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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再续第9部分阅读

    ,还不帮忙?”

    周围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跑了上前,就要帮忙。

    哪知道憨娃儿却发了憨痴,大声道:“莫要近俺!郎君,俺不是弄不动它!就是不知道这大车结实不结实!”

    李曜也不清楚这话什么意思,却是旁边卢三连忙大声道:“憨娃儿,这车结实得很,运军械的车能不结实么?”

    憨娃儿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大力吸了口气,然后道:“好得很!再给俺……起!”

    一声暴喝,那棺材忽然被他举了起来!

    众人又是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李曜也是震惊不已,这……这小子莫非是个机器人?

    众人正在震惊,憨娃儿已经双手朝前化举为托,然后单膝弯下,单膝半蹲,一下猛地松手,那棺木失了支持,猛地落在车中,将那结实的大车都压得一晃!

    憨娃儿背后出了一身汗,却没见脱力,反而站了起来,大口喘了几下气,对李曜道:“郎君,俺办妥了!”

    李曜又惊又急,打量了他几下,又伸手在他身上按按拍拍两下:“你搞什么鬼,谁叫你一个人卸了,逞能啊你?伤了没有?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憨娃儿没料到自己这般能干,居然没得到郎君夸奖,还被批评了一番,不禁垂头丧气,瓮声瓮气道:“没有伤到。”

    李曜正要再说,旁边王秦也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劝李曜道:“正阳兄莫要怪这位……这位小郎君,他想是没听清正阳兄的吩咐。再者,这位小郎君至今气息均匀,可见的确未曾伤着,某可以为他担保。”

    李曜这才放心下来,放松了些语调,对憨娃儿道:“今次看在燕然的面子上,且不责罚。以后却不可如此不爱惜自己,要是伤了,可怎么办?明白吗?”

    “哦……”憨娃儿从神威凛凛一下子就变得有气无力了。

    忽然,一队潞州兵出现在街头,李曜等人一见,立刻知道不好。李曜大声道:“潞州兵来也,赶紧出城!”

    那队潞州兵看见李曜等人要出城,远远喊道:“前面的人止步!现在封城!”

    李曜等人自然毫不停留,匆匆往城门就要过去。守城兵丁本想阻拦,李曜心中一急,大喊出声:“憨娃儿!给老子轰开他们!”

    憨娃儿一时没理解“轰开他们”关太上老君什么事,不过也只是一愣,继而大步向前,猛然把铁棍一扬:“挡俺路的,就是这个下场!”

    这小子是个没心没肺的杀星,一棒下去,直接把一个拦在最中间的守军从头往下砸个稀烂,脑袋和胸腔都已经稀烂,肠子飞了一地。

    后面的守军一看这世上还有这等暴力的杀人手法,一时间吓得腿都软了,其中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屎尿齐流,谁还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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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克恭怎么也没有料到,区区安居受居然敢造反!他一直觉得牙将李元审对自己还是忠心的,加上节帅府有他自己的三百亲卫,自认为有长城之安,哪知道竟然会变生肘腋!造反的就是牙兵,而且是牙兵中的精锐后院将!

    所谓牙兵者,是从“牙旗”一词引申出来的,牙通衙,古代大将出镇,例建牙旗,仗节而行,因而他们的官署称牙,后作衙。唐朝节度使是独镇一方的将帅,他们出镇,赐双旌双节,行则建节,树六纛。援古例称官署为牙,称所树之旗为牙旗,称所居之城为牙城,所居之屋为牙宅,称朝见主帅为牙参,称所亲之将为牙将,卫队为牙队,而亲兵则称牙兵。

    牙兵最早乃为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所设,田承嗣在魏博拥兵十万,择矫健强力者万人,号牙兵。这就是牙兵史上最为有名的魏府牙军,时云“长安天子,魏府牙军。”进入五代十国,牙兵制度则被推进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牙军是藩镇中最精税的军队,由节度使派遣心腹将领统管,是他们对抗朝廷﹑进行割据的重要工具。如田承嗣于广德元年(763)任魏博节度使后,在境内征召十万军队,从中挑选强壮者万人组成牙军。魏博节度使依靠这些牙军,长期窃据河朔地区,直至天三年(906),朱温一举消灭魏博牙军八千人,魏博节度使才臣服于朱温。

