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轮回》
作者:寒灵犀
内容简介: 神秘,总是隐匿在平凡背后的。 安宁从小和老爹隐居深山,偶然,听说了关于身世的只言片语,为了见到最亲的人他居然忍辱偷师。 将被那群高高在上的门派弟子围殴之际,转角突然出现的的马蹄声让原本安静的生活被打破。 秘密都随之被一层一层揭开。 或许是命运,也许是阴谋。 尚未破壳的金蟒、华贵的符咒匕首、被封印在巨石中的神秘少女…… 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探求,命运是一次冒险,也是一场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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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2章 黄昏公会
“老爹!”
安宁回过神来,又惊又喜。
骑马人疑惑一声,没料想到荒村野镇居然有这般身手的人存在。
黑衣武士中有人拔出兵器来:“老家伙找死!”
安老爹也不吭声,双掌平立提在胸前,只待发力。
藏在老爹身后的安宁这才看清楚,这帮黑衣武士胸襟上都佩戴着金属徽记,铭刻着六颗星星嵌在一个轮圆盘上的图案。
“追人要紧,不要纠缠!”
领头人一声令下,甩甩马鞭卷起短斧按回后背,催马朝着斗篷人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其余武士不再声张,跟着追了过去。
危机过后,那位被救的万丹门弟子不说话,一双眼睛直盯着安宁。
安宁只淡淡瞟了他一眼就被安老爹心疼地拉到怀里。
老爹看了看那群慢慢聚在一起的男孩子,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摇着头叹气。
每次赶集都兴高采烈的来,每次都闷闷不乐的回去,这一次更是青鼻脸肿。谁家孩子不是父疼母爱的?安宁渴望的东西,是任何别的东西不能代替的,也不是他这个老头子能给的。
老爹有些失神。安宁十五岁啦!有些事是该让他知道,让他自己去承担去选择了。
刚刚那群黑衣人身上熟悉的金属徽记……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爹心不在焉,胳膊的力道就大了些,圈得安宁不舒服。
“老爹,我没事!”
安老爹回过神来,看着安宁那张挂彩的小脸,不由得又心疼起来。
安宁抬起头来,急切地问:“老爹,我爹妈还活着,这是你告诉我的……”
“活着!一定活着!”
安宁满意的笑了,转头看向那群仍没散去的万丹门弟子,眼睛里一点恨意也没有。
“回家吧!”老爹回身捡起扔在一旁的皮子和草药。
“嗯。”
街道上仍然混乱。有人无辜丧命,官府的人、苗寨的人、万丹门的人都来了。有人在帮忙,有人在一旁小声议论。
除了那群欺负过安宁的万丹门弟子,再没有人注意静静离去的祖孙二人。
回去的路上,祖孙俩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安宁忍不住打破沉默:“老爹……”
老爹早猜到了他的心思,摸摸他的头:“回去再说……安宁啊,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福啊!咱们爷俩这安静日子,只怕是过到头咯!”
安宁开头还心中一喜,待看清楚老爹凝重的表情后情绪又跌落回去。
安老爹没再说话,忧心忡忡地继续赶路。
为了方便打猎采药,老爹与安宁住得远比一般山民偏僻。走了很长一段路没见有人追来,老爹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老爹将安宁拉到身边:“安宁啊!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你迟早要知道的。有些能说的今天就告诉你吧!”
这是老爹第一次松口,安宁高兴地坐下来,一脸期待。
“我们安氏一族是武陵郡笔架城的大宗族。十五年前家族中出了大变故,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我带着你一路逃到这里,从此与家族断了联系,再没回去过。”
“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联系?家里也不派人来找么?”
“我们家族当时惹上了很大的麻烦——这麻烦只怕到现在还没解决。对于我们俩和安家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活着比什么都好。”
安宁蹙着眉头沉默了片刻,又问:“能告诉我安家到底惹了什么麻烦么?”
