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睡眠。王老九家就比不上杨茂盛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做卧室,德志和尹懋只好挤在一个房间,共睡一张床。
没想到卧室冷得像冰窖,被子硬似铁。
德志心想,这家主人有意思,吃得好,却睡不好,怎么提供这样的被子呢?房间冷不说,被子也不晒晒,或者用电热毯,真考验人啊!
睡了半天,被子还没见捂热,两个人睡一张床,好在各自睡一个被窝筒。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睡。又不敢起床,被子外面还冷。原来在有火炉的房间待时间长了,竟然舍不得离开,但是不可能永远都待在那里。
不知道是怎样睡着的,第二天一早,德志醒来,然后对尹懋说:“赶紧下山吧。山下可能要暖和些。”
尹懋连打了两个喷嚏,他说:“不好,要感冒了。”
德志还好,没有打喷嚏,觉得这个地方真是不能久留,哪怕吃得再好,也会将能量转化走了。根本存留不住能量。
德志起床,看到王老九还在劈柴,王老九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德志说:“太冷了。”
“是啊,我们山上比山下温度要低两到三度。”王老九说。
德志没好意思说那被子太硬的话,还包着廉价的包单,根本不是棉的,上面起球了,个个都硬,不知道起了什么化学变化,真是匪夷所思,好在不常用这个被子,好在马上要告别这个被子,德志就不再多说,也许,他们认为结实点的包单来包被褥会更好,更持久耐用吧。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 , 138百~万\小!说网- 13800100co ,您的最佳选择!
正文 第160章 过野猪林【2】
这个苦,是德志没想到会吃的。【13800100 /文字首发:138百~万\小!说网南方湿冷的气候,真让人受不了。好在只住这一晚上,若长期住下去,岂不郁闷死?
年轻人心高气傲,总觉得会有更好的事物在等待,对现实总是不满。德志就是其中之一,若要过上心满意足的生活,恐怕不好弄。若相信将来必有好东西得到,则现实就不算啥;若什么都不信,就连呼吸,也觉得是一个累赘。
如果在苦难中呆的时间长了,就不觉得苦,反而觉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不用去刻意追求幸福,所谓的幸福,只是比刚才的痛苦稍微减轻点罢了。
看样子,王老九是打算今天把所有的木柴都劈完的了。不把活儿留到明天再做。自己也轻省,他老婆也不唠叨。像这样的家庭,丈夫只要闷不做声地做活儿的,他的妻子肯定是个爱嗦的人。
早饭在上午进行。
早餐除了昨天没吃完的汤,还新炒了一两个菜。德志已经告诉王老九要开群众会,但是,王老九好像没有要召集人的意思,他说:“我们这里人少,住得分散,不容易召集,不如这样,你们先下山,等我先到村民家里摸个底,如果行的话,我就给你们联系。九书记那里我负责交代。”
尹懋说:“既然这么说,那我放心了。”
尹懋看看德志,觉得有话说错,连忙补充道:“听说,王组长以前是小村的村长,办事能力各方面都很强,这事交给王组长,我们放心了。”
经过这么一补充,德志清楚了他们的意思,即,王组长不想在这次上山的时候开会,尹懋也尊重他的决定,不开会,只是摸底。将情况弄清楚后再说。
王老九的磨叽令人惊诧,德志到了他的地盘上,只有听从于他的安排了。
吃过早饭,就不想吃午饭了,时间间隔太近了,德志、尹懋向王老九告辞,但是,怎样下山,的确还是个问题。
从原路返回,是首先跳入德志脑海的想法。但是,从原路返回,肯定会耗时耗力,不知道这短短的大半天时间,能否赶回家。
王老九说:“姚先生、尹先生,从小路走怎么样?”
