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不禁微微一笑,任何时候任何人对利益的追求永远没有止境,而利益也永远是最有效的“武器”。
宝鼎冲着赵高做了个手势。赵高随即站了起来,展开文卷,开始详细讲述宝鼎所拟定的代北发展策略。
代北的地方制度不变,还是郡县下的部落自治。代北的兵制不变,代北军还是由诸种部落组成。代北军承担的任务依旧是镇戍代北。
当初李牧为了解决代北军的军资问题,在代北建军市。军市所获之利,皆归代北军所有。这一计策是在赵国国力不足的情况下出现的,它在解决了代北军军资严重匮乏的同时,也使得代北军拥有了更大的独立性,使得邯郸对代北的控制力大为减弱。这破坏了赵国的律法,损害了邯郸的权威,也是导致双方矛盾激化的重要原因之一。
宝鼎继续执行这一计策,但他认为军市之利太少,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代北财赋匮乏问题。代北财赋的匮乏不但制约了代北镇戍军的生存和发展,也无法改善代北的贫瘠,所以,他提出了大力发展农耕之策,而发展农耕的办法就是屯田,军屯和民屯同时进行。
代北屯田分为两个地区两个屯系。雁门郡的大同一带(大同盆地)是民屯,从河北迁移人口以增加垦荒和农耕力量。云中的河套一带是军屯,以军队为主,辅以迁徙之民。一旦屯田成功,不但可以解决代北的贫瘠,还能就地解决镇戍军的粮食问题,如此代北实力大增,“攻”可以深入大漠,驱敌于千里之外,“守”可以坚固阴山,确保代北三郡不会遭到毁灭性破坏。
代北镇戍的诸多困难解决之后,随即可以与陇西、北地、河西三地的军队夹击河南之地的匈奴人。等到秦军占据河南,再在西套(银川平原)实施屯田之策,以解决河南镇戍的困难。
如此一来,河西、陇西、北地、河南、代北等西北边陲全部连为一体,西北两疆的镇戍就此形成一个整体,攻守兼备。
未来,中土统一,中土之民休养生息,国力不断增长,假以时日,中土大军可以远征作战,开疆拓土,建下一个空前庞大的帝国。
疆土大了,征服的人口多了,占有的财富也就多了,这样在权力和财富的再分配中,各阶层才能获得更大的收益,而贵族阶层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他们将占有更大的权力和更多的财富。
代北有多大?人口有多少?财富有多少?代北人如果总是把目光局限在这样一个小地方,永远没有发展的空间,代北的贵族阶层也永远没有机会获得更大的权力和更多的财富。
宝鼎给代北人描绘了一个美丽的未来,而这个未来建立在中土的大一统之上,建立在代北自身实力的发展之上。
代北人首先要发展自身,自身实力强了,才能在大一统中建下显赫功勋。功勋大了,拥有的权力和财富多了,实力也就更强了,那么在未来开疆拓土之后,他们将获得难以估量的巨大利益。
为了达到这一目标,为了实现这一理想,代北人要矢志不渝地追随公子宝鼎,要坚定不移地支持公子宝鼎,把自身的利益与公子宝鼎的利益紧紧捆在一起。
过去代北人曾追随过平原君赵胜,追随过马服君赵奢,追随过武安君李牧,现在,他们要追随武烈侯公子宝鼎了,只有如此,他们才能生存,才能发展代北,才能获得权力和财富,才能在未来开创一片崭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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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站在代北地形图前,以充满激|情的声音描述了代北的未来,并在代北人的心里刻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忠诚于武烈侯,一切都将变为现实。
对于代北军的将率们来说,对于代北诸种部落的首领们来说,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你给我权力和财富,我就为你冲锋陷阵。
宝鼎所拟制的代北策略,所描绘的代北未来,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发展代北,把代北军打造成一支开疆拓土的虎狼之师。
“未来几个月,代北军做为秦军主力之一,与北疆军、中原军和北部军齐心协力,击败匈奴人,把匈奴人赶出长城。”
宝鼎面对代北将率兴奋和激动的目光,从容笑道,“而后,代北就进入恢复和发展阶段。代北军要利用一切机会扩大自己的实力,从军队数量到战斗力,都要有一个飞跃,否则就无法创造代北的未来。”
第一卷 崛起 第342章 北疆画卷
第342章 北疆画卷
中山顾城。
