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跨上了最高的台阶。
笃笃笃……
“老头子在家吗?”陆弘文把耳畔贴着门,细听里面的动静。
听着陆弘文的话,几人都不禁瞪了他一眼,陆弘文一怔,赶紧又改口道:“家里有老头儿吗?”
几人:“……”
陆弘文正是耳畔贴着木门,不慎用力,门却开了。一股异味从屋内散发了出来。法医君昊鼻孔一缩,嗅了嗅,当即显出一副不妥的神色:“遭了,这味道是尸臭,人死掉了半个月的腐臭味!”
一听君昊说话,众人都大惊失色,难道老头子真的在木屋里自生自灭,死在了这里无人问津?高函大感遗憾迟来一步,拎着慰问品僵在原地,怕是今天又徒劳一趟了。
董武鬼川面无表情,他两眼警惕地看着屋内,本以为木屋里面会开有天窗,可是里面真的漆黑一团,外面的光线除了能在一些缝隙里射进来,这木屋就算是一口严密的棺材了。
木屋里面很逼仄,却很狭长,仿佛是一条走道,通往无尽的黑暗。再加上几乎毫无光线辅助,人在里面显得十分压抑,年久的木头散发出的腐朽味道很浓,甚至能闻得出哪里长出了苔藓和蘑菇,要是真还有个老人住在木屋里,几人都半信半疑。
高函几人都没有带照明工具,只好踩着碎步慢慢朝木屋深处探索。既然这里真有个老人居住,那么生也要见人,死要见尸。
由于屋内的光线可怜得要命,几人不得不摸着墙壁顺着逼仄的屋内深处走进去,走到木屋的尾部,右侧发现了一个卧室的门口,门口用破旧的衣服遮拦,算是门帘,陆弘文撩开门帘,朝里面看去,黑暗中看到了一张轮廓模糊的床铺,床铺上犹有一床棉被堆着,看不出是盖着活人还是死尸,而卧室里扑鼻而来的腐臭味更重了。
“我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高函不禁道。
“别又看见的是一架尸骸。”陆弘文蹑手蹑脚的朝卧室内走进去。
法医君昊对他说道:“别用手去乱碰□□的东西!”同时自己也走了进去,助手小蕾跟在他后面也进了去。
陆弘文在黑暗里瞪大着眼睛,把脸庞瞅近了一瞧,棉被高高隆起的地方,像是老人佝偻的身体弓出来的,棉被一直盖到枕头,看不清任何露出来的脑袋或头发。他刚伸手一抓棉被,身后的大厅就想起了一声怪响:嗉噜!
众人都一惊,尤其站在最后面的董武鬼川立即回头,眼前也是一团黑,可是在恍惚中,似乎有个朦胧的人影嵬嵬颤颤地朝他靠近,如此情景,一时紧张,他不由得大喊起来:“谁?!”
众人都朝他看去,于此同时,那个向他靠近的人影也骤然停伫在了原地。
空气中徒增了几分令人牙酸的诡异,瞬间,木屋里充满了一片肃杀,是人?是鬼?是物?一时间难以定夺。几人都是惴惴揣测,凝神戒备,尤其抓着棉被的陆弘文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函当是站在卧室门口,身后的君昊和小蕾都想朝门口走出,他赶紧伸手拦住了,他们前面还有董武鬼川站着,他离那不明物体最近。
陆弘文愕然:如果外面是那老头,那么棉被里还有其他的人?或者是他的尸骸?
小蕾:不管出什么事,现在可是几个男子汉站在我两边呢。
君昊:两边的尸臭味都如此之浓,难道说木屋里出现了活死人?!
高函:如果情况不妙,我先上前拦住这不明物体,让身后几人逃出木屋再说。
董武鬼川:糟糕,进门前又忘了卜一卦了。
几人还各自臆测,那个身影却发话了,声音仿佛从一个漫长的弃窨坑道带着阴风传到众人的耳膜里,低沉而空洞:“啊啊……谁呐?”
