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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麦第75部分阅读

    一下,剩余的衣架,我拿到余哥和芭比那里,你去打饭,等一下我们再见面吧。”

    德志答应了一声,找到了尹懋的保温桶,两个桶大小都一样,颜色略有区别。

    德志到了昨天去过的饭馆看看,这里一溜排都是小饭店,因为医院的食堂坑爹,将病人家属都赶到了外面买饭,而承包医院食堂的,也陷入了经济危机,不过,依靠一点津贴,在勉强度日。医院院长开始想打压病人家属,让他们在医院食堂买饭,就造谣说外面的饭卫生没有保障,可是,病人相信他们的医术,要不然,也就不会床位不够了,还住走廊。

    但是,奇怪的是,病人不相信医院院长推荐的那个食堂。

    德志打了饭回来,刚好看到刘小姐从芭比那回来。德志问:“芭比怎么样了?”

    “她还在观察期,还没动手术,暂时还有生命体征,等她家属来了再动手术。”

    “那应该没事了吧。”德志说。

    “谁知道呢?现在医生不让进去看,规定了时间,见面时间也短。”刘小姐说。

    德志不说话了,他很清楚,刘小姐肯定要确保芭比没事,这样才好向齐老师交差,要不然,她就会生气,甚至中止和刘小姐的合作,这样,刘小姐在湖北的项目就无法开展了。

    说到底,刘小姐还是害怕齐老师,不仅怕,而且是非常怕,因齐老师就像夏天高空的云朵,说变就变,速度之快,令人无法琢磨。刚才还晴空万里,一会儿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和齐老师共事,一定要有不怕吃苦、脸皮够厚的思想准备,否则,一个钟头都无法坚持。

    刘小姐拿出一张机票,说:“这是机票,收好,你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晚上芭比的父母和姐姐都会到恩施。你负责接待一下。”

    德志心里很激动,终于可以坐飞机了,这又有了骄傲的资本了,怎么说,做社工还是挺划算的,没有多少工资,可有机会坐飞机,也可能德志作律师,早就坐上了飞机,但是,那个风险较大,和国家的公权机关斗争,恐怕要吃大亏,德志害怕,再说还没考取律师资格,更能从爬到跑,跨度太大,容易摔伤,这个险不能冒。

    德志说:“多谢刘小姐。”

    “不用谢,本来早就该给你们机会坐坐飞机的,只是没有机会,刚好要过中秋节了,家人都盼着你回家团圆呢,坐飞机快,当天就能到家。”刘小姐说。

    德志不说话,看着尹懋吃完饭,然后把饭桶拿去洗,刘小姐上楼,去照顾余哥。

    过了一会儿,刘小姐下来了,医生问刘小姐:“做手术之前,要通知家属,家属来了吗?”

    刘小姐说:“在路上,马上就到。”

    “好,除了家人,还要准备手术费。”医生说。

    “你看要多少?”

    “估计要打钢板,初步估计先要交六千元押金,不够了再补。”医生说。

    “好的,我知道了。”刘小姐说。

    “等这两项准备好了请通知我。”医生说。

    德志看那医生转身离去,心里不是滋味,人到了这医院,躺在这里,医生说啥就是啥,没有啥好争辩的,在医院内,医生就是皇帝,在医院外,书记就是皇帝,都是金口玉言,说啥就是啥,说白就是白,说黑就是黑,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德志说:“钱的事有没有着落?”

    “不知道。实在不行,就先从机构账户上垫付了。”刘小姐说。

    “那有没有手续费?”德志问。

    “有,肯定有,还不少,不过,为了救命,手续费不算什么,了不起我自己出了。”刘小姐说。

    德志听了,觉得刘小姐还真大方。可惜的是,她没有找到合适的朋友。

    如果找到朋友,在内地安个家,拿香港的钱,买内地的东西,日子会过得很幸福。只可惜,好花不常开,这样的女士,竟然没有遇到意中人,就已经快度完她的青年期。

    小马突然出现他们面前,他说:“不好意思,我回到老家借了点钱,不多,就三千元,先交押金动手术吧,我再想想办法。”

    德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弄了半天,才弄来这三千元钱?真是令人气愤。德志说:“算了,你的钱你拿走,就你这做法,怎么能表明你悔改了呢?现在芭比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你等着坐牢吧!”

