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都瞧见了!大庭广众的,就打情骂俏呢!要是背个人还不知怎么着呢?你啊,这小模样生得也不错,可当心那沈琴师看上你……”
虽然这些话林贞娘听得脸不红心不跳,可是这会儿她没什么表示,再让杜三娘说下去,可不知还有什么话等着她了。
咳了声,林贞娘做出恼羞成怒之态,“杜姨,您快别说了!沈师傅是什么人与我有什么相干呢?也就是在我摊上买了张煎饼,哪里有您说的那些花花道子呢?再说我才多大啊!人沈师傅绝没那个心思……”就算是言词暧昧,也不过是那人惯了这样说话看人的,哪儿就像杜三娘说的那么坏呢!
杜三娘挑起眉,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眼珠一转,又改了主意,“罢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我也不做。你这丫头,自己看着办吧!”说罢,扭着腰回了对面。
林贞娘摇了摇头,也不说话,拿了铲子刮鏊上残存的伽疤。
她这头还没弄好,莫小三就嚷嚷着过来了,“就这儿,就这儿,小娟姐姐,我可是没骗你吧!真就是一个小娘子卖的!”
林贞娘眨巴着眼,有些奇怪地看着跟着莫小三过来的少女。那少女,看起来也不过是刚刚及笄,梳着双环髻,看穿着很像个丫头,可衣衫的料子却是不错。
林贞娘看那丫头的同时,那被称作小娟姐姐的丫头也在看林贞娘。
“还真是个小娘子,这倒有趣了!咱们瓦肆里还没这么小的小娘子来摆摊呢!”
这倒是实话,来瓦肆摆摊的,虽然也有不少女人,可大多是小媳妇大妈的,像林贞娘这样没出嫁甚至还没及笄的,还真就她一个。
虽然听到小娟说她,可林贞娘却只当没听到,只是笑眯眯地问:“姐姐可是要吃饼?刚才也有好多姐姐来买呢!”
小娟眉毛一掀,哼了声:“那些城里乡下乱窜的野丫头吃过什么好的啊!凡是能入口的还不就当成好东西?我们小姐可不一样,金贵着呢!”
林贞娘听得发愣,心道这莫小三是龟奴,那这小娟应该也是青楼中的丫环,那小姐就是……
咦,同是瓦肆里讨生活的人,怎么还如此相轻?
她却不知,这年头,做艺伎的比青楼之妓还要低下。艺伎者,从小苦练技艺,多半都是大字不识。而青楼中的女子可诗可画,能歌善舞,又不像那些艺伎要跟着班子东跑西跑,走街窜巷,所以骨子里却是有些瞧不起艺伎的。
眼见林贞娘讷讷不语,小娟就有些不快,“还愣着做什么?不烙饼吗?刚儿沈琴师也是在你这摊上买的煎饼吧?”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三十五章约定
第三十五章约定
又是因为沈墨亭?!
林贞娘眨了眨眼,心里模糊地想着,果然美男效应很有效果。怪不得后世有些店铺一搞活动就是帅哥美女齐上阵。男人受不了美女的诱惑,女人也同样受不了帅哥的引诱啊!
左眼角抽跳了下,林贞娘笑着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等烙好了一张煎饼,才抬头笑盈盈地递给小娟。
小娟接过煎饼,从荷包里取了钱就要丢进盒子。林贞娘却突然摆手道:“小娟姐姐,这张饼不要钱。”
“不要钱?”小娟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林贞娘,不知她搞什么鬼。
“这张饼不是你们小姐要的那张,而是我特意做来送给小娟姐姐的。你们小姐的那张,我一会儿再烙……”
小娟闻言,立刻做出警惕之态,“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讨好的,你别想着讨好我搞什么花样?”
林贞娘一笑,坦坦荡荡的,“我是有事想求小娟姐姐,才请姐姐吃饼的,不只今天请,以后姐姐只要不嫌弃,我天天请。”
“这么好?”小娟睨着林贞娘,忍不住又嘀咕:“还不知道好不好吃呢!咳,先不说这个,你说吧,想求我什么?若是我做不到的,我不会答应的——我小娟也不是平白受人好处的人。”
林贞娘抿唇笑起来,“不是什么难事,姐姐一定能做到的。”看小娟一幅“你先说来听听”的表情,林贞娘就笑道:“还不知姐姐是在哪间楼里做事的,侍候的又是哪位小姐?”