    由于牙军在藩镇军队中地位重要,故所得赏赐极为优厚。他们往往父子相承,世代从军,姻族相连,形成桀骜不驯的骄兵集团,有的节度使反而受到他们的控制。牙兵们稍不如意,就聚众闹事,废立主帅,有同儿戏。唐后期不少节度使就是由牙军所废立的。

    可以说五代十国的牙兵,虽骁勇善战,但又恃宠而骄,桀骜难制,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为祸乱之源。五代五十三年之间,“易五姓十三君,而亡国被弑者八。”都有牙兵参与其事。

    朱温是被其子朱友珪与左龙虎统军合谋,率牙兵五百人,中夜斩关入寝殿,用刀刺死。后唐李存勖依靠帐前银枪都牙兵之力灭梁后称帝,由于刘皇后惜财,不能满足魏州牙兵贪得无厌的欲壑,皇甫晖、张破败率牙兵作乱,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率牙军射死李存勖。

    “初庄宗之克梁也,以魏州牙兵之力,及其亡也,皇甫晖、张破败之乱亦由之。”真是兴也牙兵,亡也牙兵。至于牙兵废立节度使、州刺史则更是家常便饭,史不绝书。牙兵之所以桀骜不驯,篡弑叛逆,无法无天,完全是军阀们自己造成的。他们依牙兵为靠山,百般宠幸。如李克用亲军万名,皆边部人,动违纪律,人甚苦之。左右或以为言,武皇说:“今四方诸侯皆悬重赏以募勇士,吾若束之以法,急则弃吾,吾安能独保此乎!”

    李克用的话说出了五代十阀的心声,他们害怕亲兵叛亡,自己孤立无援,因而姑息迁就不敢用纪律约束他们。更有甚者,军阀们为了达到自己目的,怂恿牙兵干坏事。如王建想占领成都称王,“常诱其将士曰:成都城中繁盛如花锦,一朝得之,金帛子女恣汝曹所取,节度使与汝曹迭日为之耳。”竟闹出了这样的笑话,小校韩武,多次在节度使正厅上马,牙司阻止他,韩武发怒说:“司徒(王建)许我迭日为节度使,上马何为!”王建也奈何他不得,只好暗地里派人将他刺死。

    如今,李克恭终于也尝到了牙兵造反的苦头。此时他如历史一般,也在李元审的宅邸,只是不是来探视,而是来与李元审商议如何解决冯霸造反之后,牙兵中的隐隐暗流。哪知道这股暗流居然这么快就成了滔天巨浪,要将他二人一起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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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几日都在老家忙一些杂事,这边的老电脑网络奇差不说,键盘的u字键还特别不灵,这几天可能错别字较多,还望诸位读者海涵则个。

    第033章 天杀之相

    就在李曜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一刹那,憨娃儿那高壮得看似有些笨拙的身体忽然猛地往前一滚。他的动作顺溜之极,完全不像是这么高壮的人能做出来的,甚至这动作还让李曜在极端紧张之中想到一个对身法的形容:“灵鼠滚油锅”——只是这只鼠的体型委实大了一些。

    憨娃儿这一滚,时间、方位当真都是恰到好处,那巨虎的右爪拍下,离憨娃儿身体最近之时只差了不过一寸!

    然而憨娃儿偏偏就是紧挨着虎爪前端那锐利的指甲滚了过去!

    避过一击,憨娃儿毫不犹豫,已然飞快转身,而老虎不仅转身,还突然斜斜横移了一些。李曜见憨娃儿无事,刚松一口气,此时见了老虎的动作,不禁一怔,忽而明白过来。

    原来老虎这种猫科动物,生性谨慎,虽然此时被射了一箭,又一扑落空,说来应该是最为愤怒的时候,可它知道背后还有一人,因此挪动了一下位置,不使自己背后有一名对自己有威胁的“敌人”。现在这个站法,它正面面对着憨娃儿,侧面则仍然可以观察到李曜的动向。谁敢说畜生就一定蠢笨?这种野兽每天猎食,几乎都可以说是在面对生死搏斗,它们的战斗智慧哪里差了!