    “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家真的没钱,这也是好不容易才借到的一点钱,你就收下,我再委托朋友想想办法。”小马说。

    “实在不好意思。”小马又补充了一句。

    德志不好再说什么,刘小姐说:“你也太小气了,三个人生死未卜,你却只弄了三千,一人一千吗?能够塞牙缝儿的吗?”

    小马低下了头,德志问:“钱呢?”

    小马见有了转机,从屁股口袋里掏出钱包,将里面的钱全部拿出,仅剩下二十元,他说:“留点路费吧。”

    德志点点头,小马把钱递给德志,在给的时候,德志明显感到小马的手在微微颤抖。

    小马给了钱,就提出要去看特护病房的芭比,刘小姐说:“不必看了,还在观察,我想看都看不到,等她的亲属到了,有了钱,再说。说到钱,你给的也太少了。”

    小马低了头不说话,刘小姐就怕这种闷不做声的人,不为自己申辩,要钱没有,死猪不怕开水烫,要命有一条。

    刘小姐见他不说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说:“你走吧!”

    小马巴不得她说这句话,立马起身,离开了医院,他前脚走,后脚就来了宋主任。

    宋主任问:“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

    “还没有做手术,正在观察期。”刘小姐说,“要交押金,还没有着落。”

    “哦,是这样,这是我们局长批准的一万元钱,先交一万元押金,把手术做了,以后再想办法。”宋主任说。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沓子钱来,没有用信封装,交给刘小姐,说:“你们辛苦了!”

    又走到尹懋面前,说:“受苦了,坚持,马上就要做手术了。希望你尽快康复,宣恩人民需要你,很多项目还没开始,等你出院,好为宣恩人民送福利啊。”

    第一卷  第258章 生命银行

    宋主任管财务,让他送钱来天经地义,他很会做人,处理事情也是游刃有余,像送钱这样的事,他处理得很好,让人感到很舒服。有了钱,就会让人放心,因为医院要的就是钱,病人要的是恢复健康。

    在各取所需的社会,在悲惨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健康的人不能理解病痛之中人的痛苦,富人不能体会穷人的艰难。要想得到幸福,必须要先过一段不幸福的日子,这样才能体会、才会珍惜幸福日子的来之不易。

    在医院里面,花钱就像流水,能切实体会到钱的流通性,要想摆脱痛苦,就不会在乎钱的去留,人的意志,在疼痛面前可能会经不起轻轻地触碰,很容易缴械投降,丧失自己坚守的阵地,放弃自己的底线,而向别人妥协。

    比方说,要给医院钱,要不然,就让你闲着,忍受病痛的折磨吧,直到你跪地求饶的时候,但是仍拿不出钱来的时候,你遇到的就是冷血的医生,因为他们觉得你冷血,有钱也不拿出来,治好了就跑,或者拖欠医药费,索要起来,还工作不工作了?

    医患矛盾到了无法解决的地步,住院的和治疗的,都面临着巨大压力,现在不变的东西除了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每个月的月亮都有阴晴圆缺是真的,其他的,貌似都不太真,反而太假,令人呼吸不畅,甚至在怀疑空气质量报告的真伪。

    这是小事,但是,长期积累的小事,也会变成一件大事。

    宋主任给了钱,就要告辞。他没有在恩施的朋友,直接从恩施回宣恩。临走前,他说:“省民委已经做了指示,要恩施市民委重视此事,安抚伤员,并帮助解决实际问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行动。“

    刘小姐说:“没有。现在正缺钱呢,他们还没出现。”

    “别着急,他们呢,总是要慢半拍,还希望摆个官架子。我们是基层的机关,他们是我们的上级,下级不好说上级,只有上级说下级。”宋主任说,他很懂得官场的规矩。像现在这个情况,市民委的人来,可能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宋主任说完,就要走。

