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拖鞋还是新的,没怎么穿过。
德志有点感动,山里人对人实在,竟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客人献上,他的奶奶倒更是热情,竟然愿意为远方来的客人做饭。以最朴素的方式来招待远客。
电视节目的确不咋地,但山区没有什么好的娱乐方式,惟独靠这个东西来打发时间。
一进入冬季,人们就无事可做,忙活了一年,这时候是最清闲的时候,除了看电视,就是到附近的地方打短工,这样才能赚点钱,装到腰包里让人感到心安。
杨茂盛安排好了房间,让德志和尹懋各住一间木板房。
德志住的一间,背后是北面,冬天风冷,一开门就是凛冽的冷风吹进来,各个缝隙都被冷气灌满。
冷气争夺着德志身上的暖气,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冷气进入。德志后悔没有带长衣服,显得特别寒冷。
南方的湿冷气候,使许多北方都不适应,感到冰冷刺骨,却毫无办法。特别是脱衣服入睡前,以及早晨起来那一个时间,是最难受的。好在农户家基本上都有柴炉,人们在看电视、闲聊的时候不会挨冻受冷,反倒很舒服。即便这样,他们也不会像北方农家那样,每家都有地暖,比如有炕,有暖气,在家里穿秋衣秋裤就可以了。但在南方却不行,真正的北方人到了南方,说不定还会被冻伤。
睡了一会,被窝里才有了暖意,德志听着外面吹风的声音,逐渐睡着。
德志被窗外的鸡吵醒,仔细听,一群鸡在找食吃,公鸡还在追逐母鸡,母鸡到处乱飞,尖叫声穿过木板壁,进入德志的耳中。
德志克服了对寒冷的恐惧,勇敢离开被窝,穿上了衣服,下床,开门,看到尹懋已经坐在小客厅里,正在烤火。杨茂盛也起床,正在厨房里忙。
德志向杨茂盛问好,杨茂盛说:“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
“好冷,不想起床,今天有事,就不能贪睡。”德志说。
“是啊,你们很勤奋,真不错,向你们学习。”杨茂盛说。
德志笑了笑,说:“好香啊!又做好吃的了?”
“哪里,这里交通不便,没有上街买东西,都是一些家常便饭。”杨茂盛说。
这里的家常便饭都是有带肉的,相比较而言,在山里吃饭,还是经常能吃到肉,比平原的人还要好一些。平原城市里人,不见得每天都有肉吃,这是德志初到山区的感觉。山里人做事,一是要有肉吃,二是要有包谷饭吃,这两样才能保证浑身上下都有力气。否则,真的不好受。
尹懋见到德志,问道:“起来了。”
“嗯。”德志一边回答,一边去厕所。然后回来,找到昨天用的毛巾洗脸。
山里人家每户都有热水,因家家都有柴炉,柴炉不仅用来取暖,还可以用来烧水。从做饭到洗碗,从喝茶到洗脸洗脚洗澡,都可以用上这些热水。
这比生活在大中城市家里没有暖气,没有热水的家庭来说,更是不爽。德志就属于这样的家庭。从事扶贫工作,自己却穷得用不上热水。
这是莫大的悲哀。如果是郭美美,那就好了。郭美美炫富,结果弄垮了一个红十字会。德志坚守清贫,可能会挽救人们对慈善事业的印象。这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早餐在早上九点半开始,这比平时还早了些。
德志感觉到村民的实在,比当官的杨老八要强得多。杨老八真是有意思,嘴上说一套,心里是一套。
吃过早饭,小坐了一会儿,杨茂盛送尹懋、德志到九组去。
沿着山路往前走,在三岔路口,杨茂盛说:“这里往前走,直走就是九组。我就不送了。不用拐弯,直走啊!”