法医君昊这才放心下来,木屋内还算藏着个活人。
听到对方说话,高函忙不迭地回答:“哦,请问,您是庄古老人吗?我们是市警局的,今天来这里是有些要事相求,我手里有着事关人命的不解疑团,听说老先生您可能对此事有见解,特来拜访。另外了解到老人您孤寡无亲,独自一人生活,我们也带来了一些慰问品和慰问金……”
☆、第五十五章:惊魂黑木屋(1)
第五十五章:惊魂黑木屋
对方这时没有再作声,却意外地往后一缩,把身子缩到了墙壁上,似乎对几个不速之客很是忌讳和生悸。
高函眉宇一蹙,思忖,自己几人看起来有那么穷凶极恶吗?
“老哥。”董武鬼川看氛围就要闹砸了,赶紧两手腾空,示意没带任何凶器,摆出笑脸跟此人套近乎,“你别担心,我们不是什么好人……额……您这里黑不溜秋的,光线实在不好,咱们,咱们出外面去谈吧?”
那人缄默了半分钟,做了一个动作,往身后的木板墙壁一拉,一口极其窄小的窗牖打开了出来,光线从这人的背后喷薄而出,把高函几人射得不禁用手堪堪遮在了眉宇前,细睛一看,木窗很低,而对方身材也是很低,微微弯着身子,有点奇怪的是,他的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董武鬼川死死盯着此人,他离得最近,此人的尸臭味十分浓烈,却是个活人,没有个年不洗澡,能有这股味道,实在说不过去。看着那人,衣褶褴褛,却是包裹了好多层破烂布料,浑身手脚都遮盖完了。头发凌乱,长到了肩膀后面,由于佝偻的身体,发尖丝丝朝下悬挂着,看起来十分瘆人,脸庞背着光,也是无法看到他的真面目,就一个黑糁糁的轮廓。
他紧紧靠着墙壁,像是一只猫做出逮捕老鼠的姿势。
“呃,既然老先生您喜欢在木屋里,那么,我们方便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么?”看到此人十分木讷,高函把慰问品都放到了一边的手上,然后用空的手示意了一下狭窄的四周,希望老人能给他们个坐下来对话的地方。
“咳咳!”老人咳嗽了一声,他的咳嗽声算是他的第二句话,其两眼如两盏幽幽的冥灯,直勾勾盯着每一个人,身体上没有做什么动作,不过潜意识似乎怀有很大敌意。
“呃……实在不好意思,老先生,我们一开始从院子外面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打招呼过好几次了,就是一直没有人回话,我们才……”高函辩解道。
老人听罢脸色依然如死灰,并不作答,看到对面几人一直都好言相待,他许久才放下防备的心,转身朝门口走去,这时,高函董武鬼川君昊等人面面相觑,一直不知道老人为什么这种骇然的表情,对自己鲁莽进入居民私宅有些极其尴尬,看老头子朝门外走,自己也都鱼贯而出。
老人并没有走到门外,而是拉着门闩,把屋子的门打开,木门打开后,几乎是把整个木屋的前面都掀开了,大量的光线融入了进来,几人的心理才稍稍感到踏实。再看老人,面色苍白枯槁,头发蓬松散乱,颧骨高高隆起,手背如烧焦了的火柴棍,赤着的脚皮肤缩成了一架骨头样子,只有抽了上数十年的毒品的人才长成这幅样子,一身破破烂烂的,衣不蔽体,小蕾都不由得想遮一下眼睛。
☆、第五十五章:惊魂黑木屋(2)
也不知道是老人过于清贫和拮据,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才烙下这凄惨境地,高函几人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看来果真是应验了那村妹子说的话,好长时间没一个人来探望他了。法医君昊最为细心,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老头子,发现老头子身上总有一种上不出来的异样,这种异样,甚至可以说,只有在死人身上才有!
