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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事务所第1部分阅读

    《重生事务所》

    正文 第一节 你倒是上啊

    一顶鹅黄|色的软轿从朱红色大门前慢慢抬过,玉珠穿成的帷子随着抬轿人的脚步微微晃动着,在帷子的轻微摇晃中,可以依稀看到轿中人是一位身量纤细、面容姣好的姑娘。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娘子跟在轿子旁,时不时叮嘱一句抬轿人:

    “仔细着些!我家乌娘身子娇弱,可经不得这么个颠法儿啊。”

    那抬轿人应了一声,可心里腹诽着:

    什么娇娇娘,不过是个弹琴的琴姬罢了。那安家三爷不知从哪儿觅了这个没开过苞儿的病秧子,一时新鲜,弄到府里当个妾,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这婆子居然还在旁边念叨个没完,真当这里头坐的是个千金大小姐?

    那婆子随在轿边,早出了一头的碎汗,不过她显然更忧心轿子里姑娘的身体状况。她把脸贴在轿边,小声询问:

    “乌娘,觉得怎么样?胸口可闷?”

    轿中传来姑娘轻柔的答话声:

    “尚可。殷妈妈不必忧心。”

    被那“乌娘”唤为殷妈妈的人,并未察觉到乌娘的声音有何不妥。

    那把子声音,较往日里多了不少元气。

    殷妈妈的心已经不在这些小事身上,她捏着衣襟,轻轻揉捻着,暗自窃喜地想着待会儿那位以风流著称的安家三爷会给自己这个送轿人多少赏钱。

    等拿了这赏钱,自己留出三分,剩下七分交给肖妈妈,到那时候,添置点儿看得过眼的胭脂水粉,也能为自己那个小女儿的嫁妆里添点儿东西。

    至于这位娇弱的病娘子,这位曾经的醉梦乡拔尖儿的琴姬嘛……

    殷妈妈把目光转向了轿子,隔着一层轿板,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照她这个坐轿子颠一颠也能吐两口血的娇贵劲儿,恐怕是活不长久了。

    轿子在夜色中,抬入了安家的侧门。

    扶风院。

    扶风院的格局偏小,但胜在精巧,是主院戒石堂西侧偏院的一处小院子,被那位安家三爷划出来安置乌娘。

    房间里已经燃上了两根烛,乌娘低头坐在床榻边,嘴角浮现着一缕羞怯的笑意,眉眼低垂,粉衣粉裳,容貌艳丽,眼神中颇有几分欲语还休的旖旎风光,眼波流连间,倒像是眼中含有星辰一般。一双秀唇点上胭脂,并加以烛火相衬,肌肤更显得粉嫩透明,端的是一个妙人儿。

    而那位郎君也生得一副好皮相,颇有些翩翩少年郎的意味,他身上穿着的华贵绸缎制成的衣衫,以及腰间装饰的价值不菲的玉环,让他俨然有了些淑人君子之相。

    那郎君望着盈盈浅笑着的乌娘,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似是感叹道:

    “得此佳人,夫复何求?”

    乌娘的脸适时地涨红了几分,像是不敢或羞于与郎君直视一般,眼光微微流转,瞄向了蚝壳窗外,内心里默念道:

    ……这话也不知道对几个女人说过,你特么装毛情圣。

    内心os是一码,乌娘还得露出欢颜,柔声道:

    “有君如此,婢亦无求。”

    说出这句话后,乌娘还是没能忍住,继续在内心吐槽:

    这是在接暗号吗?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话说……这里可真热啊,大夏天也不开个窗户。

    郎君显然很满足于乌娘欲语还休、双颊羞红的模样,在她身侧坐下,把嘴唇对准了乌娘的耳际,用从他口中喷出的温热的气体撩拨着她娇嫩的耳垂:

    “你的身体可还好?如果不好的话……”

    拜托你啊,把这些复杂的前戏稍微过滤一下好不好,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我往床上一躺你往上一扑,你就做你的活塞运动好了。