武烈侯公子宝鼎在秦军将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走进了这座中山首府。
武烈侯再创奇迹,他临危受命赶到中山战场,在短短时间内扭转战局,取得了中山大捷,尤其难能可贵的是,秦军在此仗中挡者披靡,摧枯拉朽一般横扫敌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激烈厮杀,自身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
因为武烈候昔日的显赫战绩,低级军官和普通士卒理所当然把此功劳归于武烈候。武烈候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更为崇高,至于这一仗背后的故事,奇迹下所掩藏的秘密,他们不可能知道,他们只满足于生命的保存和利益的获取,而这一切都来源于武烈侯和他创造的奇迹。他们相信武烈侯是神,他们愿意把忠诚献给武烈侯。
与此相反,各军统率虽然敬重武烈侯,为武烈侯的权威所震慑,但对他保全代北军一事极度不满。他们的仇怨报不了,他们所受的耻辱无从血洗,这个仇怨和耻辱可能要伴随他们的一生,所以他们无法接受,尤其在中山大战轻松获胜的情况下,他们的自信心极度膨胀,更是无法容忍代北军的存在。
今天他们齐聚行辕,就是想再度劝逼武烈侯屠杀代北军。今日赵国已灭,中山已下,代北军就如笼中困兽,秦军完全可以轻松击杀。在他们看来,只有全歼代北军,中山大战才算大获全胜,才算圆满结束。但在公子宝鼎的眼里,政治利益高于一切,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战争是为政治而服务,中山大战的真正目标不是吞灭赵国,而是为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政治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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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战场上,秦军主力已经推进到武遂、龙兑一线,李信所率的选锋军正与燕军对峙于易水长城第一要隘汾门。
王贲、冯毋择所指挥的河北地方军已经占据中山大小城池,目前正在安抚地方庶民。
接下来,秦军的目标是代北,是北上与匈奴人作战,而不是乘势攻击燕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各军统率们异口同声,强烈要求围杀代北军,永绝后患。
这一要求完全可以理解。以秦军目前的武力,可以与匈奴人决战,但遗憾的是咸阳没有足够的财赋做为支撑,代北大战只能是被动防御,在防御中寻求歼敌良机。代北陷入旷日持久的僵局,必将影响到整个中土局势,尤其是中原局势。
对于齐楚两个诸侯国来说,他们已经没有选择,面对日益强大的秦国,面对挡者披靡的秦军,面对已经杀到家门口的敌人,他们只有奋起反击,只有用血肉和生命筑起一道卫国的“长城”。
目前秦军主力都在北方战场,一旦中原开战,秦军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必定顾此失彼,最恶劣的情况就是代北、中原两地皆失,这对大家来说都是一场灾难。为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秦军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惜代价先击败匈奴人,先把代北局势稳下来,然后转战中原,再与齐楚两国决一胜负。
将率们从这一点出发,理所当然要求击杀代北军。代北军的存在不利于代北战局的发展,甚至有可能导致秦军大败于代北,所以当然要予以铲除,以确保代北大战的胜利。
但是,公子宝鼎从政治利益出发,正是要蓄意造成代北战场的困境,正是要把中原战场推进岌岌可危的险境,从而胁迫咸阳在国策变革上做出让步,为本利益集团主导国策变革铺平道路,继而实现本利益集团对朝政的绝对控制和谋取最大利益。
这种事情不能公开说,尤其不能对军中统率们说。宝鼎以王国的利益、以军队的利益、以本利益集团的利益,甚至以天下苍生的利益做为政治博弈的工具,早已逾越了这些军中统率甚至包括利益集团中大多数权贵们的心理底线,这个心理底线包含了利益上的底线和道德上的底线,这个心理底线直接关系到他们个人、家族或者小利益团体的切身利益,所以宝鼎绝对不敢说。