    刚才这老虎飞扑过来,打算以掌击的方式拍击憨娃儿的头部,这个动作其实是老虎搏斗的“三板斧”之一。与狮子不同,掌击是虎搏斗的常用手法,其掌力居猫科之冠,其力量可高达1吨,后世科学家测试,老虎掌力比狮子大一倍左右,而身体力量比雄狮也大20%。甚至李曜还看到过动物园的雄东北虎一掌拍晕雄非洲狮的惊人视频,因此刚才看见那巨虎飞扑一掌拍向憨娃儿头部的动作时,他才会一下子觉得心都抽紧了。

    憨娃儿虽然天生神力,但也不可能跟飞扑过来的虎掌比拼蛮力,不过憨娃儿似乎一遇战斗就有一种类似条件反射一般的敏捷,而且斗志之盛,简直惊人!

    此刻他一旦转身站稳,并未有一丝停顿,立即大吼一声,蹂身而上,竟然要跟这巨虎正面搏斗!

    李曜开动脑筋,希望回忆起老虎有什么弱点,可是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老虎怕山雀粪的传说。那传说是讲,老虎的毛皮如果遇到山雀粪,就会慢慢溃烂不止,最终使得老虎死去。然而这个传说李曜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说是以讹传讹,根本不是真的。退一万步讲,即便是真的,也没有用。一来溃烂反应不可能跟泼了硫酸似的飞快就完成,二来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去找什么山雀粪?

    除此之外,老虎还有什么弱点?李曜一时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说时迟,那时快。憨娃儿猛然冲上去的一霎,那斑斓巨虎也向前小扑了一步,然后人立而起,左右前掌连环开弓朝憨娃儿拍来。

    这个动作李曜也在后世的“狮虎大战”视频中看过,那雄狮四肢的力量都不如老虎,后肢力量不足就不如老虎立得高直,在对拍中处于被老虎从上往下俯视的“地理劣势”,而前肢力量不足则导致拍击的力量不如老虎,被老虎的“连环掌”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别跟这大虫对掌!”李曜也不知道憨娃儿会做出什么反应,只能大喊一声做个提醒。

    好在憨娃儿也没有打算跟这巨虎硬拼掌力,而是临时向后一仰,一支右脚猛然踢出,正踢中那人立而起的老虎腹部!

    憨娃儿这一脚踢得亲切,那巨虎怕不有六百斤重(此为唐制,前文有述),竟然被他一脚踢得朝后飞出数步之遥,“噗”地一声摔到地上。李曜见状大喜,老虎作为生物链的顶端(当然除了人类),虽然没有明显的弱点,但是猫科动物却有两个普遍的弱点,一是腰腹,一是顶瓜皮。《水浒传》里武松打虎抓住的弱点是顶瓜皮,但其实老虎的顶瓜皮岂是那么容易被抓的?而腰腹,倒是有机会可以攻击,那就是趁老虎“出招”,露出腰腹弱点之时。

    憨娃儿虽然没有打过老虎,但也许是战斗技能这种东西一通百通,他在被老虎一扑之后,就发现了这个弱点,并且立即抓住机会还击过去,一击即中。

    憨娃儿这一击虽然踢飞了那斑斓巨虎,但由于是侧身飞腿,自己当然也要倒地,等他一挺身站起来,那巨虎也爬了起来。憨娃儿大喊一声:“俺倒要看看你这山林之王究竟有什么能耐!”说罢,再次猛然冲了上去。

    然而意外发生了,那巨虎忽然掉头就跑,半点犹豫都没有!这巨虎虽然连续受伤,先中一箭,再挨一脚,可仍然健步如飞。尤其是在这山林之中,以憨娃儿的速度居然都追不上它,几个呼吸之间,那巨虎便只能看见迷蒙的背影了。

    憨娃儿见状大怒,吼道:“没见生死,怎的跑了!”

