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更是盛世安宁之下的春景图,其实先生还可以在这画上加上一些春日所见的景物。”
朱武问道:“你是说春天,空中的纸鸢?”
素妍点头。
朱武道:“不好。有时候适当的留白,更能给人遐想。”他走到素妍所绘的《国色天香》前,“知道这幅画最大的缺陷在哪儿么?”
素妍觉得已经很好了。
朱武指着上面繁花朵朵的牡丹,“这花绘得太多了,有时候,适当的几朵,更能彰显花的娇妍,如这里,这里……”他的手指一一点过认为多余的牡丹,“要是没有,会更好。”朱武反而欣赏那幅《月季图》,“那一幅就很不错,花叶恰到好处。”
素妍愣了一下,一脸凝思,朱武说得很对,有时候太多,反而不好,突地手臂一抬,将《国色天香》图抓在手里,顿时间就化成了粉碎。
朱武以为她是恼羞成怒,立时道:“你……你这孩子怎么连句批评的话都听不进去?”
素妍一脸平静,道:“先生误会了。许是自小见附庸山人毁画太多,受到影响之故,但凡是不好的画,一旦毁去,毫不留情。”
张掌柜的脸上写满了可惜的表情,“那画其实挺好的,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在我看来,那更是富贵荣华之景,尤其画中那猫一看就是郡主用了心思的。”
“不管用了多少心思,败笔就是败笔,既是败笔就不该留着。”素妍说得绝决,欠身道:“谢先生指点,学生受益了。”俯身时,拾起碎片,随手交给一边的青嬷嬷,“烧了吧。”
张掌柜想到那么好看一幅画,说毁就毁掉了,竟是半点不迟疑,“早知郡主要毁,不如三千两银子卖给我。”
素妍笑了一下,“那是败笔,不值一文,我又怎能再卖与张先生。”
皇帝看着这样的素妍,这性子也太刚烈求胜了一些,朱武一说不好,立马就毁掉,还能说得言词咄咄。看来,将她许给宇文琰亦是对的,切不可让她跟吴王在一起,这样刚烈、果断的性子,应是男子特有的。
宇文琰好奇地看着画,又看了看墙上挂着刚裱过,还未干透的《月季图》,“你为什么要撕,难不成那画是你画的?是你画的?你是那个岭雪居士?”
素妍瞥了一眼,“有完没完?”对于早前大笑的人,她亦瞧出了身份,正要参见拜礼,却见江舜诚与素妍使了个眼色,她心下了然,佯装着只是来了个寻常瞧画之人。
宇文琰明白了,她是,她真的是。“在山上,我竟与你比书法,你说我不是找死么?你……你为什么骗我?还把自己易容成丑八怪,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傻子?”
素妍灿然一笑,“我知道你身份,你却不知我是谁?我一定要赢,我答应过师父,比试的时候不可输。那不是骗,而是计。以强示弱,懂不懂?我不示弱,你会答应跟我比琴技,比书法?”
宇文琰这才明白,从一开始,她就设下了陷阱让他跳。
“你为什么非要赢我?”
“那你告诉我,输了有什么?”
宇文琰说不出来,总觉得素妍一开始就是设下了圈套等着他。“那赢了有什么?”
“我赢了自然有很多好处。第一,从此之后女弟子婚姻自主,谁也为难不得。第二,我要让天下男子都看着,女子不比男子差,男子能做的,女子一样可以做。”
皇帝听到耳里,这丫头够狂,真有做武则天的特质。
男子能做的,女子也能做……
这是不是说,男子能当皇帝,女子也可以。
还好,还好,不让她嫁给吴王真是最正确的。
回头还得叮嘱左肩王几句,可不能放纵了她。
素妍甩了甩手,似抛开一切烦恼。
宇文琰挡住去路,细细地盯着她看。
“让开!”
“不让!你陪我下棋好不好?”