老爹无奈地看着安宁,摇摇头。
安宁懂事,并不吵闹着追着往下问,而是在心里慢慢消化听到的消息。
原来自己本来就姓安,原来宗族就在武陵郡笔架城——由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到平静再到担忧——老爹说的对,有时候不知道也是福啊!
安宁吸了吸鼻子,肯切地问,“老爹,我能知道父母亲的名字么?”
安老爹怔了一下,声音哽在喉咙里:“你爹爹叫安凛风,你娘叫胡湘云。”
安宁默默念了几遍这两个名字,起身朝屋外走去:“天快黑了,我去做饭!”
老爹眼眶都红了,看着转出门口的背影喃喃说道:“族长,夫人……少爷真的长大了……”
山里天黑得早,晚饭没吃完就已经要点灯了。昏黄的灯光在这深山的夜晚显得特别孱弱,尽量缩小光圈,仿佛也惧怕这无边的黑暗。
忽近忽远的野兽吼叫,更让人心惊。
好在这一带民居多为竹木结构的吊脚楼。大部分楼高两层,底下一层放置杂物圈养牲口,上面一层住人;通过木梯上下,倒也不怕寻常野兽掠扰。
经过做饭这一小段时间的缓和,安宁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活泼。脸上身上擦了药,慢慢地扒着饭。
安老爹也不敢多问,默默观察,但从心底里佩服这孩子的心性。
安宁的确是在故作坚强,不想被担心。
偷偷看了一下老爹关切的神色,安宁决定找个话题转移白天的憋闷:“老爹,白天那群黑衣武士好凶狠啊,光天化日杀人,他们什么来头?”
老爹果然顺着问题回答:“他们身上佩的金属徽记你看清楚啦?”
“嗯,看清楚了。”
“他们是黄昏公会的人。”
“黄昏公会?”安宁第一次听说这四个字。
安老爹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对黄昏公会非常不屑:“这个世界并非只有凡人眼中所见那么狭小。除了我们现在所在的人界,头顶上有天界,脚底下有幽冥界;而与人界平行的还有魔界、妖界等等。三界六道我以前和你说过,还记得吧?”
安宁点点头,全部注意力都在耳朵上,生怕错过什么。
“黄昏公会是由三界六道的亡命之徒建立的一个组织。比如神界有谁犯了天条却又不甘心受罚,便会出逃加入这个公会……因为势力强大、牵涉太多,任何一方势都对它无可奈何……当然,黄昏公会中有很多三界六道流亡或叛逃的高手,今天他们出现在灵溪镇,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总归是来者不善。”
“唔……是在抓一个身穿灰色斗篷、身法怪异的人。”安宁说。
“管他们抓什么人呢!反正黄昏公会里边基本上没有好东西!”老爹骂道,“说起来,许久以前黄昏公会还去过安家闹事呢,被我们打了出去!”
祖孙二人一直聊到很晚。
安宁是豁达之人,当夜安稳睡下,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武陵山一带降水丰滞,春季里遇到大晴天的日子不多。安宁看家中木柴不多,便带了斧子镰刀去砍柴。
他知道有一片林子的柴木易燃又经烧,径直往那林子走去。他从小在山中长大,对附近的地形熟得很,老爹也放心他一个人出来。
忙了半天用绳子扎好木柴,又用一跟长棍当扁担,挑着木柴准备下山,不经意间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是什么?!