也可能被世人隔绝久了的缘故,糟蹋成这样子了吧,幸亏村里人对他都家喻户晓的,不然搁到外地,人家真看成怪物了。
门打开后,老人却特意地避开了照进来的光线,他堪堪躲在门后面的阴影里,似乎极其厌恶阳光,而身后的几人奋力站在有光线的地方,被这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人都会十分的不舒服,后脊梁发汗。
有了光线,大伙这才发现屋内就只有两张小凳子,似乎因为其家里从来没有什么客人来坐过,冷冷清清,老人依旧没说话,又转身从门后面拉出一口崩了几个角的锅。
高函几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老头子这是要干嘛。正思忖,老头子直接从木质的墙壁上拆下来几根木条,然后掏出火柴,用一小块尼龙破布,点燃了生火,又把燃烧了的火棍都放到了破锅内——原来他这是用破锅做火炉或者灶膛。
高函看了看老人的举动,着实古怪得很,竟然在木屋内生火,也不怕把木屋给点着了。而且生火还就地取材,拆了墙壁上的木板就是。一时间分不清这老头是年老痴呆还是潜意识要跟自己几人同归于尽咋的。
董武鬼川倒是挺放得开,看老头子有太阳不晒,而且天气也不冷,硬要在屋子里生火烤,那么就入乡随俗,别人怎么样自己顺从了便是,自己也不找个东西垫点,就一臀部坐到了地上。说是地上,这可是离地面还有半米的木地板,饶不是老头子的破锅底还垫着什么,他平日烤火早就把木板层给烧个大洞了。
君昊悄悄打量着被火光照亮的四周,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确清贫得可怜,墙壁上零零散散地挂着一些笤帚锅碗瓢盆什么的,杂乱无章,简单的橱柜,通风条件很差,风从外面朝里吹,浓烟都排不出去,房梁顶上的木头被熏得黑魆魆的,木屋内就一个大厅,就有刚才那一间卧室,卧室与大厅的间隔是用一块黝黑的木板隔起来,木板相间的地方时而闪烁几根因为生锈而折射出发光的铁钉。四周除了门口和那个窄小的窗牖,那完全就是密室了。
君昊有一点不明白的是,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这么逼仄的木屋内,怎么就没发现这老头子呢,难道这木屋还有其他可以藏人的地方不成?而陆弘文直庆幸这么黑不隆冬的屋内,老头子都与黑暗融为一体了,根本无法辨认,进门时没踩到此人很是侥幸。
“老先生,这屋子里就你一个人住吗?”高函想跟他寒暄几句,打消他心中的疑虑和排斥。
☆、第五十五章:惊魂黑木屋(3)
老头子把两手揣到怀里,盯着火苗,足足有一分钟,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指着墙壁的一隅,不过还是冷言冷语:“喏!”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老头子指的地方竟然挂着木制的神龛,上面放着几块狭长的灵牌,不过,似乎灵牌里什么字都没有。大伙也只能猜测这可能是老人死去的亲属这类。
高函以为无意中勾起了老头子伤心的往事,便怀着歉意道:“哦,对不住了,老先生,我实在是无意……”
话没说完,老头子做出了几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竟然站起身来,然后走到神龛那把那几块没有名字的灵位拿了下来,然后用脚踩断,放到了火堆里!
一串火花颤颤升起,灵牌很快就着火了。
几人看着熊熊的火堆,总感觉火苗中有异样的东西在晃动。这老头好生古怪,先是拆自家墙壁的木头烤火,又大逆不道地拿灵位烤火,再往会拿什么烧呢?话说在瑞士是有个地方,火葬场发电,就是用烧死人散发的热量供给市内的人们取暖。现在老头子这用灵位来烤火取暖,几人就未免大感受宠若惊而要折寿了。
老人无动于衷,火光映着他高高的颧骨,他两个眼窟窿里似乎空无一物。
“老先生,您很冷吗?”君昊不禁问道。
老人低着头,他烤火似乎很聚精会神,火堆里冒出的青烟让他仿佛闻到了什么特别舒服的味道。眯着眼,兀自坐在原地闷声享受。
小蕾看老头陷入植物人状态,她悄悄用手捂在鼻子下,臭味越发浓烈了。而陆弘文悄悄把两手在太阳|岤上环绕了一会,跟高函示意这老头子脑子有问题。
董武鬼川也觉得此人老态龙钟,进入老年痴呆行列了。
“你们看,老人裤腿下有蛆虫……”小蕾突然悄悄地说。
几人一看,果真是有两只蛆虫在他的鞋子下面蠕动,老头子熟视无睹般,一个不经意就踩上去了,蛆虫在下面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一丝粘稠的白色物体喷射出来,溅得老远。
想必是木屋内有什么死的动物如老鼠这类,生了蛆,被他踩到了带来的吧?
