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守府从一大清早一直乱到了正午时分。勿乞已经帮着卢乘风在典军公房上处置了好几件军务,依旧能听到城守府内院传来的喧哗和哭喊。尤其是易衍那死胖子的嚎叫声,格外的高亢有力,格外的有穿透力,不仅仅是城守府,小半个小蒙城都听到了他的哭声。
不过无论易衍他们如何伤心,这和勿乞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一大早,张虎就领着四千城卫军出了城,他们要去蒙村驻扎,将原本调去了蒙村的天字丙号营的数百精锐替换回来。
天字丙号营,是小蒙城上任典军留下的最后一点精锐力量。统领天字丙号营的胡校尉显然不和易衍一伙人的心意,时常和他们对着干,所以在卢乘风出任小蒙城典军后,易衍唯恐胡校尉和卢乘风勾搭上,忙不迭的派遣他领兵去蒙村驻扎。
按照易衍的心思,胡校尉和天字丙号营的士卒,最好死光在蒙村里最好。反正蒙山内蛮子无数,天字丙号营全体阵亡的概率很大,他们何时死光死绝了,就合乎了易衍的心意。
勿乞是绝对不会让这么一支精锐,尤其是和易衍等人不对头的精锐游离在外,尤其他们如今手上缺乏人手。
派遣近两千城卫军去蒙村驻扎,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练兵。最好蛮子天天袭击蒙村,让这些军士和蛮子们死力拼杀,这是锻炼强军的最快途径。也许死伤会有点大,但是小蒙城内好勇斗狠之徒无数,补充军士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小蒙城八千城卫军,未来将每个月轮换一次,每次轮换两千人去蒙村驻扎。平日里就算蛮人不去蒙村惹是生非,这些城卫军也将主动的袭击四周的蛮人,
作为小蒙城的司役官,张虎带去了卢乘风的一纸公文,在蒙村就地征召三百青壮加入典军府近卫。在勿乞看来,憨厚淳朴,脑子有点简单,但是实力很不弱的蒙村人,最适合充当亲卫一职。蒙村人和城守府没有任何瓜葛,只要卢乘风结以恩义,忠诚度完全不成问题。
三百青壮参军会对蒙村自身的防御力造成一定的影响,可是有四千城卫军驻扎在蒙村,三百青壮战斗力也显得不是很重要了。
迅速积累一支对自己忠心可靠的亲信力量,迅速增强小蒙城的城卫军战斗力。勿乞提出的建议一举两得,得到了卢乘风和张虎部落口的称赞。
除开张虎带领城卫军赶赴蒙村,勿乞一大早还派人在小蒙城四处招募新兵。在勿乞看来,八千城卫军是不足用的,卢乘风真正想要在小蒙城立足脚跟,必须要扩军。反正有易衍那张黄金床榻数十万金支撑着,小蒙城养上两万城卫军一点问题都没有,军械甲胄也完全不成问题。
忙碌了一上午,勿乞好容易处置好了这些事情,老黑就急匆匆的赶到了典军府的正堂。
蒙村的那些汉子又拉着大车来到了司蛮房,用蛮子的脑袋换取了将近二十万钱的悬赏。
蒙村人知道张虎已经投靠了新任典军,他们将一半的钱款委托老黑交给张虎他们,在小蒙城街坊上大肆采购了一批麻布、食盐、烈酒等生活物资后,兴高采烈的回去了蒙村。
可是老黑这边就有了问题。司蛮房交给蒙村人的赏金,是动用了城卫军的军款。在易衍的管辖下,城卫军的军库内能饿死耗子,抛开留给张虎的那一半赏金,光蒙村人的那不到十万钱的赏金,就掏空了整个城卫军的所有余款。
老黑皱着脸站在典军公房大堂上,忧心忡忡的对卢乘风道:“这悬赏是城守府发下来的,一个蛮人头颅一百钱,按理说,这钱由典军府司蛮房支付后,应该由小蒙城回款给我们。”
卢乘风端坐在条案后,他诧然道:“按照规矩,你应该去和小蒙城的司库交接钱款哪?”
老黑气恼的哼了一声,他跺足道:“城守府的司库说,没有城守命令,谁也不能动用城库内一个大钱!”