安宁想起曾有一次循着血迹找到一只被猎人射伤后逃跑的梅花鹿,找到时梅花鹿已经死了。
那一次运气可真好。
但是山中生活的常识告诉安宁,这血腥也很有可能来自战斗中受伤的猛兽,或者更妖异的东西。
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斧子镰刀都在身上不用怕!安宁放下木柴,手握着木棍循着腥味寻去。不久便发现了新鲜的血迹,用手指沾一点放到鼻前:不是兽血,却也不像是人血。
血迹一直延伸到前面一块巨石后面,安宁终于有了一丝紧张,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转身离开。
“小兄弟……”
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正文 第01章 古镇惊马
灵溪是沅江一条极小的支流,源出武陵山。
溪出深山,平缓河谷交汇处有一座沿溪而建的镇子,灵溪镇。
灵溪镇所来年月已久,就是须发全白的老人也说道不清其始建于何时。深山之中,交通不便、汉夷混居,却也算得上民风淳朴。
阴历三月初一,天气已经微热——每逢初一是灵溪镇大集。山民寨民涌入镇中,买货易物,好不热闹。
这一天,隐居深山的安老爹会取出木箱中的各色兽皮和架子上晒干的各种草药,带着安宁去镇上赶集。
熙熙攘攘、接踵摩肩;各种服式的买卖人群,五花八门的商品与小吃……
可惜安宁对这些都没兴趣,他每次高高兴兴的来其实是另有目的。
待老爹找了个方便的位置摊开背后包裹里的皮子和草药,抽着大筒水烟等着识货的买家后,安宁悄悄溜掉了。
熟门熟路、穿街过巷。
比起同龄孩子,十五岁的安宁更显单薄;瘦弱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丝毫不惹眼。
镇子地势最高处,座落着武陵山一带最大的修行门派万丹门的府邸——安宁此行的目的地。
爬上僻巷的墙角探看,万丹门年轻一代的弟子正在修炼。
“抱元守一……气化为神……”一位中年男子在整齐的弟子方阵中踱步,不时纠正一下身边弟子的姿势。
众弟子资质各异,难免有不通透的。中年男子便大声斥责,引来其他师兄弟的讪笑。
安宁趴在墙头,仔细听着中年男子每一句关于修炼的话,牢记在心。
他与老爹相依为命,靠打猎采药为生,比不得院内万丹门的弟子。他对修行一途感兴趣并非出自天生喜爱,而是因为内心里有个大大的愿望。
他和老爹不是本地人,十五年前家族中发生了巨大变故,安爹带着刚出生的安宁逃难到此。
安宁知道的仅此而已。
十五年来,老爹并未吐露过更多关于家族、关于安宁父母的信息。
安宁聪明要强,知道老爹有苦难言,便不多问。只是从记事起,他小小的心灵里就有着见一见亲生父母的愿望。等到年龄渐长,这愿望更加强烈。
他知道逃难至此又时隔太长,能见父母的机会渺茫;就是想独自一人平安走出这武陵大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十二岁那年与老爹赶集,偶然听到有人提及万丹门门主本领高强,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真假不论,安宁心道腾云驾雾可真是好本事啊!学了这样的本领,自己的愿望就算完成一半了。
心知老爹不会应充自己拜师万丹门,安宁存了一个心,每逢大集之日就到万丹门爬墙偷听。他住在深山,并不懂得太多人情世故,更不知道偷师是修行一途的大忌。
一晃三年过去了。
修行一途有过程,首先必须先将周身灵力聚成灵元,其次将灵元化成灵涡,最后结丹——这还只是初级。
安宁从无明师指导,仅靠每月一次偷听的只言片语怎能练成腾云驾雾的本领?好在他天赋之高异于常人,独索,居然被他在丹田里修出一颗灵元来。
忽然听得院内一句“今天先到这里,散了吧!”,安宁轻手轻脚溜下墙根,回头去寻老爹。
穿过两条小巷,迎头碰上万丹门的弟子出来闲逛。
“又是你!又来偷听?”
一群与安宁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立刻将安宁堵在街角。
“你从来不说话,是不是哑巴?”
“不管是不是哑巴,敢到我们万丹门偷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宁低着头不答话,虽然他不清楚偷师的严重,但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况且他不想惹麻烦。
有人伸手推了安宁一把:“问你话呢!你爹妈没教你有问必有答么?”
又有人冷不丁又来了一句:“我知道他!你没爹没妈,和一个老头子生活在一起。”
安宁终于抬起头来:“谁说我没爹妈!”
“有是有,就是死得早点儿是吧?”有人轻蔑地说。
“哈哈哈……”笑声一片。
安宁握紧拳头双肩发抖,眼睛里全是怒气。
万丹门弟子里边有个领头的,比安宁高半个头,双手叉腰站了出来:“怪不得偷师都没人责怪,原来没爹又没妈,找了也白找!”