    李曜却只是一愣便明白过来。所谓山林之王只是人们对老虎战斗力的形容,其实老虎作为典型的独居型猫科动物,最大的一个习性特点就是谨慎,尽可能的避免受伤。因为作为自然界独居的猎食者,它们必须保持自己的身体处于最佳状态,如果总是受伤,甚至是受重伤,那么受伤之后它就无法猎捕到食物,最终肯定会饿死。

    正因如此,老虎猎捕之时,多靠埋伏,然后从背后偷袭,对付野猪、野牛之类的大型猎物,通常都是跳上其背部,用利爪扣住不使自己掉落,最后找准时机使用一击必杀的“锁喉”,也就是一口咬断猎物咽喉解决战斗。如果猎物有了反击的机会,老虎判断出对付可能使自己受伤,多半便会主动退出战斗。

    总而言之,老虎,是一种战斗力极其强大,但战斗方式极其谨慎的动物。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其实不如说老虎搏兔亦用全力更加妥当。

    今日这头斑斓巨虎已然受伤颇重,李曜想想,其实这头巨虎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当下喊道:“憨娃儿,别追了,让它去吧。”

    憨娃儿转过头,睁大眼睛:“郎君,俺好不容易将它伤成这样,就这般跑了,俺不是白干了?”

    李曜摇摇头:“算了吧,这头老虎若是没有人医治,只怕活不得多久了。”

    憨娃儿奇道:“俺那一箭虽然射中,可这弓不够强,那大虫又体型格外壮硕,这支箭不会致命的。那一脚就更别说了,俺那一脚若是踢人,便是人头,也只怕要踢爆了,可俺知道,那大虫顶多断了两根肋骨,休息了十天半月怕就要复原了。”

    李曜便反问道:“这大虫伤成这样,还能捕食么?”

    憨娃儿一愣:“这个,俺倒是不清楚,不过……嗯,怕是不能了。”

    “那不就结了?”李曜说道:“以它这般巨大的体型,若是十天半月不能捕食,还不饿死?”

    憨娃儿呆住,挠了挠头:“那俺们也不能在这里等上十天半月再捡便宜呀!”

    李曜一瞪眼:“我何曾说要捡什么便宜了?”

    憨娃儿愁眉苦脸:“那它不是白死了?”

    这时候王笉也走了过来,迟疑道:“要不……咱们想个办法帮它医治一下?”

    憨娃儿瞪大眼睛:“帮谁医治?那大虫?”

    李曜却道:“那大虫今日纯属遭了无妄之灾,要是能帮它医治,医治一下也是应该,只是我等怕是没这般手段。”

    憨娃儿莫名其妙:“好端端的给大虫医治作甚?大虫可是吃人的!”

    李曜问道:“你可见过这头大虫吃人?”

    憨娃儿摇摇头:“俺又不是整天跟着它跑,就算它吃过人,俺也不知道呀!”

    李曜点点头:“既然没有,我等有何理由杀它?”

    憨娃儿再次瞪大眼睛:“这……这也需要理由吗?”

    李曜笑起来:“自然需要理由,这天下,做任何事都是需要理由的。就好像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是一个道理。”

    憨娃儿挠了挠头:“那……俺想吃它,算不算理由?”

    王笉和小平扑哧一笑,李曜却正儿八经地道:“这个倒可以算是一个理由。”

    王笉和小平一愣,憨娃儿却大喜:“那俺想吃它,是不是就可以杀它了?”

    李曜摇头道:“不是。”

    憨娃儿不禁奇道:“那又为何?”

    李曜反问道:“你要打这头老虎,有没有危险?”

    憨娃儿“嗨”了一声:“那自然是有危险的,俺要杀它,得打许久,它要杀俺……嗯,只要一次打中,就差不多成啦!”

    李曜再问:“那你仅仅为了吃它,就连命都豁出去,一不小心就可能反而被它吃掉,这不是太不划算了吗?”

    憨娃儿呆住,支吾半晌:“俺……不知道。”

    李曜笑道:“原来那大虫反倒比你精明多了。”

    憨娃儿面露不服:“俺自是蠢笨,可怎的连头大虫都比俺精明了?”

    李曜挑了挑眉毛,轻笑道:“怎么,不服气?”

    憨娃儿憋住闷气,道:“郎君说是,那就是,俺怎敢不服?”

    “哈哈,这话不就是摆明了不服么?”李曜招呼一声,让大家都坐下休息一下,然后才道:“那大虫被你射伤,当即暴怒,一见是一个人,它认为你肯定不是它的对手,是以不顾伤势,对你扑来,为图保险,它并不打算扑倒你之后再咬,而是直接出爪打算将你拍死,这样你就没有反抗的机会,它便不会再有继续受伤的危险。如此,它聪不聪明?”