    乌娘的内心如此波澜壮阔地吐着槽,但是面上仍是羞涩而内敛,绞着手指,点着胭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好半天才低声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婢子今日身体……并无不妥。还请,还请……”

    后半句话,乌娘含在了口中没再说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位久经沙场的情场老手要是再领会不了自己的意思,干脆把自己的尘根切吧切吧一勺子烩了得了。

    而且,乌娘确信,今天这位是无论如何也遂不了愿的。

    看看天色,也差不多到了点了,倒不如……

    想着,她抿起嘴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凑近了郎君,抬起星辰闪烁的眼眸,眼波流转地望着他的脸,低低唤道:

    “三少爷,三少爷,三郎……”

    她低声唤了几声,像是不敢确定已经坐在这个男人身边,也像是因为过度惊喜而不知所措,唤着唤着,称呼也有意无意地变得亲昵起来。

    那三少爷闻言,心神更加荡漾,手不自觉地探向了腰带,解下了缀着玉石和络穗的腰带后,刚准备脱下菖蒲纹的杭绸直裰——

    “三少爷!三少爷!”

    窗外,陡然传来了一个丫头的呼叫声,听声音是跑着来的,喘息未平。

    刚刚在室内弥散开来的无限风情顿时被扫除了一大半,饶是那“淑人君子”的安三少爷也皱起了眉。

    那个丫鬟很快就被几个守在门口的丫鬟捂住了嘴,可以依稀听到,门口的丫鬟在斥责闯入的丫鬟不守礼节,可是随着那闯入的丫鬟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后,门口的丫鬟的训斥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几个人在院中絮絮地低声说着些什么,已听不分明了。

    大概就是那件事了吧?

    还未等安三少爷开口,乌娘就柔声道:

    “三郎,怕是有什么急事吧?不然,您先……”

    本来安三少爷也是如此想,可看到乌娘在体贴地讲出这句话后微微含泪的双眼,他又有些不忍了:

    “无妨。听声音是桑卓院里的灯笼,一个二等丫鬟而已。许是内院的事情……”

    说着,安三少爷的眉头猛地一蹙,像是想到了某件要紧的事情,低声道:

    “莫不是……”

    观察到安三少爷微妙的面部表情变化,乌娘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把刚才在眼中打转的泪水硬生生逼回去后,她露出了一个娇美的笑容:

    “我曾听三郎讲过,桑卓院是韦姨娘韦姐姐的住处?她手下的丫鬟不顾规矩深夜来此,必是有要紧的事情吧?”

    斟酌着自己的言辞,乌娘继续说道:

    “姐姐比婢子入府早,伺候三郎的时间也早。姐姐若有紧急的事,婢子再强留三郎,可不是忘了自己的本分?”

    所以不要大意地赶快走吧。

    安三少爷正欲说些什么来安抚赞许一下懂事的乌娘,便听门外再度传来了一个极力克制着惊慌的声音:

    “婢子苍兰,求见三少爷!……”

    苍兰,韦氏阿晴的一等丫鬟?

    难不成真是出了什么事?

    安三少爷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起身把腰带简单地束好后便走出了房,而苍兰在门口叩头如捣蒜,权作打扰少爷好事的赔罪。

    坐在屋中床榻上的乌娘知道这时候自己安守本分才是最好的,就仍坐在榻上不动,听着外面的对话声:

    “有何事立刻回话!是不是阿晴有什么不妥?”

    那苍兰的声音在努力维持镇定,可连乌娘也听出了她话里的哭腔:

    “姨娘她……姨娘她见红了……”

    在说出这句话后,一瞬间,扶风院内的气氛就凝固了,只有苍兰并灯笼,这两个桑卓院的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地跪伏在地上,等待着三少爷表态。

    安三少爷很快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匆匆叮嘱了苍兰两句,大意是自己随后就到,便折返回了屋中,对坐在榻上一脸茫然的乌娘柔声道:

    “桑卓院出了些事情。我……”

    乌娘微怔了一下,便展露开笑颜,道:

    “郎君去便是,不必在意婢子。”

    安三少爷并没多说些别的,恐怕心早就飞到桑卓院里去了,他匆匆地“嗯”了一声后,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待安三少爷带着自己的小厮匆匆离开后,门外守着的丫鬟,也是配给乌娘的一等丫鬟蜀葵走了进来。

    这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姿色一般,若说有什么可以勾人眼前一亮的,也就只有她那张娇俏妖娆,不用胭脂而自红的唇了。

    这姑娘是从隔壁安四小姐安滢的浮潭院调过来的,刚刚从二等丫鬟的位置上提拔起来,做事还是小心翼翼的。

    看外表,她是个蛮憨厚的姑娘,但憨厚有余,机灵不足,至于忠心与否,倒可以考校一番。

    不过这些都不是乌娘今晚应做的事情。

    蜀葵行了个礼,低声道:

    “姨娘,您不要紧吧?”

    乌娘微摇摇头,说:

    “三少爷关心姐姐,有什么要紧不要紧的呢?我刚刚入府,应以各位姐姐为长,这些话还是不要再说的好。”

    蜀葵的脸微微一红,还没等她开口,就见乌娘动作轻柔地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玉镯,继续道:

    “……以后在这扶风院里,诸事都需要蜀葵你帮忙打理。这镯子是三少爷买给我的,玉质虽不是最拔尖的,可贵的是三少爷的一番心意。”

    说着,她把手上的镯子脱下来,递向蜀葵,笑道:

    “拿着。”

    蜀葵并不敢接,垂着手喃喃道:

    “这是三少爷送给您……”

    乌娘微微一笑,再也没了刚才在三少爷面前欲语还休的媚态,言谈中倒有几分大家风范:

    “你拿着吧。在安府中,我只求个安分守己,三少爷也不是个薄情之人,必不会苛待于我。假使我在安府中的日子过得去,你们的生活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到时候,何止这一个镯子呢?再说了,这也只是一个见面礼而已,拿了之后不必去其他丫鬟面前炫耀,到时候惹人注意就不好了。明天,带着另外两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到我这里来,我还有别的话要交代。”

    这一番话说下来,清楚明白,蜀葵也明白了自己的本分,不再推辞,接了镯子谢了恩后,便退出门去。

    吩咐门口两个看门的二等丫鬟要上点儿心后,蜀葵沿着长廊走出几步,回头看向了紧闭着的房门,似有所悟地自言自语道:

    “这娘子,倒不像传闻中那样病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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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二节 我的搭档是奇葩

    坐在榻上的乌娘并不急于唤丫鬟进来替自己洗漱更衣,而是换了个更轻松的坐姿,陷入了冥思之中。

    这第一夜就闹开了。

    话说,这还真和原主记忆里前世刚刚进府时的情境差不多呢。

    桑卓院的韦姨娘在自己入府当夜就没了孩子,闹得天翻地覆。

    虽然结果查知只是一场意外,却让这个身体的原主背负上了“不祥”的名头……

    自己进门的当夜,府里就没了一个孩子,可不是个丧门星么。

    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是……

    乌娘垂下眼睑,捏起腰间配着的那枚青玉玉玦,用意念小声道:

    “好了。林回今,出来。”

    “……”

    屋中一片寂静,烛光摇曳,并没有人作出回应。

    乌娘皱了皱眉,低声问:

    “林回今,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很明显,她说话的对象是那块青玉玉玦。

    可那玉玦毫无动静,就像是一块真正的配饰一般。

    乌娘挑了挑秀眉,站起身来,扬起纤纤玉手,将那玉玦凑近了小小的跳动着的橙红色的火焰。

    这下子,玉玦终于有反应了,一个男声在她的脑海里猛然炸响:

    “烫烫烫!疼疼疼!”