素妍今儿不想下棋,“刚才那画毁了,我得重新画一个更好的。这种彩图没有两三日根据画不出来,你给我让开,我可没工夫陪你下棋。”
如果花朵少了,她只需要一夜就能绘成。但她着实不想陪宇文琰下棋。
“你告诉我,当初在山下比棋时,你是不是故意输我的,要不在我怎么就赢了。你的棋艺可是极好的,我没道理会赢你啊?”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素妍有些迷糊。abcdefgabcdefg
正文 266 赐婚圣旨
(123456789) (123456789)难不成,他连棋艺都得再输,方才是对的。123456789123456789
“五局都输给我,你才觉得高兴?”
“不是,我现在才发现你比我厉害。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的?”
“我答应过师父,会全力以赴胜你,定不会生出半承让之意。要说其他几局,是我用了心,你虽拜入本门比我早三年,可你入门八年,加起来最多不过四年时间,而我在山上的五年,却用了十二分的心,远比你学艺的时间要多。如果用八年形容,一点不为过。
山上五年,最初三年,我每日只睡三个时辰,每餐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余下的时辰,每一刻都是用心学习技能。你只得你师父一为师,而我师父除了她亲授,还有师叔与众多的师姐传授技艺,更有附庸前辈为我授艺。”
宇文琰懊恼地低头,“那场比试,我输得心服口服,武功、琴技、书法、布阵,我确实不如你。只怕这棋艺也是那日我的运气好,险胜你而已。”在她的面前,宇文琰没了信心,就连才学上的骄傲也一并没了。
那场比试,五局之中,他竟是以棋艺险胜一局,其他四局败得很惨。
素妍若无其事地道:“你勿须自谦,着实是你棋艺好。既如此,你用心习武、布阵,相信他日定有所成。其他方面,我有世外高人指点,你胜不了我。”
她不想打击宇文琰,音律、书法上,宇文琰很难胜过她。朱先生是当世名家,她自幼拜在朱武门下;又得附庸山人、白峰居士、谢文杰、玉若笙等人指点,只要她用心,定能在这些方面有所成就。
不屑她明说,宇文琰却又受打击!
“我有世外高人为伍”也不带这样炫耀的。
宇文琰很是气馁:“你让不让我活了?明知比内力。就算我再练十年,也比不过你的。还有布阵,我虽会,却不如你深谙变通之道,你……你是不想让我活了?”
越想越生气,世间真会有这种女子,样样都比他强,就连棋艺只怕也不比他差。123456789123456789
素妍在武功上只是平平,甚至连柳飞飞都比不过,唯独轻功学得很好。可宇文琰不晓她石刻拿大毛笔刻字隐秘。以为是她苦练武功,藏有内力。
江书鲲走了过来,笑道:“你也别生气。我记得当年,我的武功亦不如我娘子,可现在她根本打不过我,最多能接我二十五招。”
素妍挑了挑眉,冷声道:“二哥这是什么话。怎拿我们相提并论。”
江书鲲与慕容氏是夫妻,她和宇文琰可什么关系也没有。
宇文琰笑道:“那是,他们夫妻是他们夫妻,我们俩是我们俩。”
素妍冷着脸,愤愤地瞪了一眼,“谁跟你是我们俩?”侧身走过宇文琰。冷不防院门外传来一个高昂的声音:“相爷,圣旨到!快接旨!”
素妍当即被吓了一跳。
宇文琰随势将她扶住,搂着她的腰身。“没事,没事,就是不知道规矩的奴才大喊了一声。”
想吃她豆腐,素妍用手推开宇文琰的手。“好好的,下什么圣旨呀?”
皇帝不是在他们家吗?怎么又有圣旨了?
江舜诚小心地望向皇帝。心里一阵狐疑。
素妍也一脸猜疑地望着皇帝的背影,难怪瞧着眼熟。可不就是微服的皇帝么。
此刻,皇帝正双手负后,站在一幅幅画作欣赏着。
大总管也被几幅画作给迷住了,一幅比一幅好,都是难得一见的佳作。许是在宫里呆了数十年缘故,是不是好东西大总管一眼便能瞧出来。
江舜诚领了儿子、孙子一大群人急匆匆地往外赶。
素妍依旧一副心不在蔫的样子,走得慢腾腾的,心里暗自猜测着,会是什么圣旨,思来想去,也唯有飞飞和江书麟了,拍了一下巴掌,双眼放光,唤了青嬷嬷叮嘱几句。123456789
宇文琰要跑去瞧热闹,却被左肩王伸手给拽住了,低声道:“是你与那丫头的赐婚圣旨。123456789”
没有听错,他捏了自己一把,“真的?”