安宁的性格并不冲动,但这一次他忍不住了,扑上去对着那高个弟子脸上就是一拳。
对方是修行之人,又仗着人多有恃无恐,压根没想到安宁会动手。等到惊觉眼前人影窜过来,口鼻间已经吃痛,火辣辣的疼。
其余的弟子见状一哄而上,对着安宁或拉或踹。
“我爸妈还活着!我爸妈还活着!”
安宁虽然瘦弱,但从小跟着老爹在山中打猎,力气不小。这时疯子一样将那领头的孩子按在地上又打又咬。
到底万丹门人多势众,没一会就把安宁放倒,对他拳打脚踢。领头的那个男孩更是骑到了安宁身上。
“说你爹妈死了就放过你!”
安宁不顾雨点般落在身上的拳头,倔强地喊道:“我爸妈还活着!我爸妈还活着!”
街角,瘦小的男孩被一群修行子弟欺负着,引来大人们的侧目与笑语,却没有谁上前好言劝上一句。
仿佛一切都是司空见惯、理所当然的……
“呀——”
街道另一头猛地发出一声不寻常的躁动。
所有人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一个高高瘦瘦、披着棕色套头斗篷的身影正沿着街道朝这边奔过来。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踩了许多摊位、碰了不少行人。
“嘶啦啦——”一阵响动。
街角拐过一匹马,紧接着两匹、三匹……山镇市集以常年不穿鞋的夷民居多,马匹可不常见。
马上清一色身着黑皮甲、腰悬兵刃的蒙面武士。看情形正在追捕这位狂奔的斗篷人。
马踏人挤,街上顿时鸡飞狗跳。
斗篷人来得好快,转瞬已迫近眼前,又与安宁他们擦身而过。
马匹入街,反而不及步行灵便,一时半会散不去的人群成了最大阻碍。
眼看斗篷人就要遁去,骑马的蒙面人急了。领头的那个反手从背上取下一柄精光闪闪刻着咒文的短斧,对准斗篷人后背掷过去,手法轻快、势如闪电。
就在飞斧即将击中斗篷人之时,斗篷人身形轻飘飘一晃,非常怪异的身法,斧子穿过他的残影飞了过去。
“魔踪步!”黑衣领头人小声惊呼,“还有这本事?”
魔踪步是一种十分罕见秘法,练成后能在短距离内进行瞬间闪跃,也难怪黑衣人惊讶。
再前方那个无辜的山民没这份好运与身手,被飞来横斧劈中胸膛,血溅当场,成了枉死的替罪羊。
“杀人啦!”一声破天的叫喊,大街上的人如同得了个信号,没命地往街道两边挤,马匹得以通行。
倒霉的山民惨死,几乎就在身边。那个带头闹事的男孩骑在安宁身上浑身颤抖,一时着了慌。明知道有危险应该躲起来,但两只脚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只迟疑了这片刻,马已行至跟前。
骑马人一拉缰绳,马儿突然人立起来。
安宁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将男孩推到一边,马儿的前蹄照着安宁身上踩去。
电光火时之间,一道灰影闪过来。
双臂在马前蹄上一托一拍,马蹄下落的方向便发生偏转,那灰影回手将安宁拉到街沿,护在身后。
正文 第03章 蟒妖托孤
惊诧之下回头,一名少妇从巨石后转出来。
发鬓凌乱、衣衫不整,浑身血污。
安宁不敢近前——年轻女子独身出现在深山,刚刚的血液又有异常……一切感知都让他紧张。
女子瞥向安宁,眼里满是无奈与绝望:“小兄弟莫怕,我是这山中铁线蟒所化,并无恶意。”
她背倚着巨石身体无力地滑下去。
安宁终于动了侧影之心,向前几步扶住她。
铁线蟒从腰间解下一只纳物袋,轻轻弹出一颗足球大小的金蛋:“我在山中潜心修炼并无过错,万丹门却趁我有孕在身灵力不能聚集之时捉我回去炼丹。我受了重伤,又中了缚灵咒,只怕是不行啦……我拼死生下了它,你……”
安宁见她虽是化形的妖物,手抚金蛋时流露出的慈爱却真挚无比。听出她言语中流露出托孤之意,问道貌岸然:“你相信我?”