    刘小姐说:“谢谢你,宋主任,我代表齐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很遗憾,不能陪你们了,我先走一步。”宋主任说,然后下楼,消失在走廊尽头,拐进了电梯所在的位置。

    德志很想立马离开刘小姐,可惜是明天的飞机,不能提前登机。要是能提前登机,德志恨不得马上就走。

    电话铃响,是尹懋的,德志帮他掏出手机,打开,他右手可以拿着手机接听。他说的是家乡话,德志听不懂,刘小姐更听不懂。

    尹懋说话的声音明显要比平时小一些,听着听着就像渐行渐远的飞机,开始很响,后来没声了都。

    德志感到人是多么脆弱,经过一点点挫折,就如同灭顶之灾,快要死了一般。

    尹懋说:“我妻子到了,正在赶往这家医院。”

    “太好,太好了,要不要我去接?”德志说。

    “不必要,我交代了让她打的过来,直接送到病房大楼。”尹懋说。

    “很好。我也跟她说了,要她买机票,坐飞机过来,还好,她没坐过飞机,一切都办妥当了,这么快就到了恩施。”刘小姐说。

    刘小姐没说明白,其实德志很清楚,这是一个不好明说的东西,让家属坐飞机,报销路费,是应该的。不是因着这起车祸,也就没有这待遇。

    德志不觉得坐飞机是刘小姐对自己特别照顾,为了平衡一下,连尹懋的妻子都有资格坐飞机,更不用说作为员工的德志了。接下来,就是芭比的爸爸、妈妈、姐姐都要坐飞机过来,回去,当然也是坐飞机,理由就是要照顾病人,暂时还不用说报销的问题,可能早就有了安排。

    为了争取更多的资源,刘小姐肯定打了国际长途电话,两个人充分协商好了,就是要大量搞钱,然后保证抢救,还钱的事,以后再说。

    尹懋说:“她没有身份证,说是二代身份证还没办下来,一代身份证找不到了,只好借了她妹妹的身份证。”

    “你别说话了,等她到了我再问她。说话费劲儿。”刘小姐说。

    尹懋是话匣子,一打开就说不完的话,这可能是受他妻子的影响,自从结婚后,他的性格才慢慢改变,以前是比较内向的,后来才逐渐学得像他妻子,当生活习惯一旦养成,就有了一种惯性,一时半会儿还不容易停下来。

    “那么说,这次是你姨妹子来坐飞机了。”德志说。

    “是啊,是她是身份证,照片,不是其真人。不知道机场安检是干什么吃的,竟然没发现冒名顶替,要事恐怖分子来劫机,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呢。”尹懋说。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德志问。德志发现他嘴唇发紫,呼吸急促,知道肯定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在强装笑颜,在和他俩说话。

    “就是胸闷。”尹懋说。

    正说着话,一个人欢快地跑过来,德志一瞧,是嫂子,她放下背包,连忙左看看、右瞧瞧尹懋,两人相见分外眼热,心跳加剧,嫂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德志不忍心看,将头迈向别处,刘小姐如木头人一般,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刘小姐聪明,拉着尹懋妻子的手说:“不好意思,我没有照顾好尹懋。”

    “哎呀,是刘小姐啊,我刚才只顾我老公了,没顾得上你。还有你,姚弟兄,真是患难之交啊!谢谢你们的照顾,我来了,你们可以放手了,交接手续可以办了啊。”尹懋妻说。

    “是的,嫂子真幽默。刚才医生说了,等病人家属来了,告诉他,好赶紧签字做手术。”德志说。

    “那么钱有着落了吗?”尹懋妻子问。

    “这个不用操心。刚才宋主任来了,说恩施市民委的人马上要来了。可能会支持一些。这个不用你管,你只管照顾好尹懋就行了。”刘小姐说。

    可能刘小姐没有遭到尹懋妻劈头盖脸地质问,渐渐地变得因为自己是老板而有些趾高气扬起来,德志看不惯,说:“我去找医生了啊。”

    他们没意见,德志就到了医生办公室,找到那名医生,他正在看片子,抬头一看,问:“你找谁?”

