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摸了摸棺椁上的图腾,语气突然转了个弯,“这么漂亮的棺椁,如果是直接埋在漆黑的土里,那就可惜了,可惜了。”
“段大头,那咱们还抬么?”潘耀看到段家财的火棒快要灭了,他赶紧把自己手上的那一支给了他。
“庄古都没了,还抬什么……他就是为了这口棺椁而死的。”段家财说得伤心不已,他轻轻地拍打着棺盖,嘴里念叨,“你死了也不要拉个垫背的啊,害死他了……害死他了……”
龚冲听了正想跟段家财说点什么,就听得门外有节奏的耸耸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雨夜的地面上蠕动。三人都回头看去,黑蒙蒙的门外连不明物体的移动轮廓都看不见,就只能听到耸耸的盖过夜雨的声音由远及近。
段家财心生警惕:“大家小心点。”
潘耀直接跑回厨房拿来了那个装盐巴的陶罐,做投掷需要,又拖来了腐朽的饭甑盖子做盾牌。
三人站在门口,六只眼睛虽然都是朝着外面看,却是各自四处张望,都弄不清是什么东西在夜雨中穿行,它对人是否有威胁,而且对方是否也要进入这个宅子里。他们手里的光线本就不能照去多远,藕断丝连绵绵不绝的雨丝更是把视线打了个折,使他们看得外面是空濛而黯黑。
“段……大……头……”
段家财一怔,先是看了身边龚冲潘耀两人又盯着前方黑蒙一片的帐幕发神。身边两人也骇然失色说道:“段大头,它……它……叫你出去……”
“谁,谁在叫我?”段家财左脚的后跟没朝前迈去,却是无意中往后挪了一寸。
“段……家……财……”
潘耀指着外面黑鞥一片大骇:“是,是一只爬行的……怪物……”
门外不到五米,一个缓缓移动的黑影如海龟一眼服帖在地面,昂出个头颅一寸一寸地朝门口挪,嘴里似乎还发出哼哼的喘声,夜雨砸在它的后背,腾起一层淡淡的氤氲水雾。潘耀忍不住举起罐子就要朝那怪物砸,潘耀慌忙拉住了他,并夺下了罐子,让他伺机行事。
“耀……哥……”
外面的怪物又念出了潘耀的名称,潘耀还楞乎乎的不知所措,不过这回龚冲算听出来了,他一把甩掉罐子,激动地冲出门口边跑边喊道:“是李胜才,是李胜才老弟!”
龚冲说对了,匍匐而来的正是李胜才,不过他从枯树叉上掉下来,他的右脚脚脚踝被扭伤,左腿膝关节发生骨裂,地上似乎还有类似荆棘的尖锐物体刺进了他的脚跟。这一路黑灯瞎火地摸爬滚打,连摔带滚,好几次跌得鼻青脸肿,天上又开始下了大雨,这可真是要活活折磨死他了。地上净是淤泥水洼,也不知道往哪爬才能找到段大头他们,稀里糊涂地爬了好长一阵子,才看见了这件屋子有亮光,他便不顾一切地爬过去。很庆幸的,他看到了站在光线内的段家财他们。
☆、第一百一十七章:门外雨夜的不速之客(2)
龚冲赶紧把李胜才背了起来,潘耀也跟着冲到雨中帮忙扶着后背,而段家财一动不动,他死死盯着李胜才,眉宇上隆起一大团肉来,本以为李胜才的出现会给他个万劫不复的场面,现在李胜才却是莫名变成了这个样子,那曹辰生呢?曹辰生又去了哪?