“人分善恶,小兄弟身上半分杀气不沾,定是好人……”
安宁点头:“我明白,你放心。”
铁线蟒冲他微微一笑,把纳物袋放到他手上:“这纳物袋中有一件贴身的铁线宝甲,是用我的鳞片编缀而成,防身是极好的……”
话没说完,铁线蟒猛地身体一震,飞快地将金蛋交到安宁手中:“他们追来了,你快走!”
安宁刚把金蛋装到纳物袋中收好,密林中钻出十几个人,穿着打扮正是万丹门的弟子。
那些人见到铁线蟒之后并不急着动手,有人举手一道红色信号烟火直冲上天:“铁线蟒在这里!快通知庆师叔!”
铁线蟒护子心切,又催了安宁一声,摇身现出原形。
一时间腥风大作,铁线蟒盘着十余丈长的身躯向万丹门的弟子们扑去。巨大的蛇头上生着一只乌金角,显然已经修行多年。
安宁不敢再待下去,他的安危关系到金蛋内小蟒的生死,转身往密林里钻去。
他体内虽有灵元,但是从未修习过任何功法身法,只能慌不择路迈开两脚狂奔。
也不知跑了多远,忽然两腿一紧,继而整个身体都绿色的藤条缚住。
两条人影纵上前来,都是万丹门的弟子。
一位是留须的中年人;另一位安宁认识,正是昨天大集日在灵溪镇与安宁打架并被安宁所救的男孩。
男孩看到安宁时惊了一下,随即对那中年人躬身道:“庆师叔好身手!”
那人叫李庆,万丹门中数得上的好手。李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安宁说:“灵元境界?先把他缚在这里,收拾完蟒妖再过来盘问他!”
说完提身纵走。
男孩低声对安宁说:“我叫江浩天,我会救你的。”
低头跟着去了。
李庆赶到战斗地点时,万丹门弟子已经溃不成军,好几个受了伤。
铁线蟒本已经重伤在身,产子后又灵力溃散,只能勉强支持。
一见李庆到来,铁线蟒恨恨骂道:“李庆,你身为修行之人却心术不正。你坏事做尽,不怕遭天谴么?”
李庆依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把你练成灵丹就不怕天谴啦!”
“畜生!我岂能如你所愿?!”
铁线蟒已是强弩之末,自知不是李庆对手,转身一头触向巨石。
“轰”一声,铁线蟒头上的乌金角碎成粉末,扭曲几下身体咽了气。
它那只独角是多年修行所生,堪堪是件长在身上的宝物。此时蟒妖自毁灵角,李庆心疼宝物,脸色都变了。
长剑伸出刺破蟒蛇七寸处,李庆更是心惊:“内丹呢?”
要知道妖族修行与人类不同,妖族的内丹是可以当作丹药服用或炼化的。是以往往两妖相斗,强者会将弱者吞下以增功力。
蟒妖内丹不翼而飞,李庆如何不恼火?又用剑划开铁线蟒的肚子,空空如也。
看来这蟒妖早知自己难逃一死,拼了命将全身灵力注入腹中灵蛋产下并藏了起来。若找不到灵蛋,这次行便功亏一篑,这些日子的心血付诸东流。
有的弟子极有眼色,立刻凑上前禀告:“庆师叔,蟒妖现原形与我们搏斗前有个少年在她身边。”
李庆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那少年约摸十五六岁,往正南方逃走了。”
李庆立刻想到被缚住的安宁,阴鸷的脸上泛出喜色,抽身向南方纵去。
修行之人对于方位的判断极为准确,李庆轻易便找到安宁被缚之处。
刚刚施法缚人的藤条悉数落在地上,安宁却不见踪影。
人呢?!
