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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床第35部分阅读

    能给你们补偿的就是靠着控制与训练这些乌鸦为咱们带来平分的财富。几十年来大家也都分得不少,如果谁还嫌弃自己应得的那一部分不公,大可可以当面跟我讲,我这里还有一批宝物,我可以赠与你们。只是我想劝诫各位,你们只要一出去,那么就是平步升云升价百倍的主儿了,典当这些财物时千万要隐秘,最好出城外越远越好,永不相见。还有觉得有必要时,大可捐济穷人,做一些积德积福的善事,也算对得起我的良苦用心了。”

    “从今日起,我让你们把葬鸦屯重新好好修葺一变,最好毁掉所有的东西,并把一些不良影响的传言传出葬鸦屯,给外界的人相信葬鸦屯是个尸家重地,煞冢凶地,然后过一段时间,咱们就凭这个借口搬迁出葬鸦屯,分道扬镳。”

    鸦公宣布完这个决定,他便把自己私藏的财物都拿了出来,选出一些普通财宝都赠与了他人,然后又用一个大的包裹,把剩余的最宝贵的无价之宝们裹好,放在一个精致的木匣子里。用鸦哨引来金雕鸦,摸着它的羽毛嘱咐道:“这些财富我这一生是没福享受了,我想做的并不是在晚年能图个腰缠万贯富可敌国的人,只求的是与这些亲手喂养多年的乌鸦群们朝夕相处,这已足够。这些宝物,你就拿去藏在一个世人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然后你也永远不要回来了。咱们人鸟相识一场,这辈子彼此都没相欠什么,今日就此别过。”

    金雕鸦似乎是听得出鸦公话里的意思,眼睛里流出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低头在鸦公的脸颊上摩挲几下,便用爪子抓着装满财宝的木匣子,两翅扑腾几下,越过了屋顶朝天际边远去了。

    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的搬走,葬鸦屯昔日的热闹变成了空寥寥的冷寂,最后,就只剩下段家财一个人,他已经老态龙钟,行动不便,但是每天依旧做了很多食物来喂养这些形影不离的乌鸦。他已经不让乌鸦们再去衔叼什么财宝来,也没有把自己的这门绝技传授给任何一个人。他最终到老依旧是伶俜一人,没有老伴儿。屯里人在出去之后,有人惦记没有离开葬鸦屯的鸦公,特地花重金给人铸造了一口极其豪华昂贵的棺椁,也就是段家财他们所看到的这口棺椁。然后运到鸦公的住处。

    鸦公最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有躺在棺椁内等死。不过,其实他并不是死的时候躺在棺椁内的。他是倒在了回家的路上……段家财站在他的身边,想去扶起鸦公的身躯,但是他根本就无法真正地接触到他,最终,成百上千只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密密麻麻地将鸦公包裹起来,然后一同发力,竟然把他的身体提到了半空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时光荏苒物是人非(3)

    鸦公此时奄奄一息,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临终前最想看到的是金雕鸦的模样,只不过上次在离别时,他已经告诫了金雕鸦,让它再也不用回来,更糟糕的是,他连吹响鸦哨的力气都没有。鸦公的躯体没有被乌鸦们抬回家中,他在衔回去的途中断了气,中途也被掉落到了一处山涧中。就这么过了好几年,回来的金雕鸦才发现了衣袋里揣着个鸦哨的周闲鹤的尸骸。它把周闲鹤的尸骸一块一块地叼回来,衔到他在葬鸦屯原来的老家中。

    段家财所看到的棺椁,是已经殒命了好些年的周闲鹤的尸骸,丝绸内包裹的就是周闲鹤的骸骨。他暴露在野外多时,一直没能入土为安,金雕鸦寻觅来了一个人,就是一天给周闲鹤提供西武一代出土宝物的抽旱烟的人。这人此时也是一把年纪了,来时给鸦公的骸骨包裹好,并重新端放入棺椁中,钉上七寸钉,这才离去。