他的行事风格向来“疯狂”,但这世上有多少人像他这么“疯狂”?一般来说,当人们的心理底线受到触及之后肯定要做出选择,要么赌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么明哲保身,抽身而出;要么毅然背叛,投向对手的阵营。
当然,像宝鼎、王翦这样直接置身于权力核心,直接做为政治博弈者毕竟太少,大多数人因为对博弈的真相知之甚少,即使本利益集团的领导者正在牺牲他们的利益甚至早就逾越了他们的心理底线,他们也是懵然不知,依旧在领导者的欺骗和谎言中冲锋陷阵,一旦失败了,连死都不知道为何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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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统率们气势汹汹的“进逼”,宝鼎从容自若,脸上始终带着一丝不屑的浅笑,眼里更是露出几分淡淡的嘲讽。
等到所有人把歼灭代北军的理由说完之后,等到大帐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宝鼎说话的时候,宝鼎才冲着赵高挥了挥手。
赵高起身走出了大帐。很快,东方无畏带着几十名锐士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杆,大家沿着帐篷的边缘依次而列。接着赵高又带着几十名锐士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捆白绢画卷。
帐内众人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们,不知道武烈侯要干什么。
卷轴固定到木杆顶端,白绢画卷纷纷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幅地图太大了,高一丈有余,长约三十多丈,环绕半个大帐,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众将无不为之震撼。
赵高站在了地图的一端,手里拿着一根长矛。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猛地横举长矛,指向地图,“这就是中土统一之后,大秦的整个北部边疆。”
赵高开始讲述。地图始自辽东狈水(今朝鲜清川江),燕长城的最东端就在此处。沿着燕长城到上谷郡,这是燕国最西端。然后是赵长城。赵长城在阴山南北各有一条,其西端就是位于河套北部的高阙塞。再下来就是秦长城。秦长城起自云中,终于陇西临洮。
秦长城以北就是大河。大河的西北端是河西。大河“西套”则是河南。在这幅地图上,河西、河南皆被纳入大秦版图。
这幅地图并没有终止于河西,而是沿着河西走廊继续画了下去,把西域的“三山夹两盆”画了进去。西域的三山就是阿尔泰、天山和昆仑山,两个盆地则是塔里木和准噶尔。
赵高沿着地图一边讲述一边缓步而行,最后在画着“河西走廊”的白绢下停住脚步。
“从辽东的最东端到河西的最西端,东西相距一万余里。”赵高激昂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这就是大秦的北部边疆。”
大帐内一片寂静,只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赵高举起长矛,把贴在这幅画卷上端的一张黄纸揭了下来。一道巨大的鲜红色的箭头异常醒目地出现在白绢上,其箭矢直指关中。接着他快步走到“代北”画卷上,又揭下一张黄纸,同样的血色箭头出现在众人眼前,其犀利箭锋直指太原。第三道血色箭头出现在“燕都”画卷上,那犹如利剑一般的箭头仿佛穿透了画卷,穿透了燕国长城,直指河北大地。
帐内众人神色凝重,大家都被这三道血色箭头所震骇。敌人,那是中土的敌人,是千年来始终威胁着中土的敌人。
中土统一了,并不意味着战争结束,相反,战争更为激烈而残酷。
画卷上蜿蜒曲折的长城异常的刺眼,刺得将军们的心颤栗不止。
长城永远阻止不了北虏入侵的脚步,更无法阻止南北战争的爆发。长城是中土人的耻辱,中土人要在统一之后,越过长城,杀进大漠,血洗千余年来的耻辱和仇恨。
帐内的气氛骤然紧张,紧张得令人窒息。
“辽东以北是东胡。”赵高的长矛用力敲击着画卷顶部那一个个黑色的醒目大字,“代北以北是匈奴,大河以北也是匈奴,陇西更是被月氏、羌氐和析支所包围。”赵高猛地转身,长矛刺地,用力挥动手臂,纵声高呼,“中土的西北两疆统统都是敌人。强敌环伺之下,中土寝食不安,哪来的安宁?哪来的和平?”