左肩王使了个眼色。
宇文琰回到书画室,佯装看画的样子,任由江家上下奔来跑去。
素妍呆在凉亭静默地等着消息。
明儿就是除夕了,居然会在现在下旨,倒也新鲜。
一定是了,一定是吴王帮忙求下了赐婚圣旨,她这一招釜底抽薪使得高,虞氏再不乐意,也不敢抗旨不遵。虽然颇有些请下圣旨压虞氏的意思,可她只想自己的六哥和柳飞飞都可以幸福。江书麟确实该找个女人过日子了,而柳飞飞她是了晓秉性、为人,定能真心对待江书麟。
青嬷嬷低声安慰道:“郡主不必担心,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素妍按捺住性子,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只见一名小厮飞快地奔过来,气喘微微地回禀:“回郡主话,打探清楚了,是赐婚圣旨。”
素妍拍拍胸口,“可是长平县主与六爷的赐婚圣旨?”
小厮回道:“是两道赐婚圣意。”
“两道?”还有人呀,都是下到右相府的,应该是右相府的人,“是二少爷?不像啊。难不成是三少爷?也不像。他们都订亲了,还下什么圣旨。”
青嬷嬷想到了素妍,问道:“还有一道是谁?”
“禀郡主,是郡主你和琰世子。”
素妍倏然起身,惊诧道:“我……跟琰世子?谁干的?”理清思绪,“这不是乱点鸳鸯谱,皇上是不是糊涂了?怎么能下这道圣旨。”不待细想,扭头就跑。心里将那请旨、下旨的人骂了过半死。
近了清音轩,再也控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几步冲到书画室,“琰世子!琰世子!”
宇文琰心里正暗乐,还是他老爹厉害,一出马就把事办妥了。“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素妍拉着宇文琰的手。“你去求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怎么能下这种圣旨,我和你……哈哈……岂不太可笑了。珊瑚郡主还在等着你呢,你跟他才是一对,不能让皇上乱点鸳鸯谱。”
宇文琰挣扎着推开素妍。
“我们找皇上,和他说清楚,我们俩不可能,真的……”
宇文琰和崔珊是一对,她可不能干夺人夫婿的事。
无论是曾经的她刁蛮任性也好,还是如今的她才华横溢也罢。她是一个有准则的人。
宇文琰反而不解了,“为什么不可能?”
“很简单啊,你跟崔珊才是一对。崔珊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抢她的……做朋友也得讲义气的。”
他是崔珊的人?
他怎么不知道。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本世子什么时候变成崔珊的人了?啊——”
她脑子很乱,这赐婚圣旨怎么就从天而降了。
等等!
她得好好地想想。
看宇文琰的样子,半点不着急,就好像一早就猜到似的。
“你不会告诉我。这赐婚圣旨是你请来的?”
“是……是求我爹去求的。”
素妍用从不认识的眼神看着宇文琰。
真是他们求的,可她和他压根就不对呀。
这一世,她是绝计不会嫁给曹玉臻的。
如果宇文琰是崔珊的,那自己那个命定的良人是谁?
没有吧,也许那个人不会出现,亦从来不曾有过。
或者已经出现。她却不晓。
总之,她和宇文琰怎么也不可能。
“宇文琰,你怎么能让你爹去求这种圣旨。我……我对你就没有过那种想法。”
他已然动心,情来之时,无声无息,就那样为她牵绊,不顾安危入敌境给她买卤食。也只为搏她一笑。只要一笑,便是几日不睡。他也甘愿。
“以前没有,现在有还来得及。”
现在有来得及……她一直没有。
她知道他与崔珊的姻缘,从来没有生出贪念。
情爱,最是磨人的东西。
她不敢有,也不愿有。
一旦深陷,就会受伤,而她不想再被人所伤。
素妍哭笑不得,“我……没想过嫁人,我只想和朱先生一样,可以恣意人生,自由自在,画我的画,写我的字,云游天下,纵情山水。宇文琰,我是一个没心的人,我心里只有绘画、书法,没有儿女私情。你必须进宫去求皇上,否则将来会后悔的?”