“我们给你带了这些慰问品,希望你收下。”高函把袋子都放到老人的面前。
老头子仅是微微地睁开了一点眼睑,然后伸手一指,示意高函放到一边的木制饭甑里。这个甑很大,上方还盖着盖子,高函刚把盖子打开,自己差点就吐了出来。
甑里面竟然堆放着很多已经发酵了虫子的面包,饼干点心等食物。
别人赠送给老头子的,他竟然一点儿都没吃!却是视作垃圾一样丢弃掉了。高函好不容易带了一大堆慰问品,而且还是段家财老先生寄托他送给此人的,如果没落实自己的承诺,也说不过去,再说,这么多慰问品都丢弃了,那实在是暴殄天物。便道:“老先生,你这里的食物都过期了,发酵发霉烂透了。我帮你拿出去丢吧?”
☆、第五十六章:惊魂黑木屋(1)
第五十六章:惊魂黑木屋
老头子没做声,不知道是默认还是不理会高函。高函从里面捡起一包包发酵腐烂的东西,把带来的一个慰问品塑料袋装好了,然后提到了门外。
“庄古老先生,这垃圾我先暂时放到你院子里。我出去的时候再帮你拿出去丢掉。”高函回头说道。
老头子毫无表态,连高函走出去的时候都未看一眼。
小蕾拿出一张棺木花纹的相片拓本,放到老头子面前,细声问道:“老爷爷,这是我们……”
相片上有一角棺木床的花纹,要说棺木的花纹,那就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了,据记载,古代棺椁花纹复杂多变,有叶脉纹的,规矩纹的,山水纹的,星云纹的,花鸟鱼虫纹的,生肖纹的,猛兽瑞兽纹的,等等,而这床棺木,雕刻的是蟠螭纹的。而且周围多是各种梅兰菊竹,古琴书画,桃榴寿果的,还有寿山福海几个字。尤其那腾云驾雾的黄金龙追逐一个镂空的发光珠宝,特别引人注目。
高函几人曾经研究过这些图案的代表意义和出处,一直未遂,不得已才重用了本是嫌疑犯的董武鬼川算命先生,然后又找到段家财棺材手,以致又从棺材手段老先生找到了他嘴里所说的同行。其实这个老人名叫庄古,当年的六个棺材手他确实是其中之一。刚才他所烧掉的灵位其实都是他自己的,他本想给自己安个灵位,却是不知何故,老年痴呆和健忘症双管直下,才导致了自己时而正常,时而神经质。他放到火中的灵位没有字,只因他总是没能回忆起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
小蕾把相片放到他跟前时,老头子也没有什么反应,两眼呆滞,在相片上瞄了一眼,又把呆滞的目光转移到了火苗上。
感觉到氛围很窘态,小蕾示意着董武鬼川能提供老头子开口的一个话题。董武鬼川一时无语,他只好学着老头子的每一个动作,于是,屋子里有了两个神经质。
高函在门外观察了一番,发现村里的电线根本就没有拉到这里,到了晚上,这里纯属就点蜡烛煤油灯了,可是刚才情形,怕是给老人拉上电灯,他也不用,就嗜好呆在黑暗里。趁着屋内的几人还在试图跟老人搭讪,高函拐了个弯,走到了木屋的侧面。
这边地上铺满了枯枝败叶,杂草丛生,不过不高,恰恰湮没到脚踝,踩上去软软的,如陷入泥沙一般,绕过侧面,看到木屋背部一棵榕树,竟然匪夷所思地枯萎一半,茂盛一半,顶端都是光秃秃的枝桠,与天际的干净的颜色形成杂乱的对比,下方叶子还是挺郁葱,一些叶子都覆盖到屋子的顶上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颗榕树能长成这样子。榕树距离木屋没多少米,篱笆正是把榕树包裹在里面,也算一根木桩,连带绑着。
高函站在木屋的棱角边沿上,前后打量木屋的侧面和背面,他惊奇地发现,木屋的面积和刚才几人进去看到的逼仄的场景截然不同,从外面看,木屋的面积比里面要大得多,似乎还能多出两个房间来。而在木屋后面,高高地隆起一个像是烟囱一样的小房子,奇怪,难道刚才进院子时没有注意还是角度问题没有看到?如果是烟囱,那么就太大了,而且老头子似乎根本就不要烟囱,他喜欢屋子里乌烟瘴气的。因此,倒像是一个瞭望口。
☆、第五十六章:惊魂黑木屋(2)
这木屋一定有古怪!