“春香楼,我家小姐是玉梅姑娘!”小娟昂起头,面带得色,似乎一说玉梅的名字,林贞娘就该做出“久仰大名”的表情。
还真没听过,不过看小娟这表情,这玉梅姑娘应该在定陶青楼妓馆中也是号人物了。正合她的心意。
林贞娘笑眯眯地看着小娟,温言道:“小娟姐姐既然是玉梅姑娘的侍女,想来一定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看小娟得意的表情,林贞娘牵了牵嘴角,虽然觉得说这样讨好人的话有些吃力,但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夸下去。
夸了一通,林贞娘才道:“不是有句话说,贵人言重吗?我想着姐姐是个有头脸的人,你要是说我们摊子的煎饼好吃,那旁人一定会相信的。所以,能不能请姐姐晚上,当着客人的面夸夸我们的煎饼……”
一边说,一边看着小娟的表情,林贞娘有些拿不准小娟会不会答应。虽说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可是有些人偏偏就懒得帮人这一句话的。
小娟拿眼瞥了眼林贞娘,也不说话,直接手一伸,拿了那煎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一口下肚,她挑起眉,不吭声,就那么一口一口把煎饼都吃光了,才看着林贞娘问:“你说以后都请我吃煎饼是吧?”
林贞娘点头,“是,只要姐姐不嫌弃。”
小娟从鼻子里哼了声,突然举起手,“击掌为誓可敢?”
林贞娘一愣,回过神来忙伸出手来。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重重击了一下。小娟收手,睨着林贞娘道:“我就帮你这个忙!不过,那些客人肯不肯信我的话,来你这摊上买煎饼,我可是不管。”
“这是自然,”见小娟应下了,林贞娘也松了口气,“只要姐姐肯帮忙,有没有效果我都一样请你吃煎饼。”
小娟满意了,睨着林贞娘笑着夸了句:“看不出来,你个小丫头还怪会做买卖的——我们小姐那张煎饼,也不要钱了是不是?”
林贞娘笑容一僵,仍是立刻点头,“那是自然……”
送走了小娟,林贞娘暗暗摇头,还真是对刚才的约定有些心里没谱。应该,会有那么点名人效应吧?
心中忐忑,转眼,就过了晌午。到了下午时分,瓦肆里就热闹了起来,不过来往的多半都是去勾栏看表演的,其中小孩子占了小半,又有些妇人,买起东西来却是不怎么爽快。
这些摊子,卖得最红火的就是卖一文一串烤青蛙的,还有卖缠糖的,听说卖小货的摊子也很是红火。
林贞娘虽然卖了几张饼,可和想像中的火爆场景却还是差了许多。一旁的李四安慰她道:“别急,这瓦肆里是越晚越热闹。等点灯时候,人就都上来了。”
林贞娘应了声,有些闷闷的。她不好太晚回家,若是太晚回去,只怕娘要骂人。下午时,肚子有些饿,她自己烙了煎饼,又分了两边李四、武小六各一张,李四也是舀了鸡汤,武小六又拿了包子分于他们,三个人吃得倒也算是丰盛了。
天色渐暗,林贞娘有些迟疑,有心仍在瓦肆呆下去,却又怕家里惦记。正在思忖,林东已经找来了。
“东伯,是来接我?”林贞娘抿着唇,吱吱唔唔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东瞧瞧她,端了小马扎坐在摊子后面,只闷声道:“娘子说了,叫我看着你,莫要勉强你,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就帮你挑着担子。”
林贞娘乍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林东,再想想家里的陈氏,她抿起嘴,偷偷地笑起来。
华灯初上,瓦肆中人声渐起,果然是比下午热闹几倍。林贞娘都不知道定陶居然有这么多的人,而且还都是这个时间段挤进了瓦肆之中。
大人,孩子,男人,女人,老人……
一张张笑脸,一声声催促,一只只荷包……
眼见来往的人越来越多,但看得多买的少,林贞娘眼珠转转,索性把煎饼切成小块,放在油纸上,请过往的人免费品尝。
这么一来,她的摊前果然是人多了起来,有尝过觉得好,过来买的,也有专等在旁边还等着免费品尝的。虽然不是人人都买了,可是这一会儿功夫,林贞娘却也是忙个不亦乐乎。
忙了大半个时辰,这一波人流终于是过去了。这一波人潮,多半是往勾栏院去的。晚上的勾栏院表演更精彩,客人更多。
听李四说,下一波人,就多半都是男人,而且去的也多是瓦肆最深处的青楼了。青楼之中,多是自备了厨子,可是有时候那些客人也贪新鲜,会叫小龟奴来这里买些吃食回去下酒。而这时候,生意最好的就是对面的杜三娘。
远处丝竹渐起,那白日里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青楼妓馆灯火辉煌,隐隐听到笑声,因那些女子的娇笑声,似乎瓦肆里的空气也泛起了胭脂味。
林贞娘有些紧张,不知自己的主意成不成。一听杜三娘生意好,就不由盯过去。
但见杜三娘摊前过去一个年轻男人,提了篮子,打了声招呼,又从摊上捡了几样卤菜,就往青楼那边走去。她不禁道:“那是来买了?”