    伴随着这声惨叫,一个半透明的影像从青玉玉玦里脱离而出,浮现在了房间当中。

    那是个男人,估计还不满20岁,长得更胜刚才的三少爷几分,也堪称是个极品帅哥了,但气质迥然不同。

    如果说三少爷是一身的衣冠禽兽气的话,那林回今全身就弥漫着一身十足的纨绔子弟气。

    小麦色的皮肤,鼻梁高挺,特别是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中微微地含有几分懒散和随意,流动着浅浅的光芒,一身还算清爽的石青色湖绸素面直裰,将他的身形衬托得修长俊逸,但是极度狼狈,不停地拍打自己衣襟上燃起的火,

    “我刚从地底下上来,正调时差呢。你居然……我告你苛待员工啊!”

    幸亏他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灵使,和乌娘只是意识上的交流,叫嚷声也传不到外面去,否则照他这个呼天抢地的劲儿,乌娘又要头疼了。

    这个搭档怎么这么不省心!

    乌攸在接下这次任务之前已经向上提交申请报告了,申请要把这个又聒噪又好色的家伙调离自己身边,没想到报告被打了回来,boss还说,这期会给自己配备一个比较有用的技能,权当是对自己的安慰。

    安慰个鬼!把这个不省心的林回今撤走才是我最大的安慰!

    好不容易扑灭了身上的火,林回今整了整凌乱的衣衫,一脸怨念地搬了个月牙杌子,坐下后,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你看看你给我弄的。幸亏我没有裸睡的习惯,要不然你拿火这么一烧,我一现形,不就吃大亏了吗?”

    现在被称为“乌娘”的乌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反问道:

    “谁吃亏啊?”

    林回今大大方方地发表着自己的无耻言论:

    “当然是我。我还没娶过媳妇处过对象呢,就被你看完了,你说谁吃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算上这次,你为了出任务已经嫁过三回人了。你说说你一个多次已婚的少妇,把我这个纯情少男看光了,你要怎么赔我啊?”

    乌攸磨了磨牙,冷笑道:

    “给你三百块钱过夜钱不用找了。”

    真可惜,林回今这小子没有裸睡的习惯,要不然,自己非得让他好好领略一把什么叫‘燃烧吧火鸟’,也顺便给他的脑子好好杀杀菌消消毒开开光。

    林回今瘪了瘪嘴,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转移了话题:

    “这次打算怎么玩?……话说,你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乌攸凝视着林回今那张迷糊的脸,盯了好长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

    “你别告诉我,你没看我给你的文件。”

    林回今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干脆利落地反问:

    “什么文件?”

    得,果然本性难移。

    也不知道当初上司给自己配备这个搭档是出于什么心态,难不成是觉得自己的任务总是执行得太顺利,所以要给自己人为地添点儿麻烦?

    乌攸和林回今,都同隶属于一个叫做“重生事务所”的阴间办事处。

    重生事务所,顾名思义,是帮助流连于阴间心愿未了的鬼魂重生,完成其心愿。而在客户的愿望完成后,客户会付出一定的代价,化为木雕,于事务所中伫立千年才能进入轮回道。

    听起来怪玄乎的,可重生事务所存在的真正意义,可是相当接地气的。

    如果放在后世的文明社会作类比的话,重生事务所的功能,就相当于阴间的计生办。

    阴间很大,但也容不下太多闹事的孤魂野鬼。有些冤鬼的心愿未了,迟迟不肯喝孟婆汤渡三途河,有些强悍的鬼魂还三天两头暴力抗法,给阴间的治安造成了巨大的隐患。

    因此,重生事务所,是时代要求下的产物,是营造阴间河蟹社会的必要武器。

    帮助客户重生后,只要客户的心愿达成,他的怨恨便会消散,随即自动化为木雕,要在店中呆千年之久,这样一来,就为阴间扫清了许多社会治安问题,也能适当减少阴间的魂灵流量。

    重生事务所下设许多部门,业务齐全,其中有一项最特殊的业务,即代人重生。

    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过去不堪回首,只要一想起来某些渣男贱女,就叫人作呕反胃甚至生理期不调?

    亲,你是不是觉得不能亲手报复那些贱人,让他们逍遥地活着,自己却这么白白死去而感到不甘心?

