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被毁不说,还被这女子无声奚落一遭,怎能忍受这般奇耻大辱!云头上的老和尚全然盛怒起来。
“妖孽休逞凶!”
老和尚双手合十,云头上万法金莲佛象朦朦腾起,周身顿时灼灼佛光盛放,照亮了四周一片晦暗。老和尚聚集神思,口念降魔真言,倏然一道佛光从三十三天外浮屠中洒下,周遭梵音大唱,将多一生生罩在这个无量佛光中。
正文 一世缘卷(四十五)
“老秃驴,妄自你还有那么点修为,却不分青红皂白,强行请下这佛陀圣光想要降服我;只可惜,你这佛光奈何不了我。”
“妖孽休得意,老衲不过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罢了!你自持修为高深,不思向善怀仁之心,残害这落晖山中一干无辜,妄造杀孽!还纵起地火毁尸灭迹,想要掩盖你之恶行,其罪难恕,人人得而诛之!”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和你这木头和尚再解释也是枉然,反正你就认为我是这落晖山中作恶的妖孽;多说无益,咱们手下见真招,看谁能把谁降服!”
多一眼中决然一定,周身顿时散出万丈金光,身后随即显现出十条飞舞飘扬的狐尾,犹如盘根般在周天之中吸收天地灵气;莹莹一指间紫光流转四溢,多一抿笑于唇,恣意地将玉指间那道紫光划向那无量佛光上,顿时如一把匕首划在丝绸之上,那光壁顷刻间便化作了无数细碎光点,在落晖山上的夜幕中泛起耀眼的星光。
没有以身搏杀的缠斗,没有想象中的昏天暗地,日月无光,仅仅在一招半式间就定下两人的输赢高低,这便是老和尚和多一间的距离,相差太远。
老和尚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大口鲜血就涌喉喷出,先前红润的佛颜倏然变得煞白不堪,惊愕盛盛地瞧着云头上十尾之姿的多一。
“你。。。。。。。你。。。。。。。你竟是天狐!!你的道尾。。。。。。怎会有十尾?!”
没想到,这老和尚能一眼说出自己的身份,倒不是老眼昏花的境地,颇有点见识。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落晖山中十几条无辜性命,并不是命丧我手;这地火的确是我放出的,不过是烧尽这污浊肮脏的人世丑陋罢了。老和尚,我无意伤你,一切是非曲直皆在于心;只是,你心智未达无妄之境,甚有执念!所以才会输得这般落魄。”
眼前这天狐身的女子,话语间诚恳流露,不似在诡辩自清。若这落晖山中十几条人命真是她所为,那自己现下也是难逃一死;可她并没有对自己痛下毒手,只是清寰地转过身姿欲离去。
“你有如此通天修为,为何还要混迹红尘之中?执念,似乎你比老衲更深!”
多一的脚步略略地迟疑了几步,心中思量一番,她也是无从说起;若是能明白,她多一也不会辗转人世,沉浮不出。
只是,多一能明白一点,她现下做的一切,皆是不悔。略略地侧过玉颜,淡淡地回应道一句。
“心系红尘,怎得逍遥?老和尚,我沉浮红尘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还是约束好自己心性为妙!你身为佛门子弟却好胜之心太过,持正修心才是正道。”
一声轻灵的声音悠悠浮响于天际之上,多一身形便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漫天星光之中,再不见踪影。
云头上半跪伏着的老和尚,望着那扬长而去的女子,一时间哑口无言;落得惨败不说,还被这妖孽羞辱一番,气息一时不稳又是一口闷血从喉中涌出,身形凄凉无比。
天狐,山水有相逢,他日若你我再遇,老衲必倾尽一心耻辱加倍奉还,一雪今日之耻!