“哪儿是啊!”李四一笑,“那是杜三娘的儿子孟大郎……”
许是察觉到林贞娘的注视,那孟大郎扭头看来,“咦”地一声:“来了新人啊!小妹妹,可要关扑?”
林贞娘眨了下眼,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孟大郎说的是什么。
宋朝人都爱赌,从输了华山的开国皇帝,到后来才名天下扬的女词人李清照,就没有不赌的。哪怕国律明令禁赌,可从宫廷到民间,却仍到处都是赌的。
林贞娘的记忆里有关扑的信息,知道这就是花钱赌博,只不过赌的却是商品而不是钱。方法很是简单,一般来说就是丢铜板看字儿什么的。也有更简单的,比如说抓一把爪子,你猜这里有多少粒或是你猜猜我今天吃了多少饭之类的。总之就是,这东西不卖,你若想要,拿钱来赌,若是猜准了,那我这东西就是你的,但你要是猜不准,对不住了,您这钱我就收下了。
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林贞娘下意识地“哦”了声。那孟大郎就笑起来,凑近道:“十文一次,若你抽中了好签,我这儿有大肥烧鸡与你。”
看看他篮子里的竹筒中一把笔签,好像算命求卦的卦签似的。林贞娘不禁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好签?”
“那自然是这笔筒里点了朱漆的那一支。我这竹筒里有五十支签,你若是好命,抽中了点朱签的那支,我这肥鸡一文不要,白与了你。”
林贞娘皱眉,“怎么是白与的呢?十文钱抽一支,可不就是十文钱买了你的鸡吗?”
那孟大郎微怔,随即捂着肚子笑,“小娘子聪明,旁的人一听白来的肥鸡就乐不可支,哪儿还想到抽签时还给了十文钱呢?不过就算是你出了十文,可这只鸡要是没个六、七十文怎么下得来呢?不管怎么算,都是你占便宜啊!”
看着孟大郎把竹筒递到她面前,林贞娘只是摇头,“我不抽,我这人的运气不大好,玩不起这个。”
那头李四也道:“大郎还不去,莫在这儿逗这小娘子了。当心她伯伯恼了捶你一通……”
孟大郎闻言,就去看坐在摊子后似乎根本没看他的林东。眉毛一扬,他哼了哼,提着篮子一步三摇地往瓦肆深处走去。
林贞娘摇了摇头,径直去收拾东西。
在她身后,林东却突然低声道:“不关运气的——”在林贞娘讶然回头时,林东垂下头去,“小娘子很好,不会运气不好的……”
林贞娘愣住,看着不再出声的林东,回过身去,虽然没说话,嘴角却是勾了起来,露出一抹笑来。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三十六章不欠人情
第三十六章不欠人情(一更)
瓦肆里越夜越热闹,虽然不过是小小县城,可是因为这座瓦肆,倒也仿佛后世大城市不夜城一般绮丽迷人。
这正是大宋有别于其他朝代的独特风情,在中国历史上,宋朝是少有的没有宵禁的王朝,也正因为这一点,大宋百姓才有如此风情万种的夜生活。
林贞娘等了很久,虽然表面上神情淡然,可是心里却火烧火燎的慌着。已经和小娟说好了的,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自青楼那头来买她的煎饼?难道是小娟没有遵守约定,可是明明击掌为约了?宋人一般来说可是很重视约定的。
正在着急,那孟大郎挎着篮子回来了。想来生意不错,篮子里的那些卤肉虽然不见了,可那只肥鸡却还在,而且抓在手上的荷包也是鼓鼓的。
一步三晃地走近了,孟大郎却没有回自家摊上,而是晃到林贞娘这头,压低了声音道:“我说妹子,你惹事了!”