    临走时他还找来黄表纸写上‘抬棺’两字,写了好几张,然后放在屋外的院子里,由乌鸦们叼走寻觅到抬棺手的家里搁放。这才有了段家财莫名发现有抬棺的通知请柬。

    事情的真相在短短的半天时间让段家财醍醐灌顶,所有的疑团席卷着各种画面进入他的瞳孔内,他仿佛一时间自己是置身在了周闲鹤的年代里,他见证着每件事情的始终,自己身临其境般的感受就像是自己也曾是属于百号村民中的一员,与他们一同分赃,生活。直到他明白所有事情的缘由,所有的环境,人物,时间一下子都还原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周围仍然是一片黯黑的屋子,旁边是一口装着尸骸的棺椁,手里是燃烧即将殆尽的火把,段家财一下子没能从穿越的氛围中回过神来,他怔在原地,盯着棺内的丝绸,他没有了任何勇气再去看那尸骸一眼,更没有任何贪念再想去寻觅一下是否有价值不菲的随葬品。这棺椁内就是鸦公,周闲鹤,他可以说是裸葬,没有戴任何金银珠宝。

    段家财叹了口气,正想把棺盖盖上,突然看到尸骸脚下部位有一快黑色的东西十分醒目。他捡来一看,表面沾满了泥土,擦拭过后,发现原来是个鸦哨!周闲鹤曾经用来控制数千只乌鸦的鸦哨,段家财还不嫌脏地放入口中试想吹一下,但是,里面发出的并不是悦耳而清脆的可以扩传四方数里之外的音符,而是沉闷的呼呼声,看来,鸦哨已经是年久损坏,里面的机关奥秘已经被封堵或崩掉,使用不得了。他只好把鸦哨放回了原处,盖上棺盖。

    此时时间,怕是夜已经入了三更。龚冲潘耀前去寻找曹辰生依旧没有着落,雨夜淅沥沥不止,段家财只觉得这一夜过得万分漫长,在枯燥与无聊的等待中,他无形中多出了一层莫名的焦虑感与压抑感,头皮层内的刺痛让他焦头烂额,不断用力地捶打自己的太阳|岤。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个不存在的人(1)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个不存在的人

    就这么沉闷与焦虑中延宕,外面的夜雨开始缓缓形成了收尾之势,头顶瓦片上被雨打的声音逐渐减小。仲夏之际,在靠近黎明五点左右,就隐约有迷蒙的光线悬于天际,段家财走到门口,看到远处的山峦顶上,已经能辨析出浑浊苍穹与黑色魏峦相交的那一条线。心想如果天色一明,丢弃在附近的李胜才的尸体很可能就会暴露出来。本是担忧龚冲他们在黎明之前回来,却是左右顾盼不见其人,现今只好见风使舵,伺机行事,重新处理了李胜才的尸体才是。

    回头看屋内那一口棺椁,又看了看外边李胜才尸体的方向,段家财咬咬牙,下了一个决定。他出去把李胜才的尸体重新搬回来后,又把鸦公的尸骸从棺椁内拖了出来。嘴里念叨道:“我明白这次为你抬棺入葬的事情,入屯之前无意中发现窨井下面的财帛恐怕也就是你要给我们六人的抬棺费,只不过阴差阳错,我鬼使神差的以为是自己发现了宝藏,还把一个兄弟给害了。如今,明白事情原委之前,又失手杀了一位同行,怕是错事回不了头了,看到窨井下面的财帛,我可不想用自己的命填补了两人性命而与之失之交臂。这份财帛我一定得拿到手了,至于您的遗体,我暂时委屈了你,事后一定给你重新风光地厚葬一番。”

    段家财把鸦公的尸骸从棺椁内拖出来,从外面扯出一层丝绸,把李胜才的遗体包裹好,然后把他放入棺椁内。盖上棺盖重新钉好了,这才把鸦公的尸骸扛到外面,离得宅子远远的,找个容易辨认的记号地,用薅锄挖了一个临时的浅浅的坑,把他给埋了。

    段家财知道,即使懂得了这口棺椁的来由,明白了他们为何被通知到葬鸦屯来抬棺,他也无法改变已经无法挽回的惨剧的现状,他要做的,就是弄清庄古是死是活,他现在到底在哪,龚冲曹辰生他们又到底在哪,他们对悲剧的发生是否已知详情?而他自己究竟能不能遮掩过这个悲剧?

    一边思忖一边拖着步伐往回走,还未回到原来那屋子,就看到龚冲和潘耀两人此番恰巧地回来了,两人同时也见着了段家财,都从屋内冲了出来,段家财看得心惊胆战,内心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齐齐涌上心头,他甚至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只是龚冲两人一上前来便问道:“段大头,可见着你了……我们刚回来不久,进来就没看到你和李胜才的影子,里面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你们这是去了哪,在附近喊也不见人回应……你这,带着薅锄,这是去了哪了?”

