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人送美名‘七绝圣手’,正是‘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之王昌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之王昌龄!
而王启玄者,则是王冰,此人在后世或许声名不显,但在唐代却是声达边漠。其人号启玄子,曾任太仆令,乃是医学大家。王冰年轻时笃好养生之术,留心医学,潜心研究《素问》达十二年之久。他著成《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二十四卷,八十一篇,为整理、保存古医籍,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后人的《素问》研究多是在王冰研究的基础上进行。
王冰自幼为人拧静淡泊,清心寡欲,爱好养生之道喜欢搜集各种养生之术,对道家思想也颇有研究,为学习养生之术曾跟从当时名医孟诜学习。孟诜是位方外道家,精通医术和炼丹之术,是一代医圣孙思邈的高徒,得孙思邈的阴阳、推步、医药之术的真传,医道高超,颇有声誉,撰有《补养方》三卷《必效方》三卷。王冰跟从孟诜学医数年深得中医之精妙,并受到其道学思想的影响。
在王冰二十岁的时候听说有位叫玄珠的医界奇人得到了《皇帝内经·素问》一书,但在道观内隐居修行,身怀医学绝技,便诀心寻师求艺。王冰经人指点来到玄珠先生修行的道观拜师。玄珠先生早年云游四海行医,晚年隐居研修、撰写医书。但这位杏林高手遴选传人非常严格,他要求王冰做到“大医习业第一”、“大医精诚第二”,而且必须熟悉所有的像《内经》、《难经》、《甲乙经》《本草》、《经方》等知识,还得要学习基本的阴阳、五行等学术,更得要做一个有道德观念、有操守的医生。
玄珠还特别强调王冰必须在学习医术的同时学习道家思想。王冰对这要求并不为难,因为他一向清淡寡欲,与道家的“无为”、“无欲”、“恬淡为止”、“内在养生、外在避世”的一贯主张相契合。学医以后他发现道家思想中的宇宙观、养生观和方法-论与中医学关系至为密切,因此更加崇尚道家,笃好方术甚至诀定将之作为其一生的主要追求,他自号启玄子,也与此有关。后来王冰的医学著作中体现了很多道家思想,也与他的两位恩师有关。
王冰结合自己丰富的医学知识使《素问》奥义得以晓畅,他补入的《天元纪大论》、《五运行大论》、《五常政大论》、《六微旨大论》、《六元正纪大论》、《气交变大论》、《至真要大论》等篇章,对于运气学说见解独到深刻。
他把各种疾病的病因病机概括为四类,“一者始因气动而内有所成;二者不因气动而外有所成;三者始因气动而病生于内;四者不因气动而病生于外”。所谓“气动”,是指脏气的变乱,即把病变分作因气动和不因气动两类,而每类中又辨其为外感或内伤。这种分类方法将病因病机结合在一起,有别于三因学说,备受后世宣扬。
王冰根据《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的论说,对阴阳互根问题作了精辟论述。他说:“阳气根于阴,阴气根于阳;无阴则阳无以生,无阳则阴无以化;全阴则阳气不极,全阳则阴气不穷。滋苗者必固其根.伐下者必枯其上。”其论简明扼要,颇得《内经》旨趣,并对医学实践也有实际指导意义。
五脏在于人体,王冰认为其性质各有不同,即五脏各有本气,即“肝气温和,心气暑热,肺气清凉,肾气寒冽,脾气兼并之”,认识五脏本气.对于探讨病机甚为重要。在脏腑生理方面,王氏亦有不少阐发.如《素问·经脉别论》在论述水液输布时,谈到了肺、脾二脏的重要作用.但未及于肾,王冰的注释则强调肺、脾、肾三脏的功能,他说:“水土合化,上滋肺金,金气通肾.故调水道,转注下焦.膀胱禀化.乃为溲矣。”补充并突出了肾脏的作用。对于奇经八脉的功能.王氏明确指出了冲、任二脉与生育的关系:“冲为血海,任主胞胎.一者相资,故能有子”,其论十分精辟,历代医宗论述妇科胎产,无不奉为圭臬。