李庆又怒又恨,只有灵丸境界的小子不可能挣得开这木藤!
捡起木藤,这才发现藤条一开始青绿的颜色变成了深绿,像是枯萎了。李庆仔细瞧看,枯木藤上有一抹淡淡的血痕,他一对鼠眼立刻亮了起来。
天可怜见!真是捡到宝了。
众弟子已经赶了过来。江浩天看到只留藤在,心里舒了口气;又看到师叔的脸色由怒转喜,忙问:“庆师叔,怎么了?”
李庆把有血痕的藤条递给江浩天:“你看!”
江浩天接过来,用手在血痕上抚了一下,惊叹道:“上古青木之血?!”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庆嘴角闪过一线阴毒。
血痕是安宁留下的,懵懂的小伙子并不知道自己具有上古青木之血,更不知道这血液的宝贵。
李庆和江浩天离天后,安宁一心想着快点逃跑。他对万丹门的弟子本来就没有好感,又担心铁线蟒灵蛋的安全,于是极力想要挣开木藤。
可惜他修为浅薄,根本摆脱不了李庆的木系法术控制。那木藤似有灵性,越挣扎缠得越紧。安宁感到脖子火辣辣的痛,知道破皮出血了。
片刻,伤口处就有一股淡淡的灵力涌入,青色木藤变成灰绿脱落下来。
安宁不知道自己体内的上古青木之血能够吸收木系灵力,愣了半天记起江浩天那句“我会救你”,糊里糊涂在心里记下别人的恩情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聪明异常,不愿将麻烦带给安老爹。辨明位置之后,扭头朝着与吊脚楼相反的方向逃走。
太阳渐渐西沉,必须赶紧找个过夜的地方,这一带夜晚常有猛兽出没。
不远处的石壁上有个不大但很隐蔽的山洞,安宁曾和老爹打猎时在那里过夜。确定没有被人跟踪后,安宁找到石壁轻手轻脚地攀上山洞。
山洞不深,黄昏时分勉强能看到洞内情况。
奇怪,怎么会躺着一个人!?
正文 第04章 紫眸少年
为了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安宁取出月光石来小心翼翼探照。
清亮的银光刚放出来,安宁眼前一花,一把长剑架在脖子上。
那人不说话,轻轻拉下松软硕大的帽子。一时间屋内光线仿佛亮了几分:黑发高束、星目剑眉、器宇轩昂,竟是一位翩翩美少年。只是神情冷峻,隐隐透出一股高贵的气质。
哪怕光线并不强烈,安宁看清楚了,那双泛着流光的紫色瞳孔!
“我只是来避难的,没有恶意……”安宁谨慎地说。
少年感觉到安宁修为不深且不带杀气,瞳孔中流光闪耀的紫色渐渐退去,又恢复了原来的黑色。闷哼一声,身体后倒。
安宁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突发状况。好在他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搂住少年,这才没让对方摔倒。
少年双目紧闭,已经昏了过去。
安宁看少年披着棕色套头斗篷,高高瘦瘦的身形;又想到刚刚袭击自己时的怪异身法,不正是昨天在灵溪镇被黄昏公会追杀的那个人么?
老爹说过黄昏公会专做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位少年得罪了黄昏公会,应该是个好人吧?
安宁除下少年的斗篷,对于自己的判断又深信了几分。
斗篷之下,眼前这个年龄比安宁略大的少年居然浑身是伤,甚至有几处血肉已经透出破开的衣服翻出。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仍然血迹未干。
这要流多少血,遭多少罪呀?