宇文琰冷哼一声,“你骗我,说到底你是为了吴王,你放不下他。”
“我没有。”
“你有,你就是喜欢他。”
“我没有!没有!”
“你有,你有……”
像两个孩子在争吵,谁也不让谁。
落到左肩王的眼里,更像是吵架的小夫妻。
素妍显然被触怒了,大声道:“我说没有就没有,我从来没有想法,我说给他半年时间,也只是让他以为,我曾经给他过机会。我从没有对他有过任何想法,从头到尾我知道他有自己的宿命,他的正妃是宁西郡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在我眼里,我一直拿他当成杨姐姐的丈夫,视他如同姐夫、兄长一般敬重,我没有对他有想法。就如我知道,你和崔珊本该是一对。”
皇帝听到这儿,心头一振,这丫头怎么会知道宁西郡主许给吴王的事,还说他一开始就知道。说宇文琰和崔珊才是一对,这是怎么回事?
她那句“他有自己的宿命”,这又是什么?
她到底知道多少旁人不知道的事。
左肩王一脸诧异,仿佛听了最意外的事,定定地呆看着素妍。宁西郡主配给吴王,也是今儿才突然说起的,皇帝临时下的旨,怎么她就知道了?abcdefgabcdefg
正文 267 催婚
(123456789) (123456789)宇文琰笑,魅惑的,想用这笑魅乱她的心,从小到大,被他迷住的女子不少,他最讨厌看到那些女子花痴般的目光。123456789123456789但这回他期望从素妍的脸上看到。
然,她却不领情,甚至面露出对他的厌恶,一脸怒容,不是装的,因为那双明亮的眸子含着比脸上更浓数倍的怒意。他觉得自己就要溺在她愤怒的目光里化成灰烬,是灰烬,是粉末,却不是真的化了,而是他的心很痛!被痛苦的火焰焚烧着。
宇文琰不敢再看她的眼,唯有不看,心疼的感觉才会轻减,“你为什么总把我和崔珊扯到一起,是因以前她说过喜欢我的话?”他从来没有喜欢崔珊,怎么她就认为自己和崔珊是一对。
说一回,他当是玩笑。
说两回,他以为她固执。
可第三回,他心痛了。
左肩王道:“今儿一早崔珊就入宫求皇上下旨赐婚,她要嫁的是状元曹玉臻。”
命运的轨迹偏离了?她问自己,难道真的改变了,和前世不一样。
素妍捂着嘴巴“天啦!”
崔珊嫁了曹玉臻,那宇文琰的真命天女是……
不知道是谁!
宇文琰道:“我早就听人说崔珊喜欢曹公子,难道你没听说?”
素妍摇头,不可以说出去,不可以,她定定心神。“我知道她喜欢你的事。我行事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去抢朋友和姐妹喜欢的男子,所以……”
是因为这个,她以为崔珊喜欢过他,所以才一直回避着。
可崔珊喜欢他的事,已经过去多久了,崔珊得不到他的回应。如今有了新喜欢的人。
“就因这个,你才避着我?”
素妍的心很乱,对左肩王欠了欠身,“素妍失礼,小女告辞了。123456789”
她不愿再与曹玉臻拴到一块,可是也不能将她和宇文琰系在一起。123456789
前世,前世的宇文琰……
就在她嫁给曹玉臻的同年秋天,即是明年的秋天,宇文琰迎娶崔珊为正妃,十里红妆。羡煞旁人。婚后最初两年,二人恩爱非常,却在第三年。崔珊与宇文琰闹翻,有传言说,他们夫妻乃是因为当时的新君、即后来的吴王与崔珊多有暧昧,也至心生芥蒂。
但素妍觉得,人言最不可信。因为那时的吴王得到了一对姐妹花,倍加宠信这二位美人,入宫不到一月,姐妹花中的姐姐做了淑妃,妹妹成为贵嫔,二人宠冠后宫。
终于。皇权争逐,皇叔宇文理谋反,近三年的战事纷争。宇文理从晋阳长驱直入,最后兵迫皇城,吴王被迫弃下皇位,而养心殿、养性殿发生了大火,有人说吴王死了。也有人说吴王逃走了……无论是什么,前世的吴王结局黯淡。
宇文理登基为帝后。崔珊与宇文琰重归于好。经过几年的风雨,宇文琰最终将五位姬妾送入尼姑庵,只留下三个子女于王府,就在送走当日,有三位姬妾自尽身亡。一时在皇城闹得沸沸扬扬,三位姬妾于同日香消玉殒,连居于尼姑庵中的素妍都有所耳闻。直至她死,听到的都是关于崔珊与宇文琰如何恩爱的传言,皆是宇文琰应下崔珊“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宇文琰会是她的良人吗?