在治疗原则上,王氏明确指出治病求本.本于阴阳,于临症应明辨阴阳-水火之虚实.主张元阳之虚应“益火之源,以消阴翳”,真阴之竭应“壮水之主,以制阳光”。这一精辟论述,受到历代医家高度重视。有关正治反治问题,他亦剖析入微,指出“逆者正治也,从者反治也。逆病气而正治,则以寒攻热,以热攻寒。虽从顺病气,乃反治法也。”说明对病甚者的从治,实为反治。其分析所以用从治之理,以火为喻:“夫病之微小者,犹人火也.遇草而焫,得木而燔,可以湿伏.可以水灭,故逆其性气以折之攻之。病之大甚者,犹龙火也,得湿而焰。遇水而燔,不知其性以水湿折之,适足以光焰诣天,物穷方止矣;识其性者,反常之理,以火逐之,则燔灼自消.焰光扑灭。”此说是指病之甚者当从顺其性而治之.其论实为后世“引火归原”法的滥觞,在临床颇有指导意义。此外,对于五郁的治疗,王氏区别五郁而分别用吐、汗、下、渗泄等法.使《素问》五郁的治法更加具体明确,后世医家治郁证多采其说而各有发明,从而使郁证的论治在中医学中形成了一门富有临床意义的学说。
王冰对中医医学理论的某些问题,具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如他在解释《素问》“微者逆之,甚者从之”时,提出了人火、龙火的概念。他说:“夫病之微小者,犹人火也,遇草而芮,得木而燔,可以湿伏,可以水灭,故逆其性气以折之攻之。病之大者,犹龙火也,得湿而焰,遇水而燔,不识其性,以水湿折之,适足以光焰诣天,物穷方止矣。识其性者,反常之理,以火逐之,则燔灼自削,焰光扑灭。”王氏认为人火与龙火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火。前者属一般的火热,其性质属阳热而伤阴-液,可以用寒凉药物治疗。如肝火目赤、胃火牙疼等,可选用清泻肝胃之火的龙胆草、黄连、石膏、大黄等。而所谓龙火,其性质与古代传说中的龙相似,龙为水生之物,水盛则龙腾,故这种火的特点是使用寒凉药物治疗不仅不能灭其火,相反还会助火生热。因此,主张治疗龙火应采用以火逐火的方法。
后世学中医者,若不知王冰,只怕枉读了那几年书。须知《黄帝内经素问》能比较完整地保存下来,与王冰严谨的治学态度、刻苦求实的学风是分不开的。他在校勘、注释《素问》时,凡是他自己所加的字,都用红笔书写,使今古分明。当时因雕板印刷术尚未发明,所以书主要是抄写,这样就可以红黑夹书,经过次注的《素问》,与陶弘景注《神农本草经》和增加《名医别录》一样,是赤墨分明,使人一目瞭然。等到雕板印刷风行,最初在技术方面,还不能达到红黑套印,但当时刻书之人,也动脑发明了用“阴文”和“阳文”来作区别,阴文是黑底白字,阳文是白底黑字,这样原来的黑字就变成了阳文,而红字则变成了阴文。不过像《次注素问》中零碎个别夹杂的赤字,雕刻起来是相当困难的,所以后来难免有些混淆,但就当时王冰实事求是的治学态度是令人称道的。
除此之外,王冰教育其子女后人,“医术为仁术,天心是我心”,每有大疫,王氏子弟之中但凡学医者,即便相隔千里,亦必毅然前往救难,悬壶济世,经常不收诊金,实是极得人心。若是游历民间,尤其是河东河北、关中中原之地,上至勋亲贵戚,下至贩夫走卒,几乎无人不说太原王氏乃是当世大善。
是以蔡佳一听太原王氏,也忙不迭起身,四下打量一番,双手一拍,由衷赞道:“果然王氏之风,虽只是一间新开酒楼,装饰并非华丽,却自有一番沉凝文气……啊,若非某眼拙,那墙上可是王摩诘之墨宝?哎呀果然,果然是……此等贵重之物,竟然于此现身!不愧是太原王,不愧是太原王啊!”
那跑堂呵呵一笑:“郎君请了,不知郎君欲要些甚么酒水菜式?”