一句话说得林贞娘愣住。她今天好好地在这儿卖饼,没做什么事啊!
看林贞娘一副茫然的表情,那孟大郎凑近,神秘兮兮地问:“你是不是和人春香楼里有什么纠葛?这回可糟了,你惹到玉梅小姐了!我可是和你说,别看这些小姐不管楼里的事,可是你要是真得罪了她们,就甭想在楼子里做生意。更何况这玉梅小姐可是春香楼的头牌花魁,就是咱们定陶县里那也是数得着的,你啊……”
孟大郎用手指点着林贞娘,一幅“你遭殃了”的模样。
林贞娘听到玉梅的名字,就反应过来。她和那位花魁可是没什么纠葛,要说扯上关系的,也就是刚才和小娟的约定。难道这也得罪了那位花魁?
她正沉吟,后头一直闷头坐着的林东抬起头来,淡淡道:“不过一个小姐……”言下之意自然是叫林贞娘不用怕。
虽然这是安抚,可是林贞娘心里却仍是不自在。她若是不在这瓦肆摆摊,没想着借着人的名头招来客户,自然是不用怕的。就算那位玉梅小姐有些能耐,也治不了她什么。可偏偏她还想着能借着人的名头……
晃了下脑袋,她对着孟大郎灿然一笑,“多谢孟大哥特意来告诉我这个,不知孟大哥看到什么了,怎么就说我得罪了那玉梅小姐呢?”这事,还得从根儿上问。
孟大郎嘻嘻一笑,没答林贞娘,却是笑问:“小妹子真不来一把关扑?很有趣的……”
林贞娘挑眉,那头武小六突然插话:“孟哥,你这可不好,不能逮谁叫谁和你赌啊!?”
孟大郎一翻眼皮,瞥了眼武小六,怪声怪气地道:“小六子且宽心,这小妹子说不定比你运气好得多,就扑赢了呢?”
武小六口齿微动,到底还是扭过头去不言语了。
看武小六那模样,分明是初来时也被这孟大郎半逼着赌过了。林贞娘皱眉,咬了咬牙,从荷包里数了十文钱给了孟大郎。
孟大郎嘿嘿笑着,把竹筒递了过来。林贞娘一笑,并没伸手,只道:“孟大哥,你先同我说说你到底瞧见什么了。”
孟大郎挑起眉,竹筒收了收,转着眼珠子,道:“我转到春香楼时,正好有一个熟客唤我上去切卤肉,后来又有人与我关扑。完事后,我就想着在楼里转转,说不定还有生意,也是巧了,到了二楼雅室外头,就看到玉梅小姐的丫头小娟从屋里走出来,还挺大声地叫:莫小三,去外头买几张煎饼过来,我们小姐最喜欢吃了……那莫小三在楼下才应了一声,我就瞧见玉梅小姐从拐角走过来——要说啊,玉梅小姐长得真叫一个俊,那眉毛,那眼睛,那身段……”
听孟大郎有些跑题,林贞娘不禁皱眉,忍不住咳了声:“孟大哥,接着呢?”
有些不快地嘟了嘟嘴,孟大郎接着道:“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玉梅小姐没在雅室里。玉梅小姐只是低低唤了一声,那小娟就吓得脸都白了——你们猜,怎么着?”
看林贞娘一直盯着他,连旁边的李四和武小六也情不自禁地往他这儿看,孟大郎得意地笑笑,“原来啊,这小娟根本就是自作主张,人玉梅小姐根本就没说要吃煎饼——这叫什么来着?假传、假传——对,假传圣旨!”
睨着林贞娘,孟大郎笑道:“妹子,你和哥说实话,你是不是给小娟什么好处了?要不她能那么叫?我看啊,你这回可真是得罪了玉梅小姐哦!”
林贞娘默然,她和小娟的约定,小娟已经做的,虽然和她想的结果不太一样,但那也只能怪她自己运气不好。只不知冒了玉梅小姐名的小娟会不会受罚?
在心里一叹,她淡淡道:“谢谢孟大哥了……”虽然掩饰,可到底还是难掩黯然。
孟大郎“嗯”了一声,却不走,只是把手里的竹筒往前递。看林贞娘看他,他就又往前递,“快抽一支签,我还得往楼里去呢!”