素妍不知道!
心,早已乱了,不是为谁而乱,而是因为这一场赐婚,今日皇上似乎喜欢上大赐婚,一口气赐了几对新人。
宇文琰看着她的背影,“本世子魅力非凡,我说她怎么不理我,原是因为崔珊。崔珊喜欢我,这是八百年前的事,只有她才当回事。”
左肩王愤愤地瞪了一眼,这会儿赐婚开始得瑟了,就在昨天还哭丧着脸。123456789
宇文琰笑着:“爹,你也瞧见了,她不是不喜欢,是因为误会,这是误会,其实还是喜欢我的。123456789”
朱武问左肩王:“宁西郡主配给阿轩了?”
吴王宇文轩是朱武的学生,他有多少才华,朱武心下了然,一个文武全才竟配了个武将之女,朱武怎么想怎么也觉得是乱点鸳鸯谱。
左肩王小心地看着用心赏花的皇帝,他像是一个过客,并没有旁边人的事和话有半分的惊扰。答:“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皇帝此刻的心里早已经是暗潮汹潮,一浪接一浪,素妍在与宇文琰争执中方才说出了真心话,她不求富贵荣华,只想做个世外之人。
她的画,她的月季这样的淡雅清幽,虽有一身华丽,却不失洒脱出尘。
一个洒脱的女子,就不会有太多的羁绊。
他误会了她,而圣旨已下,再难更改。
朱武长叹一声,“长久以来,我都希望阿轩能够得到幸福,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子。也不枉当年乾明太子对我的托付。”
年轻时候的朱武时常出入太子府,与乾明是好友,这也是朱武为何愿收吴王为学生的原因。当年谁也不知道吴王到底是如何闯过三关,但皇帝却是知晓的,不是凭借着才华和武功,而是一枚当年朱武赠送给乾明太子的信物。
何氏接过话,“各人有各人的缘,先生不必为他忧心。吴王配宁西郡主,我瞧着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展颜说,宁西郡主与我家小姑子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如此甚好!”
宇文琰满心欢喜,仰望皇帝,真想再磕上几百个大头,从来没觉得皇帝有如此圣明过,将宁西配吴王,把素妍配他,可不是难得的英明么。“吾皇圣明,宁西配吴王,此乃天作之合。皇上英明啊……”
皇帝只留他一抹背影。
左肩王愤愤地瞪了眼有些得意妄形的宇文琰,你小子演戏也不能稍有收敛,任谁看不出你在得瑟。他可是千万分的担心,万一皇帝一时护短,将素妍许给吴王,幸好啊,幸好许给他了。
宇文琰伸手扯了下左肩王。
左肩王不悦地喝了声“怎了?”
宇文琰笑得像一朵在阳光恣意绽放乘着微风摇曳的花,要多得意有多得意,“父王、爹,我们回府吧。”
好女人就跟宝贝一样,必须得注上“名花有主”,否则稍不留神,便被人夺了去。
“才来多久,回府作甚?”