“好啊!”尹懋说。
“可是,我们不知道怎么走。”德志说。
“不用着急。我的儿子今天也要下山,到学校上晚自习。不如他带你们下山。”王老九说。
“好啊!那是好事。有了小导游,我们就不怕了。”尹懋说。
“来,小宝,这两位叔叔是从远方来的,到我们这里来帮我们建水池,提供水管,帮助我们解决吃水困难问题。你下山坐车时,顺便带两位叔叔一起下山吧。”王老九说。
“好,爸爸。”王老九的儿子说。
这位小初中生看起来像是小学生,个子不高,可能还没到发育期,没到抽条的时候,他穿着干净的校服,是他妈妈给他洗的,放在火炉房里烘烤,已经变得干爽,但脚上穿的是运动鞋,却无法保证干净。有些地方有积雪,融化后,将泥土弄得稀烂,鞋一踏上去,就难免弄得污渍斑斑,那些泥点更青睐走路如风的少年郎。在这个季节,想要穿一双漂亮干净的鞋子,恐怕有些难以做到。
辞别了王老九夫妻俩,德志和尹懋跟着小朋友王老九的儿子小王一起下山。
沿途看到,原来小路两旁,除了盖满薄雪的庄稼以外,就是一些大森林。交通不便的地方,就是一些保存完好的森林,基本上是原始的。越是交通便利的地方,越是人烟繁多的地方,树木越是遭殃,不要说原始的,就是后来栽上去的树木,也所剩无几。
人的贪欲,让树木受害;树木受害,大自然就会报复人类。
走在静静的小路上,只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些野鸟的鸣叫,虫子早已不见,蛇也到了洞里冬眠了。这个大山的儿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非常迅速,走着走着,德志就觉得有些烦躁。想解开扣子,尹懋说:“不要这样,小心感冒。”
德志知道尹懋懂得一些中医,寒气入侵肌肤,肯定会伤风感冒,就听了尹懋的劝,只是将围巾取下来放进包里,这样略微好点,不至于太热。身上因为物理运动产生的热能可以通过脖颈释放出来。
穿过弯弯曲曲的小路和茂密的林子,终于看到山底下那青色的公路了。
很快,穿过一片平整的土地,沿着田埂,他们走到公路上,往前方一看,竟然是杨老六的家。这条小路,直接连接着六组和九组。九书记没有告诉德志,不过没关系,即便不告诉,将来待的时间一长,也会弄明白的。
再说,如果早就弄清楚了,那么七组和八组就会遗忘,也不符合基金会扶贫的宗旨,即不分种族,不分地域,让所有人都能从项目中受益,而并非是一小部分人得到好处。这样一想,心里略安。
柏油路上,不容易存住积雪,但感到很冷,德志正在想,走着走着,就感到很累了,是不是来一辆车就好了。
德志问:“小王,你每次去学校都坐车吗?”
“嗯。”
“那你爸爸妈妈不用送你去学校吗?”
“小时候会送,现在不了。”
“现在走那么长的路怕不怕?”