德志谢过杨茂盛,尹懋也一并致谢。杨茂盛向德志挥挥手,然后就顺着山路往下走。
德志看到,主公路伸向远方,先是下坡,拐个弯就是上坡。
远处的山坡上坐落着几户人家,有土墙屋,青瓦,红瓦,还有一些院坝,很是清静。
往前走,是一片原始森林,有一条公路,是石头铺成的。看起来,是为运输出树木专修的一条路。原始森林,经过多年的开发,人们的砍伐,已经大不如前。
看起来,杂树长了不少。稍微齐整点的杉树,还有一些松树,所剩不多。但稀稀落落地,分散在杂树丛中。
坑坑洼洼的公路,显然是多年失修,在大拐弯的地方,坐落着一户人家。
房子还是毛坯的样子,一层,堂屋中间停放着一辆摩托车,屋当头是厨房,也是吃饭的地方。
家主在家,看到德志、尹懋,赶紧请他们进屋里坐一坐,德志、尹懋没有惧怕,遇上这样的好客的村民,在深山区不算是怪事,属于正常现象。既然人家盛情邀请,就不必假惺惺地拒绝。
这家主并不认识德志和尹懋,他说:“看上去比较面善,就权当是朋友了。”
德志听了很开心,能把他们当成朋友的人不多,在平原城市里,更是少见,对熟人都还存有戒心,更别说对陌生人了。这一点对德志来说,很是欣慰。
家主说:“九组比较大,山上的人都是这样,住得分散,不很集中。前面不远有一个弯子,分布着一些人家,再往前走,又是一个弯子,住着另外一些,比较集中。其他地方就是散户了。”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 , 138百~万\小!说网- 13800100co ,您的最佳选择!
正文 第157章 陌生好人
这位男主人,德志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他热情地向德志、尹懋他们介绍,看得出来,是出于本质上的欢迎,不是为了巴结领导。【wen2138百~万\小!说网因九书记根本没有告诉他德志他们要来。
九书记联系的人是九组的组长老王,德志记不住名字,权且叫他“王老九”吧。
男主人要请德志、尹懋吃饭,德志心想,跟他根本不熟,为何要吃饭?于是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以后还会常来,今天有事,就不麻烦你们了。我们要赶去找王组长。”
“哦,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那好,我跟王组长联系联系吧。你们可能不知道怎么走吧。”男主人说。
“对,是有点弄不清方向。”尹懋说。
男主人开始联系王组长,但是电话关机,这人比较灵活,正组长联系不上,就打电话给副组长。打通了。估计没有信号。
副组长很快就到了男主人家。男主人给他倒茶,一次性的塑料杯,倒了半杯绿茶,冒着热气,递给副组长,副组长接过茶杯,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开始慢慢喝起来。
副组长说:“听老王说了,你们要来,我本来应该下去接你们的,一忙,就忙忘记了,实在对不住。”
尹懋说:“不用去接,八组的杨茂盛送我们到了三岔路就回去了,他告诉我们顺着这条路往前直走,就不会走错。”
“是的,我们山里就是一条道,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不像你们城里,岔路多,一不小心,就走错了。”副组长说。
家中有柴炉,就不觉得冷,德志喝着绿茶,烤着火,感到山里人的淳朴,不是有事,男主人留客,就不应当拒绝。
小坐片刻后,副组长的一杯茶也见了底,男主人又要续水,副组长拒绝,说:“走了,就不打扰了。九组地处高山,人们都盼着你们快来呢。先去我家坐一坐,看看情况,再去老王家吧。”
“没问题。”德志说。
德志。尹懋辞别男主人,向其表示感谢,然后就离开了他家,前往九组的一个群落。
走着走着,就看到了在一个山坳里,卧着一些房子,房子大都朝着一个方向,但因为地势的变化,房子也有改变方向的。这是山区建筑特有的风格。