    段家财被问得怔怔的,瞥了一眼手中的薅锄,改口道:“哦,我这也在寻找李胜才吗?我在几个时辰前还陪他在厨房里,可是过于疲倦我忍不住打了个盹儿,再次睁开眼时,发现李胜才已经不在火堆旁了,我觉得事情不妙,看到地上一串泥脚印,直直通往门外,我便捞上一把薅锄就跑出来找他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个不存在的人(2)

    段家财此话跟龚冲他们两人所见的还算相符,因为他们确实也是看到了一串出了门的泥脚印,不过他们并未怀疑这是段家财做出的假象。

    潘耀一脸忧心忡忡道:“我们这一夜奔去寻找,马灯里面的煤油早用完了,刚才是摸着黑走回来的,也不知道曹辰生去了哪,现在回来李胜才又不辞而别,怎么个个都是那么奇奇怪怪的呢?”

    龚冲抬起头看着天际,头顶上落下的雨已经是如丝丝蛛丝般细小,能够形成雨滴的就是那些蔺草和树枝上悬挂的颗颗水珠接二连三地滴落在地面,雨基本是停了。他说道:“再过半个时辰,天际就要进入黎明,咱们也不要费太多心思,这一夜找遍了葬鸦屯,也不见他们踪影,想必是他们受到惊吓而躲避了起来,这天一明朗,他们便会出现的。”

    “龚冲你说得对,这地方过于邪门,咱们现在还是别再乱四处走散了,先在屋里呆一阵,天亮了再作打算。”段家财看到薅锄尖儿上好几处磕到硬处钝出几个凹坑,他悄然把薅锄移到了身后。

    几人回到厨房,个个闷不作声,段家财表现出极其困倦的样子,倾斜在火堆边上闭目养神,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乱哄哄地打着算盘。

    缄默了半晌,龚冲把一块木屑丢入火中,抬起头来跟段家财说道:“段大头,跟你说个重要的事情。”

    段家财心里一咯噔,慌忙睁开了眼睛,满是狐疑地盯着龚冲。

    “我们去寻找曹辰生时,无意中回到了窨井那……然后在那边发现了一串多出来的脚印,这串脚印虽然被雨水侵蚀,认不出是何人留下的,但是它极有可能就是弄走庄古尸体的人。”

    段家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故作惊愕状道:“真有这事?!”

    且不论庄古是死是活,龚冲突然提供出了有弄走庄古的证据,那么葬鸦屯中就是不止他们原有六个人那么简单了。李胜才在此之前也说过看过另一个人的影子,怕是他所说的带走庄古的人与龚冲所说的脚印之人是同一个人!段家财开始怀疑他们六人进入葬鸦屯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的开始,有人要他的性命!或者是要他的把柄,至始至终他都不曾露面,却是处处靠近在段家财的身边,形影不离,随时监视着。这人到底是谁?

    段家财不相信是有冤魂要他的命,在葬鸦屯里一定是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人狡猾机智,自己杀害庄古,勒死李胜才恐怕都瞒不过他的双眼,更可怕的是,这或许正是他所设置好的一步步的圈套。

    “庄古死了,曹辰生失踪了,李胜才也失踪了……下一个到底是谁?”潘耀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两人,空气里多出了几分死亡的气息,唯有他们之间的火堆里烟火跳跃,融化掉几丝沉重。

    段家财突然有个猜忌,对方极有可能是借自己的双手一个一个把几个棺材手给杀死,这借刀杀人的法子果然狠毒,可是谁会对他们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要一连除去六个棺材手的性命?就听得窗外窸窣一声,几人都心生警惕,齐齐朝窗外看去,一个黑影瞬间从窗口掠过。

    “潘耀,你在此留着,千万别走动!龚冲,跟我走!”段家财操起了一把薅锄,龚冲也拿起铁锹,两人快速奔着追了出去。

    两人追得风驰电掣,外面虽然黑蒙一片,但已是略能辨得路途,龚冲一边追一边对段家财喊道:“别让他逃了,昨夜装神弄鬼的恐怕就是他!”