“百年来,中土饱受北虏之杀戮,不得不筑长城以自保,忍气吞声,但时至今日,大漠上的匈奴正在飞速崛起,北虏诸种正在统一,长城已经无力阻挡北虏,更保护不了中土的安危。”赵高深深吸了一口气,厉声质问,“我们拿什么保卫中土?我们拿什么保卫自己的国,保卫自己的家,保卫自己的亲人?”
赵高的咆哮猛烈地冲击着将军们的心灵,让他们心神震颤,难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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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鼎站起来,沿着地图慢慢走了一圈。
“万里边疆,需要多少镇戍军?”
宝鼎的目光渐渐冷肃,“大秦有多少军队?大秦的军队有多少骑士?依靠大秦的武力,守得住这万里边疆吗?当北虏从东中西三路南下入侵,大秦拿什么去阻御敌人的杀戮?”
“或许你们说,统一后,大秦会有更多的军队,中原、河北乃至江东,都会给大秦提供兵源,那么我问你们,他们中有多少人精于骑射?他们中有多少人能够适应北方艰苦的生活?他们中有多少人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长年累月征战边疆?”
众人沉默不语。
“在中土,哪些人最精于骑射?哪些人在蛮荒长大,愿意以生命为代价守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哪些人希望得到一望无际的草场和成群结队的牛羊?哪些人比我们更渴望征服大漠,成为大漠霸主?”
宝鼎冷笑,眼里更是露出凛冽杀气,“以虏制虏,以夷制夷,这是解决北部边疆所有难题的基础策略。如此简单道理,你们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强烈要求屠杀代北军,目的何在?居心何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你们的功勋重要,还是代北的安危重要?是你们个人雪耻重要,还是大秦的未来重要?”
帐内众将无不战栗,再不敢提出任何异议。
大道理摆在这里。上位者高瞻远瞩,目光早已投向未来的南北大战。屠杀代北军以泄私愤报私仇这种损害大秦利益的事情,现在是罪责,于己于国都不利,谁还敢自寻死路?
“统一大势已不可阻止,中土一统的时间已越来越近。”
宝鼎脸色稍缓,口气也渐渐温和,“我恳请诸位从今日起,凡事都要以大一统为基础,以中土利益为重,尤其重要的是,你们要改变原来的那些以诸侯国为基础的狭隘的理念。无论是兵事还是政事,其思考方法都要做一个颠覆性的改变,否则,你们必定会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甚至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是个大变革的时代。六百余年的大争之世正在结束,诸侯争霸兼并正在成为历史,代之而起的是一个以大一统为基础的崭新的中土世界。在这个崭新的中土世界里,所有的事物都在变革。国只有一个,王只有一个,律法要统一,文字要统一,钱币要统一,等等。无论是大秦人,还是关东六国的被征服者,都将在铺天盖地的变革中重新认识这个时代,接受这个时代,适应这个时代。与时俱进者得以生存,而墨守成规者必将被淘汰,他们将随同大争之世的历史一起化作烟尘。”
宝鼎滔滔不绝地向帐内众将灌输着大一统的理念,希望他们能适应这个时代的发展,能接受这个时代的变化,然后在咸阳激烈的权力博弈中坚定不移地支持自己。