虽然对方只是一介区区跑堂,但蔡佳还是客客气气道:“劳烦先来两坛剑南烧春,有甚好菜,费时不久的,也上个便是。”
那跑堂笑道:“郎君稍等片刻,酒菜即刻送到。”说着转身便去了。
蔡佳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道:“这王氏酒楼,就是不同凡响,但凡跑堂,走路唯恐不快,此人却是神态自若,不快不慢……王氏文气之盛,居然连家仆也有这等修养,吾辈宁不愧煞!”
张三连连点头:“蔡大郎说得极是,文气什么,俺是不懂,但俺只要听人说起太原王氏,就没一个说他们坏话的,可见都是好人。”
蔡佳笑了一笑,心道:“王氏家教的确甚严,不过那么大的家族,开枝散叶无数,若说全都是好人,那又怎么可能?这些愚夫愚妇,便只会这般人云亦云了。”
此时正从楼下走来两名儒衫少年,也不知是被王氏酒楼的装饰陈设吸引了还是怎的,上来先不就座,却四下都看了看。
蔡佳见这两名少年玉面朱唇,相貌清雅,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二人从他身边走过之时,他忽然发现他们其中一人腰间的佩玉体如凝脂,精光内蕴,质厚温润,脉理坚密,不觉一怔,心道:“这少年不知是哪家郎君,这块玉以某的眼光来看,其价值只怕少说也是万贯!代州能有此财力者,不过寥寥数家,其家中这般年纪的小辈,某也皆尽识得,却哪里有这少年郎?”
不过这心思也是一闪而过,管他是谁,与我何干?我如今,可不是当初的蔡家大郎了啊……寄人篱下,为人办事罢了,还是办了眼前之事再说吧。
于是收拾心情,对张三道:“张三,某今日来,不仅要将李三郎的饮食爱憎告之与你,也须你讲李五郎的饮食爱憎详细告之,因为大厨室要提前分配食材,你可明白?”
张三点头道:“是是是,俺自然明白。”
蔡佳便笑起来:“那你家李正阳李五郎爱吃什么,忌口什么,你何不早些一一道来?”
此言一出,先前从他二人身边经过的那位佩玉少年忽然转过头来,似乎凝神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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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王冰此人为何写这么多,看过前文的朋友应该可以猜出来了。
另外丢点八卦,是关于无风怎么想到写王冰这个人物,甚至王弘、王笉父女以及太原王氏的。
此事要从一次我跟我叔叔的聊天说起。我和我叔叔都不是学医的,但我们谈及古典,偶尔也会提到中医。当时不知怎的谈到了人的发育生长,我叔叔便说了一个中医上的理论,具体语言我记不住了,但大意应该差不离:人到一定年龄,肾水精元便开始升腾,男子气盛,故而升腾至面、颈,于是第-二-性-征为胡子和喉结;女子气弱,故而升腾至胸口,于是……咳!
当时我听后觉得这个理论颇有意思,而我又知道我叔叔看中医的书,主要是看跟《黄帝内经》有关的,因而回去后查询了一番,于是就查到了《素问》,也知道了王冰此人。
最后爆个小料:太原王氏,在本书中将有较大的戏份……
第049章 五郎断案
李曜忙道:“燕然兄弟来得正好,某未曾中毒,倒是某大兄三兄不知何故,似是中毒倒地了,方才已然浪费了许多时间,你乃回春妙手,快帮忙看看是怎么回事!”
王笉大为惊讶,看了李暄和李晡一眼,一边点点头,朝他们走去,一边道:“我还以为是正阳兄你会中毒,今日之事……颇为古怪。”
她刚要走到李暄身边,李衎忽然一伸手拦住:“未知小郎君与某这孽子是何关系?”
王笉一愣,看了李曜一眼,却见李曜忽然沉下脸来,却不说话。她只好拱手道:“原来是李公,晚生太原王秦,先父生前与正阳兄有忘年之交,晚生也曾数受正阳兄大恩,此番前来本是顺道拜访正阳兄,不意竟遇此等变故……晚生家中自曾祖起,俱曾浅习医道,二位郎君看似有中毒迹象,只怕耽搁不得……”
李衎冷笑道:“你太原王家世代望族,某家高攀不上,吾儿是死是活,也不劳你来插手!某家今日有事,不便待客,王郎君,你请回吧!”