    两人纵然脚步倥偬,却是前面奔跑的人更快,他似乎对葬鸦屯的路子极为熟稔,摆脱两人就是轻车熟路,易如反掌。一路的拐弯抹角,上坡下坡,追得段家财龚冲上气不接下气,却是连根毛都没有抓到,他们很快让这个黑影消失在了距离自己几十米的前方。

    “别追了……”段家财喘着气,看到前面已经是空无一人,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奔出了多远,天际边上已经有黎明的光线透过来了,地面上和天空中又泛起一层薄薄的厄雾,似乎一天到晚,葬鸦屯就没有露过他的本来面目。

    “看来即使到了早上,这里依旧是看不清。”龚冲环顾四周,地上与空中的厄雾缓缓地衔接到一块,使得他们在交叠的晨雾中看不到前方十米的景象。

    两人悻悻而归。可是在回头时,那还辨认的出原来走出的路子?天地间净是氤氲一片,整个葬鸦屯又像是重新笼罩在了蒸笼里一般,到处是若隐若现的黑色轮廓,他们似乎又听到了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彼起彼伏地从那些厄雾与黑糁糁的物体轮廓中穿出来。

    黎明的景象就如要进入夜幕降临的模样,葬鸦屯每到这两个时间,世界就变得无比漫长起来,它长时间地停滞在这个氤氲混沌的环节,迟迟没有进入到另一个阶段。这让段家财两人无所适从。他们只能重新在夜里漫无目的地徘徊与乱闯来寻找来时的路。

    两人像是在冥路上四处乱窜,直到又听到了一串撕心裂肺的哭声,两人匆忙遁声寻去,这才发现终于回到了远处。那是潘耀的哭声,从屋内炸雷般地哭喊出来,他歇斯底里的哀嚎,在整个刚刚靠近黎明之际的葬鸦屯里显得十分的诡异与恐怖。

    “潘耀,怎么了?怎么了?”龚冲第一个冲进了宅子里,就看到潘耀抱着李胜才的尸体在地上哭丧,脸上两条剔透的鼻涕悬于鼻下,浊泪湿透了青衫。

    龚冲看傻了,段家财亦是震惊不已,李胜才被他抹闭上去的眼珠子又睁开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其一脸凝结的血迹与淤泥,发迹凌乱,死状可谓惨不忍睹。潘耀抱着他的尸体,哭得揪心揪肺,悲痛欲绝。

    ☆、第一百二十六章:摘赃嫁祸借刀杀人(1)

    第一百二十六章:摘赃嫁祸借刀杀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龚冲两腿一跪,就扑到了两人的跟前。

    潘耀抹去鼻孔下的两条鼻涕,哽噎道:“我也不懂,我打开棺椁一看……就成了这样子了……李胜才啊,你怎么跟庄古这般,死得这么惨……呜呜……”

    段家财先是扼腕,痛苦地直摇头,然后口气突然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他指着潘耀目眦尽裂道:“潘耀,你都对李胜才干了什么?!”

    龚冲听得错愕不已,潘耀更是一下子被段家财突如其来的诘责瞠目结舌,他满脸惊慌道:“没有,没有,这不是我干的,我发现李胜才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不是你干的,那会是谁干的?李胜才会自杀成这个样子吗?”段家财口气咄咄逼人。

    潘耀讲话的声音都抖了,他抓住龚冲的裤腿,辩解道:“你们相信我,李胜才和我们都是形同手足,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兄弟下这么黑的手,而且,我为什么要害他?”

    “这个动机也只有你自己知道!”段家财步步落井下石,他有些反常的举动令龚冲多出了几分质疑。龚冲道:“我怕是有他人干的,咱们先别给潘耀压力,事情最会真相大白的,而且我也相信,潘耀不会对李胜才下黑手。”

    潘耀没有再争辩,他把头缓缓地埋到李胜才的尸体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龚冲,不是我不相信潘耀。”段家财缓缓道,“自从咱们一来到这个葬鸦屯,各种离奇的事情就不断地发生在我们身上,很多时候,我们即使亲手做了一件事情,但是当时,人是记不起来的,也不曾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说潘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龚冲心里一震。

    就听得段家财对他大喊:“龚冲,快离开潘耀!”