    “是这样的,我是昨天送来三名伤员车祸的比较幸运的人,现在住在走廊的那个伤者家人到了。”德志说。

    “哦,我看看,对,是34号,尹懋对吗?”医生翻看着记录,说。

    “对,对,是他。”德志说,没办法,人交给了这家伙,就得要忍耐一下,到了这个山头,医生随便弄一下,就够人好受的。

    医生喊了名护士,跟着德志,出了办公室,找到尹懋的床位,对尹懋妻说:“你是34号的妻子?”

    德志听了非常别扭,尹懋妻子看着医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理会,德志说:“对的,她就是尹懋的妻子。”

    尹懋妻子这才发现,自己的丈夫一到医院,就立马是一个数字、一个编号了,连姓名都不给念了,真是太给力了,人一到医院,就有三个选择,一、康复出院,这个结果最好;二、落下残疾,这个是活受罪;三、一命呜呼,没有治好,治死了,这个还比较利索,一了百了。

    在医生眼中,病人就是编号,做好治疗记录就行;病人家属就是银行,有取不完用不尽的钞票,只要以生命的理由,就能弄到钱,不管不顾钱的来历,只需辨明钱的真伪。

    医生常把病人当病号,不把病人当成|人看,就有问题,因为病人不是人,只是数字符号,医生凭号码来记录,凭号码来建立档案,来划价、交钱、买药等,这些东西,让不常上医院的人稀里糊涂的。

    医生说:“去交六千元押金,然后通知钢板供应商,来提供钢板;另外需要和钢板供销社签字,签完字,就要让钢板在34号,哦,不,尹懋尹先生的身上待上一年,等骨折好了,再取钢板。”

    德志不懂他说的,只说要交押金,家属签字,就能开始手术。骨折不是小事,会内部出血,看看尹懋发紫的嘴唇,就知道他快坚持不住了。再不安排手术,真的很危险。

    于是,德志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元,交给刘小姐,刘小姐没接钱,反倒把她的钱交给德志说:“你去办这个事吧。相信你一定能办好。”

    德志到了划价处,讲明了理由,划价处的人一听,原来翻车后,还有幸存者,真是幸福,真是帅呆了、酷毙了。

    德志办完手续,回到走廊。

    很快,德志交钱后不久,尹懋就被推上了车,要进入手术室了。尹懋妻子说:“上帝爱你,我也爱你,小心!”

    “放心吧,老婆,昨天没死、今天白天没死,夜晚肯定也不会死。我的任务没完成,我要好好地活着。”

    “那钢板要啥样的?”

    “我没看到,可能是医疗器械专用的,应该不会是水货。万一拿不定主意,就问问姚弟兄,千万要小心,上帝爱你。”尹懋说。

    第一卷  第259章 万家灯火

    就这样,尹懋被推进了手术室。尹懋妻眼圈一红,眼袋尤其明显,一向乐观的她也有一些担忧。她是基督徒,遇到这种事,的确是个考验,说完全依靠神,此时有些苍白无力,但是,除了神,又没有别的依靠。

    一个推销员过来,拿着一份单子,问:“谁要钢板?”

    尹懋妻说:“有啥样的?”

    那女人熟练而傲慢地拿着单子,递给她,说:“诺,都在上面写着呢。”

    尹懋妻拿着单子,看不懂,递给德志,德志接过单子一看,只有两种,一种贵,一种便宜,德志二话不说,就挑了个贵的,一般来说,国内生产的钢板,就像袜子,便宜无好货,好货不便宜,钢板可不是好玩了,起固定作用,那东西在肉里面,质量差的,断了怎么办?

    再说,很明显那推销员明显已经搞定了院方,取得在医院推销钢板的资格,这种东西,街上没有卖的,即便有卖的,也不知道在哪里买,还有,买回来不能用怎么办?