“不怕。野猪怕人,只要不激怒它,它不会咬人。”
山区的天气变化多端,山上奇冷,山下温暖。山上积雪,山下流水。德志一想到王老九家的被子,就不寒而栗,但是,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冒。看来,山上的感冒病毒都被冰冻了,没有生机,对人不构成危害。
一辆三轮麻木车开过来了,小王招了招手,麻木三轮摩托车停在他们旁边,小王不客气,先上了车,德志和尹懋也上去,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学生,原来他们今天都要返校,参加学校的晚自习。
小小的车厢里竟然挤了八个学生,德志和尹懋只好有半边屁股侧着身子挤在木长条凳子上。那木板镶嵌在角铁做成的架子上,随着车的颠簸,木板哒哒地作响。
孩子们身上有着一种蓬勃向上的气息。他们都是同学,在车内高谈阔论,仿佛只要他们一努力,万里长城都能在一晚上修建完毕。德志心想,若干年前,他自己也是一个莽撞的少年、青年,转眼即进入中年了。时光一闪即逝,一去不复返。
德志很想替小王付车费,跟尹懋商议,尹懋说:“如果我们比他后下车,就付,如果他比我们后下车,就不付,只付自己的那一份。这样才合理。“
德志说:“我觉得应该帮他付钱,因我们已经打扰了他家。吃住在他家,就是住旅馆,也要付店钱吧。“
“话虽这么说,理应给点钱作为补偿。但是,他可能不会要。”尹懋说。
德志心想,也是,但心里总有点不安。
尹懋接着说:“不要认为领导说的都是对的。她做不到她所说的,不要听信。像我们在山上跑,一天到晚走不了几户,离家又比较远,怎么可能马上回家弄饭吃呢?再说,吃的问题解决了,住的问题又来了。思前想后,领导的要求没办法达到。只好变通变通。吃饭给钱,是天大的笑话,外国人会这么干;在中国,特别是少数民族,热情好客,怎么会收钱呢?给人家钱,等于在羞辱他们。这个恐怕领导坐在办公室里是想不到的。”
德志只好点点头。
回来的时候,觉得很快,麻木车到了村委会,老张家的商店门口,尹懋叫停了麻木车。他们从车上下来,尹懋结清了车钱,德志向小王招了招手,麻木车突突地开走。
德志问:“多少钱?”
“共六元。”尹懋答道。
“好,给你三元。”德志说。
德志不想欠尹懋的。尹懋接了钱,说:“这么快!”
“借钱要忍,还钱要狠。有钱不还非君子,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德志说。
“说的有道理。一套一套的,姚弟兄真是文化人,说起话来,水平就是高。”尹懋说。
德志心里很清楚,尹懋的钱及时得到补充,他的心里非常舒服。心里舒服,脸色就好看些。如果不及时给尹懋钱,恐怕他马上就晴转多云,很快就变得阴沉可怖,德志屡试不爽,对尹懋也算了解不少了,因此,在经济往来方面,更是做到不差分毫,每一个细节都要注意。
正准备上楼,九书记从老张的商店里笑嘻嘻地走出来,伸出手要跟德志握,德志说:“九书记没去开会啊?”
“改时间了。听说九组的群众代表会没开吧?”九书记问。
“是的,王组长说先到村民家摸摸底再说。”尹懋说。
“是的,王组长已经跟我说了,你们辛苦了。他做事很认真,山上的人挺实在的,只要答应做到的事,一定会做到。不会瞎表态,只说不做。”九书记说。
“那就好,我们就需要这样的人。村里多一些这样的人,项目就好做多了。”德志说。
“对。好像还有一个组没走访了吧?”九书记说。
“对,就是四组了。”尹懋说。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四组很方便的,就在公路两边,居住得比较集中。很容易走访。但是,要有思想准备,越是方便的地方,做项目越不容易。”九书记说。
德志、尹懋没有到宿舍,就直接跟着九书记沿着公路朝前走,走了一个大弯,然后再顺着公路往坡上走一段,就是四组所在地了,正如九书记所说的那样,四组正处于公路两边的山坡上。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 , 138百~万\小!说网- 13800100co ,您的最佳选择!
正文 第161章 凤仙酒坊
在公路边有一户人家,从里面飘出了酒香,有一个女人,一看就像老板娘,那老板娘站在门口,看见了九书记,赶紧迎了上来,她穿着时髦,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像本村的村民。【ka”13800100 /文字首发138百~万\小!说网
她说:“难得九书记光临寒舍啊!”
“哪里,我经常路过你家,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在忙什么?”九书记问。
“还不是老本行?酿酒呗。”
“你家老公怎么没回来帮忙?”
“他没空。”
德志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火热,那女人妖艳,化妆的脸更会伪装,话语中都带着狡诈。她笑着说:“九书记,这两位是干嘛的?”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来自香港慈善基金会的先生,来我们村帮助我们解决吃水困难的。”九书记说。
“哦,那简直太好了。我们村就是缺水,特别是缺好水。没有好水,酿酒做豆腐、喂猪等都受影响。”
“可不是,将他们吸引进来,非常不容易。”
“那是,要好好招待。今天晚饭我管了。”
“那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难道怕嫂子吗?”