龚冲背着李胜才进屋的时候李胜才还不忘跟段家财对视了一下,这一眼看得段家财心惊肉跳。
“快快快,给李胜才弄个干净地方烤火。”龚冲背着李胜才,都能感觉到李胜才冷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而厨房内哪有什么可以垫的东西让他烤火呢?一堆□□成齑粉的木屑?怕是躺下去了一身的红疙瘩。那个饭甑盖子,怕是怎么躺着都不合适。做硬蒲团还差不多。
潘耀指着那个土灶说道:“只能把李胜才放到上面去,咱们在下面给他家伙烘身子。”
龚冲没好气道:“你这是要烤了李老弟了!”看到连垫躺的东西都没有,他只好道,“李老弟,先委屈你了,只能躺地上。不过这里不漏雨,地面也还是干的,你忍着,啊——”
李胜才一被放下后便痛得呻吟,段家财这才从外面惘然若失般神态地走进来。
“段大头,你过来帮忙看看,李胜才伤势怎么样?”龚冲急道。他撩起李胜才两边裤腿,发现一边脚踝红肿的厉害,那是崴了,脚底因为没穿鞋,几根荆棘刺进里面,断在了肉内。而另一只脚膝盖更肿,一路拖着攀爬行走,伤口都黯黑了,还伴有淤泥楔进肉里。
“潘耀,你拿铁锹去洗好了,接点水来。”段家财蹲了下来,他要亲自为李胜才处理伤口。
“段……大头……”李胜才突然撑着最后一点儿劲微微弯曲腰来,要对着段家财说话。段家财眼睛有些震惊的光芒闪过,致使他无意中捏着李胜才的一边伤腿用力了起来。
李胜才咽了口气说道:“我,我……可算找到……你,你们了……”说罢他体力不支,精神受损,仿佛毅力透支着支撑到现在,溘然消失,晕厥了过去。
段家财挺是纠结,一时没明白李胜才这话的意思,他似乎说了,似乎又没说。似乎知道,似乎又不知道。他就这么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脑袋就歪了一边。潘耀端了一铲子的水来,放到段家财的身边,龚冲也过来帮忙清理伤口,虽然条件简陋,但是目前也就只能将就着,把命挽留下来要紧。
李胜才受伤后还受到了大雨的浸泡,心理打击等多层压力摧残,他在昏迷中发了高烧,皮肤发烫得厉害,段家财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清理伤口,弄出断刺,割破皮肤,洗出淤泥,挤出淤血,也扭正了关节。最后用炭火去烫伤口,以防感染。
至于用炭火压到皮肤上,那是疼痛无比的,没一处处消毒完,李胜才就被痛醒了,那是,不带任何麻药的情况下,除非到了严重昏厥得假死地步,不然人都会痛醒的。李胜才盯着已经按灭了的炭火,他发现自己的两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以为自己已经昏睡过去多时,但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便懂得没花去多长时间。
“李胜才,现在觉得怎么样?”潘耀见李胜才醒来,赶紧凑了过去。
“我,我没事……”李胜才攒足了一口气,质问几人,“你们为什么不辞而别……我的鞋……又在哪?”
李胜才这么问几人都愣了。龚冲道:“什么叫我们不辞而别,是你和曹辰生不辞而别,我和段大头潘耀几人都出了外屯了,为了找你们两个不得不重新回来而已。”
李胜才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说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咱们受蛊惑了……其实我不是跟着你们一直走,走到‘我’消失的那一刻开始的,因为那个人已经不是我了。我记得我去爬那颗很高的树,但其实这是一颗枯死了的树精,有好几百年的老树一般都会有那些东西寄宿在上面,它们就是在玩弄我们……我上去还没下来之前,你们已经走了。跟你们走的那个人不是我,那只是寄宿在树精身上的鬼魂变的,它穿了我的鞋,幻成我的摸样,跟着你们前行……”
“李老弟,这话听起来真是瘆人,我知道曹辰生为什么半中途逃走了,他一定是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李胜才的真面目,这才慌不择路离群的……”龚冲猜测道。他对整件事情的逻辑关系猜得倒是挺准,段家财却是半信半疑,觉得李胜才这个理由委实有些离谱夸张,还没有足够的说服力,是真是假难以甄别,唯有见到曹辰生才能知道事情真相了。