    憨娃儿一愣,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一点吧。”

    李曜笑了笑,又道:“然后它一扑落空,你飞快转身,它不仅转身,而且挪动了位置,让我也处在它的视线之中,这是在与你对敌之时,避免被我偷袭。如此,它聪不聪明?”

    憨娃儿回想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瓮声瓮气道:“嗯……”

    李曜又道:“再然后,你冲过来,由于我们人是直立着的,它便直立起来打算与你对掌,但是你没有选择对掌,而是侧空踢了它一脚,这是你聪明的地方。但是当这一脚让它再次受伤,它起来之后,便看也没看你一眼,立即掉头便走,这却是最大的聪明。”

    憨娃儿果然不服了,睁大眼睛道:“这怎的倒是聪明了?这不是胆小么?”

    王笉在一边听到此处,已然明白李曜的意思。果然李曜哈哈一笑,道:“那大虫与你交手三合,第一合被你偷袭,它先输一手;第二合它扑击落空,但你也没能把它怎样,算是平手;第三合你便伤到了它,使得它伤上加伤。如此看来,它从头到尾没有占到半分便宜,而且已然受了不轻的伤,这个时候如果它再与你继续缠斗,还会是你的对手吗?”

    憨娃儿果断摇头,要说刚才那种情况下,那头巨虎还能给他致命伤,他是坚决不信的。

    李曜一拍巴掌:“这便是了。既然它已然不能杀你,自己反倒很可能被你所杀,它这时还不快走,莫非留下来徒送性命?这便是趋吉避凶,不仅是人之常情,万物皆有此心啊。”

    憨娃儿呆了呆,迟疑道:“这畜生竟然这般狡猾?”

    王笉这时却蹙眉道:“正阳兄说趋吉避凶乃是人之常情,然则屈公曾言:‘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孟子亦曾有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李曜笑问:“杀此一虎,可是心中之善?杀此一虎,可是心中之义?”

    王笉顿时语塞。

    李曜正色道:“某不信佛,亦不戒杀生。然则杀也有杀的信条,那便是杀有所用,杀有所图,杀有所虑。”

    王笉第一次听到“杀”的道理,不禁好奇,问道:“不知正阳兄此言何解?”

    李曜面色坦然:“杀有所用,便是要杀某人、某物,须不是滥杀、乱杀,譬如那潞州兵在城门口杀戮百姓,为我所不齿,何也?那些百姓并不能威胁到他们,杀之也并无益处,他们却犹如屠猪宰狗一般将之杀戮,此所谓为杀而杀。”

    王笉蹙眉道:“那何时该杀?莫非正阳兄是指作j犯科之人才是该杀?”

    李曜呵呵一笑:“作j犯科或许该杀,但我所言该杀,却还不全是。”

    王笉眉角一挑,问道:“还有什么该杀?”

    李曜面色淡然,道:“我需要他死,他便该杀了。”

    王笉面色一变:“此言……何解?”

    李曜道:“譬如我逃难到此,腹中饥饿,若再不食,便将饿死。那么此时,这山中任何飞禽走兽,只要我能将其杀死而以之裹腹,它们便都可杀之。”

    王笉面色稍微好了一点,微微点头:“若只是如此,这个……天下毕竟不是人人为佛,皆能割肉饲鹰,是以倒也……倒也还说得过去。”

    李曜笑了笑,心中忖道:“哥还有半句没说出来,怕吓着小兄弟你呢。”

    王笉便又问:“那么杀有所图又是何意?”

    李曜道:“譬如某地有一恶霸,平日里欺行霸市、调戏良家,甚至还时不时毫无道理地将无辜之人打死打伤,偏偏此人背景深厚,官府也拿他没有办法,或者不愿去管。那么此时有人出来行侠仗义,将之杀死,这便叫杀有所图,其所图者,便是那一方平靖。如此种种,皆可归为一类。”

    王笉颌首道:“这个倒是有理。”

    李曜心道:“有理个屁,侠以武乱禁,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这种事情唯有在制度上解决,才是最终解决。不过我心里的真实想法,告诉你们却是不行的,太先进的思想,只怕你们一时也接受不了……”

    王笉接着问:“那杀有所虑又是何意?”