正文 一世缘卷(四十八)
原本,多一想遵照着游碧华临终嘱托,将元承香送至游碧华||乳|娘胡氏处抚养,自己在暗中保护元承香便可。可谁能料到,这元通贼人甚是狠毒,为防事有变故,暗中买通府中下人毒害了胡氏,沉尸湖中;并编造了一席谎言,诬陷着胡氏偷窃真香阁的秘香方子,畏罪潜逃。
这一来,想让这元承香认主归宗就越发困难,遂多一改变了先前之计划,在暗处静观着;终于让她逮到了这祭神传掌的机会,正好可当众揭发元通贼子一干发指罪行。
区区凡人元通多一自是没放在眼里,只是这贼子死鸭子嘴硬,依然不思悔改!无名业火顿烧在胸中,冷艳的多一拂手一扬,隔空就给上那元通一剂耳光,整个人如鹅毛般飞起,落在了几米开外的云纹石阶上。
原本还心存慈悲,不想妄造杀孽;如今瞧着元通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多一也是心愤难平。试想,若今日不除了这个贼子,日后他必定是承香命里的心腹大患!
今天多一就冒上这香神名讳一遭,替这元氏一族清理门户!
“好大的胆子,竟敢出言不逊本上神!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
心中不解恨意,多一扬起素手,又是重重一耳光煽上坛下气喘吁吁的元通,顿时打得他口吐鲜血,又飞出了几丈之外!一干制香师都畏畏缩缩地看着受罚的元通,无一人敢上前帮扶,谁敢不要命去触犯天威?人人自危,更加谨言慎行起来,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元氏一族出了元通如此败类,真是让本上神寒心!”
“香神娘娘息怒!!”
伏着的制香师叩首如捣蒜,连连乞求着多一宽恕;面纱上的美眸一凝,见众人心服,多一知道此刻正是为元承香立威之时。
“人在做,天在看,元通你以为你所做之事就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为篡夺真香阁掌事一职,元通竟买通贼人,滥杀无辜,辱人凄儿,残害长兄一家于落晖山中!其罪行生生发指,人神共愤!今天本上神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丧心病狂的j险小人!”
众目睽睽之下,多一将元通的恶行昭告于众,场上的百众制香师都是面上一怔。原来这真香阁第六代掌事元亨,竟死于胞弟元通毒手之下!他元通还自持谦谦君子之态,妄想接掌这真香阁第七代掌事之职,先前肃静的香坛上顿时扬起声势浩大的声讨之潮,齐齐指向孤立无援的元通。
元通颤颤微微地抬起头,听着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如丧家之犬般张惶着;先前的一干底气皆化为惶惶惊恐,俨然自己此时大势已去,死期将至。元通顿时哭丧着脸,连忙跪身伏地,朝香神玄武石上的多一告饶起来。
“上神饶命啊~求上神饶命啊~~元通一时利益熏心,才会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元通知错了,求上神饶元通(贱)命一条活路~~”
“若今天本尊饶你不死,怎么对得起那含冤九泉之下的十几条人命?!你今日有此下场,也是报应不爽,死不足惜!”
分毫未留情面,多一素手顿时扬出一道暗红色的玄火,快如流星般没入元通脑门之中。顿时地上伏着的元通哀嚎四起,周身皮肤皲裂开,顷刻之间便被这地精玄火给焚为灰烬。
场上一干制香师亲眼目睹了元通的死状,无一人不为之骇然;冒犯神威,竟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无疑在他们心中树立了一个好典范,心中对多一的敬畏又深入几分。
“善恶有头,因果有报!元通今日恶行之下场,尔等谨记于心!”
“谨遵上神教诲!”
众人齐声回敬上多一之聆讯,就是心中有他想之人,目睹了元通的下场,也再不敢造次。
“尔等听令!”
玄石上的多一,不怒自威渺视着下跪众人,清幽嘹亮的声音悠扬地浮响在祭香坛上。
“本上神怀中婴孩,系真香阁第六代掌事元亨之遗腹子,元承香。眼下形势危急刻不容缓,本尊便在此委命元氏承香,接掌真香阁第七代掌事之职。跪伏之人必倾力相辅元承香,悉心传授制香秘术,不得半点隐瞒!他日此子必成大器,光大我香门!若有违者,元通今日之下场,就是你们明日之典范!”
“谨遵上谕!”
一道粉光闪耀的仙气,将多一怀中的元承香送入了白须老儿怀中。
“元承香就交予你暂行照拂,其间不得有半点闪失!三日之后,有一女子会前来元府,出示真香阁丢失掌事信物‘紫玉珪’;届时此女子将暂时接掌真香阁大小事务,尔等务必尽心扶持。待十六年后这元承香长大成|人,那女子自当会将真香阁掌事之权交还于元承香。你可听明白?!”