安宁皱了皱眉,扶着少年躺下,走到洞口爬下石壁。
他从小跟随老爹采药,对一般草药的药性很了解。采了好些化淤止血的草药后回到洞中,用石块将草药研碎,安宁小心翼翼帮少年摘除已经与血肉粘混在一起的衣服,在未愈合的伤口处敷上草药,将衣服盖在少年身上。
草药浸到伤口有不适感,少年在昏睡中眼皮动了动,始终没有醒过来。
这一夜特别漫长。
安宁第一次离天老爹身边这么久,害怕老爹担心自己。万丹门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一定还守在山上。看这少年的情况,黄昏公会的人八成也摸上山来了。
安宁睡不着,他必须守着,自己一个人关系着三个人的性命呢。
自己,少年,还有……
想起那颗金蛋,安宁从怀里掏出纳物袋,轻轻将它弹了出来。
靠近月光石,薄薄的蛋壳中是满满的粉红色液体,粉红色液体中有一条细长的殷红色 血线在游动。
安宁明白了,铁线蟒是提前将这个蛋产下来的。若是自然生产,蛋里的小蟒应该成形了才是,断不会这么孱弱。
“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呀,为了救你,连我这不相干的人都跟着逃命呢。”安宁想起护子的蟒妖,心情沉重起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又从纳物袋中弹出那件用蟒妖鳞片编缀的铁线宝甲。大如手掌的黑色鳞片在月光石的映照下反着寒光,看着如玄铁般坚硬,拿在手中又轻若无物。
将铁线甲贴身穿好,金蛋中的血线游得更欢了。安宁知道它是感应到了铁线蟒的气息,怜爱地将金蛋抱紧。
“听说铁线蟒是四阶灵兽,不知道你破壳后是什么样子……”
后半夜的安宁还是坚持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清晨醒过来,金蛋还好好地贴着肚子,地上躺着的少年已经不见。
安宁自言自语:“他的伤好了么?”
将金蛋收入纳物袋后起身,“叭嗒”身上掉下一件物什来。
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好漂亮!短鞘上镶嵌着宝石,在微微一点亮就能返出华丽流光。
用力拨出,只见寒光闪闪,一看便是削铁如泥的宝刃。冰冷黝黑的匕首上刻着古怪的咒纹,更显得其珍贵无比。
一定是那少年留下来的。
举手之劳居然被回赠这么贵重的礼物。将匕首贴身放到怀里,如果下次能遇到一定要物归原主。
安宁爬下石壁,转身时吓了一跳,身后赫然站了一个人——万丹门的江浩天!
江浩天抿了抿嘴:“你继续往深山跑吧!这一带已经被万丹门封锁了,我师叔想要把你抓回去炼成丹药。”
安宁说了声多谢,失魂落魄向深山跑去。
江浩天望着安宁的背影叹了口气,回头与同门汇合去了。
武陵大山地幅辽阔,深山更是人迹罕至,安宁穿行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敢慢下脚步歇歇气。
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晨曦染进林子,带来些许光明。
太阳慢慢从地平线探身而出,光线终于强烈起来,但水露却沾湿了穿行者的衣裤、侵触肌肤,反倒引得阵阵凉意。
稠密的原始密林,植物为生存挤占了几乎所有能用的空间。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见缝插针的藤蔓与杂草,充斥四周。
费力拨开最后一抹令人头昏的绿色,眼前的景象惊得安宁张大了嘴。
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武陵群山中竟有这样的地方!
好大一片银杏林!
一根杂树——甚至杂草都没有。
地上绵延着松软厚实的苔藓,像人为铺就的地毯。
银杏树虽是无规律东一株西一棵生长着,但却出奇一致地如海碗般粗细,仿佛当初有人刻意栽种。
此时山下正是农历三月初,盛春时节,本应鲜绿可爱的银杏叶子却反常地呈金黄|色,泛着太阳般光泽。
这林子太过静谧,根本没有任何鸟影兽迹——森林中的生灵似乎知道这里是一片禁地,全都远远绕行;就连空气,也宁息下来。
安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进了银杏林。
脚刚落地,忽地一阵风轻轻掠过,金黄的银杏叶片随风摆动起来。哗哗……林子里终于有了响动,仿佛突然间被激活过来。
安宁的心提了起来,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恐惧感;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万丹门的追杀。
鬼使神差地往深处走,银杏树反而不似外围生得那么稠密。
再往里,方圆十丈的地方已经没有树木,只在地上生长着叫不出名字的各色野花,姹紫嫣红、缤纷夺目。
正中心,有块纯白色、高丈余的巨石。巨石呈不规则的六面体,每一面的中心位置都看得到微微凹陷的线条、隐隐现出六芒星形。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安宁上前抚摸奇异的白色巨石,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
“六道之印!”明明空无一人的地界居然有人出声应答。
正文 第05章 六道封印
那声音如天籁般轻灵,凭空出现却让安宁毛骨悚然。
从昨天开始,安宁遇到了太多事,每一件都不可思议,每一件都让他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安宁并不胆小,但是十五岁的他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惊弓之鸟自然极度敏感。
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掌被牢牢吸在巨石上,安宁慌了:“这是怎么回事?!”
