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摩拳擦掌地真打算往下蹦,乌攸毫不客气地踹了他的屁股一脚:
“添什么乱?乖乖给我呆好了!你有这闲心,不如帮我想想怎么对付这个祝姨娘。”
林回今无聊地揪下了亭子上的一根草,叼在嘴里,躺倒在亭子顶上,说:
“这还不简单,她既然想把那位栀子姐姐送给三少爷,那就送嘛,我觉得这个叫栀子的也是个聪明人,刚才她说你的时候,可是说得头头是道。一旦让她当了姨娘,她的心保管比你还大。”
林回今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让乌攸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她学着林回今的样子躺下,看着头顶上纯净无污染,还能看到大片大片细碎星辰的天空,深深呼吸了一口。
林回今的话,给了她一些启发,让她主动出击的启发。
只不过,这招还是有些阴损的,不到关键时刻,乌攸并不想使出来。
乌攸出了一会儿神,又算了算时候,决定回扶风院。
现在,安荣禹也该完事儿了吧?
果不其然,一回去,乌攸就发现安荣禹已经睡着了,而原主的躯壳躺在床上,只有乌攸为她灌输的灵识,能维持住她身体的各项机能正常运转。
乌攸再度钻进了原主的身体,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觉得全身酸痛,疲惫得要命,就打了个哈欠,顺手指了指衣裙上悬挂着的青玉玉玦,示意林回今也赶快进去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来,乌攸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散架了,她一边温柔地服侍着安荣禹起身梳洗,一边在内心里拼命扎小人,诅咒这货某天在和心爱的女人ooxx的时候突然熄火,然后卡在里头拔不出来。
乌攸正在内心痛快地虐待着安荣禹,就感觉自己的手被安荣禹猛地捉住了,整个人也被他一拉,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安荣禹深情地凝望着一脸“娇羞”的乌攸,伏在她耳边小声说:
“我昨晚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春宵一刻值千金,乌娘,你可知道,你当时的媚态?全身柔弱无骨,叫声都低低的,我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乌攸把脸依偎在安荣禹宽阔的胸膛里,来掩饰自己的一脸黑线:
没想到,安荣禹喜欢这种调调啊。
而且……他这是在夸自己活儿好么?
我应该说“不客气”么?
看着乌攸因为忍笑过度而憋红的耳朵,安荣禹很满意,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后,把她放开,说:
“我有些饿了,叫蜀葵端点点心进来。”
乌攸忙不迭去吩咐蜀葵,等她折返的时候,却被安荣禹再次拉到了怀里,从他口中吹出的热气落在了乌攸的耳边,叫乌攸莫名地烦躁起来。
安荣禹笑嘻嘻地说:
“你很好,比第一次要好得多,我今晚还来找你。”
看来,今天晚上自己又得出去晒月亮了。
话说,这是不是就叫“一上钟情”?