    钢板应该属于特殊物品,按照朴素的思维,买贵的,不会错,再说,又不是私人花钱,剩下来的钱干什么用?项目款不用下去,问题会更大,这个问题值得思考。再说,人一生该有几次需要做手术呢?不要太抠门,人到了这里,想节约都难。

    德志替尹懋妻选了钢板,尹懋妻签了字,没有要钱。那小姑娘拿了单子就走了,直溜溜地到了手术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有人开门,她把单子交给室内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离开。

    她走后,德志和尹懋妻不敢离开,一直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尹懋妻显然有些紧张,坐立不安,时间仿佛停止不前,过了很久很久,手术室没有动静。

    德志快要睡着的时候,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一个穿深绿色工作服的人,她走到德志面前问:“谁是病人家属?”

    尹懋妻站起来说:“我是。”

    “诺,这是手术单,需要病人家属签字。你签个字吧!”那护士戴着口罩说,还比较清楚。

    尹懋妻看着德志,德志点点头,她就在上面很认真地签了字。尹懋妻问:“怎么样了?手术结束了吗?病人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做呢!才进行消毒处理。没那么快。”护士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直接进了手术室。

    尹懋妻又坐了下来,德志劝慰她,安慰她,希望她转移注意力,不要这样担心。

    然后,德志跟尹懋妻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正在这时候,刘小姐来了,问尹懋妻:“怎么样?开始了吗?”

    “开始了,才开始的,我总觉得过去了几年一样,咋这么长时间啊!”尹懋妻说。

    “不要担心,手术前的准备很复杂,会很快没事的,别担心。”刘小姐这样安慰,正说明了她很担心。

    德志说:“芭比怎么样,开始做手术了吗?”

    “快了,等她爸爸妈妈来了就开始做,现在还在危险期。”刘小姐说。

    “那他们啥时候来呢?”德志问。

    “快了。飞机已经起飞了,她姐在登机前和我联系了的。估计这时候开始降落了吧。”刘小姐说。

    “行,他们到了我去接。”德志说。

    德志说了这话,就有点后悔,干嘛要去接呢?人家不是没钱,即便没钱,也可以通知刘小姐去接,这个面子还是会给的,要不然,齐老师回来肯定要找刘小姐说说道理的。

    正说着话,刘小姐的电话响了,正像德志担心的那样,他们到了,刘小姐关了电话,对德志说:“你在楼下等他们,他们一到,就带他们上来,先到特护病房去看看芭比,然后再带他们出去吃饭。”

    德志答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到电梯门口。摁了摁下行的按键,一声铃响,电梯门打开,里面有四五个人,看见德志,他们往里面靠了靠,德志看看自己,没有什么呀,很正常的,他们也正常,说明山区的人实在和体贴,肯为别人考虑。

    站在楼下足足等了半小时,过来一辆的士,下来的不是他们。那辆车开走了,接着又过来一辆的士,开门一看,下来的人又不是;车走了,又来了,车又走了,德志正准备打电话问刘小姐时,一辆的士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一男两女。

    男的是中年人,女的一个是中年,一个是青年,德志一看,中年女人除了稍胖一些,其他方面都像芭比,青年女人不用说,一看就知道是芭比的姐。

    芭比的姐就像仙女,生错了家,和芭比截然不同,貌美如仙,脸面身段都不用说,非常标致,可惜的是,没有跟德志做同事,如果做了同事,德志工作起来会更有劲。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德志上前,芭比的姐姐认识德志,她上前问好,并向她父母介绍德志,也向德志介绍了她的父母。德志知道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不问他们吃饭没,而是带他们直接去特护病房,看看芭比怎么样了。

    德志带着他们仨,上了电梯,这个时候人比较少,电梯不是特别挤,人们喜欢凑热闹,仿佛有个气场,把人吸引过来,一起行动,然后,一起散开,这事无法解释,有时说,这事可遇不可求,不无道理,这个现象,无法解答。