副组长有些老,说话嗦,前言不搭后语的,让人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德志想,可能正组长要好一点。这么大一个组,交给一个老人来管理,就是通知开会,所花的时间就要多得多。刚才男主人一个电话,他就跑过来,德志还一直在纳闷,出来一看,原来顺着这路一拐弯,就是九组的一部分,居住得很近,峰回路转,将民房掩藏,不容易立马发现村落。这样造成了一定的错觉,也是有的,并非是副组长行走迅速,赛过年轻人。
德志看到,这里的民居大多以青瓦为主,偶尔看到石棉瓦,只是在猪栏或者房屋的底端才有,人们在传统观念上还是认同青瓦片。这东西用了几千年,就是好用。
如果不行就换几片,换了之后,还是可以管个几年。
“你们是好人哪!”副组长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不来做,也会有人来做。做好事的拦不住。你们不孤单,在蓝天下,有人关心你们。”德志说。
“从前在电视里看过,没有想到你们真来了。你们做好事,有没有工资?”副组长问。
“有啊。工资不多,仅够生活,没有钱可攒。”德志说。
“只要旱涝保收就行,做好事不图名利,向你们学习。”副组长说。
“这没什么。想找到一个理想的工作比较难,又符合自己的信仰,又可以养家糊口,不用看老板脸色,只凭自己和上帝的关系,凭着良心和爱心做事。”德志说。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副组长问。
“每一个半月回家一次。这里离家比较远,回去一次不容易,要在路上花费大量的时间。加上路也不太好,坐车很辛苦。”德志说。
正在说话间,就到了副组长的家。
他家的房屋也是木板房,房顶上盖着的是青瓦片。进入堂屋,门大开,让德志觉得奇怪,大门怎么没有?
然后进入旁边的小木屋,才进去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一盏灯亮着,但照得亮的范围很少。
副组长请德志、尹懋坐好,然后找到一个暖瓶,从墙上取下绿茶袋子,从里面颤颤地抖出一些茶叶倒入塑料杯,给德志、尹懋沏了茶。然后端给尹懋和德志。德志觉得受到老人的服侍,有点犯罪的感觉,赶紧起立,对老人说:“慢,慢,我自己来吧。”
副组长不听,还是给他们倒了水。
现在待客,每户人家基本上都准备了一次性的塑料杯,来招待远方来的贵客。如果是附近的邻舍,还有亲戚朋友,来了之后,一般不用这个塑料杯,用大茶缸,泡了茶,夏天把它放在桌子上,来了人可以喝凉茶;冬天则把它放在火炉旁,保温,来了客人,就用大搪瓷缸子,倒进小的搪瓷缸子,然后端给各人喝。
小缸子一般数量较多,足够招待突然增加的客人,小缸子可以用来喝茶,也可以用来喝水,喝酒也是不错的器皿。
正在喝茶,外面有人说:“贵客在哪儿?”
副组长出去,赶紧发烟,说:“在里面喝茶呢!来,抽一支烟。”
副组长边说边请他进屋。
他说:“好。”
进屋后,德志看到一个瘦高个,胡子拉碴的,他进来后,问:“二位先生可是基金会的?”
尹懋说:“是的。”
“欢迎,欢迎!”他说着,伸出手,要跟尹懋握。
尹懋看上去老成些,看上去像个领导。按照生活习惯,应该没错。他跟尹懋握完了手,又跟德志握手。德志大方地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觉得他的手比较粗糙,如同松树皮了。
他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应该去杨茂盛家接你们。因要给小猪打针,已经通知了兽医,在家等他。于是耽误了,实在对不住啊。”
“没事,没事,杨茂盛还好,管吃管住,还送我们走了一截儿路,过了林场,就看到了住家户。我们经常在山区工作,山路都差不多,不会有事的。”德志说。