高函对比了一下,屋子后半部分的高度和榕树的高度竟然相差无比,那么就是说,木屋内很可能还有一层阁楼,一层被黑暗隐匿了的阁楼。怪不得在里面光线如此之差,怕是顶上楼阁造成的,而二层楼阁如果不开窗的话,那是挺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的。
高函晃动了一下身子,突然一束强烈的光线刺到他的眼睛,眼睑一抽搐,他赶紧侧身躲开,再次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像烟囱一样的小屋顶安装着一面光滑的东西,貌似是玻璃。可能也是木屋太过于老旧,四周的边缘上都是斑驳的朽迹和青苔,黑绿相间,枯枝败叶又掉得满地满屋顶都是,一时是没发现。
高函打定主意,如果那个小屋顶有透明的玻璃,那么便可以一睹二层楼阁内的环境。他把鞋一拖,来到榕树底下,蹭蹭蹭地往上爬。说也好笑,往常都是自己命令陌昌陆弘文两贴身下属到处攀爬的,现在轮到自己亲自上场了。
榕树上面都是蚂蚁洞,抱着树干爬上去好几只蚂蚁都钻进了自己的衣服里了,上树的蚂蚁咬人最痛,跟地上的简直就不是一个职别的,吃痛了几下,咬牙爬上去了,在树半腰那里翘首看望,那块玻璃窗很模糊,不知道多久没擦了,外面又粘了很多灰尘,从外边看里面根本就是一团黑。好在树枝像棵迎客松般,枝桠都伸到屋檐上了,他便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枝往屋顶上爬。
木屋的顶上是用石棉瓦和一种什么材料盖上去的,在边缘上有黏土和石灰粉瓦片衔接,中间一条条房梁,最上方弓起像是三角形的顶梁,这是最高点。高函爬到了枝桠的稍尾端,树枝都往下垂了,他悬挂在半空中,光着脚慢慢踩在石棉瓦的中间,正好位于鱼鳞般的凹槽房梁,堪堪撑得住他的体重,这才没一下子掉到木屋里面。
待双手都松开了树枝,房顶好好的,他松了口气,便跟只鳖一样趴在房顶上,缓缓朝那个小瞭望口爬去。
木屋内君昊陆弘文等人还在不停地跟老头子套近乎,看似没什么进展,都有些不耐烦,忽听得头顶有轻微的声响,小蕾吓得慌忙抱住了头,还好,只是一些灰尘掉了下来。常年堆积的蜘蛛网黑黑的一团,砸到了小蕾的手上,吓得她条件发射地就甩手。
高函贴着耳朵,屋内几人的说话声很悦耳,估计是爬到了他们的头顶上了。他现在要祈祷的就是房梁要坚固,因为脚下那神经质的老头在烤火炉呢。掉下去便呜呼哀哉了。倒是君昊很精明,他昂起头来,注视着房顶上的声响,琢磨房顶上不是藏了其他的人或者路过的野猫。
高函爬到那个瞭望口,用衣袖抹了抹那层玻璃,然后把眼珠子抵在玻璃上朝里面看。果不其然,在木屋的后半部构造,多出了一层楼阁,这层楼阁很隐蔽,因为进入木屋大厅时,正中央有一块大木板隔着,常人会以为是放神龛的供桌的地方,在大木板后面,右边是老头子的卧室,而左边以为是走道,其实不然,左侧肯定还有一条道子或者被锁着的房间。相当于暗道吧。理应说,正当的行家建筑木屋是不可能留有这么不对称的楼阁的,要么是房主要求,要么是房主在后期自己打造的。
高函还想着打算怎么偷偷摸摸进入这个楼阁,头顶的树上竟然掉入了一只蚂蚁,咬得他一惊,脚下一滑,一声惊呼直接滚到了木屋下面。
屋内的几人听得房顶有人闷声惊呼,又听到重物撞击的声音,一时间是面面相觑,好在木屋下面是常年堆积的枯枝败叶,高函也没有头往下栽,摔下去后,只是五脏六腑震动了一下,没发现太要紧的伤痛,这才慌忙到榕树根下穿上鞋,绕到了木屋的正门。
“头儿,你怎么出去扔垃圾,回来就这幅模样了?”