    代人重生,面向的就是这样一些对自己的过去无法释怀,却又因自身能力不足等各种原因不想再面对自己的过去的客户群。

    只要客户有意签订“代替重生”的契约,承诺放弃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并把全部事务转交给专门负责这项业务的成员,那么,事务所就会派出专业的服务人员代替客户重生。

    乌攸和林回今,就是那所谓的“专业的服务人员”。

    乌攸一向对自己的职业操守很有自信,之前单干的时候,也混得顺风顺水,但是这个林回今一被分配到自己身边,整个情况就不大对了。

    林回今这货上辈子是一富二代,结果阴差阳错地被车撞死了,阴差阳错地摸进了重生事务所本部的大门,阴差阳错地通过了考核,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自己的下属。

    当时,刚刚接手这个家伙的时候,乌攸还在琢磨,被富二代撞死的人不少,这家伙倒别致,是她听说过的第一个被撞死的富二代,听着都新鲜。

    不过和这个家伙相处时间久了,乌攸才看出来,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以偷懒为己任,以贫嘴为事业,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太好色了。

    在她埋首于整理客户信息、筛选出有价值的客户,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林回今总是搬着一把小凳子,坐到只有两个人的工作室门口,翘着个二郎腿,评判着来往的鬼魂,尤其是各色女鬼的容貌,哪怕乌攸不接他的茬,他也能自觉主动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好像他来重生事务所根本不是工作的,而是来养老的。

    乌攸有时候都奇怪,这孩子之前不是个富二代吗,怎么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是爱情和事业兼重吗?

    林回今可不管乌攸的抱怨,即使乌攸带他出了三四次任务,他那没正形的样子也没能收起来。现在居然敢连必要的客户基本信息都不看,简直是在看不起自己的工作嘛。

    重生事务所的伙食居然能养出这么一个废物点心来,而且这枚废物点心还是自己的便宜搭档,乌攸表示压力很大。

    注意到乌攸的脸色不虞,林回今少有地有眼色了一回,抓了抓自己的脸颊,笑嘻嘻地说:

    “好啦好啦,算我不对。你跟我讲讲吧。你这个身体的本体……也就是这位乌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得这家伙这么快就进入了状态,乌攸也得抓住他少有的严肃起来的机会,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他们要服务的这个姑娘,从本质上来说……其实也有点儿略奇葩。

    乌娘,醉梦乡的顶尖儿琴姬,擅长琴技,同时也是个病娇娘,迎风流泪,对月伤怀,凄凄惨惨戚戚,时不时还捧着心口吐一两口血。

    这样的姑娘,是相当能激起男人的怜惜之心的。

    但同样作为女人的乌攸,就不大欣赏这样的女人了。

    她明明有能力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好,却偏要做出一副腔调来,拖拖沓沓,黏黏糊糊,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度怜惜着自己,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自恋。

    当然,不排除姑娘本身身体的问题。在身体不好的时候,人是很难做到欢蹦乱跳笑靥如花的。但要知道,人不是活在梦里的,你只顾着顾影自怜,却想不到,有人偏偏看不惯这一番矫揉造作无病呻吟的姿态。

    而且这样的姿态,甚至会给人招来杀身之祸。

    当这个姑娘枯瘦孱弱的魂灵来到乌攸负责的办事处,对她讲述起自己人生的遭遇时,乌攸也不免有一番感叹:

    不得不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每一对渣男贱女的背后,总站着一个悲催的包子炮灰,这套亘古真理,真是太特么有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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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节 玛丽苏姑娘的一生

    乌娘和安家三郎的相识,标志着一场孽缘的开场。

    二人是在一次宴集中认识的,关于认识的具体过程,要让乌攸自己总结的话,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无非是在一场富家公子哥儿集体去青楼泡姑娘的宴会上,一个琴姬和其中一个公子哥儿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儿了,两个人就这么勾搭上了。