“遵!”
一干事务皆已交代妥当,多一也不便再此假冒香神之名,多做逗留。望了望白须老儿怀中的元承香,多一嘴角轻轻地扬起一丝欣慰,我们很快会再见的。顿时化成一道冲天金光,在众人仰望之下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今有子孙元氏承香,得有神佑是为真香阁之福;日后此子前途无量,必定光耀香门大业!我以真香阁议事长老之名,授命元承香为我真香阁第七代掌事,众跪!”
百众制香师齐齐再次落身伏跪,朝着襁褓中的元承香心悦诚服地的一拜;不想这懵懂无知的元承香,在多一的帮助下,顺利承接了这真香阁第七代掌事之位。
正文 一世缘卷(四十九)
百众制香师齐齐再次落身伏跪,朝着襁褓中的元承香心悦诚服地的一拜;不想这懵懂无知的元承香,在多一的帮助下,顺利承接了这真香阁第七代掌事之位。
人间幽幽十五载岁月,恍然无声悄然流逝,略添沧桑的瀚州沧澜城,不过是一番繁华沉浮。谁能诉尽心中怅然?昨日懵懂稚童,今日惆怅壮汉,世人只能无声喟叹着。
元府掌事阁内,一水柔的女子娴静地端坐在书案边,一边细细地翻看着账目,一边聆听着来人汇报,波澜不惊淡然于怀。
“这个月各地商号都叫苦连连,大批收了定钱的单子眼看要到期限了,却是迟迟发不出‘魅香’来。眼下大伙都忐忑的慌,多儿姑娘你看如何是好?要是这吃紧的鲛人泪再不续上,真香阁这次怕是真要出大乱子。”
“你们的担忧我自是晓得,如今时局动荡,这南海鲛人国百姓正饱受战火摧残,鲛人死伤无数,鲛人泪产出骤然锐减;如今黑市里一斛鲛人泪被炒至千金,奇货可居,却是那些无良商贩从鲛人流民眼中强行搜刮出来的。
虽说现下价值千金的鲛人泪,我们真香阁用得起;可这样满是怨愤的鲛人泪,于情于理,我们真香阁是万万用不得的!影响‘魅香’的香性且不说,招来的非议却是后患无穷的。元伯你稍安勿躁,好生和商号管事们沟通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近日我和几个手艺精湛的制香师,琢磨着能不能用其他的香料来代替这‘魅香’中的鲛人泪。”
这多儿姑娘说的极是,这鲛人泪本是南海鲛人国一种特产,通体晶莹形似珍珠;可这鲛人泪,却不是由贝蚌孕育出的,而是鲛人眼中的泪水所化。上乘的鲛人泪,是有心境净纯的鲛人所出,有凝神醒脑,驻颜美肤的妙效,是入医制香的绝佳药引子;可一旦这鲛人泪非鲛人自愿流泪,那这鲛人泪就落了下乘,变得毫无药效。
许多黑心商贩从人贩子手中高价买来鲛人,打骂折磨鲛人,迫使他们哭泣流泪;为了保持他们眼泪中的独特药性,不惜日日给鲛人吃珍珠粉、鹿茸、人参等名贵之物。这样得来的鲛人泪,隐隐有粉色泛滥,却不知那是鲛人心中怨气所化。
元伯也是感喟地叹息一声,谁不愿意过着太平日子;一旦起了战乱,受苦还是这平民百姓人家。这些被拐卖的鲛人,不仅要忍受流离失所亲人分离之苦,还要饱受无良市商凌辱打骂凌辱,甚是可怜。
“放心吧元伯,我调出的几个人手都是一等一的制香高手,想必就这几日便有结果;还劳烦你在商号管事面前,多费些神才是。”
“多儿姑娘言重了,这本是我老奴分内之事,自当全力以赴。”
元伯谨言的应上一句,又仔细瞧上眼前这个神情自若的女子,她依旧艳丽妖娆的面容,彷如十五年前,她拿着紫玉珪出现在元府门前一般,依旧是个十六七岁花季少女的姿容。而看看自己,在这十五年间,不觉间霜白之色早已爬上了鬓间,老态毕现;无形中有了对比,似乎时间在这女子身上刻画不出岁月的痕迹,永远地静止了一般。
似有天助一般,自十五年前,这眼前自称多一的姑娘暂时接掌了真香阁后,真香阁的香业有了突飞猛进地发展。真香阁如今拥有的分号商铺,遍布九州各地达百数之多;而较之其他制香大门,曾与真香阁并驾齐驱的香门,这些年也在真香阁盛起的风头中渐渐式微下去,而真香阁真真成为香门中的楚翘,独领风马蚤。
真香阁今日之风光,多亏了这位香门奇女子扶持;十五年间多一致力于推陈出新,摆脱老陈管理经营观念,培养阁中制香人才,并相续调制出十多种让香门同仁拍手称妙的奇香,真真让同门刮目相看!