王笉面色一变,还未说话,她身后书童打扮的小平已经冷笑起来:“好大的口气!若非看在李正阳的面上,便是因你方才这句话,代州李家便可休矣!”
王笉回头怒声低喝一声:“小平噤声!”
李衎却是不惧,冷笑道:“某今日拼了三子俱丧又如何,代州李家存与不存,某倒要看看你们‘太原王’的手段!”
王笉深吸一口气,心平气静地道:“李公言重了,‘太原王’的手段,不过是乐善好施,救苦助贫罢了,以代州李家之形势,倒是不必救助。”
李衎心道:“这孽子不过我家中庶子,就算能跟太原王家搭上什么关系,了不起也就是王家的某些偏方子侄罢了。难怪那书童胡吹大气之后,这小后生见我不惧,便也不敢继续打王家的招牌,想来也怕事情闹大,被家中责罚。”
当下便冷然一笑:“王郎君若是恐吓够了,现在便可以走了。”
王笉就算再大度,这时候也有些愠怒了,刚要说话,李曜抢先道:“耶耶莫非是真欲二位兄长毒发生亡不成?燕然家学渊源、杏林圣手,比之代州的郎中高明不知多少倍去,耶耶不叫他看,只恐今后悔之晚矣。”
李衎冷笑一声,这次却没答话。
王笉知道他是放不下脸面,也不介意,微微一笑,走到李暄身边,看了看他的脸色和捧腹的模样,问道:“可是腹痛如绞,犹如肠断?”
李暄这时候已经疼得十分厉害,却又巧不巧地出了这么多事,也不好自己喊人送解药来,正硬撑着,此时一听王笉一口就说破所中之毒,忙不迭点了点头。
王笉道:“别动。”然后伸手翻了翻李曜的眼皮,微微点头,又问:“这位郎君也是一样的么?”
李晡当时想装得更像一点,喝那羊肠汤比李暄更多,此时早已疼得打滚,而且全身无力,视线模糊,听王笉问起,忙不迭撑起精神点了点头,又开始哼哼了,但却口齿不清,仿佛舌头都大了似的。
王笉转过头,对李曜道:“正阳兄家中可有活羊?”
李曜对这个还真不清楚,当下就是一愣,看了李衎一眼。哪知道李衎也不清楚,一时也语塞了。这时候憨娃儿突然从旁边冒出来,道:“有的,有的,活羊还有三口。”
李曜便朝王笉望去,王笉点了点头,道:“宰一头活羊,最好是公羊,放尽血,端来让二位郎君饱饮。”
李曜愕然一愣,想想王笉不是乱说,当下对憨娃儿道:“憨娃儿,你带张三去宰羊放血,速去速来!”
憨娃儿应了一声,匆匆去了,他对李曜的话向来不打半点折扣,听李曜说速去速来,那就是一阵风一般跑了去,绝不拖延半点。
李衎却有些不悦,虽然关心二子安慰,还是忍不住沉声道:“茹毛饮血……王郎君这是羞辱犬子不成?”
王笉摇头道:“二位郎君所中之毒,乃是断肠草之毒,当年神农尝百草,便是误食断肠草而亡……此毒并无什么特效之药可以遂解,但其毒附着肠道之中,以羊血痛饮,可清除大部分毒液,之后某再用些……”
李衎依旧不放过她,又打断道:“便非要做这等茹毛饮血之事不成?”他心中有了成见,听什么都觉得是故意针对他的一般。
李曜在一边都听得脸色一沉,王笉却是风平浪静,点头道:“断肠草此物颇有怪异,人食必死,而羊食则反而速见肥大,毛色鲜亮,且不惧羊瘟。羊血于断肠草有奇效,此事某家中有长辈曾于札记之中记载多次,断无错理。”
既然是太原王氏尊长之辈曾经记载的医道之法,李衎也无话可说,只好默认了。
但他只是稍微顿了顿,又冷笑起来:“这孽子费尽心机要毒死大郎三郎,你是他的友人,却反而要救大郎三郎,就不怕救了之后,这孽子不与你干休么?”