卢乘风冷哼了一声,勿乞大步到了老黑身边,伸手抓过了老黑以司蛮官名义签署的文书。上面标明了蒙村人送来了蛮人头颅一千九百七十五个,典军府司库支付了蒙村人十九万七千五百钱,所有钱款都暂从城卫军军款支出,交由小蒙城司库补充军款。
“不给钱?小黑啊,去军营里招呼两千个胆量大点敢吃拼命饭的货色,跟我们去见见城守府的司库!”
小黑兴奋的应了一声,他望了卢乘风一眼,看到卢乘风脸上的微笑后,小黑急忙狂奔了出去。
一刻钟后,小黑从城卫军大营内拉出了两千军士,排着队快步奔走着冲进了城守府。勿乞也不和这些士卒多说,拿着卢乘风的典军令牌晃了晃,就带着他们快步朝城守府核心处的库房奔去。
按吕国的官制安排,小蒙城城守和四大副官之下,都有司库一职,职责就相当于勿乞熟悉的财会和出纳的集合。典军有典军的司库,专责处置军款军械;典吏有典吏的司库,专责处理大小官员的俸禄和办公费用;典刑、典民下辖的司库,职责大致如此。
而直属城守易衍管辖的司库,他负责的就是整个小蒙城的财政税收,负责向四大副官的司库调配钱款。故而,城守府的司库位高权重,必须是城守的亲近人手才能担任。
如今小蒙城的司库,就是易衍自幼一起长大的贴身奴仆易三儿。因为当了官,嫌弃易三儿这个名字不够大气,又巴巴的让易衍给他重新取了个官名,叫做易山的就是。
名字叫做易山,这家伙可没有一点山峰应有的气象。易山生得矮小干瘪,和他的主人易衍恰好走了两个极端。天生一副三角脸、三角眼,鼻子下面一左一右生了两簇鼠须,给人的感觉就是一j猾刻薄之人。
勿乞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城守府内库前时,易山正站在库房门口,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悠着,也不知道在琢磨着些什么。负责看守库房的两百城守府护卫正矗立在库房正门前,倒也有几分威势。
小蒙城的内库外用青条石铺成,内嵌半尺厚的钢板,坚固厚重不怕人强攻。库房的大门,更是两扇用水磨黑铁精铸成的一尺厚大门,哪怕是用重型攻城器械来攻打,一时半会也攻不破这大门。两扇大门上,一左一右,左饕餮、右貔貅,雕刻了两头相貌狰狞的神兽,都是有进无出的贪婪货,取财源广进不动根本的寓意。
易山猛不丁的看到勿乞带着大群人手冲了过来,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他结结巴巴的指着勿乞厉声呵斥道:“那,那个叫做勿乞的小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你敢胡来,你家公子都救不了你!”
内库重地,如果勿乞真敢胡来,足够给他扣上一个大大的黑帽子。
勿乞抓着老黑的开启的文书,大步走到了易山面前,劈脸就是一通耳光抽了下去。
‘啪啪啪啪’声巨响,易山被打得口吐血沫儿,差点没晕了过去。
一把将老黑开启的拨款文书扣在了易山脸上,勿乞厉声喝道:“把钱款拨给我,再给城卫军一万银的军费,否则今天勿乞大爷我生生撕了你!”
不等易山反应过来,勿乞一脚跺在了易山小腹上,将他踢得倒飞出去,重重的贴在了内库大门上。
内库外的守卫眼看势头不对,他们急忙涌上来想要揪住勿乞,哪知道勿乞手一挥,就是一声暴喝:“放开手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内库前方的广场面积也足够大,小黑带来的两千城卫军一听勿乞的命令,当即‘嗷’的一嗓子就往上涌。
可怜两百内库守卫,当即被淹没在了人潮中。
人物 第二十六章 再盗
第二十六章 再盗
重重一脚踏在了易山的胸口,勿乞差点没跺碎了他胸口的肋骨。
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易山,勿乞肃然道:“我有正式军事文书在手,不给钱,你就是延误军机。吕国对延误军机的惩罚是什么?不过按我想,杀了你的头,也没人能说我什么吧?”