多一的制香造诣,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佼佼者,让元伯心悦诚服;而多一那不老容颜,更是让寥寥得见玉容的人惊奇。元伯心中更加坚信,这是香神娘娘给他们真香阁派来的仙女,他们的福星,前来帮扶一度危难中的真香阁。
正文 一世缘卷(五十二)
孙少爷逐渐能在真香阁中独当一面,本是振奋人心之事,只是元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还有小半年,就是香神娘娘的十六年之约,到时候这多儿姑娘的去留将如何呢?
这多一俨然已经成了香门中的一代奇女子,她超凡入圣的调香手艺,九州上有几人能堪与匹敌?
阁中大伙对她的能力早就是有目共睹,敬佩至深。若不是多一这十五年来的尽心辅佐真香阁,祖上的一番基业怕是早就沦落了。一想到这里,元伯眼中就隐隐有忧,愁泪渐起。
若能留下多一姑娘,实乃真香阁之福,势必如虎添翼。只是,大伙都明白着,多一姑娘是香神娘娘派来的,是天上的神仙;若她真决意要走,这世俗的牵绊,怕是谁也留不住她。
“承香,你现下该好好收收玩心了。从明儿个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好生学习如何打点真香阁的家业。此外,你不是一直想学真香阁十余种秘香的配制之法吗?姑姑觉得是时候了。”
“多儿姑姑,此话当真?”
元承香脸色闪耀出夺人眼目的惊喜之色,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真香阁中的秘香坊,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望。
“姑姑何时骗过你?你是真香阁嫡传的第七代掌事,若没有一身过硬的真本事,岂不是让大伙笑话了去。元家偌大的家业,以后终归是要你来承担下来。”
“好姑姑,好姑姑。。。。。。。”
元承香如一只欢悦的小麻雀,喜逐颜开地搂上多一,嘴里尽是欢腾的雀跃之声。只是,多一似乎被元承香那极喜之气传染不深,浅浅的笑容如笼罩在浓雾中的旭日,总显得清寥了些。
元承香并未察觉到多一眼神中的那一丝黯黯怅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那一声声亲昵的“好姑姑”,却是埋进多一心中的一根根隐刺。
多一的执着,谁人能懂?恍恍十五载光阴沉浮红尘,多一的心一直只有自己懂得,无人问津。
她要的不是她与元承香之间的难舍亲情,而是前世难泯夜夜魂牵梦绕的未了情,让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男女之情。
对错参半,多一回首过往,迷茫甚深;情字当头,岂能妄言勘破?一切似乎尽掌于手中,却不尽人意甚多。
她该拿承香如何是好呢?多一心中的纠结,在日渐膨胀不能自已。
过人的天资,卓越的聪慧,元承香幸不负身在香门;在多一的旁敲侧击下,真香阁内大小百种秘香制法,他皆是一点就通。看在旁人眼中,不由地感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半年时间恍然间不觉,无声无息地流逝而过,元承香制香手艺如今已经是今非昔比,连连为真香阁推出了几味新香,都是市面抢手的头等货,越发有青出于蓝的势头。
沉醉在真香阁内制香秘术之中,不觉疲惫;等元承香从一番如痴如醉的专注中醒转过来,窗外已是夜色朦胧。
晚膳吃得颇为欢愉,饭后竟有些不消食;于是元承香禀退了随身伺候着的小厮,一个人掌着灯笼颇有闲趣之味,慢慢地散着步往住处听涛小筑折回。