王笉奇道:“正阳兄要毒死二位郎君?”她摇了摇头:“绝无此理,正阳兄君子之风,上承三代,绝非这等卑鄙小人。”
李衎冷笑一声,将刚才的事情一一说来,然后道:“便是这般情况了,现在,王郎君还觉得某这孽子是什么君子么?”
李曜刚要辩解,王笉却道:“此事其中必有误会,李公何不先查明真相,再来问罪?”
李衎哼了一声:“如此清楚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查的?方才掌勺的张氏也说了,她没有下毒……嘿,她与大郎三郎无冤无仇,自然没有下毒的理由。可是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下毒,又有机会下毒呢?今日酒宴本就是在他这里举行,他想趁机一举杀死二位兄长,以为到时候某只剩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也是要保他的,是以此事有惊无险……王郎君,现在你明白了么?”
王笉不仅不信,反倒转头问李曜道:“正阳兄何不辩解?”
李曜道:“人可以无证据而罪我,我不能无证据而自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等先将二位兄长救回,再做辩解不迟。”
王笉欣然点头:“君子原当如此。”
李衎却冷笑道:“装模作样……”
“羊血来了!”李衎一句话没说完,憨娃儿已经扯着嗓子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里头装了半桶羊血。还放了一个瓜瓢,用来舀血之用。
憨娃儿拿着木桶走到李暄身边,李暄刚抖着手要拿瓢,李晡却也颤颤巍巍地爬了过来,想抢那瓢。
这么多人看着,李晡却是这种表现,李衎顿觉面上无光,喝道:“你是怎么办事的,就不会拿两个瓢么?”
憨娃儿闷声不吭。
李曜却是哂然一笑,他今天被李衎骂得怒了,也不顾及什么,当下便道:“光骂人不解决问题,憨娃儿,接着!”
说着,拿起一个瓷碗,将里头的剩菜倒在别的碗碟之中,朝憨娃儿丢了过去。
憨娃儿脑子不好使,手脚却好使得很,顺手接住,舀起一碗羊血递给李晡,却把那瓜瓢递给李暄。
两兄弟为了解毒,顾不得其他,争先恐后去喝羊血,这两人中了毒,手又有些抽搐,直弄得满脸满身都是血,斯文全无。
李衎看得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对李曜这个“杀人凶手”恨不得抽筋剥皮,方消心头之恨。
过了一会儿,两人果然神志清楚了不少,身体也不那么发抖了。李衎忙过问道:“大郎、三郎,可还疼么?”
李晡面色痛苦,惨笑道:“这疼得,可不光是肚子……”
“五郎,某究竟是如何害过你了,非要置某与死地?”李暄见这次戏都演到这个程度了,而且兄弟二人也没料到断肠草吃下去威力如此了得,已然控制了分量,却仍然差点弄巧成拙,一腔怒火都发泄到李曜头上,一清醒过来立刻质问李曜。
李曜哼了一声,转过头对张氏道:“张家娘子,这几日可有平时并不与你有甚交往之人找你?”
李衎在一边冷笑,张氏心中恐慌,忙道:“没有。”
“那么,可曾有不相干的人去过厨室?”李曜继续问道。
张氏也摇头:“没有。”
李曜微微蹙眉:“也没有?”
张氏忽然“啊”了一声,道:“有!”
“谁!”李曜和李衎同时发问。
张氏道:“三郎君的帮闲蔡佳蔡大郎曾经去找过奴家那兄弟,不过他是为了告诉奴家兄弟大郎君和三郎君的忌口与偏好而去的。”
李曜露出一丝笑容,刚要再问,李晡已然怒道:“莫非这也不行?某自幼衣食无忧,所食之物当然要自己喜欢的,难道有何不可?”
李曜淡淡一笑:“自无不可。”又问张氏:“那么,今日你与张三下厨之时,可曾离开厨室?又是否有人在你们离开之时进入厨室?”
张氏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这时候王笉突然插话问道:“那位蔡佳蔡大郎,可是与你兄弟到过西街那新开张的酒楼喝过酒?”
张氏愕然:“这个……奴家不知。”
李曜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赵颖儿一眼,道:“颖儿,去叫张三来。”
赵颖儿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李曜又问道:“今日食材,都是从大厨室配送过来的吗?”