易山惊恐的看向了那些内库的护卫,两百护卫早就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勿乞带来的士兵十个围攻一个护卫,这些人下手又没有轻重,两百护卫个个重伤,好几个都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若是不及时救治,怕是一条小命就没了。
怨毒的望着勿乞,易山阴测测的说道:“勿乞,钱,我给你!不就是一点钱么?我拨给你。可是你记得了,你今天打了我,我是城守最贴心的心腹,以后我一定和你誓不罢休!”
望着易山那张扭曲的三角脸,勿乞乐了:“你是逼我杀你灭口是吧?”
一声轻鸣,勿乞拔出了前日阿二伤了他肩膀的那柄短剑。毕竟是下品法器,和普通的兵器大有不同,这短剑刃口上一缕寒光刺目,飕飕的寒气逼得人口鼻生寒,易山猛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手一挥,短剑划过易山的头皮。巴掌大小的一块头发被勿乞一剑削下,易山头顶一小块铜钱大小薄薄的头皮被划开,鲜血‘嗤’的一声冒了出来。勿乞抹了一把易山的血,随手抹在了他的面颊上。
“来,闻闻,闻闻,你自己的血,从来没闻到过自己的血是什么滋味吧?”
勿乞笑得很和善,双眼中也不带一丝半点的杀气。可是易山却近乎本能的哆嗦了起来,他好似一条可怜的小羊羔被猛虎按在了爪子下,本能的察觉到了死亡就在面前。
“我给,我给钱!不仅是十九万七千五百钱赏金,城卫军未来一年的军费,我全拨给你!”
易山胆怯了,心寒了,他疯狂的扭动挣扎着,大声的喊叫起来。
勿乞后退了几步,笑呵呵的望着易山连连点头:“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何必弄得血汪汪的?易司库,其实我这个人,最讨厌用暴力了!”很深沉的叹息了一声,勿乞指着自己的脑袋轻笑道:“其实很多事情,可以用这里来解决,实在没必要付诸暴力,你说呢?”
易山怨毒的瞪了勿乞一眼,咬牙切齿的走到了内库门前,拨动了内库大门上两块复杂的拼图板。那是两幅十八格乘以十八格的星图,除非按照正确的顺序将星图复位,否则大门绝对不能开启。
勿乞看得暗自点头,这大门的设计很是精巧,可见这世界的生产力水平很不低。
易山一边拨动星图,一边咬牙切齿的发着狠。自家的主子这几天倒了血霉,全部身家被偷得干干净净,他们这些心腹奴仆也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所以老黑拿着正规的文书,循着正式的途径来找他调拨款项,他就故意给老黑为难,就是想帮自家主子教训一下卢乘风。
天知道,居然还有勿乞这样的怪胎,居然敢调动城卫军攻击一城的内库!为了这么点悬赏的小钱,至于这样么?虽然易山知道,城卫军的库房中没什么钱,所有军款都被吞没得差不多了,但是勿乞的吃相太难看。为了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悬赏款子,至于这样糟践人么?
看着胸口硕大的黑脚印,易山盘算着,等过两天易衍的心情平复了,他一定要狠狠的告勿乞一个黑状。不把勿乞给整死,这口气他易山怎么出得出?
作为小蒙城的司库,位高权重,手掌财政大权,满城子民,谁敢对他有丝毫不敬?可是勿乞,居然敢打他,居然敢给他放血,居然敢踩着他的胸口教训他!
‘咯咯咯咯’,一连串密集的机括声响起,内库的库门缓缓开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易山厌恶的回头望了勿乞一眼,他厉声喝道:“带几个人进来,把你们的钱款领走!先说好喽,这库房里的所有钱款都是有数的,其中九成的钱物都是要过几个月解去王都的贡品,少了一件两件的,你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吧!”
勿乞不上这个当,他就站在内库门前,笑呵呵的望着易山:“不敢,不敢,内库重地,外人不敢擅入。还请易司库把十九万七千五百钱,还有城卫军来年的军费都搬出来,我们立刻就走!”