“刚才龚冲背我进来,我注意到了大堂里有一口棺椁,你们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一口漂亮的棺木?这是给庄古的吗,里面躺的是庄古吗?”李胜才也没太多埋怨自己被意外遗弃所带来的伤痛,倒是好奇起了那口棺椁,咳了几声,理顺了气问将起来。
“不,恐怕那棺椁就是咱们来抬的棺椁,只是之前咱们没找见而已。”龚冲说道。
“可是,咱们上来了一趟什么也没发现啊……”李胜才的惊讶的表情无异于几人刚刚见到那口棺椁时的表情。
“不用想得太复杂,入殓师所说的落满乌鸦的枯树是不存在的,因为这葬鸦屯全是乌鸦落脚的地方,这里的每一棵树都会是乌鸦可以停驻的落脚点,所以葬鸦屯的每家居宅都有可能藏有棺木。咱们之所以错过,那是没有挨家挨户地撞开门。”段家财边摇头边无奈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开棺椁的分歧(1)
第一百一十八章:开棺椁的分歧
“可是棺椁来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有鬼神知道了。”潘耀补充说。
“要不,我们打开棺椁看看,里面究竟是何人,是人是鬼,他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在数十里开外寻觅并通知到了我们,有什么能耐拿着咱们的命玩得团团转。看看他到底是有何居心。”龚冲建议道。
段家财本就有此意,不过他带着下手门一直是履照抬棺手的门规,从不妄自去做这种开棺之大逆不道之举,他便在表面为难了起来。其实这也是在演戏罢了,在背后,他不知道撬了了刨了多少棺木,大逆不道之举早就不啻一举了。此番只是为了挽留面子,故作别扭起来。
“段大头,别犹豫了,你不是说了吗,庄古就是因为来抬这棺椁而死的,你还说这棺椁是六人抬不动的,如今咱们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全因这邪棺所赐,理应就该把他砸个稀巴烂,看看是何人在作祟才对。你要是不想动手,兄弟我们两个就自己上了!”潘耀义愤填膺。
“我也不是太多顾虑,就是担忧,万一打开棺椁后,里面藏有害人之物那得如何是好,咱们几人晓得葬鸦屯是个迷宫,无法轻易逃遁,那不都得葬身此地?”段家财依旧朝保守的说。他的这番话其实有多出了一个玄机,他真正担忧的是里面的随葬品,像这样富贵堂皇美轮美奂的棺椁随葬品必定是奇珍异宝,翎毛凤角。只当开棺时,在场几人就不会这么铿锵激昂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能保证其他人还以他老大的身份多分他几份么?怕是祸起萧墙,还担忧其他人对自己下了手。
“咱们六人本就是一心,庄古已死,那么分明就是对咱们不敬,往后就是一个挨一个轮着遭殃,我才不管他棺内是活人死人,要了我兄弟的命,那么就得拿命来偿!”龚冲也冲动道。
“如果我的遭遇真的也是拜其所赐,我也倒要看看这玩意是何方妖孽了。”李胜才认为自己的遭遇实在是委屈,就爬了棵树,下来成了这个样子。说什么也得瞧一瞧让他伤成那样的罪魁祸首了。
段家财揉了揉脸,他有些混沌。想起以前自己挥霍无度,疏财交友的那些醉生梦死的日子,花光钱都在所不惜的。再对比今天贪婪无度还为财谋命的举动,实在是不像同一个段家财做出来,今天的自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再没视金钱如粪土的念头,心里全是贪欲,容不得一个子儿弹到他人口袋里,容不得一滴肥水流入外人田。这是怎么了?自己的灵魂被操控了吗?
但是自己也就有过极其强烈的需要荣华富贵的日子,能一掷千金的财富,现番见到此横财是金钱的铜臭迷了双眼,失了理智,让自己入了魔。他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了。
“开吧……”段家财似乎毫无意识地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开棺椁的分歧(2)
几人听罢正要往外走,段家财突然大声道:“哦,不行!谁也不能打开这个棺椁!”他摆出一副谁要是不服从就跟他肉搏的架势。
龚冲和潘耀对段家财这出尔反尔的态度很是不解,龚冲蹙眉道:“段大头,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好像该需要做的事你都莫名地反对我们,我们开棺的原因刚才表明了你也不默认了吗,现在怎么又阻挠起来了?”