    特护病房在走廊的尽头,用玻璃门阻隔,里面据说是无菌的,不过,德志不信,说是无菌病房,纯粹在骗人,病房里面不可能没有一点细菌。没有细菌的地方,地球上不存在,除非在南极或者北极。

    德志进不了特护病房。每天都有探视的时间,特护病房实际上里面有两个房间,外面一间,到了探视的时间,都能进。因为外面的房间里放着各种药品和玻璃器皿,是医生护士配药和活动的场所,病人在里面,可以定期进行护理,并做好记录。

    时间不到,医生不让进,德志说:“这是病人的父母。”

    “那好吧,一次进一个人。先看看,然后出来我们再商量。”医生说。

    先让芭比爸进去,这时候芭比不像个人样子,医生担心让芭比妈先进去的话,控制不好情绪,“哇”一声哭起来,还真不好控制。

    芭比爸果然不哭,进去后出来,跟没事人一样,拉长着脸,脸色黝黑,看不出来伤悲、也看不出来激动,总之是比较平和。

    芭比进去,没有德志想象的那样嚎哭一场,看样子,这妮子不会死,命大着呢!一般来说,红颜薄命,这芭比虽然叫芭比,可是远没有芭比娃娃漂亮,弄得全国的芭比娃娃都不好意思还叫芭比娃娃了。

    最后轮到芭比的姐姐进去看,她从里面出来,眼圈红红的,泪水刷刷地流,德志看了,不知道是心疼芭比受伤、生死不知,还是心疼芭比姐姐哭了,担心哭坏了身体呢?其实,芭比的姐姐和德志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

    德志见不得女人哭,一哭,他的腿脚都发软了,女人征服男人的致命武器不是下面流水,而是上面流泪。

    医生一本正经地说:“你们来的正好,目前,病人的病情还不稳定,根据拍片结果来看,眉骨和颞骨骨折,凹陷,需要动手术。但是,这个手术风险较大,需要你们签字。”

    医生说完,拿出一张手术通知单,递给芭比的爸爸,他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芭比的妈,他们拿不定主意,问芭比的姐,芭比的姐说:“做吧,不做不放心。手术都有风险,不冒险,将来芭比落下残疾怎么办?”

    她这么一说,芭比的父母略有松动,芭比的妈说:“签吧!”

    芭比的爸在纸上要签字,手里没有笔,护士眼尖手快,赶紧递过来一支透明的中性笔,芭比的爸爸接过来,刷刷刷在手术通知单上的签名栏签上了大名。

    签完字,医生仿佛完成一件大事,面无表情地说:“好吧,你们出去。另外,做手术前,会有医生找你们。”

    德志听了,顿时明白,那是在催要手术费,德志见他们都不说话,有些着急,就说:“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芭比的姐姐说,“一直在路上赶。我爸妈从河南赶到江城,我从长沙赶到江城,在江城找到父母,然后一起飞到恩施,刚下飞机,就想吃点东西。谁知道机场里面的东西太贵了。没舍得买,只好饿着肚子来到这儿。”

    “那好,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德志提议。

    大家没意见。

    德志一行四人,上了电梯,然后下电梯,从医院到大街上,德志陪他们说话。芭比的爸爸说话非常少,倒是芭比的姐话多,她妈跟着附和。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德志看到街上的路灯都亮了,华灯初上,万家灯火,街上有不少行人,吃了晚饭后,出来散步。

    在十字街的一边,有一大片场地,全是夜市。烧烤、火锅等各式各样的美食,随便挑选,人头攒动,热闹异常。这些熙熙攘攘的人们,仿佛忘却了烦恼,来到大街上,吆五喝六,喝茶喝酒,畅所欲言,享受朋友之间快乐的友谊。

    德志在外面吃饭,首先挑选的就是人多的餐馆,因这样的店家追求的是让一人吃千次,不是追求让千人吃一次的经营策略。

    第一卷  第260章 美女丑女

    吃大排档没啥不好,盛夏已经过去,可习惯还在继续。晚上在家里吃饭,显得有些闷热,遇到家里来客,或者朋友邀请,总爱去街上去吃,主要是图个简单,免得在家吃,费钱费力费时还不见得做得好吃,与其落埋怨,不如来简单点。