易山气得眼睛一鼓,差点想要问候勿乞的亲娘。可是他不敢啊,头皮上还在‘汩汩’的冒血呢。气急败坏的望了勿乞一眼,易山心中怒骂之余,对勿乞的小心谨慎却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直着嗓子尖叫了几声,叫来了十几个司库下属的小吏,易山领着他们进了库房,将勿乞索要的钱款用专门的铁制推车搬运了出来。十九万七千五百钱,这就装了足足二十口大箱子。城卫军来年的所有军费,则是整整五百箱银锭。
小蒙城城卫军近八千人,寻常军士,按照参军的年限和军职高低,一个月的军饷就是一锭银到三锭银不等。军尉以上的将领,一月军饷在十锭银到百锭银。一年的总军饷开支,就需要二十万锭银。加上军械的损耗,还有士卒、坐骑的吃喝嚼裹,一年总军费需要五十万锭银以上。
勿乞不和易山啰嗦,他带来了两千人,就是为了这些东西。一声令下,所有钱款被搬得干干净净,勿乞等小黑带着士卒们走了,这才在出库文书上用典军令牌盖了一个印记,随后向易山抱了个拳,道了声‘叨扰’,就这么扬长而去。
易山阴狠的望着勿乞的背影,他低声诅咒道:“你们典军府的库房,最好也被偷个干净,看你们折损军费,该怎么死!”
将无数的诅咒辱骂送给了勿乞,易山急匆匆的关闭了库门,殷勤的赶回内院探听动静。易衍依旧为了最后一点私财的被窃而伤心憔悴,受到极大刺激吐血的他,如今正躺在床榻上灌汤药。易行、易德、易徂三人眼巴巴的在床前照顾易衍,哪里还有精力理会小蒙城里的各项事务?
这时的易衍,早就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他动辄暴怒,就命令人将他看不顺眼的奴仆、护卫拖出去一通暴打,城守府内不时响起尖叫求饶声,闹腾了整整一天都没消停。
深夜,辅助卢乘风完成了一整天军务的勿乞,又出动了。这一次,他直奔小蒙城的内库而去。
前几次盗窃,只是乱了易衍等人的心神,让他们无心再找自己和卢乘风的麻烦。可是这一次,勿乞要给易衍兄弟几个一次重创——内库中有准备运往王都的贡品?每年小蒙城都要解缴大量钱财、珍宝去吕国王都?那丢失了贡品是个什么罪名呢?
和易衍这样的纨绔膏粱小打小闹没意思,先让他们伤心欲绝、惊怖惊慌几天好好的折磨折磨他们,然后一棍子将他们打死,省得他们再作乱。
就连这天夜里的天气都在帮助勿乞,天空灰蒙蒙的云层深厚,有小雨稀稀拉拉的落下来,四周水汽极重,雾气逐渐的从四周地里弥漫开来,隔开两三丈远就看不清人影。
这么好的天时,勿乞又发动了先天水灵遁法,身体被淡淡的水汽覆盖,简直有如鬼影一样掠过了夜空。
四周都是浓郁的水汽,先天真水灵罡在双臂经脉中急速旋转,随后不断涌入身体内各条经脉。清凉的气息从周身每一个毛孔钻进体内,勿乞依稀感觉到功力在缓慢的提升。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修炼七玄筑灵诀的窍门,在对应的五行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将会事半功倍。
修炼水源篇,也许他应该去找个大江大湖的浸泡着。
身形如鬼,轻飘飘的落在了内库平坦如砥的屋顶。勿乞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屋顶边,内库外,一溜儿火把照得四周同名,百多个护卫正紧张的注视着四方。
冷笑一声,勿乞回到了内库屋顶正中位置,掏出了那柄下品法器短剑,小心翼翼的送了一缕真气进去。
短剑上冒出了一片极淡的血光,勿乞用短剑在屋顶一阵掏凿,取下了屋顶三条青石条,露出了下面一层厚厚的钢板。寻常贼人面对着钢板自然是手足无措,但是在勿乞看来,也不过是用短剑多切割一阵的功夫。下品法器就是下品法器,威力比卢乘风的那柄匕首还要强上一点,切钢板直如切软泥一般。
“好东西啊!”