“这个……庄古已死,咱们就是因为疏忽大意这才让他枉然失掉了性命。而曹辰生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咱们当务之急理所当然是找到活人,免得曹辰生惨遭灭口。对方的举动不是明摆着吗,这里放一口怪异的棺椁,目的就是引开咱们的视线,做调虎离山计,然后一个个害了。李胜才就是个例子,对方分明就是拖延咱们寻找曹辰生的时间呀。咱们在这里每多呆一会儿,曹辰生就会多出一分的危险!”段家财说得倒是在情在理。
几人也觉得这话听入耳,龚冲拿着提灯道:“我也觉得葬鸦屯必定有个人在从中作祟,咱们所见到的,怕都是他一个人做出的障眼法,咱们都还蒙在鼓里。既然这样,潘耀,你跟我走,段大头你就在这里照顾和保护李胜才……事不宜迟,我们走吧!”龚冲提着马灯迈出了厨房,潘耀看了看地上,操起一把铁锹也跟了出去。
龚冲两人刚他出门,夜空中就一个雷声炸破,地面陡然发白,闪到宅子门口,惊得他退缩了一下,便又硬着头皮冲入了夜雨中。
厨房内就庄古和李胜才两人了。空气中开始多出了几分怪异。头顶瓦梁上漏的水一滴一滴地砸到地面,发出很大声的咄咄咄声。地上已经扩散了一大批水洼。快要漫到几人落脚的地方了。幸好有火堆烘烤着地面,水迹被蒸发形成一个弧形阻挡在了外面。
“李胜才……”段家财站起了身来,俯视着病怏怏的李胜才。李胜才昂起头来,发现段家财颇有几分不对劲,他用着用着一种臆测不到任何意思的目光盯着自己。心里腾出几分怯意。说道:“段大头,怎么了?”
段家财皮笑肉不笑的撇了一下嘴唇,仍是盯着他好些时间才缓缓道:“你的伤觉得怎么样了?”
李胜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腿,稍稍动弹还是觉得阵阵剧痛,这一路拖着伤腿实在雪上加霜,加上染上了高烧,这伤病是一时半会好不了,脑袋现在还乱哄哄的,空白一大片,听到段大头关心自己,为不给他担忧,强忍着敷衍道:“哦,呵,不碍事儿,就是拖在地上太久了,伤到了筋骨,一边腿有些发麻,这也可能是痛麻了,承蒙段大头的好心,帮我处理了伤口,我想没多久我会好起来的。段大头,太感谢你了……”
“是吗,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段家财把目光瞥到旁边的火堆,火堆里的柴都烧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土灶边上拿起了最大一根木头,慢慢地拖在地上,刻意发出很大的木头与地面的摩擦声。看得李胜才触目惊心又大惑不解。
☆、第一百一十八章:开棺椁的分歧(3)
段家财一直拖到李胜才的旁边才道:“这根木头是用来帮你垫个头枕,还是加入火堆里?”
李胜才此时还是思维简单伴有稍微混乱,不但任何设防地答道:“放火堆里吧,那火快没热焰了。”
段家财便把木头推入了火堆中,旁边的炭火被这根大木头推得往两边散出好大一弧度。
李胜才看在眼里,也觉得段家财有些奇怪,却瞧不出到底奇怪在哪个地方。
“哦,段大头,我突然想起一件离奇的事情来……”李胜才道。
“是吗,你说说。”段家财看到插入火堆里的那根木头长出来很多,便一屁股坐在另一端上,表现出很有兴趣般地要听李胜才的叙述。
“我现在头脑空白一大片,但是我隐约记得,我在夜雨中摸爬滚打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你看到什么了?”段家财目光诈亮起来。
“我看到黑夜中,好像是庄古复活了……雷鸣闪电中,我看到了他……他,他满脸是血,游荡在葬鸦屯四周,可是他看不到我,我的叫声被雷声吞没,紧接着,我从一个土坡上朝下翻滚,一直滚落到低洼处,撞到了一堵岩石才停了下来,我当时并没有怎么摔晕,我忍着痛昂头往上看时,庄古似乎在求救,向一个人求救……”
“谁?!”
“我当时以为是看走眼了,但是往下我确实是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然后庄古就不见了……”李胜才回忆起这个记忆碎片时,连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认真地问道,“段大头,你们不是去找庄古的遗体了吗,既然大堂的里面的不是庄古,那么庄古的遗体呢,你们没带来吗?还是根本就没有去?”