    到餐馆吃是最适宜的。老板有钱赚,当然不看人面看钱面,看在毛爷爷的份上,也要笑脸相迎,跑出跑进地侍候,人的尊贵,体现在能得到别人的服务上。

    四个人坐定,刚才芭比的妈脸上还挂着泪珠,现在已经干了,肚子的饥饿战胜了担心和伤心,肠胃的刺激,让人暂时忘记了痛苦,而是渴望着触手可及的幸福。

    怀着这样的希望,人们就是再浮躁,也要安静地等候,因为在人面前,人不学会伪装,恐怕会让人觉得这人有些格格不入,没有亲和力,或者不团结人,久而久之,就没办法再和别人交往,成为终身的遗憾。

    德志明显地感觉到环境能够改变人、影响人,在芭比姐姐身上,德志看到了芭比没有的东西,不是指外貌,是指内心,和外在的为人。

    芭比姐姐显得要成熟稳重得多,面容白净,身段婀娜,凸凹有致,是典型的中国美女。上帝所赐,姐妹俩,竟然一个东施、一个西施,仿佛不是一个妈生的,这个问题,不仅是德志在问,很多人都在问。

    店小二拿来菜单,德志客气,交给芭比爸,他不好,给她妈,她也不要,德志说:“不好意思,都不点菜,这饭怎么吃呢?”

    芭比姐见德志这么说,就接过了菜单,说:“我也不大会点菜,简单点吧。菜名太多了,我们也吃不过来,干脆来一个你们拿手的菜吧。”

    芭比对店小二说着,德志拿眼瞟了店小二,他见问,连忙说:“哦,来个江鲢火锅吧。这里离清江很近,江鲢很好吃,是我们店的招牌菜、特色菜。要不,来一个火锅?”

    芭比姐说:“好,我知道了,你刚才说过了。“

    店小二有点不好意思,可能看这个美女不是本地人,更有可看的地方吧。

    店小二走了,这小伙子一定能得到一些吃货美女的青睐,特别是白领一族,更懒得做饭,收入还可以,就经常在外面吃饭,一个男人,有一门好厨艺,就可以得到职场女性的青睐,愿意屈尊下嫁,有钱、有老公、有厨师,上下两个嘴都能照顾到,这也是一种美好的人生。

    过了一会儿,一锅清江鱼端上来,在盛夏的末尾,吃着滚烫的火锅,吹着晚风,听着鼎沸的人声,说笑,喝酒碰杯,好不热闹。可是,德志看到在热气腾腾的热情后面,总有着不一样的目的或者动机。人和人的相互利用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芭比姐吃相比较文雅,性格也可以圈点,为什么一个喂大的,结果却有着天壤之别?刚好,在芭比的家里,芭比反而更受宠,不是芭比姐受宠,原因很简单,自己的孩子再丑也不丑,在丑孩子的母亲眼里,再漂亮的孩子也比不上自己的丑孩子。

    奇怪的是,同样是亲生的女儿,芭比姐受到的待遇就差多了,甚至给别人的感觉,就是她不该来到这个家庭。

    一家人的话都少,德志觉得有些闷,不过,因为吃饭不用花自己的钱,也算是一种福利,有何不可以?

    吃完饭,德志结了帐,然后步行回医院,一路无话。德志想找一些共同的话题,却没成功。芭比姐说她从小跟她姥姥长大的,生她的时候,差点要了她妈的命,因此,她妈就认为她是克星,一直都不喜欢她,没过完一周岁,就送给了她姥姥,然后不久,怀孕,生了第二个,也就是芭比。

    生芭比是顺产,她妈特别喜欢,她妈长得黑,这芭比也黑,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般,全部都安排好的,她妈看她,越看越爱看,绝对是正宗的,如假包换。