    龚冲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但是他发现低着头埋在李胜才尸体的潘耀有了几分隐约的不妥,方才还发着呜呜低沉的他连声音都没有了,就只是脸深深地埋在李胜才的胸口,然后发出一颤一颤的抽泣。

    “潘耀?潘耀?”龚冲推了推他的肩膀,潘耀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潘耀?”龚冲用力一推,潘耀的脖子像是断掉了颈椎一般,猛然向后一番,然后露出了他的那张脸。段家财和龚冲皆是看得毛骨悚然,潘耀此时就好像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一样,他的五官像是被冷冻进了冰室,苍白无血,眼角的鬓眉狭长锋利,嘴唇发紫,眼袋黯黑,一双眼珠子白白地向上翻着,像行尸走肉般盯着两人。

    龚冲吓得连滚带爬,怯怯地盯着变异的潘耀道:“潘耀,你这是怎么了?”

    段家财道:“糟了,这地方阴魂不散,潘耀这是鬼附身了。”段家财担忧的是,他以为是李胜才的亡魂进入了潘耀的体内,让潘耀成为李胜才亡魂的傀儡,这个人除了躯壳是潘耀,灵魂却是冤死的李胜才。段家财的担忧很快被证实,潘耀的确被李胜才的冤魂所寄宿,潘耀把李胜才的尸体徐徐放下,自己还扭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听得令人牙酸。

    ☆、第一百二十六章:摘赃嫁祸借刀杀人(2)

    “潘耀,别过来……”龚冲慌忙从地上捡起铁锹,握在手上。

    “他这是走火入魔了!”段家财也把薅锄仅仅攥在手中,凝神戒备以防万一。

    龚冲根本就没有料到有这么个灵异的场景,好端端的潘耀,怎么说鬼附身就被真被鬼附了身呢?此时潘耀变得狰狞起来,两只发白的瞳孔携带着一股看不透的杀机频频扫视两人,他的情况来得突然,连段家财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潘耀莫名成了李胜才的代替品。他额头开始莫名的冒血,像是刚刚被钝器砸破了太阳|岤,血流如注。他邪邪的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失去理智一般朝着段家财扑来。

    段家财思忖这定是李胜才死得不明不白,冤魂不散,借了潘耀的身体回来报复自己来了。他从潘耀表情看到了李胜才的几分影子,登时吓得是魂飞魄散,见到潘耀掐住自己的脖子,便挥舞着手中的薅锄死死卡在潘耀的脖子上,而潘耀力气暴涨,他疯狂地掐住了段家财的脖子,两人滚到地上,可谓是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

    潘耀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如图腾,根根殷红如血,遍布整张脸,活像个吸血鬼。尤其双目变得赤红,白色瞳孔内逐渐呈现出绺绺血丝,完全一个不折不扣的罗刹在世。段家财死死地两手伸直,把薅锄的木柄顶在潘耀的脖子下,两方的脖颈处都开始泛红发青,又变得发白。

    啪!

    突然,潘耀一个跟头从段家财的身上倾斜了过去,原来是龚冲在他身后偷袭了他,潘耀只是倾斜着跌倒在地,他很快站了起来,依旧不死不休地掐住段家财。

    “控制住他,他完全已经着魔了!”段家财在潘耀倾斜的瞬间得了空隙,未等潘耀重新扳直身体,他两手便控制住了潘耀的一边腿,并像只鳄鱼咬住猎物后翻一个滚,他打算把潘耀的身体俯身压在地面上。不过,潘耀很快挣脱掉了他的双手,并单边手把段家财的衣领提携了上来,然后反手把段家财死死地勒在手肘内关节处。

    这招便是段家财用铁线勒死李胜才的法子,看来段家财也得死于窒息,这才会让潘耀善罢甘休。一边的龚冲过来帮忙掰潘耀的手臂,无奈潘耀的手臂力度竟然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段家财很快憋得脸色通红,青筋凸起。

    “潘耀,住手,住手!这是段大头啊,你在干什么?!”龚冲焦虑地朝潘耀呐喊,只是潘耀一脸麻木,面无表情地持续加力。龚冲看这般下去,段大头必定死于非命,自己操起了铁锹,脑子一片空白地就朝潘耀的脑袋砸了上去,没想到,砸了两回,潘耀竟然连个疙瘩都没伤着,更不用说要放开段家财了。

    龚冲大为吃惊,这把铁锹拿来拍牛头都能拍晕,却打在潘耀的头上,他就跟隔靴搔痒一般无济于事。

    龚冲在第三次砸下去的时候,被潘耀一手抓住了铁锹手柄,一把扯来,直接将两人都同时勒到了自己身下。一个人同时用手肘内关节卡住了两个人的脖子。潘耀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压力感,奈何两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可见潘耀在短时间内暴力陡增了不少。