“都老夫老妻的,怕他干啥子?”
“不怕,连吃一顿饭,都不敢?”
“谁说不敢了?只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不上麻烦不麻烦,要给面子,就留下来,要不给面子,就请便。我父亲会不高兴的。”
“好,那就留下来吧。二位先生,怎么样?我们在凤仙家吃饭吧。人家特别好客,不要冷却她的热心了。”九书记说。
“既然九书记这么说,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再说,客随主便,就请凤仙大姐多费时费力了。”尹懋说。
“这位先生真会说,到了我们山沟里,就绝不会让先生饿着肚子搞工作。我们请吃饭,不算什么,不要多想。在这里吃饭,酒是自家酿的,绝对好喝。”凤仙说。
“他们机构有规定,不能喝酒,吃饭可以。”
“说鬼话,到了酒坊不喝酒,那算啥?不行,这酒一定得喝。”凤仙说,在书记面前一点都不含糊,在书记面前还一直比较随便。德志隐隐感到,九书记比较喜欢凤仙,因他们年龄相仿,凤仙的眼神,透露出凤仙对九书记的好感。
这男女之事,德志不知风月为何物,但是,这情愫,还是在一举一动中显露无遗。不承认它也存在,承认它存在,心里会好受些。
“凤仙,你家老爷子现在在家吗?”九书记问道。
“在家。他很少下来,一般就呆在家里,偶尔到坡上做点事,到我的酒坊来的时候就不多。不如我们去看看吧。”凤仙说。
德志清楚,九书记既然来找凤仙,一定有他找的道理,从九书记的表现可以知道,九书记是要利用凤仙他们一家人的。
果然,九书记开口说道:“凤仙,一客不烦二主,今天索性就去你父亲家,我们去,是要人们了解一下项目,报告好消息给大家。然后,征求大家的意见,早日开始水利项目,争取让大家早日用上自来水。”
九书记跟凤仙说完,又问德志和尹懋说道:“吃饭还需要一会儿时间,不知道二位先生是现在到组里走访农户,还是等吃了饭以后再去呢?”
尹懋抢先说:“现在去,等吃了饭再去,恐怕村民不在家。”
“对,尹先生观察得很仔细,的确是这样。过一会是吃饭的时间,村民一般在家,等吃完了饭,他们有的到坡上做事,有的出去串门,有的到别家里玩牌,就不容易找到人。现在去正好。”九书记补充道。
德志见他们的都表示要去,自己不想去,也没办法了。
在上山坡的时候,德志了解到,这凤仙的父亲是老组长,住在山坡上,凤仙住在山下,垂直距离不远,几分钟就可以到。凤仙的房子在公路边上,是一所酒坊。因交通方便,可以收购包谷,然后酿酒,酒糟也方便处理,一般将酒糟晾晒后,还能作为其他的用处,比如用来喂猪。
边走边聊,凤仙陪同,她的酒坊有专门的师傅做饭,有工人帮她做酒,她是老板,她老公是电力局的工作人员。以前负责村里抄电表的工作,后来调到了县电力局,回来的次数就少了。
在农村电网改造的时候,她老公表现突出,很快就得到领导的信任,得到领导的提拔,从此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从乡供电所调到县电力局,因才去不久,还没有建立牢固的关系,就没有想办法带家属一块去。
凤仙考虑到家中父母年迈,行动不便,加上弟兄姐妹都不在身边,凤仙就担当了照顾父母的责任。其他姐妹弟兄给一些钱给二老,算是尽孝了。
凤仙不想住在县城,主要是到了县城没事可做,不如呆在村里,自己拥有一个实业,怎么说也是一个有作为的农村妇女,加上村里空气和水都比城里好,人也单纯,虽不能像城里女人那样经常逛街,但偶尔她老公开车回来,会带着她到城里到处转一转,看一看,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其实,她不羡慕城里人的生活,倒是喜欢呆在乡下,乡下比较自由,到了城里,看到最多的还是房子和人,还有就是林林总总的商铺,那是有钱人的天堂,只要有钱,就能过着帝王一般的生活,满足了购物的。但是,如果没钱,城里人真还不如乡下人。
乡下至少还可以自己种点地,吃点放心菜。比城里要强得多。
山坡上的房子,一座紧挨着一座,大部分都是木结构的,按照传统的建筑风格建成。
这样的房子,有一种淡淡的原木香味,加上长期的室内烤火的熏烤,散发出烟熏过的特殊的气味。
如今家家户户差不多就会烤火,家里的地炉非常暖和,就像一组组长家里一样。一边可以烤火,一边可以熏烤猪肉。房梁上悬挂的一条一条的猪肉,被熏得焦黄,爱吃肉的吃货看到那肉,恐怕要暗暗咽下口水了。