宇文琰觉得很久了,久到该回家了。
“爹,赐婚圣旨都到了,这不要三媒六聘的,再怎么的,庚帖得换了,聘礼得补上。明儿就是除夕,总不能除夕节下聘换庚帖,还不得惹人笑话。”
左肩王看着猴急的宇文琰想笑。
宇文琰则是听朱武说那话心里害怕,万一吴王知晓了这事,跟皇帝闹开,皇帝一心软,返悔了,他就娶不成素妍了。
“不急,圣旨都下了,晚上一月也无碍。”
“一月?”宇文琰瞪大眼睛。
他连一天都不想多等,还晚一月。
这不是要他的命。
“爹,不带这样的。早订早成亲,订了亲才算咱们家的人。”
圣旨只能说是皇帝的意思,但换了庚帖就说是两家都同意啊。
宇文琰笑着:“爹,先回府吧!下次再来赏画,再说等裱好了,比现在还好看。我们先回府,把亲事给办妥,你和娘就能安心过年,小妹也能早点出阁。”
青霞的亲事早订了,许的是威远候府嫡次子韩绍。就等着宇文琰娶了亲,挑了吉日亦送青霞出阁。
理由可以找一把,他亦能体现出当一个兄长的关心。
拉着左肩王就不撒手,左肩王咳嗽一声。
皇帝抬了抬手,淡然道:“去吧。”
张掌柜这才注意到皇帝,声音洪亮,威严十足,能用这等语气与左肩王说话的,难不成……是皇帝。
皇帝出宫就为了来看这批书画?
朱武亦猜出皇帝的身份,却没有流露半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画上。
江舜诚父子接了圣旨,又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连连对皇帝赔礼道:“大贵人恕罪,外面指名要我接旨,这……这才怠慢了大贵人。”
这样一来,朱武与张掌柜都越发肯定了,依旧没有说话,各自忙碌着。
“无事,静静地看着这些画亦很不错。”皇帝轻叹一声,“没想不出仕的才子这么多,无论是丹青、诗词还是书法,多有过人之处,令人赞叹呀。只是不知道令爱是如何认识这些人的?”
江舜诚抱拳道:“在下问过小女,小女不肯多说,只说这几人皆是不肯入仕之人。”
“这么好的人才不为朝廷所用,着实可惜。”
朱武推着裱浆,淡定自如:“如若出仕,他们亦不会有如此大的成就。每人都能将毕身心血交付弱水,可见人人心中无名利、权势、得失。单说附庸山人,如若不是弱水返家,带回他的画作,这世上恐怕没人知道附庸山人。人,各有其志,又何需惋惜?”
他便是一个参加了乡试、会试却没能参加殿试的人,前两试的成绩不俗,后来终是放弃入仕,做了一闲散自在人。
回想大半生,朱武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如果一切重来,他还是愿做现在的自己。
皇帝争辩道:“拥有满腹才华,却不为朝廷所用,为百姓谋福,着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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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8 盛世论
(123456789) (123456789)“有才之人必须能做好官,好官未必是大才子。123456789123456789官员之德、能,远胜过官员才华。若是这般想,你就不需可惜。给有才华的人以自由,让他们展现才华,留下丹青墨宝于后世,留下诗作给子孙。给有德行、能力的人做官,用以教化百姓,清明朝堂。这才是最大的造福百姓。真正的盛世,不但有大批有才华的人繁荣文化,更得有一批杰作的能吏、贤臣助皇帝治理天下。两者缺一不可,若是缺一,都不是真正的盛世。”
朱武似在与人探讨问题。
一个盛世,不仅得太平无战争,理是文化的盛世,若是二者能光耀青史,就能被后世称盛世。
皇帝静静的聆听。
书画室里很静,所有人都在静听朱武与皇帝对话。
皇帝道:“听先生一言胜过读几年书。”
朱武漫不经心,冷声道:“若你真有此意,江书鹏是个人才,就让他做个大学士,好好做学问,他若有所成就,亦是你对后世之功。”
何氏听到这儿,整个人都怔住了,惊呼“朱先生!”