噗咚!噗咚!石头竟出发如心跳般的震动,连地面亦有震感——安宁不能脱身,心脏狂跳。
白色巨石忽地放出耀眼光芒,安宁眯着眼睛不能直视。
一股巨大的灵力如泉涌般,以白色巨石为中心缓缓流溢出来,迫得地上花草呈波浪状向外围摆。
灵力每增加一分,毫光反而缩减一寸,巨石之上的白色也跟着消褪。片刻,毫光消散、白色褪尽,巨石已经变得如水晶般透明。
安宁小心的睁开眼睛,这才看到巨石中心有个呈十字立着的少女。双手掐着诀,紫色宽袖华服、黑发如瀑,脸上蒙着纱巾,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似在颤动。
“上古青木之血?小子,安凛风是你什么人?”少女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声音却传了出来。
是她!那个回答安宁问题的声音就是她!
安宁呆呆傻傻已经忘记了紧张害怕:“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少女顿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又问,“你怀里藏的破魔之刃哪里来的?”
安宁这才反应过来,石中少女能够通过他手掌与巨石的接触感应信息,立刻警觉道:“什么破魔之刃?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是什么人?”
少女一声叹息,灵力忽收,巨石瞬间恢复白色。
同时吸力消退,安宁的手掌得以解脱。
“你胆子真小,我只不过好奇问问罢了。”少女说话的声音不再飘渺空灵,而是活泼得有如银铃轻响,“你怀里的匕首就是大大有名的破魔之刃,怎么会到了你手上?”
安宁吓了一跳,他只觉得这匕首精美好看,怎知会有这么大的来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她这是一个少年为报治伤之恩送他的吧?
“你贴身穿的那件宝甲不错。嗯,纳物袋中的金蛋更不错,不知破壳而出后是几阶灵兽?”少女继续说。
安宁越听越惊心,这少女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安宁不想走,因为石中少女居然一口说出安凛风这个名字,他想知道更多。
“你认识我父亲么?”
“算认识吧!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自从我被封印后就再没见过他。”
这么年纪轻轻的女子,竟然被印困在此处二十年!
安宁既可怜她,心中又有些失望。她与父亲相识之时他还没有出生呢!老爹说家族变故出现在十五年前,这位姑娘定是不知道的。
从昨天遇到蟒妖开始安宁就滴水未进,这时已经疲乏得厉害。背靠着白色巨石坐下来,精神有些恍惚。
石中少女立刻从安宁的背部感应到他身体的不适,将一股温暖的灵力自后心缓缓度入安宁体内。
安宁精神一震,明白是少女出手相救,忙说:“谢谢!”
“客气。”少女很爽快。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安宁心想这姑娘与他父亲相识,按辈份得称人家一声阿姨;可是刚刚看到她的身形打扮,最多也就比自己大了一两岁。
不好称呼就省去称呼,安宁问:“你怎么会被封印在这里呢?”
“被人暗算呗!”少女言语中带着无奈,“这个变态的封印叫六道封印。”
“六道之印?”
“六道之印是三界六道的高手合力布下的强大封印。六道是指: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和地狱道。分别对应天界、魔界、人界、妖界、鬼界和冥界。六道的高手越齐全、功力越深,封印之力就越大。”
安宁在脑中想象了一下:“被三界六道的高手合力……这么说你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