    龚冲被他勒得舌头伸出半尺,两脚痛苦地搓着地。段家财近乎昏厥,他已经严重缺氧,两眼迷离,再过半分钟,怕就得抽搐挂掉了。龚冲的两眼往上翻了起来,他骇然地发现,潘耀半张着嘴,里面溢出许多黄白的污秽之物,而且他的脑袋不停地颤抖,像是一个犯了羊癫疯一般发作后的人。

    潘耀已是病入膏肓,无药可解了。

    龚冲艰难地伸出两手四处摸索,余光中,看到了离自己不远的那一把铁锹,使着所有的劲儿终于一把捞到了那把铁锹,一个朝后劈过,像是把铁锹用尽了全力掷铅球甩出去一般,铁锹在半空中飞了出去,掉落到地面上。

    没劈中?

    龚冲彻底绝望,当他准备闭上眼等待窒息时,蓦地感觉到头顶上许多温热的液体带着一股腥味流泻了下来,同时掺杂着潘耀喉咙里发出的含糊的汩汩声,龚冲胡乱挥动的铁锹竟然锋利的刃边缘切割到了潘耀的喉管上!

    潘耀登时喉咙里的血像是泄露了的水袋,嘶嘶地喷洒了出来。不过,他仅仅卡住两人脖子的手并未有丝毫松懈,而且似乎还卡得更紧了。龚冲痛苦地弓着身体,垂死挣扎,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仅仅卡着他们脖子的手臂有了些许松动,龚冲攒足了最后一丝力气,把他的手臂给掰开了。自己颓然地趴到地狠狠地咳嗽,连唾沫都吐了出来。须臾,再看潘耀时,他翻到头顶上的那双白色瞳仁已经缓缓变回了正常样子,卡在段家财脖子上的手也松开了,潘耀他两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喉管,想方设法把鲜血给堵住,但是他没有做到。

    血液依然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喉管里喷射出来,并且冲出他的手指缝里,然后忽多忽少地溅落到地面上。

    “潘耀……”龚冲醒悟过来,他赶紧上前伸手帮忙捂住了那个被横着切开的伤口,可是就是四只手掌也无法包得住那股喷涌的血液,潘耀的心脏仿佛痉挛了一般,急遽地抽动着,直到把所有的血液都喷了出来,他的胸腔才一抽一抽地起伏。

    “潘耀,你别死……”龚冲欲哭无泪。他的手来回地换了很多方位捂住,但是无济于事。

    血液流淌成一大片厚厚的血泊,一直流到段家财趴在地上的脸颊边上,他咳嗽了一声,鼻孔里沾满了潘耀温热的血腥,他从鬼门关捡回来了一条命。潘耀则沿着鬼门关顶替他走了进去。

    三个人都睁着扩大的瞳孔,彼此相视。而潘耀的黑色瞳孔正在逐步溃散,即使他再怎么长大嘴巴,也不能够正常地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了。最终,他的瞳仁定格在了段家财的身上,停止了呼吸。

    ☆、第一百二十七章:死亡名单无顺序(1)

    第一百二十七章:□□无顺序

    外面的光线进入了黎明,厄雾显得更加清晰而浑浊了,早起的乌鸦以及其他鸟类偶尔发出一两声鸟叫,衬托出葬鸦屯的空旷与寂寥。昨夜到今日清晨,有两条人命在这里溃散。而葬鸦屯所有的景物都原封不动。岩石,塌房,枯树,蔺草,溪流……

    “潘耀……被我杀死了……”龚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神情萎靡,惘然若失。

    段家财四肢瘫软,他退到棺椁旁边,后背倚靠着棺盖,盯着地上两个满身是血的死人,潘耀和李胜才,震惊得一语不发。

    “段大头……我杀死了潘耀,我亲手杀死了潘耀!”龚冲半哭半笑,坐在地上,臀部被一大滩血迹给浸泡着,看着自己两手沾满血迹,情绪进入了癫狂。

    “你别说了!”段家财吼了一声,他伸直脚踹开了龚冲的一边脚,他似乎听到了屋内满是冤魂的讪笑与讥讽,像是在庆祝段家财的目的成功了,也像是在庆祝恶魔的计划初步见效。段家财彷徨地爬将起来,拉着龚冲的衣领,亟亟道,“走,快,咱们马上离开葬鸦屯,马上!”