张氏点头说是。
李曜便道:“食材中可曾有……啊,燕然,那断肠草生得什么模样?”
王笉道:“断肠草并非只有一种,却有一类草,都称之为断肠草。通常所见之断肠草,乃是藤状,叶绿色,其藤呈褐红色,有花,类似茶花。”
李曜蹙眉:“有一类都是?……那,这断肠草有毒之处乃是什么部分?”
王笉道:“此物性苦、辛,温,全株剧毒,尤以嫩叶与根最毒,极少量即可致人死亡。如人闻其根或花粉,会出现昏迷感,毒性剧烈,如食含有其花粉的蜂蜜也可致中毒,甚至死亡,最是狠毒不过。”
李曜微微吃惊:“如此为何大兄与三兄并无那般严重?”
王笉呵呵一笑:“二位郎君中毒甚轻,若果是有人下毒,这毒怕是下得太少了些……按中毒后的症状程度来看,其份量约莫只有一两片叶子,或者三四朵断肠草的花。”
李曜恍然,又问道:“此物可能检测出来?眼下这些菜食里面,必然有些是带了毒的,能不能用银针试毒?”
王笉摇头轻笑道:“正阳兄莫要听无知之人谣传,那银针试毒并不是什么毒都能试出来的,甚至可以说,有许多毒物都无法用银针试探得出。”
李曜哦了一声,心道:“你妹的,电视剧害死人啊,丢脸丢到唐朝来了……”当下干咳一声:“那这断肠草的毒,到底能不能测出来?”
王笉想了想,苦笑道:“要是有猴子,倒是可以……”
李曜失望道:“这一时半会上哪去找猴子?”
忽然一人哈哈一笑:“要甚猴子,活人可好?”
李曜转头看去,却见一位黑衣黑甲的青年,年约二十出头,身高与自己仿佛,方面浓眉,英气勃勃。他手中并无兵器,腰间倒是挂着一把横刀,刀未出鞘,但李曜却偏偏感到刀意,仔细感触,原来那刀意竟然是从此人眼中透出!
李曜曾与李存孝见过一面,如果说李存孝眼中可以突然爆发出令人生出一种无可抗拒之感的煞气,那么眼前这人,眼中露出的精芒,便是至刚至锋的刀意。他整个人站在这,却仿佛是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横刀,无坚不可摧,无物不可斩!
原来是他!
竟然忙得忘了!
李曜刀眉一扬,问道:“可是节帅麾下典义儿军李嗣昭李益光将军?”
李嗣昭面色不变:“正是。”益光,是他的字。
李曜笑起来:“难怪,难怪……益光将军方才之言,不知何意?”
李嗣昭心中一动:“此人身量与我相当,但看来并无甚杀气,也不见有何神勇之态,原以为那朱八戒所言有虚,然则此人在我全身刀意凝结之时,犹能言笑自若,看来倒是真有些本事的……不过,其人武勇如何,还须今后细看,今日想来无此机会了……也罢,来日方长。”
当下朗声一笑,收了那种锐利之气,道:“说来也是巧了,某此番领麾下三百黑鸦前来代州,路遇蟊贼剪径,某瞧不过去,便出手将那十余人擒下,本欲杀之,想到此处毕竟是代州刺史之境,便打算交给代州府处置。方才又恰好遇到王……咳,王郎君,一时忘了这事,竟然将这些人带了过来。既然这般赶巧,便叫他们来试这断肠之草,倒也合适。”
李曜心中吃了一惊,忖道:“李嗣昭不愧是李嗣昭,居然亲自出手擒下十几人,那些人既然是剪径的蟊贼,想来也是不怕死的人物,居然被他一概活擒,此人勇武,果然不假。不过,他居然要用活人试毒,这似乎未免过于残忍了些……”
李嗣昭见他沉吟不答,微微不悦道:“李五郎莫非尚有妇人之仁?这些蟊贼手中哪一个没有几条人命,杀之何惜!”
李曜心道:“我若推托,必为他所不屑,罢了,就当行刑的手法有所差别好了,反正这军阀乱世,也没什么道理好说,只要不是杀戮无辜,我又何必拿后世的法律原则来套在这个时代、这些人头上?”