安荣禹,真的好像那些总裁小说里邪魅狂狷的霸气男主啊。
乌攸的思维没能控制住,一下子飘向了远方,等到安荣禹松开了搂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她刚想表个态神马的,嘴一张,就被安荣禹适时凑过来的嘴堵上了。
乌攸刚刚反应过来,准备把自己的魂转移出去后,安荣禹却又结束了这个吻,他邪魅地舔舔自己的唇,面对着乌攸涨红的面色,邪邪笑道:
“别忘了,我今晚还来找你。记得弹琴给我听,好久没听你弹过了。”
乌攸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她现在恨不得冲出去刷个牙好好清洁一下口腔,但碍于安荣禹还在,她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份恶心,勉强道:
“嗯,婢子等着三郎来。”
安荣禹满意地笑了,这时蜀葵送了一盘子莲子糕,一盘子豌豆黄进来,安荣禹也不管丫鬟还在场,笑眯眯地拈起一块莲子糕,送到了乌攸口边,乌攸忍了忍,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安荣禹自己也拿起了一块莲子糕,嚼了两口之后,蹙起了眉头,把没吃完的莲子糕丢回了盘子中,对蜀葵说:
“怎么回事?这莲子糕都不新鲜了。”
蜀葵刚才才看到安荣禹和自家姨娘甜蜜着,正在暗自发笑呢,就听到安荣禹如此严厉地质问自己,她赶忙跪下,说:
“奴婢不知。许是厨房出了些差错吧,毕竟我们家姨娘性子好,他们有时候惫懒,也免不了疏忽……”
其实,这三房的厨房也并没怎么亏待乌攸,但蜀葵每次去领糕点的时候,还是会受一番厨房丫头的挤兑,内容无非是“你伺候的是个从窑子里赎出来的下贱姨娘”之类的,蜀葵听着都替自己的主人憋屈,正巧今天早上送来的莲子糕不大新鲜,蜀葵就趁机给厨房的人上起了眼药。
对于这种事,安荣禹表示淡定,轻轻一挥手,对自己守在门口的小厮说:
“翘柏,去跟厨房说,扣他们半个月的月钱,让他们之后做事警醒着些。”
说完后,他又朝向乌攸,笑容满面地说:
“我的小厨房新近做了几道口味不错的点心,有杏仁佛手,鸽子玻璃糕,奶白枣宝和花盏龙眼,我送来,你先吃几口,如果可心的话,我每日都叫小厨房做好了给你送来。”
户外的阳光从糊了明纸的窗户照射进来,映得安荣禹的脸更添了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气质,再配合上他满眼的宠溺,真像一个用情至深的人。
乌攸用心地凝视着他的眼睛,露出了一丝微笑。
要不是通过原主上一世的记忆,看到这个人对人是如此的凉薄,乌攸几乎要相信,他的确是一个一心一意的贵公子了。
安荣禹的思想是什么样的呢?我爱之人,如珠如玉,不爱之人,则如猪如狗。
对于这种爱情,乌攸敬谢不敏。
天知道什么时候,珠玉会变成猪狗,乌攸不会再犯傻一回,再体验一把从云端摔下地狱的感觉。
看到乌攸唇角浮现的淡淡笑容,安荣禹又亲吻了她一口后,便起身出了门。
等到安荣禹走远了,乌攸抬手使劲抹了抹嘴唇,确认那种恶心的感觉全然褪去后,才对着蜀葵说:
“韦姨娘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蜀葵没有看到乌攸擦嘴的动作,她转向乌攸,答道:
“韦姨娘现在正在坐小月子,怕见风受凉,到现在还没出过桑卓院。”
乌攸点点头,说:
“我去见见她。”
蜀葵忙伸手去搀乌攸的手,并说:
“可不是,姨娘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她感激姨娘都来不及呢。”
看到蜀葵单纯的面容,乌攸无奈地笑了笑,决定也得提点一下她:
“这话,在我面前能说,到别人面前可就别乱说了,扶风院人多嘴杂,搞不好传到韦姨娘那里去,就不好了。我虽是给了她一张药方,但终究是韦姨娘福气大,对外你这样讲就好,不必多提我。还是那句话,韦姨娘比我先入府,有些事情我不能太托大。”
蜀葵抿了抿嘴唇,似是发觉自己失言了,但她马上明白了乌攸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
“‘人多嘴杂’?姨娘,您的意思是……”
乌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着对蜀葵说:
“你只要提防着便是了,以后也警醒着些,有些人的心思可重着呢。”