星光正盛,宁静正宜,一点点徐徐晚风正纾解着元承香周身的疲惫;不知不觉间,一番闲趣之怀,带着自己闲逛到了多一住所倚心苑外。一阵清婉绵柔的琵琶声,如软手拂面般触过元承香持静的心,元承香也是略略一愣,入迷地听着空幽动人的琵琶声,脚步不觉地踏入苑内。
正文 一世缘卷(五十三)
轻琴曼舞精妙地让人目不转睛,苑子里暗暗地弥漫着醉人的甜香,引得来人一方痴醉;那花架不知何时起,已从元承香的住所听涛小筑处蔓延来密密的鸳鸯藤。金银二色的花蒂,在茂繁的墨绿之中交叠点缀着,像极了比翼双飞着的鸳鸯鸟。
元承香如痴如醉地看着鸳鸯藤下忘我而舞的多一,心潮随着她曼妙的舞姿跌宕着;竟不想姑姑除了制香手艺了得,还有这番惊为天人的舞技在身。曲舞为观者生,这方曲舞元承香看着看着,越发觉得有些清寥在音色中起伏;若是此时有一玉箫在手,为多一姑姑和上一绵清音,那必定是震惊四座的天作之合。
忘情一席,弦瑟之音在多一玉指间戛然而止,娇唇微起兰息如潮,妩媚的玉颜之上尽是桃红之绯。二十年未曾再跳过着霓裳凌波狐旋舞,多一以为自己早已生疏了,不想还是这般熟稔在心,仿佛一切过往尽在昨天。
轻舞依犹在,玉人何处寻?尽兴阑珊后,茫茫苍凉染上多一的柔眸,泛起秋水凄凄之色。
回味在心更觉惊艳,沉迷许久的元承香不觉的拍起掌声相赞,心潮澎湃。
“多儿姑姑,你这琵琶,你这舞姿,真是决胜天籁!孩儿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原以为会是一方没落收场,不想此时多一耳中却泛起一声意外的惊赞;倏然间收住了眼中的失落之色,慌忙朝着这赞扬寻去。
不早不晚,那元承香就落入多一眼中,她呆呆地抱着玉琵琶立在那,竟不想眼中的盈盈之色化成了此时眼中的清泪两行。
这么多年,第一次瞧见多一流泪的样子,元承香也是懵了,满怀欢欣雀跃皆成此刻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姑姑怎么了?!孩儿不是有心扰你清净,你。。。。。。。你。。。。。。。别哭。。。。。。都怪承香太过唐突!!”
好言却成无心过,反而弄巧成拙,多一眼中的泪水似乎没有停止的理由。元承香有困惑的理由,是因为他忘了,前尘往事尽数了却在那一碗孟婆汤之中。
他口中那一声声谦恭得体的“孩儿”,在无声的讽刺着多一,讽刺着多一的执着,讽刺着多一的尴尬,讽刺着多一的无奈!!
为什么他就忘了,而她还要孜孜不倦地铭记着?!前缘皆断无处续,这一世,你和他只能这般虚耗着,不得善果!心中积压多年的苦楚,终于化成了此刻不甘的愤怒。
“我不是你什么姑姑!你也不是我什么孩儿!!为什么你要忘了,为什么?!”
元承香顿时就怔在了多一跟前,他何曾见过这般模样的多一?不是因为她恼,而是因为她口中先前那句晦涩不明的话,让元承香感到无所适从。
什么是我忘了?而我又忘了什么?!看着泪水涟涟的多一,元承香得不到一个解释,无从得知这其中的原委。
“我忘了什么?姑姑是何意。。。。。。承香真真不明白。”
波澜狂起的眼中,尽是凄楚之色,多一心中的痛苦和元承香面色上的疑惑一样凝重。在他发顶上,一条鸳鸯藤柔曼地垂至元承香的玉冠边,朵朵雌雄相伴的并蒂花开在藤上,如一对对耳语倾诉的情侣,痴缠不休。
景不映情生,本是一番甜蜜的花前月下,却是来人相逢不相识的情陌爱遗。
正文 一世缘卷(五十六)
张惶无助的哀求,勾勒出潜藏在黑夜中的涌动,试图这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姑姑,不要抛下承香,为我留下好不好?!”