几年前,宝鼎在不同的场合下也不断地宣讲自己的大一统理论,但当时谁也看不到中土统一的趋势,所以,说者有心,听者无意。现在不一样了,赵国灭亡之后,中土的统一大势彻底明朗。当宝鼎再度宣讲大一统理论的时候,听者的心态和感受就完全不一样,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他们豁然顿悟,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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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服军中将领对宝鼎来说的确很简单,但他赶到顾城召集河北军政大员议事不是为了改造他们的思想理念,而是要实施一系列的谋划。
军议结束后,宝鼎、王翦、公子扶苏、王贲、杨端和、冯毋择和赵高等人就北方战局的发展进行了商讨,随后宝鼎拿出了一个具体的策议。
北方战局的下一个重点是代北,宝鼎将带中原主力和代北军进入代北作战。
上将军王翦和公子扶苏坐镇河北,一方面与燕国对峙,一方面居中策应代北和中原两地。河北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稳定,王翦和公子扶苏必须想方设法让河北从大饥荒的重创中摆脱出来,而当务之急就是恢复农耕。
宝鼎建议,以变卖中原大片荒废土地来换取巨商富贾对河北的投入,也就是变相的土地私有制,只不过出卖土地的是河北各地的官府而已。
现在咸阳没有能力帮助河北迅速恢复农耕,河北郡县更没有这个实力,河北的普通庶民连吃饭都解决不了更不要说去恢复耕种了,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土地来换取钱财和物资。咸阳和其他各地的权贵官僚们,在战争中获得战功和赏赐并缴获了大量战利品的军功新贵们,还有大秦境内的巨商富贾们,他们都有钱财,也有物资,只要给他们政策,河北农耕很快就能全面展开,一旦秋收成功,河北创伤不但可以有所恢复,还能给代北、中原等战场以支援。
此策若要实施,必须具备几个条件,一是王翦必须牢牢控制河北军政大权,河北郡县官长都要对王翦言听计从。其次,河北农耕恢复年内基本无望,而咸阳也是一筹莫展。再次,代北、中原战局紧张,局势对大秦非常不利,咸阳急切需要钱粮以作支撑。
第一个条件目前具备,现在河北郡县官长基本上由北部军的将领出任。
大秦官员储备严重不足,虽然秦王政采纳了宝鼎的建议,几年前就开始注重官员的培养和储备,但统一进程太快,新占领郡县太多,需要的官吏数量太大,咸阳的官员储备根本无法满足,尤其那些郡县官长,因为牵扯到各势力之间的权力之争,再加上新占领土需要武力镇慑,所以最终只能让功勋累累的将领们出任。
战争太多太频繁,功勋新贵也就越来越多,而老秦人又有意利用这个机会扩大本集团的实力,当然希望快速置换,以便创造更多的军功新贵,于是借助大好时机,轻松控制了河北。
有了第一个条件,后面两个条件是否满足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先用什么对策欺瞒咸阳以造成土地私有化的事实,然后再用什么对策逼迫咸阳同意这一政策,最后当然是推动大秦土地制度做出变革了。
“土地买卖要快,农耕恢复更要快。”宝鼎说道,“时间不等人,播种季节一旦错过,河北今年必定颗粒无收,大饥荒势必还要继续延续下去,这无论对河北还是对大秦来说,都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第一卷 崛起 第343章 反击中原
第343章 反击中原
土地私有化是国策变革中的一个重要内容,它的重要性与官制变革同等。
官制变革关系到贵族阶层的权力世袭,土地制度改革则关系到贵族阶层的财富传承。这两个制度的变革之所以遭到秦王政和咸阳宫的坚决反对,其根本原因还在于这两个制度有利于豪门贵族对权力和财富的永久占有,而不利于寒门士人的代代崛起,一旦实施,必然会走向世家和门阀政治,这将严重阻碍中央集权的进程,阻碍王国的强大和昌盛。
秦王政和起自寒门的法家士卿们从君主和王国的利益出发,着眼于未来,坚持更为激进的“法治”道路,但公子宝鼎认为他们脱离了现实,忽视了生产力和经济基础的落后,认为“超前”的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不但无助于推动社会的发展,反而会激化社会矛盾,最终导致王国的崩溃。