话至如此,蜀葵虽然单纯,也不傻,乌攸的话她自然明白,在惊愕之余,她的警惕性也增加了数倍。
要知道,乌攸可是为了她得罪了四小姐,就凭这个,她对乌攸就彻底死心塌地了。
四小姐是什么人?那是个想要什么就非得得到什么的主儿,蜀葵可以想见,假如自己真的被四小姐讨了回去,自己的前程就彻底没了,说不定还会被四小姐打发去做个专门负责洒扫的丫鬟,到那时,在这安家大宅里,她就彻底熬不出头来了。
所以她对乌攸的感激更深了一层,对于乌攸的话,她也是言听计从。
乌攸见蜀葵明白了些,欣慰地点点头,便叫蜀葵引着自己,先去祝姨娘那儿签了个到,才前往了韦姨娘的桑卓院。
可惜乌攸去的时间不巧,桑卓院的丫鬟通禀,说韦姨娘身子虚弱,还在睡觉,对乌攸道了歉,而乌攸也不介意,说了两句客气话,叫蜀葵送来了两盒人参,便离开了桑卓院。
但当乌攸刚刚走到扶风院的门口,就见墨兰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墨兰一向是个谨慎少言的人,可今天她貌似不大对,额角上还挂着细碎的冷汗。
她也不顾自己形容不整,在乌攸面前匆匆行了个礼,满脸仓皇地说:
“姨娘,刚刚小二娘来过了,奴婢……奴婢没能……您还是快去看看吧。”
闻言,乌攸顿时冒出了一头黑线。
安小熊来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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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节 恶心死人不偿命
很明显,安小熊不是来友善领邦的,从她把自己的卧房翻得乱七八糟就可以看得出来。
看到卧房里翻倒在地摔成了碎片的翠玉花樽,以及桌面上被翻腾得像被狗啃过一样的糕点,乌攸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熊孩子的功能还挺丰富,兼具拆卸功能和吃货功能,再加上无敌光环和眼泪光环,简直是人间杀器啊。
见乌攸脸色不虞地在歪了的主位椅子上坐下,墨兰怯怯地凑上前来,跪倒在地:
“姨娘,都是奴婢们不好,没能拦住小二娘,可奴婢们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拦得住……她说想要来您的房间看看,顺便等您回来,奴婢们也没在意,直到砸东西的声音传出来……”
乌攸头疼地揉揉太阳|岤,挥手打断了墨兰的话:
“你们也拦不住她的。她可有什么话说?”
墨兰抬眼看了一下乌攸的脸色,斟酌了一下言辞,小心翼翼地答道:
“小二娘说是……是‘不慎’。”
好一个不慎,她到底是怎么不慎,才能把桌子上的糕点搞成那副样子的啊。
看到乌攸的眼神溜向了狼藉一片的糕点,墨兰也立刻反应过来,说:
“小二娘来的时候,看到三少爷派人送来的糕点,拿起来吃了两块后,才问奴婢这是谁送来的,奴婢答是三少爷送来的,当时小二娘的表情就变了,后来,奴婢们听到响动,进去查看时,发现……发现……”
乌攸听墨兰卡到这个地方,跟卡碟似的“发现”了半天,还没讲出来发现了什么,伸手一拍桌子,墨兰吓得一个激灵,说话也顺溜了起来:
“是小二娘的小喜子把糕点啃成了这样的……”
得,不用问,这小喜子必定是某种四腿着地的生物,百分之九十可能是条狗。
这小二娘也不傻啊,放条狗来咬糕点,到时候完全可以把责任推诿到狗的身上,自己总不能和一条狗计较吧。
其实,安莘的心理,乌攸是能理解的,据传三少爷并不怎么疼爱安莘的生母季姨娘,对这位小二娘也是溺爱有余,关怀不足,她一听到自己的阿爹给她本来就不喜欢的新姨娘送糕点,自然是不开心的。
可乌攸可没圣母到可以容忍挑衅到自己家门口的人,即使是个孩子,也需要有人教养着,否则,长大了之后养成了安滢四小姐那种骄纵的个性,就没药可救了。
乌攸吩咐墨兰把满地的狼藉收拾好,那厢,蜀葵凑到了乌攸的耳边,面有不甘地小声嘀咕道:
“这小二娘也忒不像话了,姨娘就顺着她?倒不如留着这一地的狼藉,叫三少爷来了好好看看。”
乌攸否定了蜀葵的提议:
“这不好,小二娘是三少爷的孩子,我如果留着这一地的东西不收拾,叫三少爷来看,难免有告状的嫌疑,哪怕三少爷的心现在在我这里,怕也是会怪我不识大体。小二娘再如何闹腾,也是后院的事情,我不该拿后院的事情去烦他,也给自己找不自在。”
蜀葵闻言,有些悻悻地抱怨道:
“难道就任由她这么闹吗?”