段家财此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如何去回答李胜才的问题,而是把焦点集聚在了李胜才看到庄古的一幕上,他目露凶光般地咄咄逼人道:“你见到庄古,你还跟他喊话,那么他没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李胜才被段家财粗犷的质问感到有些费解,以为是段家财失去庄古过于悲切,说话情急了,便说道:“好像他最后也发现了我……”
“是的,肯定看到你了,你对你说了些什么?”段家财激动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啊……”
“不他说了!他说了!”
“我没听到什么……”
“不可能,你一定听到了,你快说,你听到了什么?”
“段大头……”
“你说啊,你听到了什么?!”
“我……”
“庄古他开了口对不对?!”
“好像是……”
“那就是说了话,他到底说了什么,你说呀!”
“他,他……”
“说呀!”
“他……”
“说呀!!!”
“他,他,他……他……”李胜才一下子被段家财逼得头脑发胀,太阳|岤突突的暴动,脑袋所有的神经像是被五马分尸一把拉扯得快要爆破了。自己抓着头皮绞尽脑汁就是再想不起任何细节,而段家财不依不饶,威胁般的质问让他陷入疯狂,他痛苦地捶打着自己脑袋,脑袋里面乱成了一锅粥,情急之下,他脱口道,“他说了,他说了……他说了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同室操戈再下黑手(1)
第一百一十九章:同室操戈再下黑手
段家财好像是憋在心底的那一层反反复复猜想无数遍的质疑终于有了定论,他的循循诱导终于得到了收获与验证,他的推测是对的,自己的形迹难以纸包得住火,终究会被发现,会被揭露,李胜才刚才的确是在演戏,但是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段家财!从他开始说什么从树上下来时众人就不见了的鬼话分明就是编的,他一定是半中途被庄古叫去,然后两人逃命中,李胜才不慎跌倒滚落深沟,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想至此,段家财心里有了计较,他轻佻慢捻问道:“很好,你刚才还说,又看到了两个人影,那么就是说庄古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你慢慢想,这个是谁?”段家财还给了他提示,把几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得语气极其重,“是……龚冲?还是……潘耀?!还是……曹辰生?!”
“我……我,我想不起来了……”曹辰生有些急躁了。
“不行,你一定得想起来,而且必须得想起来!”段家财突然揪住了李胜才的衣领。李胜才惊得说不出话来,两眼竟是狐疑地看着段家财。
“段大头,你今天……是怎么了……”
“别管我怎么了!你说你该说的……”
“我实在是……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胡说!你分明在隐瞒对不对,你分明在敷衍对不对?!”
“我没有……”
“你有!你知道你不说,你在欺骗我,你在蓄意谋害我对不对,你在想办法给庄古报仇对不对?!”
“庄古死了,我当然悲痛,可是你说是因塌方而死的,这根本就是无仇可报啊……”
“哼,李胜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定是心里想杀死我,只是现在你瘫痪一般又发着高烧,难以动弹,所以编出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拖延时间,证明你的无知,但是你错了,哈哈……你骗不了我段家财,你们所无故消失的时间都跟我推想的分毫不差,这些也足够解释了那些我所担忧的问题。现在你迟了,龚冲和潘耀都出去了,只有你一人在这里,你说不说?”
“段大头,你到底让我说什么,庄古死了,我为什么要找你报仇,他虽然是因为去救你而死,但是并不是你亲手所害啊,他确实是死得惨,但是他换回了你一条命了对不对?”
“别再跟我装模作样,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瞎掰,你直接说,庄古还和什么人接触了?”
李胜才缄默了。他头脑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面对段大头判若两人的情形,他有些始料不及,更有些束手无措,他根本不明白段家财想从他口中知道什么。段家财此时已经是个陌生人了,他从没这么气急气败过,强词夺理,不容置喙。难道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么?李胜才心底产生了几分危机感,他觉得这个失去理智的段家财很可能会做出一些凶残的暴力事情来,而自己两腿伤痛,难以动弹,怕是难以逃脱。如果段家财再逼问,只能将就着糊口搪塞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同室操戈再下黑手(2)
“说呀!”段家财大声地嚷道。
李胜才惊得一个激灵,随口道:“曹辰生!”