什么样的生产力决定什么样的生产关系,什么样的经济基础决定什么样的上层建筑,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违背这个规律必然会遭到天道的惩罚。
宝鼎的国策变革理念得到了豪门贵族的拥护,而此策对寒门贵族,对那些已经拥有权力和财富的寒门士人同样有好处,但治国理念的不同让他们宁愿放弃这种个人私利,也要坚持高度中央集权制的理想。
在他们眼里,高度的中央集权制度走的是“国强则民富”之路,大秦的强大已经证明了这个制度的正确性。等到中土统一,王国更强了,社会稳定了,则“民”自然就会安居乐业并逐渐富裕,如此则实现理想中的“乐土”世界。
宝鼎和豪门贵族对此则予以否定,他们认为正确的治国理念是“民富则国强”,王国的国策要走“藏富于民”之路,“国”不能与“民”争利。这也有一个成功的例子,那就是齐国。齐国在四十年的休养生息中奉行的就是这一治国理念,结果齐国的“国”与“民”皆富。
秦国的国策变革是基于大一统的基础之上,也就是中土进入“休养生息”时期的国策走向,由此咸阳就出现了两种变革思路,一个是坚持原有的国策,并进一步强化中央集权制,让王国更加强大,由此带来“民”的富裕;一个也是坚持“法治”,但限制甚至变相地削弱中央集权制,主张先让“民”富起来,由“民”富而推动国强。
这两种变革思路归结到土地制度上,一个就是坚持土地“国”有,计口授田,确保耕者有其田,确保社会稳定和赋役的征缴;一个则是土地私有化,把有限的资源进行合理的调配,从而产生出最大的经济效益,推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大秦在统一中土之前,计口授田的土地制度显然符合当时的社会实际,迅速增强了国力,但统一之后,整个中土都要发展,整个中土的局势都变了,国策必然要随之做出改变,那么这一土地制度是否依旧适合社会发展的需要?
随着社会稳定,土地和人口之间的矛盾迅速扩大,计口授田制度的弊端必然无限放大,所以土地制度肯定要改,但如何改,何时改,怎么改,却直接关系到王国的兴衰存亡。
宝鼎在这个时候,在统一大势刚刚明朗的时候,在国策变革的思路尚未正式确立的时候,利用河北大饥荒造成的人口减少和土地荒废,利用赵国灭亡后河北急需稳定的局势,利用大秦律法的空白和漏洞,变相地推行和实施土地私有化,将对咸阳政局发展和国策变革的走向产生何种深远的影响?
王翦和王贲陷入沉思,楚系的杨端和和关东系的豪门贵族冯毋择也在深思。
公子扶苏以淳于越为师,在过去的两年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很多在咸阳根本学不到的治国理念,而这些经世济国之道让公子扶苏认识到了大秦“法治”的不足之处,不过公子扶苏依旧稚嫩,他没有淳于越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也没有公子宝鼎从前世带来的先进思想,所以他对咸阳的国策变革之争虽然极度关注,但无法辨别两种变革的利弊得失。
然而,公子扶苏崇拜自己的叔父公子宝鼎,而对自己的父王却不满。自己的父王拒绝立储,叔父却不惜代价要把自己推上储君之位,两相对比,公子扶苏自然喜欢和依赖这位年轻的叔父。这种崇拜和依赖影响了扶苏的判断力,很多时候他即使认同咸阳在某些政策上的坚持,但因为叔父的反对,他也就旗帜鲜明地跟着反对,而叔父所坚持的,他也坚决支持,不论这种坚持是对还是错。
扶苏看到王翦等人沉默不语,对叔父的决策犹豫不决,于是开口说话了,“今年河北到目前为止风调雨顺,但河北有大量荒废的土地无人耕种,与此同时,河北有大量的饥民在等待赈济,这是为什么?饥民不回去耕地,如何解决生存问题?河北又谈何稳定?大饥荒如果延续下去,河北还要死多少人?河北饥民会不会发生暴乱?河北迟迟不能稳定,不仅仅影响到代北和中原两地的局势,也影响到中土统一的进程。这些严重后果与土地买卖的后果相比,孰轻孰重?”