高函从外面走进门里,几人都怔住了,头儿一身衣冠不整,头发凌乱,额头见还粘着些许零碎的枯叶和梗脉,而且气色红润,脸上还挂有不少泥土。听到几人都疑惑,高函赶紧在门口抖了抖,把身上的杂物都清理得差不多了,才往内边走边说道:“哦,起大风,风刮的!”
说罢,不小心又在头上摸到了一根叶梗,顺便放到火盆里烧了。
高函往火盆旁边一坐,便低声问君昊:“老先生说点什么了吗?”
君昊耸耸肩,眼睛朝董武鬼川一瞥,没好气地说:“没看到善人先生跟他眉来眼去的那么久了吗,也许就他们俩在交谈。”他们已经企图跟老人交流了,不过貌似这老人又聋又哑的,听也听不到什么,时不时蹦一两个词不达意的字来,借着又进入死火山状态。
高函一看,老人只要做一个动作,董武鬼川便模仿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正是因为董武鬼川刻意模仿他的一举一动,老人才对他引起的注意。两人此时正是大眼瞪小眼,时而傻笑。
两人就好比孩子过家家,玩得火热,或许也只有这个有时候正经有时候疯癫的算命先生能有这个雅兴与老头子肝胆相照下去。小蕾抬头朝高函看了一眼,看他往下该怎么发展。高函自己却只想着怎么收场。
“老先生,今天我们来可能是打扰你了。等你好点了,下次我们再来看你,哦,我的慰问品都放到你的饭甑里了,记得,饿了要吃,不要留着,会过期的。”高函说罢,又怕老头子严重健忘,忘掉自己把食物放到哪去了,便把饭甑的盖子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包酥松饼干,撕开了一包,把一片饼干朝老头子递过去。老头子木然地看了看,然后没什么反应。
☆、第五十七章:长啮齿的佝偻老者(1)
第五十七章:长啮齿的佝偻老者
“这个,大大的好吃呀!”陆弘文看着饼干脸上呈觊觎之色,并垂涎不止。
高函又晃了晃手中的饼干,示意老头不要拘束,这些东西本来就属于你的。怕老头子还有所顾忌,自己把饼干朝嘴里咬了一口,然后表现出很美味很享受的表情,暗示饼干可口无毒,倒是害得陆弘文伸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老头子看着高函的表情,这才发现新大陆般抢过那包饼干。高函一看他终于对饼干产生好感,心里正是满意,没想到,老头子一抢过饼干,连吃一块都不吃,径直把饼干丢到了火盆里面。
“哎哎哎……好可惜!”陆弘文大为惋惜。火苗蹭蹭往上窜,他本想火中取栗,但是手刚放到火苗上就不得不打退堂鼓了。
“老头子是不领情呢,还是脑子真有问题?”君昊也看不过去了,今天算是白来了一场,如果多早来一些日子,老头子可能还没变成这个样子,再想想村里谣言的对老头子很忌讳,怕是说反了,老头子对生人才是很生悸。
“老先生,今天就不打扰你了。”高函站起身来,示意了一下几人,现在并不是拜访他的好时机,下次找个时间再来算了。小蕾君昊陆弘文也都站了起来,唯有董武鬼川仍乐此不疲盯着老头子。
“善人先生,走吧,老人今天可能……状态不是很好,咱们先回去一趟,日后再说!”君昊对董武鬼川道。
董武鬼川这才站起身来,然后朝老人一个鞠躬,告辞几声,跟着几人出了门去。
老头子两手抱膝,仿佛一直刺猬一般蜷缩在火盆旁边,对几人告辞置若罔闻。
高函几人走出了院子,高函这才一脸正经地低声对董武鬼川说道:“有新情况吗?”