“果然跟我想得环环相扣,我说你们这两人怎么同时消失了呢,还给我编这么个可笑的故事,哈哈……行了行了,李老弟,你一身伤痛,有患上严重高烧,给你回忆这么多问题,实在是太为难你了,你先闭幕眼神。这里由我来照顾,啊——”段家财像是哄小孩子睡觉一般,口气陡然变得慈祥亲切,而李胜才此时连眼睛都不敢闭上,他瞳孔里布满了恐惧与警惕,看着这个好像着了魔的段家财,盗汗涔涔。
段家财则一手掌遮在李胜才的面孔上,像是给死不瞑目的人一个阖眼手势,让他闭上了眼睑。李胜才就范了,他闭上眼睛,咽了一口口水,发现自己刚才被吓得不清,喉咙都干透了,两手搁在身边不由自主地想要动弹几下,似乎有种预料需要及时逃离这里。
段家财看到李胜才合上眼后,缓缓地站起身来,幽幽火光下,他的五官变得狰狞,双目凶光毕露,他猛然拿起那根正在火堆里燃烧的木头,高高举起了起来朝李胜才的额头上砸去!李胜才早就预料到有可怕的事情降临自己身上,段家财高高举起木头时,投射下来的阴影正好遮在李胜才的眼睑上,他鬼使神差地意料到情形有些蹊跷,睁开眼睑时正看到段家财疯子般地举起粗大的木头正要朝自己的脸面砸来,他条件发射地一个打滚,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段家财的木头擦着李胜才的左眼眶落了下来,李胜才的一边眼眶被敲去一块,鲜血直流。
段家财正当要砸下时,他也发现了李胜才已经睁开眼,但是他已经是一心要想指对方于死地,手中的木头还是无情地落了下去,没想到李胜才滚得快,他躲过一劫,木头狠狠砸在地上,震得他两手发麻。而这根木头本来就搁着不知道数十年,腐朽得厉害,这一下,也是粉碎成了一地的木屑。看到李胜才爬着想要逃跑,段家财赶紧捡起地上的那个饭甑木盖子又朝李胜才的身上砸去。
没想到,连饭甑木盖子也被砸了稀巴烂,李胜才还是坚韧地拖着残腿亟亟朝门外挪去。段家财走去扯下那根挂香肠的铁线,然后就扑到李胜才身上,来了个鳄鱼卷猎物,把铁线缠绕在了李胜才的脖子上。这根铁线以前长年被厨房的烟气熏着,倒是没有生锈得特别厉害,表面过了一层隔绝潮气的污垢,因此十分坚韧。
李胜才被勒得喘不过气了,他拼着所有的力气用拳头朝着身后的段家财打去,段家财咬牙切齿,嘴里喷着口沫子道:“别怪我无情了,只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庄古的事,是我逼不得已,现在,你也是让我逼不得已……你就……好好地……安息吧,等你下到另一个世界,我给你们俩烧很多的值钱,不会亏待你们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同室操戈再下黑手(3)
“呃……呃。呃……”李胜才不一会便青筋暴起,两眼凸出,他两只伤腿不停地蹬着地面,依然不知道了疼痛,李胜才到现在还是不太能明白段家财为什么要杀掉他,他瞪着无辜与愤怒地眼神盯着段家财,觉得自己就这么死去实在难以瞑目,李胜才攒足了浑身的力气捉住段家财的手,使劲地掰开。
段家财有些吃惊,李胜才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反驳自己,他的一边手开始已经松了,情急之下看到身边那个铜像,段家财便拿起了那佛像砸到了李胜才的太阳|岤上,李胜才登时脑壳破裂,脑浆和血液一块流出,他抽搐了一下,段家财接二连三地砸下,李胜才这才再也动弹不得了。
看到李胜才断了气,段家财缓缓从他脖子抽回了那根铁线,并丢掉了那尊铜像,铜像打着滚,把粘上的血迹都印在了地面上。李胜才是死不瞑目,他仍瞪着两只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段家财,段家财哭笑不得地发出了几声怪笑,然后缓缓伸手把李胜才的眼睑阖上,似乎还在跟活人慰藉道:“李老弟,这回就好好睡吧,段大头我说道做到,你到了那边我一定会给你贡尊像,给你念经超度,让你安享极乐……”