    偏偏乌娘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力求把每一个细节都真实还原,而乌攸出于职业操守,也不得不听,她只能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地在心中吐着槽。

    在乌娘的讲述中,两个人是这样勾搭上的:

    乌娘款款入座,众人定睛看时,只见这娘子嫣唇点朱,目盈秋水,指如玉雕,肤如冰筑,一头双鬟发髻乌如墨染,一双描黛秀眉英气流连,倒无市井流俗之女半分气息。

    ——姑娘你玛丽苏金手指小说看多了吧,这种淡淡的王八之气是从哪里荡漾出来的啊。

    乌娘坦然落座,凝神静气,右手悬于琴上,缓缓流弹,悠然温婉,而刹那间,左手猛然一划,曲调再不似琼楼流水,动宕壮阔如万军奔腾,铮铮琴音似金铁交加,引得门外马匹蹄动而长嘶,树间飞鸟惊起而群飞,戛然止后,群马始寂,群鸟归巢。座中人无不震愕,惊视乌娘,赞为天人。

    ——姑娘,你就算真的弹得好,在心里琢磨琢磨就行了,不带你这么孤芳自赏的。

    座下安家三郎安荣禹不绝赞曰:“高山流水也不过如此!”又令小厮,“赏!”

    乌娘起身,盈盈一拜,对曰:

    “昔日,子期赞伯牙琴如高山流水,若伯牙以银钱丝帛相馈以答,何如?”

    ——伯牙子期是什么人?那情况和你们一样吗?人家是纯正的基友情怀,你呢?别忘了你的职业啊亲!你本来就是抛头露面拿自己的琴艺和相貌来换钱的啊!你本末倒置了吧?你明摆着就是看上了这个粉面小郎君了吧?

    安家三郎一怔,再凝神看向乌娘,一袭袅袅红衣飘飞入眼,不觉目醉神驰,一时忘言。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同行人见安荣禹出神,笑道:

    “三郎,汝可有以其为妾之意?”

    安家三郎闻言回神,尴尬不已,取酒盅饮酒以掩面绯。——你想多了,姑娘,他可能正在暗爽呢。

    乌娘用眼在三郎身上一拂,眉眼间略带流光,施施然离场。——看看,我说是王八看绿豆吧。

    回家之后,安家三郎始终忘不掉那身红衣,翻身上马,飞驰至醉梦乡楼前,却见乌娘但倚楼阁,一身青衣,见他纵马驰来,眉目含睇,道:

    “待郎君久矣,烹茶三壶,茶水皆竭。”

    三郎仰头笑语:“可分半缕茶香与我这行路之人?”

    乌娘亦笑答:“因茶水皆尽,满室透香,恐香散意尽,故掩门闭户。若不弃,便请移步楼上。”

    ——简化版本大概意思是:“大爷~你上来玩啊~”“嘿嘿嘿,小娘子,我上来了~”

    二人共分茶香,谈天论地,只觉与知己相交,颇为畅快,于这畅快之中,另有一番蜜意酝酿而生,可谓琴茶奇缘,缘分天定了。随后,二人被这茶香所迷醉,竟于不觉中陷入了缠绵的温柔乡。

    ——真是服了你们了,喝茶都能喝得精虫上脑,还把正常的钱色交易说得这么旖旎浪漫……古人的智慧当真不可小觑啊。

    倒不是乌攸特意要吐乌娘的槽,毕竟二人姓氏相同,搞不好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可乌攸真心觉得,这姑娘的玛丽苏情结略重,对她也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是抛去这点不谈,乌娘也算是洁身自好,一夜缠绵过后,安家三郎安荣禹发现她居然还是完璧之身,愧疚之余,也产生了纳她为妾的想法。

    其实,算起乌娘的地位身份,假如被贵胄之子纳入府中,是万万做不了妾的,可这安家是近些年才富庶起来的商贾之家,虽然极力想往上流社会中凑,可迄今尚未成功,府中的规矩也并不是很严苛。