当下便笑道:“李将军误会了,某只是想,燕然说这毒药下得有些少了,万一他们吃了,死不痛快,却叫得鬼哭狼嚎的,未免不美……不过既然是李将军这般说了,那便请拿了人来,咱们一一试过便是。”
李嗣昭这才笑起来:“某便是说了,似李五郎这般能得存孝吾兄赞赏之人,哪里能是那般懦弱之辈?……二郎们,把人揪过来!”
他手底下的黑鸦军,个个如狼似虎,当下轰然应诺,立刻带了十四个人上来,将李曜这间不算甚大的房间挤得人满为患。
李曜看了看自己的食案,又看了看李暄、李晡兄弟的食案,心中已然有了成算,笑道:“倒也不需要这么多人,想来三个人便够了吧……将这三碗羊肠汤分别叫三个蟊贼喝下。”
他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但李嗣昭却似乎很有兴趣,听他说完,也不等李家家仆动手,反而是他挥了挥手,背后自然闪出三个黑鸦军军士,去端了三碗羊肠汤出来,分别灌进三个蟊贼口中。
那三个蟊贼还不知道其中故事,莫名其妙喝了汤下肚,犹自不解其意。
李曜却笑起来,指着其中一人道:“若某料得不错,此人必然最先毒发。”
李嗣昭奇道:“李五郎为何这般肯定?”
李曜哈哈一笑,王笉却也笑起来,为他解释道:“将军看来未曾看得仔细,方才此人喝下的那碗羊肠汤,乃是正阳兄的那碗……那是一满碗,正阳兄似乎没有动过。”
李嗣昭这才恍然。
李曜则解释道:“益光将军有所不知,某素来不喜食内脏,尤其是肚肠之类食物,因而这碗羊肠汤,某从头到尾碰都没碰一下。”
李嗣昭“哦”了一声,奇道:“可是,你又为何确定问题便出在这羊肠汤上呢?”
“这个说来也简单得很。”李曜指着他们三人的食案,道:“益光将军请看,这三个食案,我这二位兄长吃过的菜食里头,我没吃的有哪些?不错,就只有这羊肠汤。二位兄长都中了毒,偏我无事,本显得格外奇怪,但其实也不奇怪。”
李嗣昭刚刚听懂,可到了最后一句,又不懂了,奇道:“为何又不奇怪了?”
李曜呵呵一笑,面色坦然:“若是有人要陷害于某,自然要使得他们中毒,而某不中毒。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毒下在某不吃的菜食里头。某不吃他,自然不中毒,二位兄长却是吃的,自然也就中毒了。”
李嗣昭恍然大悟:“难怪你方才要问……啊,那个叫蔡佳的呢?他是不是打听了李五郎对菜食的偏好与忌口?那个什么……张氏,你说说!”
张氏哪里知道,不过好在这时候张三已经被叫来了,只是刚才没人理他,这时候张氏连忙推了他一把,张三顺势滚出来跪好,带着哭腔道:“是是是,有这回事。蔡大郎先是告诉某大郎君和三郎君的喜好,然后又问了五郎君的喜好与忌口……”
李曜笑了笑,道:“你不要怕,只管说来,他当时究竟是如何问你的?”
第050章 割发断恩
李晡见势不妙,心中发虚,立即喝问:“李曜!休得巧言令色,扰人视听!蔡兄此问,不过是问明三方喜好,以免备食不全,徒惹不快。似你这般问来,分明是步步诱导,掩盖本相。你莫非要说今日之事乃是蔡兄心存叵测,暗中弄鬼不成?哼,任你尖牙利齿,颠倒黑白,如今形势明朗,真相大白,也由不得你狡辩!”
李暄也沉声道:“五郎,事情都做得出来了,反倒不敢承认吗?你说动王郎君来此,又惹出黑鸦军,不就是想以势压人么?如今已然是这般形势,你何不叫黑鸦军干脆杀了某与三郎,更遂你意!”
李曜心中已然猜出今日之事必然是这两兄弟自己动了手脚,不过他在真相大白之前,还不愿就此翻脸,落个为子不孝、为弟不恭的骂名,当下便道:“黑鸦军节帅牙兵,李将军河东雄武,岂是某能指使得动的?至于燕然,他方才已然说了,不过是路过此地,顺道来拜访而已,什么叫某说动他来此?”