王翦等人已经习惯了公子扶苏在决策的时候发表自己的见解和看法,而公子扶苏的飞速进步让他们非常欣慰。能亲自培养和扶植一位未来帝国的君主,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无上荣耀,也是一笔难以估量的财富。
王翦等人并无意反对公子宝鼎的决策,只是他们必须从自己的立场出发,进行一番利益上的权衡,以便用最小代价获得最大利益。如今未来的储君明确表达了自己对土地买卖的支持,他们当然不能继续沉默。
“河北的机会很好。”王翦说道,“此事即便传到咸阳,咸阳也无力阻止,除非他们愿意承担河北崩溃后所带来的一切后果。”接着他轻抚长须,问道,“代北呢?此策是否在代北推行?”
宝鼎摇头,眉头紧皱,目露忧色,“代北的事情非常复杂。中土统一后,代北的战略位置异常突出,未来南北战争的中心就是代北,代北是否稳固直接关系到中土的安危,所以代北的事情必须以它的战略地位为基础进行全面规划,难度太大。”
代北的重要性在刚刚结束的军议上已经有了全面阐述,它是匈奴人入侵中土的第一突破口,也是中土人远征大漠的最佳出口。无论在过去的岁月里还是在未来的历史上,代北始终是南北战争的中心地带。
代北是边陲,荒凉而贫瘠,但因为战略地位重要,又不得不进行巨大投入,而这种投入只能靠中土富裕地区持续供给。然而,代北距离中原等地太过遥远,交通又极度不便,导致这种投入的规模非常庞大,对国力造成了严重损害,而这种国力的损害又必然会对富裕地区产生严重影响。如此恶性循环,必将拖垮整个国力,最终导致边陲守不住,国内矛盾更是异常尖锐,这时一阵“狂风暴雨”便可摧毁王国。
大秦的急速败亡和其“南征北伐”便存在直接关系。帝国为了实现南征北伐和巩固其所创造的战果,修筑了连接咸阳和九原的“直道”,还开凿了连接长江和珠江两大水系的“灵渠”,然后通过直道和灵渠向南北边陲源源不断地运送粮草辎重,而帝国为此付出的耗费却远远超过了帝国的承受能力,于是帝国内部矛盾空前激化,接着便轰然倾覆。
在以农耕文明为基础的历史阶段,因为生产力的落后,使得历朝历代都存在这一致命要害。从大汉开始,历朝都以边陲地区的“垦荒屯田”来做为缓解这一致命要害的首选之策,而伴随“垦荒屯田”之策的就是“人口迁徙”。
宝鼎依照历史的成熟经验,决定在代北实施“屯田”之策,但今日代北人口少,而且主要是以畜牧为生的北虏诸种,若要屯田,就必须从中土腹地迁徙农耕人口到代北垦荒屯田。
垦荒屯田和人口迁徙对代北发展的推动作用非常明显,而且这事看上去比较简单易行,但实际上它非常复杂,它牵扯到的不仅仅是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的冲突,北虏诸种和中土人对生存空间的争夺,还牵涉到边陲镇戍、地方治理、赋税徭役等等直接与现行基础国策,包括官制、兵制等一系列制度的深层次变革,而这种变革必然影响到当前咸阳政局的发展,导致权力核心层的博弈更为激烈和残酷。
宝鼎把自己的“代北策略”做了一番详尽的述说,把由此策略所造成的一系列利弊做了一番深入分析。
王翦等人凝神细听,对此策略大为赞许。他们对宝鼎的天纵之才已经“麻木”,现在甚至连叹服的念头都没了,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假如宝鼎拿不出策略来,他们反倒要大吃一惊了。
“如此说来,你打算长期待在代北?”王贲急切问道。宝鼎如果长期待在代北实施代北策略,那么本利益集团在与咸阳的对抗中必然落于下风,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宝鼎沉吟不语。
“武烈侯,你不能长期待在代北。”杨端和的口气也变得有些焦虑,“你在江南为西南策略的实施打下基础后便抽身而退了,此次也应当如此。”
“北疆和南疆的局面完全不一样,这两者对中土的重要性也无法相提并论。”宝鼎皱眉说道,“如果中原局势的发展不会影响到统一进程,我就打算在代北长期待下去。只有代北稳固了,中土才能赢得休养生息的时间,而这直接关系到大秦的未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再说什么。宝鼎拿出来的“代北策略”目前并没有实施的条件,随着形势的发展,这一策略还要修改和完善。不出意外的话,这一策略至少要到明年才会奏报咸阳,所以现在没必要过多商讨,只要知道宝鼎打算在代北干什么,河北目前必须做好那些事才有助于推进代北策略的实施就行了,这也是宝鼎在此刻详述代北策略的真正目的。