    更何况,这安家三郎是安家老太太的掌心宝,纵得他一身娇贵毛病,纨绔放荡,游走于温柔乡中,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没睡过,要纳一个看得过眼的琴姬做妾,也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乐罢了。

    可乌娘不这么想,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是应该自带女主光环的,但等到进入安府后,她的世界观就被摧毁了。

    在她入府的当夜,韦姨娘就没了孩子。而半个月后,一位姓白的姨娘的儿子,也就是安家三房的庶长子患了天花,险些丧命,虽说是有惊无险,但自从乌娘入府后,就接连出了这两件大事,不能不叫人怀疑,这乌娘或许是个不祥之身。

    安家三房没有主事的太太,安荣禹之前的夫人因为患了急病去世,现在三房主持家事的是祝姨娘。她的出身也低微,是出自豪门大户的二等丫鬟,纵是如此,她的眼界也比乌娘这种只知风花雪月的小女子要高出许多倍,把各项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安荣禹对她也相当满意。

    可以说,祝姨娘是这个安府三房名义上的夫人了。

    就是这位祝姨娘,联合着其他三位姨娘,给乌娘不停地施加着无形的压力,由头也简单,就是两个字:

    不祥。

    这两个字,一旦背到了女子身上,就注定了这个女子会为此所累。

    乌娘本就是个心事重且患有过度中二病的孩子,被这些女人天天话里话外地刺激着,弄得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后来甚至离不开药碗了。

    即使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乌娘的悲惨人生还是没有结束,就连起初对她存着几分怜惜之心的安荣禹,在得知她有可能是个不祥之身的时候,也渐渐远离了她,连纳了好几房通房丫头,玩np玩得嗨皮无比,哪里还想得到,扶风院里还有一个天天为他落泪的乌娘在?

    没了爱情的滋养,又被下人作弄刁难,乌娘迅速地衰老了下来,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居然生了白发,皮肤也因为病弱由苍白转为了蜡黄。

    安荣禹偶尔想起她,也会来看看,可是看到她迅速枯萎下去的容颜,安荣禹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转了一圈便离开了,像是生怕沾染了她身上的不祥之气。

    到最后,乌娘彻底绝望了,天天弹琴,以宣泄自己内心的愁闷苦楚,直到半夜三更,那如泣如诉的琴声还是迟迟不停。她这样的举动非但没有招来安荣禹的怜惜,反倒触怒了安荣禹的娘,安府的老太太,认为她是对自己的宝贝儿子生了怨怼之心,更是想搅得阖府不安,便将她软禁在了扶风院里,并遣人砸了她珍贵的黑玉古琴。

    这下,她连个精神依托都没有了。

    她已经够凄惨的了,可仍有人非要拔除掉她不可。

    祝姨娘……不,在生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后,她做了安荣禹的续弦夫人,这位祝夫人,在背后动了许多手脚,硬是给她安插上了一个通j罪的罪名,安荣禹大怒,亲自下令,将乌娘投入了扶风院的水井之中,使她溺水而亡。

    乌娘的灵魂不肯就死,飘飘荡荡地在安家宅院中不肯离去,她亲眼见到了安荣禹在下令把她投入井中的第二天就紧锣密鼓地继续他伟大的造人事业,而几个姨娘也纷纷鄙弃她如此不安分,而坐在上位的祝夫人,则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在化成灵魂之后,乌娘看清楚了许多事情,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仇恨蚕食着她的心灵,等到鬼使要将她带走正法之时,一向软弱得只会流泪的乌娘第一次选择了反抗。

    后来,她就被送到了乌攸管辖下的事务所分部里。

    ……

    林回今懒懒地翘着二郎腿,听乌攸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地讲了一遍后,摆了摆手,表示了解了:

    “客户的要求是什么?把整个安家灭掉?”