李晡冷笑:“好不要脸!天下事一落到你头上,便都巧到这个程度!”
李曜还没答话,旁边的王笉却实在看不下去了,微微作色道:“阁下便是李三郎吧?听阁下所言,已是断定某与正阳兄有所勾连,特意加害你兄弟二人了?”
李晡横下一条心,也不惧她太原王氏的名头了,昂然道:“某便是如此想了,你待怎地?”
王笉冷然一笑:“某前日才来代州。”
李晡嘿嘿一声:“你说几时来便几时来么?”
“阁下看来是不信了?”王笉冷哼一声:“先父驾鹤,十数日前才做法事,其时,检校司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徽王昭文公,户部侍郎王抟王昭逸公等七位太原王氏族人大臣联袂离京抵晋,会于寒舍,直到五日前才次第回京。这其间,并帅还曾两度亲往寒舍吊唁、拜访……阁下若是仍然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晋阳打听清楚!”
此言一出,顿时震住李家父子!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徽!这不是节帅们得授的尚书右仆射或甚检校尚书右仆射,而是朝廷中枢的真正尚书右仆射,加了“同平章事”的国朝宰相!
这位王相公,素来刚正不阿,但又有权衡全局之才。中和元年时(881),沙陀部李克用率部曲攻陷忻、代二州,南下潞州一带。王徽深知唐军难以打败义军(黄巢),更无力去抵抗李克用,便建议朝廷联合李克用,借沙陀兵力来攻击起义军,僖宗诏准。当年夏,因李克用的骑兵参战,义军逐渐不支,被迫退出关中,京城长安为唐军所复。僖宗以王徽有功,加授右仆射。
经过一场战乱,长安市井的建筑和那些王公大臣们的宅第受到破坏,需要整修。僖宗命王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使,负责修缮宫阙,维护京城秩序。经数年修葺市容恢复,他上表请僖宗回京。僖宗以功将他进位检校司空、御史大夫、权知京兆尹事。王公大臣们遣人回京修理宅院,其间危害商民百姓,市民向王徽告状,他不惧权贵,公正审理,保护市民,引起权臣忌恨,因奏罢他的修奉使职,改授太子少师,他以有病移居蒲州。光启元年(885)春,僖宗返回长安,王徽有病,未曾来京朝谒,便有宰相便向僖宗进谗言,诬他有怨气,因而被贬为集州刺史,他带病赴贬所。
是年冬,大宦官田令孜遣邠宁节度使朱玫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开战,王重荣得李克用帮助战胜,李克用的军队和朱玫的败兵同攻长安,僖宗出逃宝鸡。朱玫拥立襄王李煴为帝,召王徽返京任职,他以病辞。二年(886)十二月,朱玫被杀,兵乱平息,僖宗还朝,召王徽拜御史大夫,他上表言称腿足有病患,乞授散秩,皇帝授他太子少师。但当王徽面见皇帝时,皇帝又改授其为吏部尚书。
接连经过两场战争,僖宗逃难在外,朝纲混乱,铨选失控,有的官吏趁机作弊。王徽认真清理,一一检核,恢复常规,受到朝野称赞。因而再次进位检校司空,守尚书右仆射。
可以说,此公不仅朝野显赫,而且深孚人望,德才兼备,实乃当朝股肱之臣。
而户部侍郎王抟也是了得。他自然也是太原王氏出身,且是武则天时宰相王方庆的第九世孙、肃宗时宰相王玙的曾孙。后世《资治通鉴》中评价其时,言道:“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抟,明达有度量,时称良相。”
此时的王抟还只是户部侍郎,并未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故而不算宰相,然而他却是以户部侍郎身份“判户部”的,职责是为朝廷打理财政。朝廷此番能有余钱招募新军,继而出兵讨伐李克用,一应用度,可都是王抟一文钱一文钱抠出来的!
须知这笔钱可不是小钱,朝廷出兵可不光是只管自己那几万禁军便足以,响应朝廷号召出兵的各藩镇,朝廷都要拨给钱粮!仅此一点,王抟之才,便已是不言而喻。
至于剩下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