可多一闭上眼,关上耳,锁上心,不看不听不想;可一切,都由不得自己。
他眼中的泪是为自己而泪的,不是多一想要的;再这样纠缠下去,多一只会越发心灰意冷。
他记挂的,是那份亲情难舍;而多一想要的,是他不敢给的。
不明白就不会痛苦,就把一切苦痛留给多一自己吧,也许承香一世糊涂又有何妨,只要他是开心的。
“承香,你母亲的托付我已经完成,我和你今生已缘尽;从今往后,你是元承香,我是多一,我们再无瓜葛。你要好好保重,多加爱惜自己。”
“姑姑,承香不明白,到底孩儿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决绝!”
多一眼中隐隐有泪,望着痛苦不堪的元承香,她想好好安慰他,可自己知道此时不能;若此时自己伸出手,他们之间今生就再无转圜的希望了。
多一宁愿他今生一辈子记不得她,也不愿在受困在人伦纲常之中。
“缘起缘灭,终有尽时。多一一生为情所困,心有痴迷,想不到到头来还是情殇一场。你忘了,我又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只会越来越痛苦。”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多一身下盛放开,汩汩仙气腾腾而起,鼓扬起她周身的请袂罗裳,多一整个人便从地面上缓缓飘起来。
元承香顿时就怔在原地,小时候府上的老人说多一是香神娘娘派来的仙女,他一直不以为然,只当做是一个儿戏的笑话;可今日一见,元承香不得不信,多一真是世外仙姝!
她口中的缘尽,不想竟成永诀!
“多一姑姑,承香求你不要走!你告诉我,承香究竟忘了什么,你告诉承香啊!!”
步履凌乱的跑到多一跟前,一把抓住她袖间柔若无骨的素手,眼中清泪四溢,苦苦哀求着。
多一略略定了定自己不断上升的身姿,盈盈泪水同样隐忍在美眸之中,一条金光四溢的光丝此时正连接在她和元承香心房之间,那是三生上神送给多一的‘执丝’;这一世是它将自己引到他身边,只是元承香看不见罢了。
执丝,也是情丝,你心中对多一无半点儿女私情,怎么会知道它的存在呢?
若是你心中同多一一般有情,即使天涯海角,你也能再找到我。
“若苍天有怜,你自然会懂得忘了什么;那一刻,便是你我重聚之时。承香,保重。”
柔柔的素手细致地抚过元承香脸上的轮毂,把他再一次铭刻在心中,一滴清泪从多一眼眶中黯然落下。倏然间,多一的柔荑决然地脱开了元承香的牵绊,在半空中的云头上决绝地背过身去,便化成一道金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姑姑!!”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如一首哀怨断肠之曲,久久迷失在这漆黑的夜色中。。。。。。
正文 一世缘卷(五十七)
多一的存在,似雾,似梦,似朦胧,缭绕人心深处;像是笼罩在山林间的一阵淡烟,远远地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靠近之时却是难寻芳踪。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多一这十六年就如迷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蒸蒸日上的真香阁,或许有人偶尔会感怀这位香门奇女子,没有她就没有真香阁之辉煌;可在元承香心中,多一却是他日夜难平的一缕愁痛。
两年时光恍恍而过,不过是世人凡尘中的一段小小光景;可对元承香而言,两年时光太过苦涩绵长。从他生命中消失的人,本应该是淡淡随时间而去,可元承香却体会到一个人的思念,是如何刻骨铭心。
午夜梦牵,总有一个不真的梦境,在这两年时光中时常徘徊在元承香的梦乡。梦中,总有一名青衣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玉立在一丛白荷中上,翩然于凌波之上,跳着一曲曼妙地惊鸿之舞。
反反复复地探寻心中的迷梦,执着若心。当那名神女之姿的女子,轻轻地摘下面上的紫纱,露出一方惊为天人的妍媸,元承香知道自己心中的难割难舍牵挂为谁。
玉颜仙姿依旧绝美如初,她不就是他日夜思念着的多一姑姑吗?在梦里,元承香忘情唤着起舞弄清影的多一,可她对自己的深深呼唤置若罔闻;她的目光中没有元承香,那盈盈为柔的浅笑,却是为了那湖心亭中的一席明黄|色身影的男子而展。
多一起舞弄琵琶,那明黄|色锦袍的男子和箫,全然一派锦瑟和鸣的融洽。就是他么,多一姑姑就是为了这个男子,不惜把自己抛下么?!