凤仙的二老都在烤火,九书记的意思是只走访这老组长一户。德志看尹懋的表现,他不敢改变九书记的决定。德志更不敢,因为到了这个村,凭借经验,书记是村里的一把手,往往决定的事不能改变,否则,书记的威信扫地,会被人看不起的。
九书记说:“老组长,这两位是香港慈善机构的先生,不远万里到我们村来帮我们解决吃水困难来了。”
“好啊,好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我们这里不是缺水,是缺少集水的设备。你们来了,正是瞌睡了遇到了枕头,是天大的好事啊。”老组长笑着说。
德志弄不清楚为何牛场村有这么多老组长,都是九书记安排的吧!年轻人不多,可能担心年轻人靠不住,都想跑到外面去,没心思呆在家里。让年轻人当组长,恐怕九书记会更累。不如找个老一点的,靠得住。
凤仙的父亲看到凤仙,非常高兴,她妈妈忙前忙后地,要准备晚餐。
凤仙说:“爸妈,不要操心弄饭了,我家已经在准备了,等一会儿,都一起下去吃饭怎么样?”
凤仙的母亲说:“不用了。我们在家里随便吃点就行了。”
德志听了,觉得有点不妥,一是凤仙爸妈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晚上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万一有个闪失可不是玩的。
凤仙不坚持让她父母去她家吃饭的第二个理由就是,老年人吃饭和年轻人吃不到一起。老年人喜欢吃软一点的饭,年轻人喜欢吃硬一点的饭,这饭做得好还行,做不好就会弄得大家都不舒服。老年人习惯了在自己家里饮食起居,猛地到了别人家,怎么说都是不太顺手的。
九书记问:“尹先生,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老组长,他文化不高,但是记性挺好。”
“好的。”尹懋说,然后拿出一个小的笔记本,开始向老组长发问,并且在小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尹懋记了笔记,德志倒显得轻松许多,陪着九书记、凤仙说话。无非是一些闲谈,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
这样反倒都很轻松,德志不想按部就班地做事,也许在闲聊中,就能摸清情况,一旦拿出笔记本来写东西,人们多多少少都有点紧张,白纸黑字的东西,写上去,就是铁证,早晚是个把柄,很多人都不愿意别人把自己说的话记在本子上。
人人都不完美,不是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都经得起考验,世上没有谁从没有说过谎,基本上所有的地球人从小到大,都曾经撒过谎,绝对没有说谎的人,在地球上是找不到的。
基于这样的看法,德志逐渐养成了谈话只谈话,不记录的习惯。要记,就记在脑中,回到宿舍,赶紧回忆,再记在本子上,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免被访问的人的紧张和怀疑。
村民差不多都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对于拿笔记东西,还是心存畏惧,总觉得那是一种调查取证,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导致祸从口出的下场。对尹懋、德志这样的外来人,不熟悉,不知道说错了话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尹懋问完了话,凤仙问九书记:“刚才家里打电话来,说饭已经做好了,请我们下去呢。”
九书记问尹懋:“怎么样,尹先生?没问题的话,我们下山去,凤仙家的饭做好了,在等着我们去呢。”
“好啊,好啊,我这没问题了,不知道姚先生有没有问题要问。”尹懋说。
“算了,你问就行了,答案都差不多。我这没问题。”德志赶紧说,怕耽误了大家,此时,德志已经感到肚子在咕咕地叫呢。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 , 138百~万\小!说网- 13800100co ,您的最佳选择!