“算了,我不赌的。”林贞娘摆手,把竹筒往回推了推,
“不赌怎么成?你当我孟大是什么人?白收你的钱吗?”孟大郎竖起眉毛,把竹筒递到林贞娘面前,“不赌不成,你要是不抽我就在你这守着,你什么时候抽了这签我就什么时候走!”
林贞娘张嘴,还没出声,孟大郎已经一句话堵了过来,“你别想着我退你钱哦!我孟大收的钱,谁都甭想再扣回去——快抽、快抽……”
没奈何,林贞娘只得随手在那竹筒里抽了一支竹签,顺手就递了过去。“这样就好了吧?”
孟大郎没出声,捏着那支竹签,眼神有些怪异地盯着林贞娘。林贞娘还在奇怪,他已经没好气地哼道:“小妹子运气还真好……”
因他这么一说,林贞娘不由看去,孟大郎把捏着竹签的手指移开,赫然是一个朱红色的圆点。
“咦?”林贞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中了大奖,“这是中了?”
孟大郎哼了一声,李四和武小六却都乐了,李四更是笑着点着孟大郎,“让你整天追着人和你关扑,这下好了,终于有个教训你的。”
孟大郎从鼻子里喷气,却仍是把篮子里那只肥鸡拎出来递给林贞娘,“给你,小娘子,再扑一次!”
看他把竹签丢进竹筒,林贞娘忙摆手,“不过是运气,我可是不赌的——孟大哥,你快回去吧!杜大娘叫你呢!”
孟大郎扭头看了一眼,见自家老娘真的是脸色铁青,也不好再纠缠着林贞娘,转身走了。
“小娘子真是好运气!”不爱说话的武小六脸上全是笑,“可算是替我出了口恶气!”
“运气、运气……”林贞娘笑着,心里却涌上一丝怪异的情绪。
或许,真的是运气!突然从后世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不是倒霉,而是运气……
抿嘴笑笑,她扭了头,笑道:“李叔,还要借你的刀用用,就在这儿把这肥鸡斩了,大家伙一起沾沾喜气……”
“使不得,贞娘,你还是拿回家吃吧!”李四摆手劝着。
林贞娘却笑着摇头道:“别客气了,李叔,我身上有孝,家里人是不吃荤腥的。就这斩了,正好我伯伯也在,你们几个一起吃……”
把那只又肥又油的烧鸡塞到李四手上,林贞娘扭头叫林东,“东伯,你和他们吃。啊,要不我去打点酒……”
林东忙摆手,“莫打酒,一会还要赶驴车呢!”
林贞娘想想,也就不再坚持。
看着李四斩了烧鸡,招呼附近的小贩们过来吃,听着那一声声“多谢小娘子”的道谢声,林贞娘脸上的笑容越绽越大。
或许,她得不到想要的广告效应了,可是就算没有那个,她一样能在瓦肆里……
听到叫声,林贞娘转过头去,看着跑过来的莫小三,不禁眨了眨眼。
“小娘子还愣着做什么?快着点,先把你那煎饼来个二十张,要是好,回头还有……”
听得一愣,林贞娘讷讷道:“这饼,是客人要的?”
就算刚才小娟叫了那一声,可后来玉梅姑娘出面了,怎么还能有人来……
“可不就是客人点名要的!”莫小三冲着林贞娘一乐,笑道:“也是你运气好,玉梅小姐亲自帮你说话。说是今个儿瓦肆新出的摊子上的煎饼很是好吃,哄得那些客人都想尝尝这新鲜吃食了……”
“玉梅姑娘?”林贞娘拿起面糊桶的手一顿,有些惊讶,“怎么是玉梅姑娘帮我做的广告——不,我是说玉梅姑娘说我的好话了?”
“可不是,”莫小三“啊”的一声,“对了,这个给你……”
怔怔地接过莫小三手中的荷包,林贞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虽然没打开荷包,可是掂着这分量,这只绣着红梅的青色荷包里少说也得有六、七十文钱。
这是给这煎饼钱?