    龚冲的衣领被斜着扯向一边,整个人都歪了,只是瘫坐在地上,像一滩淤泥,无动于衷。

    “我走不了了,我杀了潘耀……我会被永远地留在葬鸦屯,给兄弟们陪葬……”龚冲哭丧着,两条鼻涕长长地黏附在鼻腔下。

    段家财看了看龚冲,发觉这人极有可能还会重蹈刚才潘耀鬼附身的覆辙,一个意志不坚定身体和灵魂都空虚了的人,往往成为鬼魂的载体,亡魂的寄宿。他冲上前狠狠地扇了龚冲一巴掌,两手抓着他的衣领摇晃厉声喝道:“你他妈的清醒点!你不杀掉潘耀,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咱们两个都得死在他手上你知不知道?!”

    龚冲被这一巴掌扇得晕头转向,星光环绕,摇晃了一下依旧是哭丧着道:“我看到潘耀的灵魂在我面前诅咒我,他恨我,他就站在我跟前詈骂,我对不起他……”

    段家财往后一瞧,身后空荡荡一片,仅有被打开的棺椁丝绸狼藉,哪有什么潘耀的亡魂?

    “你不走,我走!”段家财抛下一句话,拿起地上的铁锹,便疾步冲出了门口。外面厄雾与绵绵细雨缠绕得空濛一片,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啦一眼,黯黑的屋内,龚冲瘫软在两具尸体中,俨然已经成了第三具尸体。段家财折返回去用力把龚冲拖了出来,然后一脚将他揣向一边,道,“你死在这里,我可没有功夫回来埋你!”

    段家财抱起潘耀的尸体,把他弄到那口棺椁内,扯出里面一些松软的垫物,又把李胜才的尸体也抱了进来,两人稍稍侧着身体,竟然正好放入了棺内。段家财说道:“你们两人虽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同是选择了抬棺手一行,本就同了心同了魂,今日同躺在一口棺椁内,那就早安息,我们兄弟几个不会忘记你们!”

    ☆、第一百二十七章:死亡名单无顺序(2)

    段家财没太明白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不知是愧疚,还是恐惧,抑或是推脱躲避,说完了自己满脑乱糟糟,回头看一旁呆若木鸡的龚冲,便道:“过来先把帮忙把棺盖盖上了,等咱们有机会出了葬鸦屯,日后再回来埋了他们。”

    “愣着干嘛?帮忙啊?!”见到龚冲依旧一副怏怏状,段家财忍不住又吼了起来。

    两人小心地把棺椁盖上,段家财连那些行李也不拿了,包括那个铜像,以及从窨井地下偷偷带来的几件宝物,全部都丢弃在了这个屋子里。他们只拿了薅锄和铁锹,两人搀扶着出了门。

    外面的厄雾像是葬鸦屯特有的标志,地上蒸腾起来的与半空中笼罩下来的交织成一幅与黑色山峦相照应的水墨画,如此曼妙美丽却又是何等阴森诡异,两人撞撞跌跌一路向南,他们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人迹曾经走过的小道,哪些是动物们专门踏出的行径,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错综复杂的树木,雷同而星罗棋布的岩石。黎明能走出葬鸦屯,那真是完全靠运气了。

    段家财一路用铁锹锋利地边缘砍着路边到处伸过来的杂草,灌木,以及一些荆棘,皂荚苏铁,脚下踩踏着雨夜停后汇聚的小溪流,他们满是泥淖,举步维艰。道路要么滑而易摔,要么粘个两鞋如竹笋,拖泥带水。不知不觉,两人竟然走入了葬鸦屯的后屯。

    那是离屯子背后近半里远的地方,站在高处,能看到后屯陷在两边山峦相夹的犄角上,而下方是一片不算深的山涧。昨夜一夜断断续续的暴雨,把溪流汇聚的浑浊的水都排入了这条山涧里,下面像是引发了洪流,水流卷着厄雾在底下低声沉吟。

    “这又是哪?”龚冲举目四周,感觉他们就是四处折腾的弼马温,奈何怎么也逃不出佛莱的掌心。小小的葬鸦屯在一日之间肆意地变化,似到处都是出口,却到处都是死角。他绝望地认为,他们能再走出葬鸦屯是天方夜谭。