乌攸微微一笑,道:
“既然是后院的事情,那就由后院的人解决就好。蜀葵,我们去一趟季姨娘的寻藤院,找小二娘好好说道说道。”
蜀葵也是个实心眼的姑娘,在前往寻藤院的路上,一脸的不平和愤懑,乌攸瞧她这副模样,微笑道:
“怎么了?怕我去那儿会吃亏?”
蜀葵连忙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回道:
“姨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姨娘也忒委屈了些,去寻藤院,何必还要带上礼物呢?”
蜀葵的手上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锦盒,盒里面装着的是乌攸进府之前安荣禹送给她的一根烧蓝镂空凤头步摇,很是漂亮,蜀葵想不通,送礼也就罢了,何必送这么昂贵的物件儿?明明是小二娘理亏,为毛自己的主子还要做出一副委曲求全相?
见蜀葵替自己不平的模样,乌攸含笑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替我想,很好,可是我总不能摆出兴师问罪的样子去吧。你说,假如我气势汹汹地去找季姨娘,她一句‘小孩子不懂事瞎闹,你一个大人也跟着混闹岂不像话’怎么办?”
乌攸抛出的问题叫蜀葵无言以对,但她心中显然还有芥蒂,小声道:
“那姨娘也是太委屈了……”
乌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说:
“你且放心,我不会委屈了自己去让别人嘲笑。你得记住,一会儿我说了什么,你都要附和我,而且,绝对不许笑。”
蜀葵虽然不懂得乌攸的意思,可看到乌攸笃定的样子,她也点了点头,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既然姨娘都这么说的,那绝对不会错的。
蜀葵带着自己的脑残粉小丫鬟,来到了季姨娘所住的寻藤院,经过丫鬟通传后,见到了季姨娘。
显然,安莘安小熊提前给她娘报过备,季姨娘来迎乌攸的时候,就带着一脸“妹妹我对不起你呀”的苦逼表情,还没等乌攸开口,就说:
“妹妹,是我教女无方,可是……”
还没等季姨娘转折完,乌攸就笑靥如花地接了上去:
“瞧姐姐说的,小二娘是个顶好的孩子,这不,今早还到我那儿玩儿。还别说,我那儿原本死气沉沉的,小二娘一去,顿时就热闹起来了呢。”
乌攸的一番话情真意切,听得季姨娘也犯了嘀咕:
这乌姨娘是来兴师问罪的?可看她一脸笑意,倒也不像。
说是来真心实意地夸自家闺女的,更不可能了。别人不知道,季姨娘对自己的熊闺女可是千百万个了解,她是个人来疯,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偏要做什么,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没有,惹急了她,在地上撒泼打滚都是有的。
上次她去白姨娘院里的时候,不知道哪件事刺激到了她脆弱的小神经,也不管不顾地大闹了一场,那小大郎安景卿出来阻拦,闺女还把他的脸给抓出了几道血道道呢。
偏偏安荣禹特别疼这个女儿,不管她怎么闹腾,都会被他一句轻描淡写的“小孩子心性纯粹自然”掩盖过去。
安荣禹这么说是安荣禹的事儿,虽然季姨娘也不喜乌姨娘,恨她第一次见面,随口几句话就让祝姨娘寻着了机会,往自己院里安插眼线,但毕竟眼下是自己理亏,现在人家苦主乌姨娘找上门来了,自己总得表个态吧。
谁料到,乌姨娘顶着一张春光灿烂的脸,还带来了礼物,这态度就叫季姨娘捉摸不透起来。
引着乌攸到了正厅,季姨娘遣丫鬟去唤安莘,自己则和乌攸赔着小心:
“还劳烦乌妹妹来跑这么一趟,是我家阿莘的不是。”
乌攸保持着和煦的笑容,和季姨娘一来一往地拉起了家常,态度之亲切,叫季姨娘的心里更加没底。
说话间,穿着鹦哥绿潞缎褙子的安莘就跑了进来,看到乌攸后,原本灿烂的小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垮了下来,跟季姨娘见了礼后,也不搭理乌攸,便跑到了季姨娘身边,一双圆滚滚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乌攸。
见安莘这么不知礼,季姨娘伸手捅了捅安莘,说:
“阿莘,怎么这么不懂礼?去跟乌姨娘见礼。”
安莘嘴一嘟,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安莘后,小声咕哝着:
“暗门子里出来的,我凭什么和她见礼。”
这话一出,季姨娘和乌攸身后站着的蜀葵齐刷刷变了脸色,只有乌攸一个人装作聋子,淡定地品着季姨娘端上来的庐山云雾。
说吧说吧,多说多错,反正我是一二皮脸,说我两句我也掉不了肉。
季姨娘伸手拉扯了一下安莘的衣襟,叫她少说些,可安莘如果真的有这份眼力见的话,就不会是个熊孩子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
“我有说错吗?”