江书鹏抱拳打千儿,“先生这玩笑开大了。”今儿这贵人可非同凡响,在他面前可不能乱说话。
朱武板着脸孔,“我这不是玩笑,这是良谏。便是弱水,皇上若真惜才,就不该将她许给琰世子,琰世子就是一介纨绔,哪是做学问的人?你们且看看弱水的画作,虽是女子,这等年纪,便有此成就,若是有个好夫婿,假以时日,定不在我之下。甚至能青出于蓝。”
为素妍抱屈之后一,朱武又觉得不公,颇有些激愤之痛,怎么这样配对,宇文琰就是皇城的霸王、纨绔公子,哪懂诗词歌赋、丹青字画,却将素妍相配;还有宁西郡主杨云屏,怎的就配了吴王……
江舜诚父子听得目瞪口呆,没想朱武竟是个不怕死的,居然敢对皇帝赐婚评头论足。123456789123456789还是当着其人之面,半分不留颜面。
朱武语调高昂,厉声道:“世间名符其实的才女。有多少是被婚姻负累,磨灭了才华,变得平庸。哼,简直是乱配对,这不是恩典。这是折辱,是在抹杀一个女子的才华。”
皇帝没想朱武说话会越来越大胆,要是换作旁人,早就翻脸了,可今儿他是微服来赏画。没生气,反而问道:“依先生之言。应当如何?”
“应让弱水自主抉择婚姻,亦或选一个当世才子相配,唯有如此。夫唱妇随,并驾其驱,才能打造当世神话。”见皇帝听进去了,朱武语调一软,一脸正气。“就如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就是难得一见的千古传奇?”
自古以来。才子才女结良缘的屈指可数。
唐代的陆游与唐婉,才子、才女一对佳偶,却因陆母之故被迫分散,留下凄美诗篇,让后世怀思。
才子姻缘不顺,才女命运坎坷,亦有才女得配目不识丁的废才、俗人为夫。
而今,朱武遇到这样不公的婚配,只急得想要大骂。
皇帝笑道:“先生是说吴王么?”
“若出自在下私心,自是希望如此。但在下现在不这么看,吴王虽好,牵绊太多,而他所拥才能,多在治世、亦在为官、驭人,却并不在书画诗词。出于公心,亦是对弱水的爱护,自当寻一个如同罗思源那样的才子方可得配。”
朱武觉得,素妍这样的品性、才华,就该得配一个良人,如罗思源那样的,要才有才,要德有德,方才是最佳的良配。
何氏吓得连声道:“朱大先生快别说了,这不是闹笑话么。”
朱武一脸冷凛,只觉自己字字在理。123456789之前,看素妍毁画,以为是生气,后来素妍明言解释,他才恍然有所感悟,这是一种对丹青画作的极致追求,不容有半点的玷污,更是一种神圣的心态。123456789
他突地觉得,素妍就如同一幅好画,不能任人损毁。
身为她的先生,理应保护自己的学生,更应保护所有有才华的年轻一代。
何氏担心朱武不止话,再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忙道:“先生有所不知,罗思源是我二哥未来的女婿。这门亲事的促成,还有弱水的功劳。”
朱武突愣,转而苦笑:“看来弱水对家人倒是一片真心。可你们身为父兄,可曾为她设想半分?”一句话又指责上江舜诚父子了,想到明珠蒙尘,朱武连觉惋惜。
朱武与罗思源接触过几次,也了解他的为人,不仅有光,更有气节,品行颇佳,在他看来,这样的结亲,才是当之无愧的良缘。
皇帝出奇意外的抱拳一躬,道:“朱先生快人快语,难得,难得!不知先生可愿与在下促膝长谈。”
依是他冰冷平静的声音,“与你有甚长谈的?”
皇帝道:“有许多地方想请教先生。今日就借右相府的书房一用,如何?”
“不用书房,就在此处。”朱武很喜欢这些画,着实舍不得离开,“等江三奶奶与张先生这批裱浆上完,你我便可长谈。你先等着吧!”
胆子够大,居然敢叫皇帝等着。
大总管正想喝斥,却见皇帝面含玩味,似不生气。
江舜诚忙道:“大贵人,该用午饭了,内人已令厨房备好菜肴。你看是在聚客厅用饭,还是……”
皇帝道:“不用换地方,就在花厅用膳。”
一行人移往清音轩花厅,江舜诚又去请朱武。
朱武依是没有好脸色,只说这次裱浆上完再去用食。
他不去,皇帝便在花厅坐着,问江舜诚:“令爱还带了什么好东西回府?”