“这是玉梅小姐给你的,玉梅小姐说了,小娟答应你的事小娟已经做了,你和小娟之间的约定她不理,但她却是不喜欠人人情的,所以这些钱就补你之前的那张煎饼。”
“补之前的?”林贞娘眨了眨眼,才会意过来说的是小娟后来拿走的那和煎饼。
“这怎么使得?那张煎饼……”林贞娘还没说完,莫小三就拦下了她的话头,“玉梅姑娘还说,这荷包你若是喜欢就留下,若是不喜,卖掉也罢,丢掉也好,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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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不欠人情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三十七章荷包
第三十七章荷包(二更)
“丢了?”林贞娘一愣,看着手中的荷包,不明白莫小三为什么会说到丢这话上。
这只荷包,虽然做工简单,可是针法颇细,而且料子摸着应该是不错的,如果卖,少说也该四、五十文甚至更多。怎么就说到丢掉……
呀!林贞娘挑起眉,突然明白过来。
这荷包绣着梅花,想来应该是那位玉梅小姐的贴身之物。青楼女子,纵是再有名气,如何被那些文人马蚤客高看一眼,却仍是青楼ji。她的贴身之物,怕是没有几个良家女子愿意留在身边的。
只是,那位玉梅小姐就这样说出来,如此的直白,倒让林贞娘心里隐隐有一分不自在了。是自贬其身?还是浑不在意?怕是除了那位玉梅小姐,没人知道了。
林贞娘还是那个活在最廉价出租房的林贞时,也曾有过同租一院的女人是做小姐这一行的。虽然不过是点头即过的交情,可是她也听过那些女人酒醉后哭嚎的声音,更见过第二天又化了浓妆,一脸笑容好像昨晚根本就不是她哭似的面容,她想,做那一行也是苦的吧!?
眼帘垂下,林贞娘随手把那只荷包塞进了袖袋,就着带来的水桶倒了些水洗了手。一声不吭地烙起煎饼。
把煎饼烙好了,她才同莫小三说:“那荷包里的钱够付这些煎饼的了……”
“那可不成!”莫小三扁了扁嘴,“这荷包里的钱是玉梅小姐给你的,这煎饼钱,另外有人给了——萧二郎给你的……”捏着一小块碎银子,莫小三迟疑了下,还是理直气壮地道:“你找钱吧!”
莫小三背后传来一声轻笑,一个略哑的声音平声道:“是你要找钱还是人萧二郎要找钱的?谁不知道萧二郎买东西,就没让人找过钱。”
莫小三回过头,看着前着琴袋的沈墨亭,撇了撇嘴,“不找就不找,谁稀罕!”
“咦,莫三哥……”林贞娘急急叫着,见莫小三并不回头,忙喊:“还麻烦你和玉梅小姐说一声,她给的钱太多了,我到时天天给她送张饼好了……”
沈墨亭盯着她,目光微闪,“多给了,就是给你的打赏,你收着就是。”
“那玉梅小姐说不喜欢欠人人情——我也不喜欢!”林贞娘低声嘀咕,掂了掂手中的碎银,少说也有二、三钱重,“该找莫三哥钱的。”
沈墨亭一愣,随即笑起来,“那萧二郎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哪儿会带着这么碎的散银子!你且放宽了心吧,莫小三得的绝对比你这个多得多。”
林贞娘虽然不是聪明人,可是被沈墨亭这么一说,却也明白过来。原来这碎银子还是莫小三掉了包的。要是这么着,她倒不用掂记着找钱的事儿了。
听着沈墨亭掩唇,一阵轻咳,她不由皱眉。
“沈师傅,你这是肺痨?”
听到林贞娘问,沈墨亭面色微沉,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的不想说这个问题。而且身子也微微侧开,好似要走,又好像怕咳起来唾沫溅到林贞娘摊子上。
见他如此,林贞娘就会意过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是想说——咳,我听人说过一个偏方,好像是用玉米须剪水喝能治你那个病。你不如去问问大夫,这法子可使得。”
沈墨亭抬眼看着林贞娘,似乎是想从她的神情间看出她是真心想帮他,还是在嫌弃她。看了两眼,他抿唇浅笑,不是那种有意无意就带着暧昧的笑,而是真正的温善。
“多谢小娘子,只是不知这玉米须是何物?真的可以治肺痨?”
一句话把林贞娘问住了。这玉米原产地可不是中国,谁知道现在传没传过来呢!