梦每每做到这个时刻,元承香都是心潮难平,难以自持地想将这男子的容貌一窥究竟!
那背对而立的男子,每一个重复的梦里,元承香都急不可耐地问上他: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抢走我的多一姑姑!!
而每到这个时候,那明黄|色锦袍的男子,总是背对着自己,缓缓地停下唇间的箫声,能清晰地瞧见他侧颜上微微上翘的唇角,清朗地回上怒火中烧的元承香。
你觉得我会是谁呢?
那明黄|色锦袍的男子倏然地转过头来,望上质问权权的元承香。似乎那男子的容颜太过可怕,元承香赫然就跌入脚下突兀生出的万丈深渊,瞬间从梦中惊厥而醒。
每每这样的午夜梦回,额头涔涔虚汗濡湿发鬓,他自己却不知道为何会害怕那男子的容颜。元承香总是记不起梦中那明黄|色锦袍男子,是怎样一番可怕的面容。
也许,元承香不过是抗拒着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感到莫名的害怕而已。
空寂的深夜,没有一声暖心的安抚,只留下元承香独自一人呆坐在漆黑之中,听着心中起伏不定的忐忑之声。暗色中的起身半坐着元承香,借着窗外的星光,倏然瞧见了枕边的那瓶‘相思’。
二年时光如梭而过,元承香离不开这‘相思’为伴,因为他怕自己会忘记多一,忘记自己身处这万丈红尘之中,寥寥此生。
他知道,自己这重复不断的噩梦,定是这‘相思’的香味在挑唆作怪。每每克制不住思念多一的心时,元承香总是会闻一闻这‘相思’,而这个徘徊不散的梦就会如期而至。
可渐渐少去的香味,让元承香感到莫名的害怕,怕自己的相思无所依附。两年来他一直竭尽心力地想重新配制出这奇香‘相思’,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真真配制不出这香色诡异的‘相思’。
这日渐耗尽的‘相思’,就如元承香被折磨地憔悴的心,最后只能选择无声的消亡。
多一姑姑,你制出‘相思’,是不是为你用尽相思爱着的人而制的?你现在在哪儿,是否已经找到承香梦中那为你和箫的男子了,神仙眷侣般逍遥世外。。。。。。
你真的为了他,忘记了承香了吗?
姑姑,承香好害怕。。。。。。
总在这样的夜晚,元承香总是埋头被褥之中,轻声而泣。心有孤独,心有哀伤,心有不甘,心有难舍,只唯独缺了一人安抚。
正文 一世缘卷(六十)
法华殿上,108名僧侣正定坐蒲团,佛颜定持不苟言笑,双手虔诚合十齐念华严心经。
普众右手加持莲花金印,宝相庄严佛气蕴蕴,缓步走向大殿中央;只见普众持重地取了一根玉柳嫩枝,蘸涤过天池净水,严谨谦卑地朝我佛金身塑像三叩首,便将这个天池净水洒向佛案前供奉的佛宝舍利。
天池净水洗涤过后的佛宝舍利,顿时佛光盛放,将整个法华殿上映得一派金碧辉煌。更为神奇的是,那洒下的天池净水点点晶珠,在佛宝舍利的金光照耀下,轻盈地浮在半空之中,顿时生出数百朵金色的佛莲。
在场之人无不惊诧眼前这佛之圣象,如临多宝浮屠三十三天佛境中,骤然肃然起敬连身跪伏而拜,感叹众生之渺小。
柔和缓和的佛光,一圈圈在大殿上荡漾开,恩泽众人;元承香也跪伏在大殿的一角,诚心向我佛致敬着。
本是一派宁静祥和之景,不想这元承香周身一沾染上这舍利佛光,顿时如惊骇的潮汐之水侵袭上元承香的神思,如同一条越收越紧的绳索束缚着自己,没有意想中的平静,反而越来越痛苦,头痛欲裂。
一声哀嚎在法华殿上响起,倏然打破了这佛光普照的安宁祥和之气。众人皆是惊色惶惶地瞧着捂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的元承香,不知道他般痛苦是为何。
伴在元承香身边的小厮,顿时慌了神,连忙扶住元承香朝四下里呼救起来。
“公子,你怎么了?大师,你快瞧瞧我家公子!!”