“那就好。我是这个组的组长,姓王,以后你们就叫我老王好了。请问二位怎么称呼?听九书记在电话里说了一下,没听清楚。”王组长说。
“我姓尹,来自黄冈。”尹懋自我介绍说。
“我姓姚,来自襄阳。”德志说。
“好,好,尹先生,姚先生,欢迎来到我们这个穷地方。”王组长说。
王组长就是王老九,德志心想,在这个山头算是一个领头人。
“好,这样吧,我们走吧,到我们住的地方去。这个地方看好了吧?这里水源充足,就是缺少水管,我们那里水量非常小,需要水池和水管。”王老九说。
“那怎么行呢?到了我家,哪里有空肚子的道理。吃了再走吧。”副组长说。
“时间不早了,走到我家恐怕天就黑了,到了我家,我管吃住,是一样的。下次再留在你家怎么样?”王老九说。
德志是不想留在这里,虽说要善待老人,但总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更想到新的地方去看看。这位副组长其实有心留客,但客不愿留,可能也知道自身缺陷,于是没有勉强。
于是,王老九带着尹懋和德志离开这个山坳,开始向山上爬去。
顺着林场专用公路往前走,发现公路之上的森林基本都被砍光,公路以下的地方尚存留着不少树木。德志猜测,公路之上的树木砍倒后,容易运输,将材料拉出大山变卖;而公路之下的树木,不容易搬运和运输,于是只有幸存下来。
幸存下来的树木不知道还会存留多久,这只是时间问题。人们的贪心没有止境,树木早晚就会被砍倒运走。
到王老九的家,费了不少的时间。
有两条路可以到他家,他选择了一条平缓的的路,走的时间长。另一条路,王老九说:“太陡了,怕你们走不好。我平时就走小路。”
德志听了,说:“我们也习惯了走小路。大路好走,可惜花时间。”
“山区差不多都是难走的路,很少见到比较平缓的路。你们习惯了就好,我觉得走小路,容易弄脏鞋子,刚下了雪,夜里冰冻,白天化冰,显得更泥泞难行。”王老九说。
“难走的路也要走,要不然就到不了家,只有呆在森林里了。”尹懋说。
“是啊!俗话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个没有错。在旷野里,的确很难受,不如随便到一个人家,什么都方便,不至于弄得太辛苦。”德志说。
较平缓的路上有石头,旁边长的有枯黄的草,雪融化了,有些路段积攒了些水,德志只好看清脚下的路,免得踩到了水,打湿了鞋,冻脚。
经过一大片裸露的青石板,走过一些稻田,里面已经盖满了斑驳的雪,有的化掉了,有的没有,露出稻谷的茬,星星点点地点缀在田间。
王老九的家在这个村落的第一家,往前走,或者往上走,往下去,都是他的邻舍。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 , 138百~万\小!说网- 13800100co ,您的最佳选择!
正文 第158章 半个一元
王老九家有两个孩子,老大是女儿,老二是儿子,都在上学。【wen2,138百~万\小!说网德志到了他家,首先看到的是没有封闭的堂屋。堂屋正墙的木板上挂着的像。德志看王老九不是老年人,看上去刚五十出头,难道对老毛有很深的感情?
德志看到在的画像下面,是一条供桌,长条形的,上面竟然有香炉,还有袅袅的烟子在飘着,香炉旁边是蜡烛,已经燃尽,蜡泪流了不少,凝结成块,四处流淌的样子,如同刚才发生。
在左墙壁和右墙壁上,悬挂着的这是明星画像,有男星,也有女星。德志很容易联想到他们家的公子小姐,刚好都各自有着自己的追求对象。
或者说是崇拜的偶像,按照德志的想法,两个孩子心中最大的偶像应该是他们的爸爸,也就是王老九,可惜他们比较含蓄,不好意思张贴他们老爸的像。这也是所有中国人的共同特点,就是特别含蓄。
也可能因为王老九打过他们, 管教过他们,使他们破坏了对老爸完美的印象。于是就不再崇拜他们的老爸,时间一长,没准还憎恨他们的父亲呢。
王老九看出德志在注意观察,连忙说:“姚先生,请屋里坐吧。外面冷。”
德志点点头,听话照做,进了左边的屋,然后对王老九说:“王组长,你相信是神?”