江舜诚垂手侍立,一脸诚恳,腰板挺得笔直,面含谦恭,却自有一身傲骨,一一答道:“有谢文杰的诗词集,有玉若笙倾尽一生心血编写的《乐府十二册》。”
定是极好的东西。
皇帝问:“诗词集在何处?”
江书鹏从怀里掏了出来,“这是微臣昨晚用了一宿的时间抄写而成。”
皇帝接过,翻看了两页,“果真是当世大才子,令人热血,写得好,写得妙!”用手指点了点,很是喜欢,“江书鹏的字写得很好,令妹的字也很好,不愧是兄妹啊。江爱卿有一对好儿女,令朕羡慕啊。”
江舜诚抱拳道:“皇上谬赞,微臣愧不敢当。这两个孩子自幼喜爱书法,倒是比其他子孙的字写得好些。”
江书鹏抄诗词,原是喜欢谢文杰的诗,真真是字字珠玑,一句一字都好到了极致,要想改成其他字少了韵味与风格,“难得皇上喜欢这本诗词集,微臣便将它献给皇上。”诗词集原是他自个手抄的,送走一本,再抄两本就是。
皇帝随口应答一声:“好!朕就收下了。只是不知这《乐府十二册》如何?”
江家孙子辈的都留在书画室,一个个不敢近花厅,现在有两名贴身的侍卫如同门神一般,挺身静立在花厅门口。
江舜诚颇是为难地看过几个儿子,“不瞒皇上,那是一套乐谱,家里除了小女能看得懂,我们也不大懂。”
“这不容易,让弱水弹奏几曲,好不好听却能懂的。”
江书鸿立时出了花厅,派人去请素妍。
素妍回到得月阁,正把皇上赐婚的事细细告诉给飞飞。
飞飞低垂着头,掩饰不住的喜色。
素妍替柳飞飞与江书麟欢喜,却为自己的事烦心,怎么她和宇文琰扯到一处。她总担心杨云屏会嫁了吴王,那一世,杨云屏与他的夫妻缘浅,甚至还害得杨云屏于寂寂深宫丢了性命。道:“你倒是称心了,却把我给绕进去了。”
飞飞茫然不解,惊愕不解地凝望着素妍,等待着她后面的细说。
青嬷嬷原很欢喜,此刻收住笑意,面露探究。
白芷笑容一敛,甫才追问:“郡主,这是怎么回事?”
青嬷嬷道:“皇上为郡主和琰世子赐婚了……”
白菲喜道:“这不是好事么?”
素妍摇头,她自己着实不知道好从哪儿来。越想越郁闷,怎么就将她和宇文琰扯一块儿了。与宇文琰有缘的人不是崔珊么?可现在,崔珊要嫁曹玉致,而她要嫁给宇文琰。
命运,发生了改变。她似乎走上了崔珊的命运之路,可又有些不同。
前世,没有发生的事;今生,却又在冥冥的改变后轮回。
外面有人在大喊,青嬷嬷与白芷探出头去,白藤风一般地奔了出去,很快回来,大声道:“郡主,郡主,府里来的大贵人要听《乐府十二册》上的曲子,相爷请你过去弹曲。”
初秋已经跪了半日了,此刻还静静地跪在院子里,身上是一个蒲团。感觉今儿的事儿似乎特别多,有圣旨入府,有大贵人来。
青嬷嬷道:“这是什么大贵人,居然让郡主去弹曲,这……”
素妍颦着双眉,她见过皇帝,只得一面,可因学画习字之故,眼力劲亦比前一世灵光了不少,但凡就会有些印象,即便昔日在宫里拜见皇帝,只说了几句话,但他的声音,他的模样,却烙在她的脑海。abcdefgabcdefg
正文 269 霸道
(123456789) (123456789)皇帝就如她猜想的那般:高高在上,霸气十足,睥睨天下,俯视众生。123456789123456789
白菲道:“让左肩王都怕的人……”
素妍知晓他的身份。
柳飞飞在白菲的话语里亦猜到了。
青嬷嬷也想到:“难不成是皇上?”
众人面面相窥,柳飞飞捂?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