孩子,你没说错,你真的一点儿都没说错,可是你看看你娘亲的脸色,都已经变成酱紫色了,你能稍微体贴一点儿么?
眼见着季姨娘又准备开口用“童言无忌论”来压制乌攸,乌攸轻巧地一笑,换上了一副关心的面孔:
“季姨娘无需介怀,童言无忌嘛,我知道。关于今天小二娘到我那里玩的事情,我也没有责怪小二娘的意思。只是,我想问问小二娘,我屋里的那些点心,你有没有动过?”
乌攸敢确定,她绝对是吃过那些糕点的,因为桌面上有好几个糕点残块,上面残留的绝对是人类的齿痕。
墨兰也有说过,安莘是在吃了两口糕点后,才知道这是安荣禹送过来的。
乌攸也敢确定,安莘绝对会否认这件事。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可以把责任推到狗狗头上,怎么会乖乖认错?
果不其然,安莘开口就说:
“是我家小喜子咬的糕点,我又管不住我家的狗,它愿意咬什么我就让它咬去,免得害我平白受伤。姨娘若是生气,就把小喜子带走,随你处置。”
你还真敢说啊,让我把你的狗带走,万一我一时生气,把狗当做你泄愤怎么办?你倒是真不怕我把你的狗弄死啊。
既然如此,我要不要代替你可怜的狗稍稍教训你一下呢?
乌攸掏出手帕来,轻轻擦了一下鼻尖,做出一个“好险”的如释重负的表情,笑道:
“既然是畜生吃的,那就阿弥陀佛了。季姐姐不知道,我掰开那些散碎的点心,发现厨房的人真是越发不仔细了。有块糕点里面,竟包了一截两寸长的老鼠尾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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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节 良药苦口利于病
听到乌攸气定神闲地说出“老鼠尾巴”这个名词,安莘的小脸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惨白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就一路直奔着冲向了院中。
院里顿时一片忙乱,安莘的作呕声,还有奶娘惊慌的询问声,响成了一片,而季姨娘也站起了身,不管乌攸还在客座上坐着,跌跌撞撞地直奔过去,还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乌攸不动声色,品着好茶,眼神貌似不经意地从门外溜过去,看到季姨娘正站在干呕不知的小安莘背后,一脸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背,趴在她耳边,似是在询问什么,可是安莘在干呕完后,却一把把季姨娘推开,涕泪横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腿不停踢蹬着,失声尖叫大哭起来。
见院中居然乱到了这种程度,乌攸再装作不在意就有些过了,她惊讶地走出了屋子,看着坐在地上哭嚎不止,眼中却并未涌出泪水的安莘,表达了自己的惊讶:
“小二娘这是怎么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乌攸巧妙地把自己惊讶的视线从安莘身上转移到了季姨娘身上,碰巧和季姨娘四目相对,季姨娘立刻慌乱地低下头,拍打了一下安莘的肩膀,说:
“别哭了,没得叫乌姨娘看了笑话!”
看了笑话?
乌攸把目光溜向了季姨娘,不引人注目地挑了一下唇角。
看得出来,季姨娘在平时就是这么跟自家女儿讲话的,她不说去好好安慰自己的女儿,教导她大家闺秀应该知晓的礼节,而只是强调“看了笑话”这件事。
有什么比她的面子最重要?