“哦,这个,说不好。我们这里都兴这个。基本上家家都供奉着。还有的家庭供奉十大元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都这样。我也说不好,不知道是谁先挂了的像,以后就继承下来,都挂,我不挂,怕有人说闲话。再说,老毛的像好像能带给人平安。很多开车的司机,都在车内挂着毛像,还有周总理的像。”王老九说。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觉得毛像对你有好处吗?”德志问。
“这个不好说。有时候我病了,或者家人病了,烧香磕头,求他老人家给我们医治,却没见效。不烧香磕头,求医生,吃药打针反而好了。有时候,光磕头还是不行。这个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老婆信,我也不反对。否则老是闹别扭。在坡上干了一天的活儿,回到家里,还和家人闹别扭,心里不舒服,干脆不管,让她去拜老毛子。我觉得老毛对我家也没带来什么好处。只是一个精神寄托罢了。这个,我心里有数,只是不好在我老婆面前说,你们是远方来的贵客,不是常住在这里的,今天在,说不定明天就离开了,不用担心,我就向你们实话告诉了。”王老九说。
“是的。现在中国缺少信仰。只好拿死了的人说事。我们是宗教人士,无党派爱国者,不参与政治,但是,我们也是中国人,也感觉到这些年的农村的变化,人们到底幸福不幸福。我们自己也有信仰,即便有信仰,有时候也会犯错,会发牢马蚤,和家人闹别扭,何况没有信仰,或者乱信仰的人呢。”尹懋说。
正在说话间,王老九的妻子进来,她赶紧给大家沏茶,笑眯眯地说:“老王,怎么只顾说话,不给客人沏茶呢?”
“哦,刚才只顾说话,忘了,不好意思。”王老九说。
“没事,没事,你好。辛苦了,特别是当了组长夫人,更要做出很多的牺牲。”德志说。
“是啊,为了公家的事,耽误了自己的事,又没人说你好。有时候,我真的劝我丈夫不要干了。让那些意见篓子去干这个苦差事,一年忙到头,没落到几个钱不说,还落个里外不是人,惹一肚子气。人家过年,过了个高兴年,我家过年,却过了个惆怅年。人家买东买西,我家却穷得叮当响。”王夫人一口气说了下来,令德志他们目瞪口呆,看样子这组长,竟然有一半儿是组长夫人在当。
王组长说话细声细语,这个和他长了络腮胡子没有关系,猛一看,还真以为他很粗犷,再一瞧,原来是粗中有细之人啊。他老婆倒显得豪爽大方。
他老婆取下挂在房梁上的熏肉,没有让王老九去拿。村民经常做事,对于高空取物,应该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王老九只是陪着他们聊天。
山里的村民对待远方来的贵客,一般提供最好的熏肉,也就是猪屁股上的肉。
自己吃肉,一般吃猪脖子上的肉,先从不好的部位开始吃,猪脖子,猪中方,也就是五花肉,依次吃,直到新的年猪长成,再杀,熏烤,到新的一年里再吃。
待客,则从好的地方开始,比如猪屁股,猪蹄子,到猪排骨。等到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就集中吃猪肠子等等。一年的猪一年吃完,吃不完,留到下一年再吃。如果时间长了,猪就生了壳子虫,也就是那种不知名的甲壳虫,在熏肉中间穿来穿去。那种肉吃之前,仍要熏烤,熏得流油,那壳子虫就呆不住,纷纷从肉中间逃出,有的掉进火里烧死,有的掉到地上,跑的无影无踪。
看来这家女主人过日子非常精细,节约,这都快年终了,他家的肉竟然还没吃掉多少,马上就要有新的猪肉下来,这些肉还真的成了问题。德志注意到,留下来的肉大多是好肉,瘦肉居多,蹄膀,猪屁股,看来一年杀两头猪,四口之家,是吃不完的。
孩子在住校,每次回来,都是狼吞虎咽的,王老九夫妻舍不得吃好的,就留给孩子,但孩子在家的日子不多,这就消费得很慢。有些打工的,或者在外地上学的,到了别的大城市,总舍不得家乡的熏肉,走的时候,能带就带,能多带就多带,要知道这些肉在城市里是买不到的。
即便买到了,也不放心,可能是硫磺熏的也说不定,还有这精那剂的,的确让人不放心。