这回厨房内冷静了,段家财为了除尸灭迹,他赶紧起身来把李胜才朝外面拖。来到大厅,觉得这屋子不可能藏得一个死人,放入棺椁内,自己又无法打开,他只好把李胜才的尸体拖到了门外,想找个草丛密集的地方掩埋。
外面仍是夜雨不停,段家财把李胜才拖到附近一处隐地,这是个小型地沟,下面草丛比较茂密而高,便把李胜才推到了地沟下面,李胜才打着滚进入草丛,不见了身影。李胜才还不放心,去折了一些枝叶以及些许大石块朝地沟丢去,这才慌忙跑回去。
他本来不想丢弃李胜才的尸体,但是李胜才是被他用铜像活生生砸死的,龚冲他们回来后,要解释说又遭到什么东西塌下来砸中,那么难以自圆其说,庄古那事所说的事故借口冠冕堂皇,可以瞒天过海,因为在窨井地下环境如何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一无所知,可以信口雌黄,指鹿为马。但是这次说什么都不行,无论怎么样都可能露出破绽,只好先处理好了李胜才的尸体,回来再做打算。
可用什么借口好呢?李胜才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就像是庄古的遗体在窨井下不翼而飞?庄古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基本死了的人,而李胜才只是两腿受伤发了高烧,因此凭空消失难以置信他人。或者……就说自己……
这么想着,段家财打定了主意,将就着定下来。现在他要做的工作,就是清理自己身上的血迹,还有地上拖动李胜才所遗留下来的血迹。刚才出外面那一趟,自己身上的血迹几乎被冲干净了,即使有些混迹,也可以说是救庄古那时留下来的。至于地上的这些,那就要费点功夫了。而些沾血的木屑丢入火种即是焚烧掉了一部分证据。
☆、第一百二十章:抹掉证据(1)
第一百二十章:抹掉证据
轰隆隆……
门外接连的几声炸雷响彻天际,不时地映耀着门口的段家财,段家财从厨房里拿出那个铜像,因为铜像里面的头部和身体衔接处是空的,里面可以用来装东西,当时里面有不明的白色齑粉,已经被段家财倒掉。料到这东西有用,他便拿到屋檐下洗干净了血迹,又用空槽部位接满了水,然后拿回大堂里倾倒到一大条血迹上,倾倒一点就用鞋底擦拭,这么来回倒腾,他足足跑内跑外跑了二三十趟,这才把大堂到厨房路上的那条血迹冲洗得没了痕迹。
看着一路湿漉漉的地面,段家财又从火堆里拉出一些木炭,然后覆盖到那些水迹上,打算将其烘干。半个小时后,连烘干带蒸发,整条道子看起来水迹没有那么明显了,他才脱下自己的衣服把地表面上的木炭灰烬都扫掉,又检查了厨房内的所有物品,感觉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后,他又脱下鞋子,出门外沾了一些泥泞回来,顶着脚跟往回走,来到李胜才原先躺着的位置,把淤泥涂抹在自己的脚上,然后一步一步地踩着走出大门去。再次回来时他已经把脚洗干净了,回来的脚印只是水迹,一阵子就干。
这时他高枕无忧地佯装倒在地面上装睡。
只要等龚冲他们几人一来,段家财就可以说自己在陪伴李胜才期间因过于疲倦而睡着,再次醒来时,李胜才已经不见了踪迹。龚冲他们便会看到李胜才走出外面去的泥印,至少会猜测到是李胜才自己出了门,而至于前往哪里,为什么要离开,那么谁也不得而知了。
这个装睡十分漫长,段家财一手垫在耳朵下,等了许久,自己的手臂几乎有些发麻,仍迟迟不见龚冲和潘耀连人的身影,一心狐疑着这两人到底去了哪里,是否觅见曹辰生,而曹辰生会不会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然后全盘告诉了两人?如果事情如此,那么自己还在这里装睡,这不是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吗?