不是有了这么个小气的娘,安莘怕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最敏感的,因此,父母对她的教育,对她人格的养成绝对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安荣禹是个废柴爹不考虑,和安莘相处的最多的是季姨娘,但她平日里,怕是没有好好教导安莘,才把她弄得一身戾气,小小年纪就这样沉不住气。
而从刚才季姨娘的举动就能看出来,她本人就是个沉不住气的。
她是主,乌攸是客,她的女儿出了事,她理当关心,可连跟客人打声招呼的自觉都没有,就未免显得浮躁和小家子气了些。
倒不是乌攸看不起出身底层的女人,和季姨娘相比,同样出身不好的白姨娘就大气得多,言谈举止都相当得当。
大多数人的情商是后天培养出来的,这娘俩都如此小家子气,这可怨不了天怨不了地。
在地上兀自哭闹不休的安莘被||乳|娘抱起来哄劝,而季姨娘才终于想起了乌攸的客人身份,抱歉地对乌攸致歉说:
“今天真是怠慢乌妹妹了,还让你带了那么贵重的礼物,改日姐姐一定去扶风院拜访。”
对于如此明显的逐客令,乌攸并不介意,说:
“既然姐姐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妹妹就先告退了。不过妹妹看小二娘似乎身体不怎么舒服,刚才还有呕吐症状,是否是肠胃不适?妹妹这里有些个药方,专治小儿肠胃不适,姐姐如果需要的话,我回扶风院,就叫蜀葵把药方写了给姐姐送来。小二娘是孩子,这肠胃问题可不可小觑,总不能小小年纪就落下病根不是?”
安莘正一心一意地哭着,努力想要挤出眼泪,用噪音把这个可恶的乌姨娘赶走,也省得自己一看到她的脸,就想到“老鼠尾巴”。
“老鼠尾巴”这四个恶心至极的字,在安莘小小的脑袋里反复回响,魔音贯耳,她越来越想吐,挣开了奶娘的怀抱,对着寻藤院的树下剧烈干呕起来。
最可悲的是,她吃的糕点并不多,也就那么小猫两三口而已,胃里空空如也,她吐都没得吐。
见到安莘这个样子,季姨娘也急了,她扯着乌攸来到一边,悄声问乌攸:
“那糕点中当真有老鼠尾巴?”
乌攸并没说话,丢给了蜀葵一个眼神。
在来的路上,乌攸就提前给蜀葵打过了预防针,此刻她自然心领神会,马上接了上去:
“回季姨娘,可不是,老长一条老鼠尾巴,把我家姨娘都吓得不行,说幸好没人动,否则那可不恶心坏人了。”
季姨娘闻言,一张俏脸顿时垮了下去。
这样说来,还真是自己的女儿碰巧倒霉,吃了几口乌攸的糕点?否则的话,她为什么会听到老鼠尾巴这四个字就吐得那么厉害?
季姨娘不由地感觉一阵窝火。
为毛?