正文 第162章 乌龟之腚
尹懋没有意见,于是站起来,向两位老人告辞。【wen2138百~万\小!说网老人客气地送出门,招了招手,直到他们走过拐角,再也看不到了,他们才又进屋烤火。
这里居住得比较集中,德志知道,居住集中的地方,问题往往最多。
表面上看起来平安无事,实际上暗藏着许多矛盾和纷争,正如平静的海洋下面,一定是波涛汹涌,暗流涌动。
凤仙的老公是电工,因在农网改造中成绩优秀,表现突出,加上各方面的关系,被上调到县电力局,在县城上班,凤仙不愿住在城里,宁愿留在家乡,做点实业,一方面可以赚钱,在经济上独立,不依靠丈夫,另一方面可以照顾二老双亲,赚钱尽孝两不误,何乐而不为呢?
凤仙的老公知道凤仙的脾气,认准的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好顺其自然,但是,久而久之,夫妻分居总不是个办法,总有一方要出轨变心,弄得感情生疏,反而不好。
酒坊飘着酒糟子的味道,看到那些包谷在墙角堆放,德志心想,不知道需要多少包谷才能酿出这些酒?凤仙看出德志的疑惑,她的擦眼观色的能力有点强,于是凤仙说:“大概一斤包谷可出半斤酒。”
德志点点头。
饭桌就在酒坊,那些酒糟散发出的香气,足可以让人沉醉。黄|色的包谷经过发酵,变成了暗褐色,才出来的时候散发着幽幽的热气。
九书记热情地介绍各个房间,仿佛他就是这里的主人,难怪人家都称呼他为“九书记呢”,敢情有这么一个嗜好,又经常到酒坊来,就弄了个美名在外。
九书记的美名是自己争取来的,当着德志和尹懋的面,凤仙似乎有些收敛,九书记除了热情介绍外,对凤仙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中国人的含蓄,在他们身上得到淋漓尽致的表现。
晚餐准备得很丰富,这完全出乎德志的预料,这本来是一家小作坊,本来就是一个卖酒的地方,凤仙却拿出了买的酒,德志立马表示说:“我们不喝酒。”
尹懋见状,立马补充道:“是的,机构有规定,不准喝酒,以免误事。”
“规定,规定,那是乌龟的腚,不管用的,喝一点没问题。到了酒坊不喝酒,那还叫什么酒坊,传出去我凤仙的脸往哪儿搁?再说,九书记轻易不来,来了哪有不喝酒的道理,还能叫九书记吗?”凤仙说。
“是啊,是啊,我很少来的。”九书记赶紧说。
德志注意到凤仙在和九书记使眼色,生怕九书记说漏了嘴。
九书记天生就会察言观色,此时,只有赶紧补充,替凤仙圆场,免得凤仙话说得离谱,或者太高,下不来台。
不喝酒的立场,德志早已向九书记说明了,九书记不知怎么了,此时,并不为德志和尹懋说话,仿佛就是要让德志、尹懋开戒一般。德志不知道九书记的深浅,尹懋也不清楚九书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两人都坚持不喝。凤仙没办法,最后说:“远方来的客人,为了我们村牺牲很多东西,到了我家,连一口酒都不喝,我内心实在不安。既然大家都这么坚持,那么九书记就代表二位喝一点吧。”
“这个我支持。党的干部就要以身作则,喝酒,从酒风看作风,真是说得没错。”德志说。
“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们也经常面临着两难选择。喝酒成了一股歪风邪气,不喝酒,就是不给面子,喝酒,则伤害身体。为了工作,为了争取项目,有时候不得不喝,但身体是自己的,喝坏了身体,没人心疼,只有自己倒霉。”九书记说。