山里的猪,肉质好,香,不加什么精,什么剂,小猪喂点饲料,但是猪饲料贵,交通不便,只好就地取材,就喂包谷,割猪草喂养,猪吃草,长得好,味道鲜美,比那些大型养猪场出来的猪要好吃。
德志从事山区扶贫工作,能吃到好的猪肉,这也是上帝对他的恩典了。无论是在农户家蹭饭吃,还是自己买菜自己动身做饭吃,只要有肉吃,就能绝对吃到好吃的猪肉,关键一点,是能吃到放心的猪肉。
王老吉问:“估计我老婆马上要喊我帮忙,你们先看一会儿电视吧。诺,这是遥控器,我们山里人没什么娱乐活动,看电视是最大的娱乐了。”
王老九的话音刚落,他老婆就喊他出去一下。
德志笑了,说:“还是配合默契啊!快出去吧,要不,就又有麻烦了。”
“没事,我不怕老婆,难道她能把我吃了不成?”王老九说。
德志心想,男人都是好面子,我们在,尚且如此,我们走了,你岂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老九笑了笑,然后猫着腰走出去了。他一出去,德志就对尹懋说:“还说不怕老婆,人还没出去,气已经矮了三分,连腰都不敢直了。”
尹懋也笑了,竖起大拇指说:“是啊!你观察得真细。不愧是文人,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德志摆了摆手,尹懋不再说话,而是专心地看起了电视。
王老九家在高山的山坳里,接受电视信号最强的,是湖南卫视,而湖南卫视白天最喜欢播放的,就是老旧的电视连续剧,正合尹懋的胃口。他偏好老旧的东西,特别青睐于那些武侠宫廷剧,古装戏,还有战争题材的,尤其是抗日题材的。更是喜欢。
每到八月建军节,就要放战争题材的电视剧,比方说八路军如何抗日,八路军如何如何强大,日军如何如何懦弱,直眼睛,不会拐弯,总是被八路军打得稀里哗啦,最后,八路军总是打赢,日军总是惨败。
这是他最开心的时刻,这样的题材,如同童话故事,给成|人阅读。历史真相到底如何,倒值得研究。武侠剧,也是脱离了现实,将人们的理想,和对大侠的渴望,都放在一部电视剧里,帮助人们编织一个美梦,不愿意醒来。
厨房在外面,王老九正在帮他夫人做事。
德志不喜欢看这样的电视剧,从一开始,就猜出电视剧的结尾,中间的都是些情节拖沓的东西。非常浪费时间,不如到外面看看王老九在做什么,看看能不能帮帮他。
德志看到厨房外面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圆木,一截一截的,都锯好了,散放了一地,有的堆起来,有的没有。
王老九正在劈柴,将一截圆木放在木墩上,举起斧头,“嘭”一声砍下去,圆木分成两半。
王老九看到德志,停了手,他只穿一件毛衣,身上沾了不少的木屑,他头上冒着热气,问:“怎么没看电视?”
“想上个卫生间,不知道在哪里?”德志说。
“哦,在房子后面,从那边绕过去就是了。”王老九说。
“好的,谢谢。”德志说。
德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绕过厨房,到了房子后面,就发现了一个简单的厕所。
山上比较冷,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未化的雪,一些角落的冰还没有融化,结了冰,厕所里更是四处透风,不能久待。好在德志只是小解,如果是大的,恐怕他自己的屁股要受罪了。
出了厕所,德志看到王老九还在劈柴,就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你是客,进屋吧,屋里暖和,外面冷,我过一会就进去陪你们。这堆柴已经锯了好几天,一直堆在这里,影响走路,再不清理干净,等第二场雪下来,恐怕就把柴堆给盖住了,想烤火,就要从雪堆下面找柴了,湿柴不容易燃着,那样,家里就冷得像冰窖了。没办法,这活儿必须要赶出来。平时忙,这时候闲一点,就是给家里做事。”王老九说。
看无广告,全文字无错首发小说 , 138百~万\小!说网- 13800100co ,您的最佳选择!