    李曜答道:“杀有所虑,便是我说憨娃儿之意了。仍然拿前面那个假设来说,那恶霸可恶不可恶?自然是可恶的,然则若我只是一个几岁的孩童,根本没有能力杀他,难道还要在他面前冲出来说‘你这恶霸,我要杀你’吗?若是这般,只怕恶霸未除,自己倒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于事无补,死有何益?”

    王笉听完,总觉得李曜的这番道理虽然古怪,但也未尝没有理由。只是不知怎的,听起来似乎总还有些不妥之处。

    便在此时,一个戏谑地声音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李家小郎君好一副尖牙利齿,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话说出来,竟然也能头头是道。”

    李曜目光一凝:“又是你?”原来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遇到王博士父子前在浊漳河边听见的神秘声音。

    “是某如何,不是某又如何?”

    李曜朝憨娃儿看了一眼,问:“憨娃儿,听出来他在哪了吗?”他知道憨娃儿脑子有时候不大灵光,靠眼神示意,只怕他看了也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直接问出来。

    哪知道憨娃儿那般神奇的耳力也似乎没了效果,一脸犹豫地四下望了望,竟然摇起头来。

    李曜心道:“难不成活见鬼了?”

    那声音见李曜不说话,嘿嘿一笑:“你方才所言,杀有所图,依某看,那话还未说完吧?只怕是谁敢挡你的道,你便要杀谁,然否?”

    李曜冷笑道:“某如何想,岂是你这鬼祟之人所能知之!”

    那声音却笑得欢快:“我自然不知道你如何想,可你面相命格已变,如今正是这一副以杀止杀的天杀之相!”

    第034章 李曜拜师

    第034章 李曜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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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杀之相?

    李曜哂然一笑:“某不过一介寒门庶子,你却说某是什么天杀之相,倒要请教阁下,某如今能杀得了谁?又何必要杀谁?”

    那声音道:“天地长久,大道永存,你命格如此,孰能更张?便是今日你不欲杀人,明日未见得也不欲杀人。”

    李曜哈哈一笑:“阁下前后两次出现——不,是出声,却尽说些不知所谓之言,又总是藏头露尾,莫非是跟某有仇不成?”

    那声音毫不动怒:“非也非也,非但无仇,反有感应。”

    李曜一怔:“感应?什么感应?”

    那声音笑道:“某观小郎君你于佛家教义颇有所得,怎的却不知道门玄机?感应者,天人之交是也。某与郎君命中注定有此机缘相应,某便是不想来找郎君,亦不得不来,否则那上玄大道,某于何日方能勘破?”

    李曜冷笑一声:“阁下前言不对后语,骗术怕还没能大成,也敢在某面前卖弄?”

    那声音奇道:“某何时前言不对后语了?”

    李曜哼了一声,道:“前次在浊漳河边,你说某既是癸巳年生。癸者,天干阴之水也;巳者,地支阴之火也;以面相而论,必是诞于五月二十六日,此乃九毒日之一,以阴-水克邪火,犯九毒日者,必夭亡于奇祸。然而某非但未死,反倒活得好好的。你便又说这是因为某鼻梁高挺,眉锋渐锐,已然改了命相,乃是潜龙在渊之相,还说什么你自东华授业,从未见过某这等癸巳出世,竟然可化金火之相者云云。然则今日你又换了一套说辞,说某是天杀之相——这还不叫前言不对后语么?”

    那声音哈哈一笑:“某何曾前言不对后语了?须知这潜龙在渊亦分许多种,你之命格已由癸巳化为金火,金主刀兵,火主暴戾,这金火之潜龙,一遇风云,化为飞龙在天,天下俱为金火之色,这不是天杀,又是什么?此乃恒恒大道,小郎君岂可不信?”

    李曜自是不信,冷笑道:“阁下奢言大道,莫非知晓何为大道?”