议题重新回到河北的恢复和稳定上,众人在诸多军政事务上取得一致意见后,随即由赵高和冯毋择共同拟写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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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寻到一个与宝鼎独处的机会,悄悄询问他处置赵国君臣的意见。
赵国君臣肯定要送到咸阳,由秦王政和中枢全权处置。王翦之所以问,是因为他知道赵仪的真实身份,假如赵仪想保全几个亲人,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宝鼎心领神会,对王翦非常感激。
“明天我让赵高跑一趟。”宝鼎冲着王翦躬身致谢,“善后的事,就麻烦上将军了。”
王翦笑着点点头,“武烈侯无须挂心。”
宝鼎迟疑了片刻,问道,“郭开好吗?”
王翦马上意识到武烈侯话里有话,他轻轻皱眉,说道,“郭开与大王,与武烈侯都有密约,所以……”
“杀了他。”宝鼎毫不犹豫地说道,“找个机会,让他死在赵人手上。”
王翦略感诧异。有必要杀郭开?这个人即便到了咸阳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难道大王还会遵守约定重用郭开?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你以为大王会用他?”
“以防万一。”宝鼎冷笑道,“这样的人假如跻身朝堂为上卿,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王翦不以为然地一笑置之。既然武烈侯要杀,那就杀吧,或许郭开知道武烈侯的什么秘密,所以才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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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
中山大战的胜利让咸阳松了口气,虽然关东局势依旧严峻,但秦军终于从同时深陷三个战场的险境中摆脱了出来。
中山大战结束,咸阳所能调用的钱粮也基本告竭,但是,代北战场上秦军正与匈奴人激战正酣,而中原局势更是一天比一天紧张,齐国军队云集薛郡,中原大战一触即发,这令咸阳寝食不安,甚至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两线作战对秦国来说绝对是个灾难,而财赋的严重不足更是让这场灾难变得尤其可怕。
在咸阳看来,中原当然比代北重要,所以当咸阳宫接到中山大捷的消息后,马上做出了把中原主力调回中原战场的决定,然而,这个命令还没有送出去,武烈侯公子宝鼎和武成侯王翦就飞奏咸阳,要求把中原主力急调代北战场。
武烈侯和武成侯的理由非常充足,因为中山大战结束后,中土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代北的战略地位极其突出,能否守住代北直接关系到了大秦的统一进程。
武烈侯在奏章中详细阐述了代北的战略地位,并草绘了一张未来的北疆形势图。这张草图上最为醒目的就是三道血红色的箭头。凡是看到这血红箭头的人,都被其中所蕴含的暴虐杀气和强烈的危机感所震撼。
若要保住目前的中土局势,就要保住代北,而若要保住代北就要保全代北军,而代北军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则有助于保住代北,用得不好则可能导致代北丢失,所以秦军必须对代北军形成强大威慑,而这种威慑力来自于代北战场上秦军的绝对数量,所以中原主力大军必须转战代北。
秦王政和中枢大臣们经过数日商讨,最终认同代北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接受了公子宝鼎的奏请,允许其带着中原主力火速赶赴代北战场。
秦王政在令书?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