此时他有了种想不辞而别的冲动,听着外面淅沥沥不绝的夜雨声又是左右为难,踌躇半晌,他前后不定,把李胜才的所说的话都理清了个遍,愈发觉得李胜才的言语是被自己逼得无中生有,屈打成招而已。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得这么糟糕。如果自己真是杀错了人,那是无法回头的罪孽了。
想起大堂还有一尊来历不明的棺椁,他睡不着,一骨碌爬将起来,拿着火棍就朝大堂外走。外面冷冰冰的棺椁仍横亘在大堂中央,静止不动。此时看起来并没有之前那么骇人了,段家财用手推了推棺盖,纹丝不动,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束缚和忌讳,去拿来了薅锄,朝着棺椁上下相合的缝隙就劈了过去。棺椁的木料十分坚硬,棺是楠木,椁是柏木,金属的薅锄竟然仅仅是砸进了一条极细的凹痕。
☆、第一百二十章:抹掉证据(2)
他又仔仔细细地把棺椁都观摩了个遍,他萌生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古代有着固定的表示死者身份和等级的棺葬制。木棺出现于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时期,至龙山文化才出现木椁,用于氏族中之头领。殷墟商王陵墓室中,多用大木条叠压成方形或亚字形的椁室,其正中安放商王棺木。至周代,棺椁制度化,规定:天子棺椁四重,亲身的棺称椑,其外蒙以兕及水牛皮;第二重称地也,以椴木制成;第三重称属,第四重称大棺。帝后之外椁两重,多用梓木,因而其棺椁又称“梓宫”。上公、侯伯子男、大夫,以等差分别为三重(有兕牛皮)、二重、一重。士不重,但用大棺。又,天子大棺厚八寸,大夫士大棺厚六寸,庶人之棺只准厚四寸,无椁。
因此,这么一个偏僻荒芜的屯子里突然出现这么个造价昂贵外表堂皇的棺椁,里面躺着的又究竟是何人?这个人是隐遁的族皇室,还是上公、侯伯子男、大夫,还是士者?庶人是不可能用得上这等棺木,而且也用不起。看着这尊棺椁,段家财开棺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他将要不择手段把棺椁打开,一堵棺内是何究竟。
薅锄无法开启缝隙,那么就用铜像钉着薅锄楔进去,就像是凿山眼,循序渐进,只要能外开一边孔,再打开其他三边便是事半功倍的事情。折腾了十多分钟,铜像把薅锄的后背砸得凹痕累累,前面的金属板终于楔进了棺木交合部位,段家财细心地往上撬,7字型的薅锄还算给力,虽然压得两手微微发颤,但是没见薅锄有要压弯或者断裂的痕迹,他来回上下撬动,蓦地,只听得‘叮’一声,棺椁里面的七寸钉被撬断了一根,棺椁的扣合部位腾出了一条可以容进一根手指的缝隙。
段家财手脚并用,一脚用力揣在薅锄的背部,让薅锄楔进缝隙里更深一些,然后去找来一些可以楔在开口的硬物搁着,以免在抽出薅锄的时候,棺缝又要阖并。不过开启一角后,其他三角处的钉都只是势如破竹,他很快地将其他几个角落的铆钉都撬了个一干二净。段家财十分激动,他回到厨房,拿了一大扎的火把重新跑回来,搁在棺木边上,然后倾尽全力要把上面的棺盖推开。
这棺盖异常地沉重,刚揭开一点儿漏洞,就闻得里面飘出一股浓烈的药材香味,这味道一散开,整个大堂都是香味弥漫,让人心旷神怡。段家财一不做二不休,咬牙切齿,拼着所有的力气终于把整个盖子掀开了。他从边上拿来火把一照,里面用层层丝绸包裹的棺罩边上,很多散发着香味的药材就搁置在边上,拿起来一闻,可以开辨别得出这些是香附、桂枝以及檀香一类。
段家财看着丝绸包裹的逝者,好生诡异。此人看起来并不高,三米左右长度一米一宽的棺椁包裹此人就像是一个童稚躺在一张大□□,颇有奢华的感觉。心?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