董武鬼川一怔,脸上一片木然。
“你该不是被老头子传染了吧,怎么也变成了这幅模样?头儿正问你话呢。”陆弘文没好气道。
“噢噢噢……这个,当然有!”董武鬼川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几人都觉得十分惊奇,刚才他们两人的举动,交流,根本就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两个患者。
“我仔细看了,这老者总共有四根牙!”董武鬼川一本正经道。
几人大为泄气,小蕾愤愤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捡有用的说!”
“我还没说完呢,而且这信息也很有用啊!”董武鬼川道。
“难道?”君昊似乎是猜出了大概,顿时一拍大腿,“哎呦,我怎么忘了观察这个了,你快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你们……咦,好恶心,盯着人家的……”小蕾嘴一厥,做出恶心的表情。
“老人的牙齿长满了苔藓!舌苔也很绿!”董武鬼川说道,“也就是,他很长时间不吃东西了!嘴里没东西摩擦咀嚼了。”
“啊?”高函一怔,悄然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老头子,赶紧让几人朝前方再走了一段路程,直到从篱笆外看不到木屋了,这才口气凝重地说,“你是说,老人不吃不喝,活到现在?”
☆、第五十七章:长啮齿的佝偻老者(2)
“他该不会是吃苔藓活着吧?”陆弘文觉得自己的推理合情合理。
“一边去!”小蕾朝他摆手,“你这智商为什么当不了法医就那了。”
“那倒不是。”董武鬼川说,“他的牙齿分布很奇怪,我也是看他笑的时候才发现的,四根牙就跟食肉动物一样,分布在嘴巴的四个角上,但是还算正常,不算獠牙。”
“看来我的这个助手是找对人了。”君昊对董武鬼川的洞察力很满意。
“你们说的该不会是跟啮齿动物症状类似吧?”小蕾说。
“这事情得从长计议,我看老头子古怪得很,他肯定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高函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村子转转。”
“头儿,你留在这村子干嘛?”陆弘文说。
“我觉得老头子在村子里也呆了大半辈子,村里对他肯定有很多种谣言,我想好好去打听打听。”高函说道。
“这种事,留给我去做得了。”陆弘文拍了拍胸脯。
“那好,不过我还是得留下来,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高函又吩咐了小蕾君昊一些事宜,便让几人驱车回去了,而董武鬼川一来到村里,总觉得有生意要做,村里人还是挺迷信的,给他们算算命顺便赚点外快,高函坳不过,只好让他和陆弘文呆在一块。
下午时间,陆弘文和善人先生在隘口村里瞎逛,董武鬼川希望遇到一两个同行的,而陆弘文则盯着来往的大姑娘小媳妇。要不是董武鬼川提示他要务在身,别跟鬼子进村般的模样,陆弘文都忘了自己在隘口村要干嘛了。
白日成|人都下地干活去了,童稚和老人经常见到。不过两人只要向其问起那个村尾活着的老头时,大多人都避而不谈,或者干脆就瞪一眼,远远地离开两人。蹊跷得很。
转悠了半个时辰,问了也有五六位老人了,可是他们都是三缄其口,陆弘文不禁有些恼火:“这村民都怎么了,难道都被唬了,怕是说出去要遭殃了咋地?”
陆弘文随口这么一发泄,却给董武鬼川带了一丝提示,他说:“等等,我也许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额?善人先生,你……”
“没错,很可能就是那样。”董武鬼川对陆弘文说道,“有一种下蛊,是暗地里的诅咒,要是别人亵渎了,那真的会遭到报应。”
“你说什么呢?”
“可能真的是那老头子会下蛊!”董武鬼川说。
“下蛊?!”陆弘文一寒,“刚才咱们该不会被他悄悄……”说罢,一股寒气直上后脊梁。
“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嘛?”董武鬼川卖起了关子,“我接触了二十多年的鬼道,遇到各地的蛊毒也不少了,要是他下蛊,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除非他在我们走后才实行的……嗯,这么说罢,刚才你没有在那木屋里面留下什么东西罢?”