这事儿不能往外说啊。明明是自家女儿平白跑到扶风院混闹一通,还偷吃了三少爷送给乌姨娘的糕点,弄坏了不少乌姨娘的东西,人家乌姨娘呢?不计较,不生气,还笑意盈盈地捧了个礼物盒子来拜访她,还特意询问,担心是小二娘吃了那糕点。
这事情传出去,是人都会说小二娘骄横跋扈,她季姨娘教子无方,而乌姨娘呢?大度宽容,温和懂礼,被小二娘马蚤扰后还能笑意盈盈地来寻藤院拜访,这一说出去,多好听的名声。
季姨娘联想到了一连串后果,不由地担忧起来,对乌攸说话的语气也添了三分柔和与焦虑:
“乌妹妹,今日之事……”
乌攸猜得到季姨娘的心思,她的那点小算计都挂在脸上,瞎了才看不出来她怕把事情闹大。
她体贴地拍拍季姨娘的手背,道:
“这事儿我不会告诉三少爷的,也请姐姐约束住下人,不要把这件事外传。至于我,你不用担心,在我出门之前,我就叫丫鬟把扶风院给收拾了,三少爷问起来,我便佯装不知。姐姐和我的情分摆在这里,我是知晓该如何进退的。”
乌攸这番话,情真意切,就像是在百花奖金鸡奖华表奖的颁奖晚会上领取最佳女主角一样,就差手握季姨娘的手,热泪盈眶,来一场姐妹情深的大戏了。
季姨娘自然是被感动,她深情地和乌攸对视着,而乌攸趁着气氛刚好,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提议:
“小二娘的身子要紧,可偏偏现在又不能请大夫给小二娘瞧瞧,实在不行,妹妹就按刚才所说的开张药方,姐姐不必担忧,假如姐姐不放心妹妹的话,尽可找个懂行的人来看,倘若有半分不妥……”
季姨娘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对乌攸是百分百信任。
话是这么说,药如果送过来的话,你还是一定得验的吧?毕竟是药三分毒,安莘又是小孩子,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所以,乌攸并不打算在药方子上动什么手脚。
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没有办法稍稍整治一下这个从她重生后就折腾不休的小姑娘。
“林回今,能够调理小儿肠胃,效果最显著,又最苦的药,有没有?”
不得不说,林回今在某些时候,和乌攸简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乌攸刚在心里转起了这个念头,林回今就像报菜名一样叽里呱啦地报出了一连串药名。
回到扶风院后,乌攸照林回今给出的方子,把该抓的药都写齐了后,交给蜀葵,叫她送给季姨娘,顺便还贴心地嘱咐蜀葵,在把药方送出去的时候,多备上一份蜜饯,也显得自己这个姨娘“贴心”。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乌攸每次见到安莘的时候,她的身上都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总挂着一张爹不疼娘不爱的苦瓜脸。在乌攸闲着没事干,听蜀葵讲起安府的八卦时,常常听她讲起,寻藤院里,最近总会发生奶娘拿着药碗追在小二娘后面跑的事件。
乌攸送去的药,可以说除了苦了点儿之外,有百利而无一害,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任哪个大夫来看也挑不出错来,季姨娘又是个爱子心切的人,自然会想尽办法让安莘“调理肠胃”,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因为满嘴苦药汁子味,安莘说话都明显变少了,这叫乌攸的耳根清净了许多,少听了那些个无忌的“童言”,整个人生都变好了。
最让乌攸舒心的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安景卿的身体还是强健异常,吃嘛嘛香,锻炼也应该有了成效。
有次逛花园的时候,乌攸和带着安景卿的白姨娘刚好碰上,两个女人客气地寒暄了一会儿,乌攸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安景卿身上。
嗯,不错,近一个月的锻炼,这孩子看上去结实了不少,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崇拜,仿佛是在用眼神告诉自己“姨娘我有遵守承诺哦我没有告诉阿娘哦”。
白姨娘也的确是一无所知,和乌攸说了两句闲话后,就打算带安景卿离开。
离开前,乌攸提醒了白姨娘一句:
“姨娘,小孩子身体弱,现在又正是换季的时候,注意一些为好。”
天花毕竟是传染病,自己所做的事情,顶多只能提高安景卿的抵抗力,万一天花来势汹汹的话,一个小孩子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白姨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用她清脆的声音回道:
“多谢乌妹妹提醒。”
算起来,乌攸在安府,满打满算过了整整一个月了,除了要对付熊孩子和安荣禹提出的滚床单要求外,乌攸的生活还算是可心,并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才怪!
准确地说,这次的麻烦,并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整个安府的。
那天,乌攸正在和林回今拌嘴,蜀葵急匆匆地跑进乌攸的房间,跪倒在地,语气匆促地说:
“姨娘,二……二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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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节 安家的黑历史
二爷?
安家的二少爷安荣泽?
不对啊,乌攸搜索遍了原主的记忆,也不记得在上辈子,这个离家数年不知去向的二少爷安荣泽有回过安府。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穿越重生,这个世界被小小地蝴蝶了一把?