    那声音笑道:“大道无形,视听不可以见闻;大道无名,度数不可以筹算。资道生形,因形立名,名之大者,天地也。天得乾道而积气以覆于下,地得坤道而托质以载于上,覆载之间,上下相去八万四千里。气质不能相交,天以乾索坤而还于地中,其阳负阴而上升;地以坤索乾而还于天中,其阴抱阳而下降,一升一降运于道,所以天地长久。”

    李曜心道:“这骗子倒也肯花本钱,这番说辞道理,后世那些摆摊算命的神汉巫婆就肯定说不出来,错非是个高明骗子,哪有这般水准?可若真是那种高明骗子,又何必骗我这样一个寒门庶子?难道哥这一穿越,还真把这李曜的命相给穿出了什么不同?”

    想了想,仍是不得要领,忽的心中一动:“某记得上次阁下曾说,某字正阳,而阁下道号正阳,因此你我有缘,是也不是?”

    那声音笑道:“也算其一。”

    李曜点点头,问:“阁下道号正阳子,某已知之,却未请教阁下俗名?”

    那声音道:“某复姓钟离,名权,字云房,又字寂道。”

    李曜心中大吃一惊:“钟离权?某非是传说中的……汉钟离?收吕洞宾为徒的那个钟离权?全真教北五祖第二的钟离权?”

    那声音忽道:“小郎君面色有异,难不成倒听过某之陋号?”

    李曜干笑一声,道:“原来是你……唔,这个,咱们俩确实有缘,只是阁下怎不出来相见?”

    那声音第一次出现惊奇之意:“小郎君怎的前倨后恭?”

    李曜继续干笑:“这个嘛……”他一时其实也想不到好的说辞,只好老老实实道:“其实某也不知为何,但一听钟离权三字,某便知道,你我的确有缘。”

    李曜说完,心中忖道:“堂堂八仙之一,连大名鼎鼎的吕洞宾都是你点化教导的,哥就算没有什么‘仙根’,见见面也是好的啊,哪能说没缘?”

    那声音却不疑有他,反而朗声笑道:“小郎君果然深藏天机,既然如此,见一见又有何妨?”

    这声音由远及近,说到“又有何妨”之时,李曜忽然心中一动,转身一看,身后已然站着一人。

    此人丫头坦腹,手摇棕扇自若,赤面伟体,龙眼虬髯,看起来身为古怪。

    所谓丫头,自然不是说侍女婢女的那个丫头,而是头上梳着双丫髻,这是一种儿童发髻的样式,就像两个鼓包羊角,又像树的枝丫,因此称为丫头。

    然则此人身量却是极高,李曜如今的身材放在后世,至少是一米八几,在他眼下所处的唐末,平时极少见到比他更高者,可这自称钟离权之人却足足比李曜还高半个头。

    这人乍一看约莫五十来岁,再一看又似乎只有三四十岁,可更仔细看看,似乎便只有二三十岁了。皮肤色如铜镜,且油光水亮,李曜怀疑他那肚子可以让人当哈哈镜用。

    说实话,这幅形象,怎么看也没多少仙家气象,不过好在李曜还记得八仙里钟离权的模样,有时候便是这般打扮。再说,八仙本来就不全是偶像派,吕洞宾和韩湘子两人可称帅哥,何仙姑大概应当是美女,除此就只有蓝采和这个小正太,至于曹国舅……反正李曜印象不深。

    这钟离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转出来的,此刻正摇着那把棕扇,笑吟吟地说道:“小郎君闻某之名便知与某有缘,果是有大造化之人。然则小郎君之姓名高字某以知之,如今何不再说一人姓名,教我看看,你我是否果然有缘?”

    李曜知道传说中“汉钟离”的厉害。按照中国的传统,大凡厉害人物,出生都是惊天动地的。钟离权的出生就非常生动,说有一天,一个巨人大踏步的走进他母亲的内室,大声说道:“我是上古黄神氏,当托儿于此。”顿时,只见异光数丈如烈火,随之汉钟离降生。他一出生就像三岁的小孩一样大,天生一副福相,顶圆额宽,耳厚眉长,口方颊大,唇练如丹,||乳|圆臂长,更为奇怪的是他昼夜不声不响,不哭不吃。一直到了第七天,他突然说了一句话:“身游紫府,名书玉京。”这一句惊动了他的父母。因为紫府、玉京是天上玉帝的宫城,所以,以为他是神仙转世,父母希望他长大成|人多掌大权,因此起名“权”。