    乌攸摇摇头,说:

    “倒不至于。她还是很在乎那个安荣禹的。她想要做的,只是让那个祝姨娘受到应有的惩罚罢了。”

    说实话,乌攸也很想搞一搞这个渣男安荣禹,毕竟,作为一个三观还算正常的女人,对于这种人生目标是实现普天之下皆丈母娘的男人,乌攸是唾弃的,可是,既然客户没有这项要求,她就不能去贸然执行,否则就算是违反了与乌娘的契约。

    乌攸感到有些可惜,而林回今也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好啦,随便你怎么弄,只要不要献身给那个贱人就好了。这么一张美人儿脸啊~”

    说着,林回今的爪子就不规矩起来,竟然径直伸向了乌攸的面部。

    乌攸眉头一皱,一扬手就想把他的手打开,没想到林回今躲的动作倒快,一个躲闪,乌攸没能收住力道,手背扫到了雕花酸枝木的侧边床栏上。

    乌攸自认自己并没使出多大的力气,谁料到,随着乌攸的手扫过床栏,那床栏就像根脆弱的小树枝一般,竟凭空折成了两段,径直飞了出去,木碴横飞。

    因为失去了支撑,轰地一声巨响,床也塌下了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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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四节 说好的柔弱呢

    乌攸盯着自己的手,情绪相当复杂。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转着巨大的惊叹号: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谁能来解释一下啊!

    自己真的只是轻轻扫了一下啊!

    这么恐怖的效果到底是怎么造成的啊!

    说好的娇弱呢?

    乌攸猛然记起了,自己申请换搭档的报告打上去又被驳回的时候,boss是这么说的:

    “这期我会给你配个有用点儿的技能,稍微安慰你一下的。”

    对于boss的承诺,乌攸起先没抱什么希望,因为她每次执行重生任务时,这位不靠谱的大神总是会给她分配一些叫她没蛋也疼的鸡肋功能,类似于“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的无用技能层出不穷,搞得她都没脾气了。

    这回,在重生之后,乌攸的感觉不错,因为这次boss把这个原主身上的病症全部消除掉了,她不用再受疾病的折磨,可以一心一意地玩宅斗,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没想到,那位大神居然还给自己附加了这么一身逆天的怪力……

    关键是,老娘是来宅斗的啊!面对的是一群女纸啊,又不是一群士兵,自己这身力气顶个毛用!总不能看谁不顺眼,大半夜搬块石头去堵谁的门吧?

    而且……特么很容易被人当成妖怪啊!

    面对着被自己一巴掌拍趴下的床,乌攸无辜地缩回了自己罪恶的手,在衣襟上摩擦了两下,深呼吸了一口,开始给自己催眠:

    这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我只是一枚明媚忧桑的娇弱女子,我一身都是病,这个床自己不结实又不能怪我,其实人家也被吓到了呢……

    在她拼命地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守在门外的两个昏昏欲睡的二等丫鬟也听到了房内惊天动地的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惊慌失措地跑进了屋里,看到新主人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愣愣地盯着垮塌掉的床,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吓坏了。

    这两个二等丫鬟不知道新姨娘的习惯,又不敢贸贸然闯进去问是否要洗漱,只好守在门口等着乌攸召唤她们,等着等着就有些犯困,双双倚着门边打起了瞌睡,没料到在她们打瞌睡的期间,房中竟出了这样的事。

    看到这夸张的景象,两个丫鬟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可是看到这位娘子弱柳扶风的体态和泫然欲泣的表情,她们立刻做出了判断:这是个意外。

    她们对视一眼后,立即跪下来谢罪:

    “姨娘可还好?都怪婢子们没查看好这房内的物什摆件,惊了姨娘,还请姨娘宽宏大量饶过婢子们!”

    “求姨娘恕罪!”

    乌攸扭过头来,装作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说:

    “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一声太过突然……只希望不要惊到其他院落的姐姐们才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乌攸哪里不清楚,这深更半夜一声巨响,响动至少能传遍整个三房,保不齐明天一早,其他院落里的丫鬟小厮都会谈论起“扶风院新进的姨娘昨夜床塌了”这件乍一听起来颇为香艳的传闻。

    乌攸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表个态,表示自己“安分守己”,并“关心其他姐妹”,谁知道自己的院里没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