挠了下头,她咳嗽了一声,才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好像这个玉米是从南美——是从西域那头传过来的,应该就是这些年海商带回来的。这东西大概就这么长,像个棍子,上面一粒粒的,外面还包着像叶子似的皮,然后这个玉米须就是皮和玉米粒之间的像胡子似的东西……”
比划了半天,看沈墨亭只是盯着她看,林贞娘只好干笔两声,“总之,这个玉米不是药,而是吃的。不过,好像也有好些个药都能吃的,比如说那个党参什么的不还用来炖汤吗?”实在说不下去了,叶梓欣只能干笑着道:“其实,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不如沈师傅去找大夫问问看,说不定真能找到这个东西治好了病呢!”
沈墨亭就笑了,抱拳施了一礼,他转身要走。
林贞娘听着他的咳嗽,再看他孤单的背影,忍不住叫道:“沈师傅,我给你烙张饼吧……就当,是谢谢你给我带来生意。”
沈墨亭笑笑,转身回来,也没推辞。站在林贞娘的摊前,默默等着,却不再似之前一样有意无意地与林贞娘调笑。
送走沈墨亭,天色也深了。林贞娘草草收拾了一番,就和林东离了瓦肆。虽然像李四他们会一直出到二更后,可林贞娘却是不能耗到那个时候。
除了瓦肆,定陶县城入了夜,就显得安静。这个时辰,就是各酒楼也多散了。小小驴车,行在街上,“达达”蹄声在暗夜里格外清楚。
林东在驴车上插了盏“气死风”灯笼,虽然不那么亮,却也能看清前路。
林贞娘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半弯月牙,低声呢喃:“快一个月了呢!”她来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
林东瞥她一眼,只当林贞娘想起父亲。眼底也闪过一丝黯然。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默然半晌,只问:“小娘子是听谁说起那个玉米须的?真的能治病?”
“咳咳……”林贞娘险些没被口水呛到。
她能忽悠沈墨亭,反正他也不知道她都见过什么人,说是听说了那就是听说的,管他是谁。只是当着林东的面,她还能……
“那个,其实是我在爹的书房里的书看到的,你知道我爹有很多书的……”看林东“哦”了声就不再说话,林贞娘不由松了口气。
说起来,她那个爹的书房里真的有很多藏书。想来,之前林家的大部分钱都花在那上头了吧?可能林父真的是个好学之人,可惜,在科举这条路上,勤未必就能补拙。
“这路,太窄了……”感慨着,林贞娘转过头,看看林东,想说什么却又到底咽了回去。
这时候的人,和她想得不同。科举之路再难走,也还是一门心思地往前奔。也是,后世的人,还都想考公务员呢!那人多的可比这科举的人还多呢!
回了家,陈氏还没有睡,想是一直等着她回来的。听到二门开合的声音,就立刻从屋里出来。
跟着陈氏进屋,瞧着暗暗的油灯下那幅还没绣完的,林贞娘不禁皱眉,“娘,您以后就早点睡,不用等我。还有,这油灯这么暗,你下回可别再这么绣了。”
“娘省得……”陈氏笑笑,拉过林贞娘的手,抚着她的头发,“今个儿可做成了生意?没、没人欺负你吧?”头一句是随意问,重点还是在后头这句。
林贞娘一笑,把揣进怀里的荷包掏出来,虽然她早就数过了,却仍笑道:“娘数数看,这是多少钱?”
陈氏还没数,就先看到那块碎银子,“呀,这是买了多少饼啊?这银子少说也有三钱吧?那就是三百文……”
“瓦肆里的客人,有钱着呢!”三百文,能买六十张饼了。算她捡着了!
“对了,这里还有呢!”从袖袋里摸出那只绣着梅花的荷包,林贞娘把袋里的钱倒出来,“嗯,这里是一、二——有六十五枚铜钱呢!”
那头,陈氏也数好了,“光是铜钱,有一百二十文,再加上这三百文,还有你那六十五枚,就是四百八十五文,贞娘,你今天算是开门红了啊!”