“你倒是直接说啊,留下了会怎么样?”陆弘文有些急了。
☆、第五十七章:长啮齿的佝偻老者(3)
“很多会下蛊的人都是根据受害人遗留的物品进行诅咒,由于受害人长期携带的物品本身会带有自己的气息,而且紧密相连,一旦被诅咒,那么无论那人跑多远,都会受到蛊毒的侵袭。”
“啊?!这么毒?”陆弘文赶紧摸了摸全身,“我看看我哪里不舒服了……”
“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你真的掉下什么东西在那了?”
“保不准啊,比如头发啊,头皮屑口水什么的……”
“笨,人家要诅咒也不是一次就灵验的,而且不可能一诅咒就马上奏效了,有的三天三夜,有的七七十九天,有的要好些年呢。”
“善人先生,我要是中蛊了,你可要为我医治啊!”
“我是个算命的,跟道士黏一点儿边而已,这些诅咒蛊毒什么的,我哪会化解啊。”
“啊?!”
“哎,你就别瞎操心了,是福是祸是祸躲不过,人总得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可是,那些中蛊的人死相不都是很难看的么,我听说中蛊的人……惨不忍睹啊,七窍流血,五脏六腑都化掉了,或者……”陆弘文很是不堪设想,印象的下蛊残忍之极,中招的人九死一生,而且死相惨绝人寰。
正当时,余光中一个有点儿熟悉的身影晃过,董武鬼川一怔,道:“咦?这不是今天遇见的那村妹子么?”
在离他们不远处,一个大姑娘挑着簸箕,两裤脚挽得高高的,皮肤黝黑,还绑着马尾辫。果真是今天遇见的姑娘。陆弘文一喜:“哎,村妹子!”
两人都跑了上去,村妹子回头一看,这两个外地人还留在本村,有些奇怪,看两人都跑到了跟前,她问道:“哎,你们去看望那老人拉?”
“哦,早就回来了。”
“咦,原来你们回来还能好好的嘛……”村妹子似乎是不敢相信几人从那老头子屋里出来还完好无损的,瞪着大眼珠子打量了两人,脸色很是不可思议。
“村妹子,你这话什么意思?”陆弘文刚听完善人先生的话,又听到这妹子的疑惑,心不由得发虚起来。
“哦,没事,我听说去看望这老人的出来都是一脸的脾气,估计是不好伺候了,呵呵。”村妹子解释说。
“那个啊。”陆弘文松了口气,“可不是吗,那老人脾气古怪得很,我们也是没能跟他说几句话就无趣出来了。哦,妹子,对于这个老人,你还对他有什么了解吗,比如说平日村里议论他什么事情之类的。”
“没有啊,我听到的传闻很少,村里人都不愿提起他。”村妹子说。
“嗯,果然是这样,怪不得我们刚才问了好些个老人,都没一个说点别的。”董武鬼川兀自点点头,“妹子啊,这老人在村里举目无亲的,县城里建了个敬老院,我们这次来不仅仅是慰问,而且还必须调查每个孤寡老人的底细,弄清楚了,就会把符合条件的老人送到敬老院去。”
☆、第五十八章:嗜好食腐者(1)
第五十八章:嗜好食腐者
“这样挺好的,说这老人也可怜,村里人都不跟他说话,怪孤单的,送去敬老院,他算有同伴了。”村妹子听罢似乎有些欣慰,又说道,“你们说关于他的什么背景底细的,这我可不了解多少,不过我的外公倒是跟他说过几回话。可能他了解一些。”
“你外公?”两人都来了劲儿。
“他还活着吧……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还健在吧?”陆弘文有些急躁,出口一时没有酝酿好。
“不如我带你们去吧,顺路。”村妹子笑着说。
这当然最好不过,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傍晚时分。天际出现了几个月来最灿烂的一次晚霞,火红的夕阳在山峦边上洒下一片金黄,隐约镂空的树枝在山巅形成一条蕾丝边。隘口村也被笼罩在一片烂漫的色彩里,劳作的人们带着一身疲惫抑或满载而归。
在隘口村的最尾巷,有一个人凝视着夕阳的红酡怔怔出神,而一抹红酡下,是那间终日几乎没有阳光照射进去的木屋。
此人正是高函。他足足在小道的蜿蜒障碍处观察了木屋一个下午,自从他们几人出来后,他再次回去时,发现木屋已经被关上了大门,而且四周一直静悄悄的,这一整个下午,木屋的门从来没有再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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