“喝酒不过量,对身体有益。再说,现在的白酒,掺假特别严重,倒还不如我们这小作坊的酒,虽不上档次,但喝起来感到甘醇,感到放心。喝酒还是要实在点,不要要面子。比如那茅台酒,不见得都是真的。全国人民都喝茅台,哪里够?如果不掺假,茅台酒酒厂早就垮台了。”凤仙说。
德志心里很想喝一点,但是,看看尹懋,面无表情,德志心里有点发虚,算了,忍一忍,没准喝了酒,就会瞎表态,造成一个不可挽回的后果,恐怕走不了兜着走。
德志、尹懋坚持滴酒不沾,凤仙觉得有点遗憾,可还是承认这个事实,于是将酒打开,给九书记斟满,她又出去,说:“稍等,马上回来。”
果然,出去后没过多久,凤仙回来,手里拿着一大瓶果汁,打开,给德志、尹懋斟上,她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两位先生不沾酒,若知道,就准备饮料,真是对不起啊!”
德志说:“没什么,没什么,我们真的不喝酒,不是客气话,如果早就知道,恐怕你也不信,还以为我们讲客套呢。”
“是啊,现在到村里工作的干部,没有谁不喝酒的,只是喝多喝少的差别。”凤仙说。
“你们到我们村,我很高兴,因为我不用陪着喝酒,要是换成其他政府干部的话,我这条命就要搭上了,没准会喝死过去。”九书记说。
“呵呵,九书记可真会开玩笑,哪里有喝酒就会喝死的?”德志问道。
“这就是你的孤陋寡闻了,喝酒喝死的多了去了。过年,一高兴,就吃好,喝好,结果,醉倒在半路上,冻死了;或者喝多了,有胃病的胃出血,抢救不及时死的,大有人在。”尹懋说。
“尹先生来自农村,还是比较清楚农村的事,的确如此。”九书记说。
“好吧,九书记也不要多喝,不是凤仙我舍不得酒,酒有的是,只怕书记没那海量来喝。为了身体健康,凤仙不劝酒,能喝酒是好事,不能喝酒也不见得是坏事。”凤仙说。
德志暗暗佩服凤仙说话,真有水平。竟然懂得辩证法!
九书记说:“来,开酒坊的老板娘,来一起喝,我们村的老高中生,不是你辅助你父亲管理四组,本书记不知道要忙到什么程度。来,我敬你一杯。”
凤仙举起杯来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满饮此杯,干,干了再斟。”
九书记说:“量力而行,本书记不胜酒力,还是慢慢喝吧,喝猛了,伤身体啊。”
“原来书记非常懂得养生之道啊,佩服佩服!”凤仙说。
德志有点受不了了,这是怎么回事?两人在说双口男女相声吗?竟然相互吹捧起来!不知道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官场的套话官腔?
这是一定的。
九书记是村里一把手,凤仙是副组长,协助她年迈的父亲管理组里的村民。
都是领导,又都是被领导,上下级的关系,大概都早已习惯了这种官腔官话。
晚饭过后,天已经黑了。
四组老组长打电话来,凤仙接了电话,然后对九书记说:“村民都到我爸家了,请你们上去开会呢。”
九书记笑着说:“好,还真快!”
德志说:“是啊,别的组开会没有这么积极的。”
九书记说:“四组的老组长德高望重,做了很多年的组长,每次安排的任务总是认真去完成,现在有了凤仙帮忙,那更是如虎添翼,让本书记省了不少心。”
德志说:“是啊,有了好帮手,比什么都强,问题是如果帮倒忙,那岂不悲催?”