鉴于对这个二少爷一无所知,乌攸必须得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人是敌是友。
不过,从蜀葵刚才禀告这件事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安二少爷,似乎不是个简单的人呢。
但是,等蜀葵断断续续地说出安荣泽的伟大事迹后,乌攸不禁黑了脸。
怪不得原主的上辈子完全没有关于安荣泽的记忆,哪怕手底下的丫鬟都没一个提起过的。
喵的,原来说白了,这安荣泽就是安家赤果果的黑历史啊。
其实,一开始,安荣泽在安家是个悲催的孩子。
因为什么呢?因为安荣泽早逝的长兄安荣魁实在是个太优秀的娃了,优秀得在他早夭之后,老太太把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了安荣泽身上,立志要把安荣泽培养成安荣魁第二。
但是成功之路是不可复制的,安荣泽从小就不像安荣魁。
安荣魁喜欢读书,小小年纪就作一副老学究像,背着小手一板一眼地背诵着四书五经,即使凭他的小脑袋瓜子还不很能将古人的智慧融会贯通,但他不到五岁就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堪称小神童一枚。
可就是这样的小神童,因为丫鬟看顾不慎,得上了伤寒,后来又因为照顾不周,伤寒转变为了肺炎,早早地夭折了。
而安荣泽呢?他不喜欢读书,他的爱好是琴和棋,但是自从安荣魁一死,安荣泽的兴趣爱好就被现在的安老夫人、过去的肖姨娘强行剥夺了,天天被锁在小黑屋里,不背书就不给饭吃。
她实在是太想培养出来第二个安荣魁了。
要知道,安家是商贾之家,虽然家财万贯,但是社会地位却相当低,只有通过科考或是和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联姻,才有机会平步青云,加官进爵,到那时,安府的社会地位才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但是联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哪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会甘心把宝贝女儿嫁到这么一个伪宅门里头?所以,安家要兴起,只能靠安家子孙自己争气。
为了自己儿子能够出息,更为了能够在安府获得更多的话语权,肖姨娘下了血本,不惜把二儿子安荣泽当畜生养。帮他头悬梁,帮他锥刺股,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叫安荣泽干。
至于安荣禹,从小就没有表露出什么学习上的天赋,连安荣泽都不如,他又是肖姨娘的小儿子,肖姨娘对他偏心,舍不得他受苦,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里,乌攸不得不多吐曾经的肖姨娘、即现在的安老夫人一句槽:连基因都改变不了的事情,你强行去改变,有什么意思?
而安荣泽被自己的亲娘竭尽所能地压榨了这么多年,由一枚文艺小青年被活生生地压抑成了一枚二逼小青年,越长越歪,三观也发生了严重的扭曲,最后,终于做下了那件令整个安府都蒙羞的事情。
在安荣泽刚刚成|人的那年,一向对于学习都不感兴趣的安荣泽像是突然转了性,三天两头就往城里的一家学馆里跑,每次问起,他都说是去找父亲的老友,一位姓周的老先生讨教学术问题。
肖姨娘还以为是老天开了眼,让儿子转了性,决定吃斋一个月,表示对菩萨的感谢。
结果,在肖姨娘吃了半个月的斋后,噩耗传来:
自己的二儿子安荣泽,留下了一封信,拐带着周老先生刚娶回家半年的媳妇蒋氏跑了!
在那封留下的信里,安荣泽主要表达了以下三个中心观点:
第一,自己不孝,但一切都怪那该死的温柔。请爹娘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第二,真爱无罪,私奔有理。
第三,他顺带捎走了肖姨娘的私房钱,他知道,肖姨娘一定会原谅他这个不孝子的,因为她是自己的娘亲,而自己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有朝一日他在外面混不下去的时候,娘亲也必定会收留包容自己的,否则就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这封信,活活地把因为多日吃素而身体虚弱的肖姨娘气得背过了气去。
安老太爷的日子也不大好过,他哪里知道,自己家的二儿子会趁着去找周老先生“讨教”的时候,和他年轻的妻子勾勾搭搭,最后还做出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