陈氏笑着,目光扫过那只荷包,不禁轻咦一声,“这荷包从哪儿来的?好香……”拿起荷包,陈氏嗅出这荷包上熏染的香,不禁奇道:“这香好像在哪闻过——哦,对了,你如玉姨娘有一只香荷包也是这个香味,说是当年你爹打京里带回来的……”
声音一顿,陈氏垂下眼帘,却掩不去面上的黯然。
林贞娘看着她,直接扯下荷包,“不过是个客人随手丢下的,也不值什么……”顺手和钱拢在一起,她起身道:“娘,您先睡,我去厨房里把东西归整下,别等我……”
陈氏点头,在林贞娘出门后,却是信手拈起那只荷包,送于鼻尖轻嗅,“那一年,你送了如玉荷包,送我的是一本游记——你说,我没出过远门,想叫我知道外面都是什么样。可是你不知道,其实,我也很想你送我一只荷包的……”
低声呢喃着,陈氏幽幽地笑着。
摇了摇头,她把钱收进荷包,却信手把那只青色梅花的荷包塞进了针线篮里。
推了门,她看着厨房里那昏然的光,笑了笑,慢慢走了进去,“贞娘,我和你一起做……”
小小院落,幽然暗夜,一片寂静、黑暗,只有厨房这一点幽光,在夜里泛出淡淡的暖意……
第三十七章荷包
第一卷春色渐至第三十八章追与逃
第三十八章追与逃
在瓦肆出摊,之后的几天虽然没有像头一天那样卖得红火,可一天下来也有一百多快两百文钱的收益。
不知是被小姐训斥了还是怎么的,小娟过后并没有摊上吃煎饼。见不着小娟,林贞娘没法子,只能在每天莫小三过来吃早饭的时候,多烙一张饼,麻请他帮忙带去给那位玉梅小姐。
头一天,莫小三过后过来同林贞娘说:“玉梅小姐说了,以后你不用带煎饼给她。那些钱多的就算赏你的,你拿着就是。”
林贞娘一笑,不吭声。第二天,仍照旧烙了煎饼给莫小三。莫小三苦着脸,不愿意拿。林贞娘就笑道:“我这么做是安自己的心,小三哥尽管拿着,要是玉梅小姐不要,你自己吃了就是。”
她知道做那一行的女人,赚钱容易。可是后世里见过邻居那般模样,从心里总觉得那钱也是辛苦钱。大户人家的公子赏钱,她收得开心,可玉梅小姐的赏钱,她要是收了,心里只觉得不自在。
莫小三见她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拿了煎饼回去。过后,也没有再说别的什么,反正林贞娘拿煎饼给他,他就拿着。也不知是真地给了玉梅还是他自己吃了。不过林贞娘不在乎这个,不管是谁吃了,她的心意已经表达出去就足够了。
这一天,约莫辰时,林贞娘就出了门。东伯赶着驴车,送她往瓦肆去。这个时候,瓦肆里还没什么人,等到了那儿,收拾好了也就该上人了。
驴车缓缓,驶过长街,林贞娘半眯着眼,靠在车厢里,有些迷迷糊糊的。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喧嚷之声。原本她还没在意,可是那声音却是越来越近,隐约听着有些耳熟。林贞娘睁开眼,恍惚了下,探出头去。
撩帘看去,不远处,有一个少年在人群中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哥,快让让、让让……大娘,小心着,撞上了……”一边跑一边叫,少年两只手挥在身前,一叠声地叫人让开。跑着跑着,还扭头往后瞧,似乎是在看追他的人到底追没追上来。
“刘原?”林贞娘眨巴着眼,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瞧。
但见,在离少年半条街之后,一个穿着缎子长衫的中年男人跑得气喘吁吁,“臭、臭小子,你还不给老子站住!叫老子抓着,不打折你两条腿!跑,我、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似曾相似的场景。
眼见刘原越跑越近,林贞娘缩回头,眨巴两下眼,压低了声音,“东伯,咱们往旁边避避,让过刘大官人他们……”
她正说着,冷不防,刘原一抬头,正好瞧见东伯。竟是几步窜过来,一下子窜上车辕,“快,东伯,快走……”
见东伯没动,他直接伸手抢缰绳,“快掉头,掉头啊!”
那头小毛驴,自从跑过一趟京里后,根本就没跑过什么道。这些天,就是林家、瓦肆两边跑。这会儿刘原一拉缰绳,掉转了方向,那小毛驴也不用鞭子催,竟是直接颠颠地往家去了。
原本还不想露头,林贞娘这会儿也耐不住性子了,探出脑袋,她瞪着刘原,“刘原,你上我的车做什么?快下去,我还要赶着去瓦肆呢!”
“还去什么瓦肆啊?没看见我这被老爹追得满城乱窜吗?”刘原哼了声,还要去抢东伯手里的马鞭,“东伯,快着点,我爹一会就追来了……”
骇得回头去瞧,眼见刘大官人被落在后头,林贞娘不禁松了口气。心道自家这驴虽然平时慢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