    段家财亦是一头雾水,冥冥之中,像是有谁在故意指引着他们走向死域,走向绝地。他站在一块岩石上,一路上的露水已经又把他们衣服蘸湿,水汽的蒸发也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们一点点求生的欲望,直到他们内心一片枯竭。

    龚冲走到此处,已经迈不开了腿,他两脚裹着重重的泥淖,每走动一步,脚下的泥淖仿佛就是衔接着地幔下的重力一般,他一直有个就此倒地不起的念头,让他就这么摔倒在泥淖里,然后□□在原地。

    “真他们混蛋!该走得出时候不走,现在真要走时又走不通,这葬鸦屯难道就一整个坟场吗?”段家财后悔莫及,要说葬鸦屯是一个巨大的坟墓倒颇有几分形象。它整体地形就是像一个土坡供起来,中间凹凸不平,那些居民的建筑都集聚在坟墓的坟头上,然后四处都是荒野,山涧,高低不平的沟壑,山谷。

    ☆、第一百二十七章:死亡名单无顺序(3)

    现在的他们就好像是走到了墓碑的背后,然后下方是浑浊的溪流,一些枯死的树木带着残枝败叶堆积在水流之上,翻涌着泡沫,蜿蜒流向看不见尽头的地方。

    “段大头……”龚冲也爬上了一块青石,他眼袋拉拢,一副活死人的表情,“都说抬棺不宜超过三年,我看真的是验证了,咱们跟尸体接触太久,身上裹满了死亡的气息,那些埋在地下的亡魂都爬到了我们的肩膀上,我觉得走路好沉重……”

    段家财没有理会龚冲的兀自啰嗦,他不断地环顾四周,想从这白茫茫的一片绝境中寻觅出来时的路子来。他忽然想起,这个葬鸦屯本来就没有路通往屯内,因为,真正的路子,就是曹辰生所说的,他仅仅是看到了有几个童稚朝前跑,然后追上去时,那条道路就彻底地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蓄水库,周围到处是岩石,还有密集而杂乱的树木野草,皂荚荆棘……

    真正能走的就是那一段通往蓄水池的道路!

    葬鸦屯本来就没有路子……

    没有任何通往屯内的路子……

    那么他们走入屯内,为何能顺利地一路直走,然后深入屯子内呢?

    因为有东西在带着他们走入屯内,有东西给他们指引方向……

    越想越是心惊肉跳,段家财感觉到自己内心止不住地惊恐,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恐惧,因为,他们真的走进了一丘天阴重地的坟墓之中。迎接他们的,将是一片无垠地死亡,无限延伸的死亡。

    “段大头……我感觉我呼吸很浓重,我的肺很难受,喉咙很压抑……李胜才走了,潘耀走了……可是我知道他们没有走远,他们就在我们俩身边徘徊,看我们苟且偷生的笑话……段大头,你看见了他们了吗……”龚冲毫无神识一般碎碎念,他盯着下面浑浊的山涧道,“我听到潘耀他说话了,他说下面才是有一条通往生存的道路,他让咱们下去,下面就是出口……”

    “你他妈是不是傻了,这时候念叨什么丧气的话,真是聒噪!想抒情就去你家祖坟念叨去!”段家财早就心烦意乱,被龚冲在耳边啰嗦不止,忿忿地詈骂了他几句,自己背过身去,蹙着眉头思考。

    段家财背对龚冲后,龚冲似乎没乐趣一般,他缄默了下来,周围一下子都陷入了冷寂。清晨的寒气紧紧包裹两人,沁入骨髓,段家财发觉自己的手脚都被冻麻了。在七月仲夏清晨,还有这般阴寒的气息,此地果然不是一般的阴湿,地下指不定更加阴寒。

    “龚冲……你昨晚……”段家财沉默一会,想起龚冲和潘耀两人提起一串不明脚印,怀疑葬鸦屯中后还有他人作祟,正要再细问之时,一回过头来,就看到龚冲勾着脑袋,两眼紧闭,似乎要做出不明智举动。

    “龚冲,你你你……别……呃……”段家财没能及时制止住他,龚冲就像是一块冻僵的岩石从山涧上跌入了涧下,溪流席卷着厄雾顷刻间湮没掉了他的踪迹。

    ☆、第一百二十八章:无人逃生(1)

    第一百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