普众也是惊色满满地急急走过来,看着脚下苦痛连连的元承香,便知他是心魔作祟。急忙执起手心,一道盛放的金光便朝元承香天灵处覆去,连绵不断地间佛家真力渡进元承香体内,助他匀息定神。
“莫持执念,四大非有,五蕴皆空;阿赖耶识,十二缘起,是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明心见性,花开见佛。。。。。。”
普众澄净无妄地念着三藏心经,将宁心之气一点点渡入元承香体内,配合着佛宝金光舍利的祥和佛光,全力静持着受心魔蛊惑的元承香。
不消多时,元承香面上地苦痛之色渐渐褪去,虚虚地软伏在小厮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浊气;额间尽是淋淋虚汗,脸色如霜染般惨白,一时气息不顺便昏厥过去。
“公子?!”
“施主勿慌,你家公子只是内息紊乱导致急气攻心,暂时昏厥过去了,无大碍。”
见元承香苦痛之色缓解下来,普众也收住了手间的真力。场上一干观摩宾客一睹普众大师佛法神通,个个皆是佩服的五体投体,连连赞誉着普众乃是当世活佛,一心慈悲为怀。
静下气息,普众充耳不闻地低下眉眼,朝元承香跟前的小厮叮嘱了一声。
“施主,你且先带你家公子回去好生调养;请施主代为转告,过几日,老衲再登门探望你家公子。”
“多谢普众大师出手相救我家公子,小的定转告公子大师的厚恩大德!”
小厮俯身向普众一个感激的叩头,便连忙背起昏厥中的元承香,急急出了法华殿下山去了。
普众望着小厮背上昏迷着的元承香,方才为他渡送真元之时,却无意察觉到这青年的命格出奇,元神之中似乎被天力所封结,而自己差点被这力道反伤。
而普众察觉到,这元承香本应该是短寿浅福的命格,一生多灾多劫为伴,受尽人世百般苦楚折磨,怎么会安然到现在?
普众突然想起这元承香胸口那光丝,定是这元承香牵挂之人,为他改动了天数命格,方才保他现下平安。
这红尘之中,竟有如此神通人物存在;普众也不禁好奇起来,这位能上改天命的奇人,究竟是何许人物?
只是,普众也是心如明镜般通透,纵使此人通天彻地之能,不过是护住这元承香一时,治标不治本的法子罢了。他元神中那轮回业力,注定了这元承香难逃大劫。
因缘之妙,不能妄自勘破,连普众这样的得道高僧也是略略地窥得一角。普众怎会想到,这元承香就是他十六年前在落晖山遇上的十尾天狐,她怀中的那个婴孩。
一切,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正文 一世缘卷(六十一)
回到元府中,小厮安顿下昏睡中的元承香,临走前瞧见他枕边那瓶‘相思’,以为是元承香平日里安神宁息的睡香;遂拧开瓶盖散了一些香气在房中,助他安生休息,便悄悄地退出去了。
而此时陷入梦魇的元承香,又做起了那个反复徘徊的梦。
梦中,元承香又梦见多一玉立在白荷之上,为湖心亭中的那和箫男子抚弦起舞。元承香一如既往地缓着忐忑的步子,朝湖心亭中走去,心潮难平地向着背立的男子问上一句。
“你到底是谁?!”
那男子依旧如往昔梦里那般,倏然停下唇边的箫声,徐徐不急地回答上元承香。
“你觉得我会是谁呢?”
背对着元承香的男子缓缓侧过容颜来,元承香睁着慌张不定的俊眼,想看清此人的是何模样;可他知道,每每梦境做到此时,他便会从梦中惊厥而醒。那害怕,又急切的心情,总是杂糅在此刻,林立着重重矛盾。
他想知道多一姑姑心心念念之人,究竟长得什么一副模样;可元承香也害怕,当他看清了那人的容貌又如何,?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