“你还真说中了。有些组长的确喜欢帮倒忙。不帮忙倒好,一帮忙,反而麻烦事更多。”九书记说,“他们的工作热情很高,但是,眼高手低,做出来的事却要返工,或者不理想,还不如不帮忙。”
“到处都有这样的人。能干的人不愿意出头露面,不愿去干;无能的人却愿意去做,但是做出来的效果很差。”德志说。
正说着,九书记催促大家动身,在催促之前问道:“大家都吃好了吗?”
大家都说吃好了,他说:“不要作假,没吃饱还可以吃,直到吃饱为止,耽误两分钟应该没事。他们中开会有积极的,有不积极的,还有既积极又消极的,什么人都有。”
尹懋说:“出门在外,不吃饱作假,只会自己吃亏,将来还比较麻烦。”
“什么麻烦?”凤仙问。
“饿出病来,岂不麻烦?”尹懋说。
“那倒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凤仙说。
大家起身,向老组长家走去。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会议在老组长的主持下开始。九书记简单介绍了一下德志他们,然后请他们中间的一位讲话。这一次,是德志发言。
基本上都是一些老话重提,简单说了一说,尹懋补充。
接着就是九书记发言。
九书记很善于归纳总结,非常到位,将德志和尹懋说的发挥发挥,竟然说了将近两个小时。
有些老人都睡着了,扯起了呼噜,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捅,然后他猛地惊醒过来,连忙问:“出啥事了?”
引起众人哄笑。
九书记问:“平时开会你们打盹睡觉都可以,因那是假话套话,没有干实事,今天不同了,可你们还是不认真听,将来你们还要不要自来水了?”
“要,怎么不要,这样好的事,不能不要!”他们都喊道。
“既然要,就要按要求来做。”九书记说。
“没问题。”群众喊道。
德志想,这样的表现,在其他组是没有过的,这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二是假的。真的做,表态响亮,也会好好地去做。假的,表态也响亮,就是不会去做,或者嘴上一套,行为上是另一套。或者做,或者不做。嘴上功夫好,就是只有心动,没有行动。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 , 138百~万\小!说网- 13800100co ,您的最佳选择!
正文 第163章 鱼水关系
九书记控制会场很有一套,毕竟做过多年的村干部了,知道群众的心理。【!138百~万\小!说网经过他一说,大家还真的服气,仔细一想这事,还真值得搞!
农村三件事,水、电、路,水在第一位,生产、生活都离不开水,水是生命之源,非常重要。将水放在首位,其次是电,最后是路。
先解决生存问题,解决吃水困难;接着是用电,更接近现代文明;最后是富裕提高,要想富,先修路,正是此理。
现在四组的情况是相反的,路通了,电通了,就是水没通,这件事让人们头疼不已。为何是这样呢?四组居住的位置比较理想,不像九组和一组,都在高山上,通路比较困难,通电还可以,通水就需要投工付出,才有回报。
四组就是缺少水,要想吃到好水,还必须要同一组、二组合作才行。三组不用,三组是另外一处水源,和这边没有关系。
大家开始讨论如何使用水源等问题,他们担心的是,水源在一组,四组和一组的关系不太好,会不会让他们使用一组的水源。
九书记说:“什么水源是一组的?都是国家的。谁都不属于,不信就走着瞧。”
“你不要对我们狠,其实,我们巴不得早点吃到自来水,只是一组的人难缠,吃水可以,拿钱来,书记,你说这怎么办?一旦要钱,就无休无止,没有尽头。”一个中年男子说。
“这个也轮不到你操心,关于水源协调问题,都是村里的事,你们只做好当做的事即可,其他的事不用管。”九书记说。
“既然这样说,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书记你只要说声挖沟,我们立马去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食言。”群众有人回应道。
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