正文 第159章 留守噩梦
正说着话,尹懋出来了,他问:“你们怎么不看电视,我一个人看,没意思。【‘wen2138百~万\小!说网”
“没人跟你抢电视遥控器,想看哪个台就看哪个台,想看什么节目就看什么节目。”德志说。
“哦,原来你和我尿不到一个壶里啊。敢情你一直忍着不说。我知道,你的追求跟我不同,你比较高尚,我只能看一些简单的节目,打打杀杀的图个热闹。”尹懋说。
“不是啊,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每一个电视节目都有意义,不是节目的问题,是看的人从中能看出什么。”德志说。
“你们在外头说话,怎么不进屋暖和暖和?我干活,不觉得冷。你们先进屋,我把门前清理清楚,就进屋陪你们。”王老九说。
王老九说完,即埋头干起活来,尹懋问了厕所的位置,然后去上厕所,德志则进了屋,看着没有关的电视节目。
电视节目正在播放湖南卫视的武侠剧,是老得掉牙的电视剧,但是插播的广告是最新的,且广告非常多,令人忍不住总想往厕所跑。
插播广告的事已经不流行,现在流行植入广告,即在影视剧中有厂商或者商品的广告,令不想看广告的人也不得不看。
遇到这种情况,德志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看电视,哪怕电视说得再好听,节目再精彩,也没有什么,不会动心。那些广告词,都是经过很多人集中开会好几天才想出来的,一般来说,无人能够抵抗那种诱惑,特别是如今许多人都在追求物质利益,更是对物质渴望,无论是富有的,还是贫穷的,都对物质充满了渴望。
不一会儿,尹懋进屋,说:“外面好冷,可能又要下雪了。”
德志问道:“天气预报报了吗?”
“凭肉眼就能看到,凭感觉就知道天气,我从来不相信天气预报,那都不准。像现在的天气,下雪的时候,没有下多少,就意味着还会下。感到稍微有些温暖时,就表示更冷的时候要到了,不是下雪,就是有冻雨下来。”尹懋说。
尹懋还介绍说,他们县的气象局,一般都不观察风向,不做温度记录,只看风向标,感觉一下温度,本来在打麻将,打得昏天昏地的,看到时间快到了,一般是省里、中央的气象台发布的消息,结合以往本地的经验,就草率地播报一下完事,然后再回去接着打麻将。
看云知天气,难怪天气预报总是不准呢,敢情是一帮这样的人在播报。还不如一些富有经验的老年人来做这件事。
王老九进来,门一开,闻到一股香味,然后王老九端着一锅肉进来,放在柴炉上。
尹懋赶紧学着要打开风门,让火更旺一些。王老九说:“不用了,熬汤要小火,不用太大的火,免得糊了。”
看来,尹懋好事没做好。
尹懋又重新将风门关上,他比德志强,德志竟然还不知道风门在哪里。
王老九往汤锅里添了些海带皮,这东西煮不烂,可以吸一些猪油,让汤吃起来不太油腻,更是好吃。
山珍海味,就是这么来的。有猪肉,山里的猪;也有海里的植物,比如说海带,住在山里,吃的是山珍海味,此生足矣。
王老九果然不食言,他陪德志、尹懋说话。
他说:“我家有两个娃娃,现在真受不了那学费。一年上头,攒点钱,全砸进去了。给了学校,还要去哀求学校,见了老师还要说好话。学生听老师的话,如同听圣旨,一点都不打折扣。对家长的话,却当耳旁风。我家的仔还好,还听百分之八十,人家的仔可就不同了。爷爷奶奶管不住。”
尹懋说:“那是,现在的留守儿童有很多,父母在外打工,孩子丢给爷爷奶奶带,他们年纪大了,有心报国,无力杀贼。管得不好。”
王老九说:“现在的打工仔不知道怎么想的,打工,打了很长时间,没有攒到钱,有的落魄而回,有的带个女朋友回来,结个婚,生个娃,然后将娃留在家里,再出去打工。现在很多娃娃根本不认识自己的父母,感到很陌生。有时候见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还问叔叔阿姨从哪里来,是不是走错了门?可不可以到爸爸妈妈打工所在的家里去玩。”
德志听了,有些心酸,但又很无奈。看看现在的孩子,也的确很苦,根本没有机会得到父母的关爱。像王老九这样的,很少了,宁愿留在家里,跟孩子在一起,不想跑出去打工,弄得亲子关系恶化。
正说着话,王夫人进来,问:“电饭煲里的饭熟了吗?”