    接下来,她妈又生了个弟弟,在芭比家,说起来有三个姊妹,实际能呆在父母身边的就只有芭比和她的弟弟。

    芭比很仇视她姐,原因很简单,她俩从小都没在一起,没有培养出感情,加上芭比嫉妒她姐比她白,比她丰满,比她漂亮,她俩走在街上,人们回头望的都是她姐,而对她连正眼都不瞧一瞧。

    这看起来是坏事,实际上是好事。芭比姐跟着她姥姥长大,她姥姥将育子的成功的经验用在芭比姐身上,将失败的教训时刻铭记,争取培养芭比姐懂得尊重、勤劳、谦虚还有温柔等等的性格,或者培训出别具一格的特点出来,将来不会被人骂。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死胡同,总有办法走出黑暗,迎来光明,上帝关上一扇门,看起来山重水复疑无路,上帝肯定会给你开一扇窗,让你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又有了出路,有了生机,有了活力。

    后来她们一个接着一个长大,结果都不同。芭比姐上了神学院,毕业后还继续深造,前途一片光明。

    芭比中专毕业,呆在家里,看了一年的电视,没有就业,实在没地方去,就到了基金会她大姨妈这里来了。

    刘小姐考虑到大姨妈有权有势,做项目还要利用一下,不敢得罪,要不然,就只有回香港或者到别的省去开发新项目了。

    一行四人回到医院,德志看到刘小姐在特护病房外面的椅子上坐着,就问:“刘小姐,你吃饭了吗?”

    “简单吃了,你们回来了,吃得怎么样?”刘小姐反过来问。

    “吃了,还行,恩施的菜偏辣。”芭比姐说。

    芭比的爸妈让人着急,怎么不说话呢?大姨妈和芭比的妈没法比,同样一个妈,性格却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太大了。非常奇怪的,两人的肤色竟然也是迥异,一个白人、一个接近黑人,或者本来是白人后来差点是黑人的印度人,差别太大,令人费解。

    刘小姐递给德志一张纸,说:“这是机票。明天早晨到机场,根据提示,先要凭身份证换登机牌,然后过安检,到候机室等飞机,听广播提示,你很聪明,应该懂得。再说,你也懂得一点英语,不至于见了英文,头皮发麻,不知所措。这是在国内,有汉语的地方,就有英语翻译,应该没问题的,遇到问题,再和我联系吧。”

    德志心里憧憬着坐上飞机的感受,不过,看看特护病房里面的芭比,再看看愁容满面的芭比的父母,德志不好意思高兴地跳起来,只是在心里跳跃几下,意思意思就行了。

    德志说:“多谢领导关心。”

    德志想说,但没好意思说的是,不是车祸,还坐不上飞机呢。这个坏事,也是好事。

    刘小姐说:“尹懋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感谢上帝,一切都顺利。”

    德志收好了机票,说:“芭比的手术啥时候做?”

    “本来签字后就该做的,主刀的医生太忙了,安排得挺满,就放在明天上午做了。”刘小姐说。

    “余哥的呢?”德志问。

    “余哥的不需要手术,他的妻子也来了,安心住几天医院,就会正常了。”刘小姐说。

    德志点点头,说:“我明天走,你们就辛苦了。这个中秋节,本来大家都可以回到快乐老家,欢度佳节的,和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惬意,没想到,真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插曲。真是不顺啊!”

    “没想到会这样,不过,上帝没要我们的命,想来有点害怕,但又不要怕,出事了,就要勇敢面对,治好伤后,继续为主做工。”刘小姐说,她很会安慰人。

    德志和他们告辞,然后去看看尹懋,他已经不像个人样子了,看起来非常痛苦,连屙尿都不能动,要靠护士给他插导尿管才行。

    “插一次要十元钱呢。”尹懋妻说,“你大哥他很不愿意,可没办法。”

    德志知道尹懋很抠门,知道插导尿管一般人都不愿做,只是给护士和实习的学生来做,很多病人被弄痛了,当然要骂她们,她们的脸皮也越磨越厚。见了手术后的病人,就要去插,插一次十元钱,成本可能只有两元钱,人工费要五元,剩下的三元,要给医院或者医院的其他没有利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