朱邪赤心为云州军节度使,赐姓名为李国昌。其子李克用亦被封为“云中牙将”。李国昌恃功骄横,随意杀害地方行政官员,引起朝野不满,被迫称病辞去军务。

    而后不久,云州地区发生大饥荒,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段文楚因而削减军食,引起守边士兵的怨恨。李克用乘机发难,占据云州,云州第一次落入沙陀族首领李克用父子手中。李随即麾军南下进击宁武,攻陷岢岚,公开反叛朝廷。朝廷迫不得已,遂委任李克用为云州军节度使。

    又不久,李国昌进击党项族,居于丰州的吐谷浑首领赫连铎乘虚袭击李氏父子的老巢,夺取了振武和云州,云州地区便落入吐谷浑部手中。

    次年,云州复为李克用所取。

    广明元年(公元880年),沙陀部越过雁门关,进逼忻州、太原,朝廷命代北行营招讨使李琢、幽州节度使李可举、吐谷浑首领赫连铎等共同讨伐李克用于云州。是役,李克用大败,逃往蒙古族鞑靼部(当时在阴山一带游牧)。朝廷仍以赫连铎为云州刺史、云州军防御史,赫连铎重新夺得云州,共占据十三年。

    于是,吐谷浑族在云州的势力大为扩张,赫连铎也挤进了唐末割据势力的行列。

    中和三年(公元883年),朝廷以李克用镇压黄巢起义军有功而封李克用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不久又任河东节度使。自此,李克用雄踞河东,威逼朝廷,势力远远超过了一般的藩镇诸侯。

    大顺二年,李克用大败朝廷五十二都禁军及诸路诸侯援军之后,再次发兵攻云州,赫连铎败逃,云州第三次落入李克用之手……

    今天,在吐谷浑最为困难的时候,在这个冬天即将进入最难熬时刻之际,李曜来了。

    他带来的不是杀戮,不是盘剥,而是一句“化干戈为玉帛”。但是他同时也表明了态度,若是吐谷浑不予配合,他甚至无须一兵一卒,便能将他们打败,从此一蹶不振,甚至自此消亡……

    既然已经无路可走,绝路便也值得一试!

    “赫连锋……愿听李军使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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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求过推荐票了……有么?

    第157章 万家生佛(三)

    更新时间:2012-11-30

    对于冯道这个学生,李曜是很满意的,纵然他有些时候过于执着,甚至到了执拗的地步,也不会让李曜生起气来。

    此时的李曜面对这个无法回避的问题,终于开口了:“若司马昭仍在,晋武何为?”

    冯道两眼一亮,却微有迟疑:“老师的意思难道是……?”

    李曜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很轻但却坚决:“忘恩负义,非君子所为。”

    冯道面色微微一黯,但很快又重新振奋起来,道:“老师说的是,忘恩负义,确非君子之所为。”

    他一边说着,心中忽然想到:“若是大王忽然身死,老师岂不是……不对,大王神勇,岂能忽然身死?再者,老师虽是大王义子,也深得大王器重,然则就目前来看,大王并未有传王位于老师之意,老师如今也尚未有足够威望能在没有大王遗命的情形下强行登位,若是大王真个身死,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可若要等到大王有心传位于老师且其自然死亡,那却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正发愁,却听见李曜吩咐道:“你若无他事,便先下去吧,为师还要思考一些事情。”

    冯道无奈,只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是,学生告退。”

    等冯道下了楼,屏风后忽然转出一个中年文士,带着笑容道:“明公高足虽然略显稚嫩,然则天资聪颖,思虑非凡,更何况又有明公悉心教导,某观其今后定是天下宰执、世之名臣……袭吉为明公贺。”

    李曜笑着起身道:“袭吉先生请坐。某早已说过,明公之称,愧不敢当,先生便唤某正阳便可。至于可道,他人是聪明的,不过如今还只是一块璞玉,美则美矣,不堪细品。”

    李袭吉笑着与李曜分别落座,然后道:“某也说过,一俟大王百年之后,这河东大业早晚必入明公之手,某早一日称,晚一日称,迟早也是要称的,有甚不可?”

    李曜笑了笑:“某自问从未有争嫡之举,为何袭吉先生对此这般肯定?”

    李袭吉也笑了起来:“没有么?”

    李曜眉头轻轻一挑:“有么?”

    “哈哈哈哈!”李袭吉忽的仰天一笑,然后盯着李曜的眼睛,缓缓说道:“倘使某未入飞腾,明公之布局,某自问的确无法探之。然则某入飞腾已近一月,又为掌书记之职,经手各类文书信函,不仅飞腾军,连带军械监诸事某亦可参与其闻,如此若还不能看出明公心中所想,则明公将某从大王手中要来,岂非一步臭棋?以明公之大才,焉能作如此无用之举?”

    李曜也哈哈一笑:“袭吉先生此言,某却委实没有听得明白,倒要请教先生,某有何布局?”

    李袭吉捻须道:“明公与折氏交好,西北非但无忧,而且虎踞强援。”

    李曜笑着摇头:“某与折氏,不过是因有并肩同壕之谊,因此信函往复较多罢了,袭吉先生何必惊奇?”

    李袭吉却不细说,反而又道:“大王对河东的统治时刻不敢轻忽,乃是因为以王氏为首的河东门阀世家对沙陀仍心存疑虑,然则一旦大王千秋驾鹤……王氏他们会最乐意谁成为河东?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