王老九立马起来,揭开电饭煲盖子一看,说:“熟了。”
“好,准备吃饭了。”王夫人说。
因早晨的饭在上午吃了,到吃午饭的时候就不饿,过了正午,到了下午四五点,才觉得饿,这时候再吃饭,就正当时。在半路上,德志他们遇到的那户人家是准备留他们吃饭的,因他们刚刚吃过饭,肯定自己不饿,关键是考虑到德志他们,从远方来的客人,生活习惯不同,一天三顿饭是少不了的,才这么问。其实,德志他们早就入乡随俗,不会特别改变固有的生活习惯。否则,真的和村民不合拍,让村民看出他们是异类了。
菜很快端上来,其中的包谷粉炒腊肉,加上点辣椒,是德志喜欢吃的,肉看起来肥,但黄里透亮,如同琥珀,吃起来不油腻,其中带着瘦肉的纹理,清晰可见,吃起来,非常爽口。
包谷粉掺杂了细碎的辣椒,黄里有红,红里有黄,吃着这包谷粉和辣椒,辣中略微带着酸,非常好吃。
至于那肉汤,瘦肉居多,肥肉较少。在吃的时候,火开得很大了,这样才方便煮熟菜叶子。一般来说,是白菜居多,还有芫荽,等等当地正在生长的蔬菜。
王老九一直劝德志、尹懋吃菜,见德志不好意思夹菜,于是就亲自动身,用汤勺舀出了肉,往德志碗里放,对尹懋也是如此。他说:“不要客气,如果嫌不好吃,就少吃。”
德志很喜欢这个味,连连说:“好吃,好吃!”
这就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将菜弄进碗里,锅里就空了不少。
王老九说:“别客气,吃菜啊,吃了好放汤,放菜叶子。”
没错,锅里的肉太多,竟然没有位置留给菜叶子了。
他们的理由无可拒绝,于是恭敬不如从命,后来,德志一想,这是善意的谎言,目的是让他们多吃,并非是没有位置给菜叶子。因菜叶子经过水一烫,就没有了往日雄风,立刻蔫了,不存在占领很大空间的说法。
德志明白这是为了让他们多吃而编织的美丽的谎言。
山里人的好客可见一斑。
如果想要寻找良善,不用多读书,就到最接近自然的地方寻找,没准能找到,因上帝已经把良善的心放在了渴求与上帝亲近的人身上了。山里人,每天都在和大自然打交道,自然懂得感恩,知道感恩就知道这是上帝的创作,于是就倍加珍惜。
离开大山,居住在城里的人,不见得就一定是良善的,德志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看得多了,就能悟出一些道理出来。
吃完饭,外面的天竟然渐渐黑了下来,这是下雪前的预兆吗?于是德志问组长:“是不是要下雪了。”
王老九说:“不一定。才下了一场小雪,还没进九,下雪不会下得这么密,可能还要过一两个星期,雨雪才会多起来,等温度再降低点,那雪就下得多了。”
原来是这样,德志明白了,最懂天气的不是气象台的打麻将的工作人员,是农民,特别是山里的农民,更是熟悉。德志在山村扶贫,其实也是在相互学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能增加见识。
洗脚之后,到了卧室,发现卧室竟然在刚才放电视的房间隔壁。
王老九的儿子放假一天,回来了,开始看电视,隔壁的电视节目声音挺大,穿透了墙壁,到达卧室,影响睡眠。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