    相传他在八仙中地位甚高,除了铁拐李之外,余下吕洞宾、蓝采和、曹国舅都是他所度化或教导而为仙,此后吕洞宾又度化了韩湘子、何仙姑等,算起来也有钟离权的缘法。

    所以李曜这时听此一言,当下便道:“既然如此,某便说一姓名,道长请听。”

    钟离权也不在乎他是称自己阁下还是道长,反正之前李曜称他骗子他也没有介意过,这时自然也是呵呵一笑:“道来,道来。”

    李曜面色淡然,说道:“吕岩,字洞宾。”

    钟离权本来面带笑容,自在写意,一听这五个字,忽然猛地一惊:“你……”然后定了定神,喜道:“果然有缘,果然有缘,某细细推演二十年,方知某与此人实有师徒机缘,而今小郎君一语道破,几乎震动某之道心,这般缘法,是再也不必怀疑的了。”

    李曜心中大喜:“原来你已经算到吕洞宾的事了,那就好得很,我能算准吕洞宾,你必然当我是有缘人了,我也不要别的,拜个师就行,日后全真教王重阳真人一排辈分,我还在吕祖之上!啊哈哈哈,顿时北五祖只怕就要变成北六祖!”

    李曜忽然笑道:“既然如此,某今后便是您的弟子了。”

    钟离权一怔,迟疑道:“这……也是天人感应?某怎的没有动那收徒之念?”

    李曜笑道:“若无感应,某何必请师尊出来一见?这一见,弟子已然知道师尊在八卦之中属离火,而吕洞宾则属乾金……师尊方才也说,弟子面相有异,如今已是金火之相,然则弟子并不知金火修行克制,若无金德、火德克制,今后难免波及世人……如此,师尊若不收某为徒,或者某不愿拜师尊为师,于天下皆是不利,师尊道心无尘,何必犹豫?”

    钟离权闻言,拊掌大笑:“果然是否极泰来之人,天生大造化,既然如此,某便收你为徒便是。只是某历来不羁,那些劳什子拜师的俗礼,便不必提起了,平白费了时日。”

    李曜也笑道:“弟子也正有此意。”

    钟离权哈哈大笑,既然收徒,不能不授业,今日我便传你道家真法,你先记着,有甚不懂之处,细细体会,今后我自会来为你解惑。他说罢,又是大笑道:“若非符契天缘事,故把天机诀与君。片言半句无多字,万卷仙经一语通。一诀便知天外事,扫尽旁门不见踪,若言此理神仙道,天地虚无上下空。”

    王笉一开始见李曜与钟离权说得有些争锋相对,还以为是仇人,听到后来,竟然是这般缘法,此刻居然就这么拜了师,钟离权更干脆,就要直接授业,不禁忙道:“既是授业,某等先行告辞。仙长、正阳兄,告辞。”

    钟离权点点头:“王家小……咳,看在徒儿的份上,某给你一些点化:你的机缘亦不远了,不过此事与某无甚关系,那跛子自会找你。好了,去吧!”

    王笉莫名其妙,但也不敢怠慢,谢过钟离权之后,招呼平离去,看了憨娃儿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钟离权看了憨娃儿一眼,笑道:“你这小娃,何时能开智窍,何时便是一朝擎天玉柱……只是,某是不能点化于你的,不过今番你倒也可以留在此处听听,庶几也有几分好处。”

    他说完,也不管憨娃儿听懂没听懂,转头对李曜道:“道不可以言传,不可以名纪,历古以来,升仙达道者不为少矣。某志慕前贤,心怀大道,不意运起刀兵,时危世乱,始以逃生,寄迹江湖岩谷,退而识性,留心惟在清净希夷。历看丹经,累参道友,止言养命之小端,不说真仙之大道。因于终南山石壁间,获收《灵宝经》三十卷:上部《金诰书》,元始所著;中部《玉书录》,元皇所述;下部《真源义》,太上所传:共数千言。予宵衣旰食,远虑深省,乃悟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本天地升降之宜,气中生水,水中生气,亦心肾交-合之理,比物之象,道不远人。配合甲庚,方验金丹有准;抽添卯酉,自然火候无差。红铅黑铅,彻底不成大药;金液玉液,到头方是还丹。从无入有,尝怀征战之心;自下升高,渐入希夷之域。抽铅汞,致二八之阴消;?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