暗赞了一声法器和凡俗兵器的差距,勿乞将一块块切下来的钢板放在了身边,很快他就切开了一个直径米许的大窟窿。在钢板的下面,建造内库的人居然还架设了三重致密的青钢丝网。
勿乞眯着眼睛,双眸中一片蓝光亮起。这三重青钢丝网可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有几条钢丝通出了库房,不知道连去了哪里。但是可想而知,那些钢丝的尽头一定连着铃铛或者其他的预警机关,一有触动,整个城主府都会惊动。
可惜这种防盗措施在勿乞看来,实在是太粗浅了。有了乐小白对于机关暗器的深厚底蕴,勿乞轻松的解决了那几条钢丝的问题,悄无声息的破开了三重钢丝网。
犹如游鱼一样溜进了内库,勿乞兴奋的搓动起了双手。
和易衍死胖子那几个易家兄弟不同,内库中的诸般库存中,金银珠宝没多少,更多的是各种珍稀山货和大堆大堆的矿石等物。各色珍贵的兽皮、兽骨、兽角,各种用玉盒、檀木盒盛放的珍贵药草,都是蒙山出产的山珍,在吕国的王都,这些东西都能换大钱。
尤其一些珍贵的药草,在盗得经中都有得记载,已经算得上是下品的灵药,对修炼者都有好处。这些灵药也都受到了格外的关注,都是用特制的暖玉或者寒玉匣子分别盛放。
在内库中走马观花的绕了一圈,勿乞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蒙山中居然还出产灵石?内库中有五行灵石各两千余颗,品质都还不错!其中水属性的灵石更是有两千七百多粒,正散发出让勿乞心旷神怡的氤氲气息。
除了灵石,勿乞还发现了好几十种对修炼者有用的金属原矿,数量不大,但是也颇为可观。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勿乞仰天摇了摇头。这么多的宝物,这么多啊!这真是痛苦的幸福!
卷起袖子,勿乞咬牙切齿的开始了他的搬运大业。
人物 第二十七章 弹劾
第二十七章 弹劾
一大早,雾气还没散去,天空还有星星点点的雨点滴下,脸色有点发白的勿乞已经坐在了典军府的大门洞里,探头探脑的望向了城守府的方向。他手里依旧端着粥碗和点心,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
一口一口的吸着稀粥,慢条斯理的啃着点心,来来往往的城守府护卫和仆佣对他这种动作已经是习以为常,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最多最多,有那易家调教出来的世家奴仆在背后偷偷骂一句乡野村夫不懂礼仪,用餐的时候都这么不正经,还带坏了卢乘风。
带着松枝味的衣衫熏香气随风涌来,卢乘风没个正形的端着一个偌大的粥碗,嘴里叼着个点心,摇摇摆摆的走到了勿乞身边,也坐在了门槛上。
探头探脑的往城守府看了一阵子,卢乘风低声问道:“今天还能有什么好戏看?”
勿乞吞了口稀粥,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怎么知道?只是,习惯坐在这里。”
话音未落,就看到几个看守城守府内库的护卫面色惨白的一路狂奔了过来,这些人好似神智都被鬼迷了,根本就没有看脚下。结果在路过一段向下的石阶时,几个人几乎是同时一脚踏空,结结实实的一个正面摔倒在地上。
凄声惨嚎了几声,几个护卫连滚带爬的在地上翻滚了一阵,踉跄着爬起来又朝城主府狂奔。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护卫突然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他的嗓音颤颤悠悠的,好似一根绷紧了的琴弦,发出了让人耳膜发痛的尖锐叫声。
“公子,公子,遭贼了,遭贼了!内库被盗,内库被盗,所有贡品里面最值钱的那一批东西,灵石、灵药、灵矿,还有您为几位王子公侯收集的那些宝贝,全被偷走了!”
‘当啷’几声,城守府门口站着的几个护卫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腰间兵器碰到了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如丧考妣的尖嚎声从城主府内外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城主府内数百护卫仆佣迅速将这个黑色不吉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每一年,小蒙城都要向吕国王都进献大量的金银和各色山珍,这是小蒙城这座城市存在的最大意义。吕国地位最高的数十位公侯王爵,也都在小蒙城有着自己的利益。他们会通过城守,在小蒙城收购各种山珍宝物。
内库贡品和历年积存下来的宝物被盗,这恰恰打在了易衍这城守的死|岤上。
没有金银山珍进贡给吕国朝廷,朝廷绝对不介意另换一个城守。丢失了那些公侯王爵用大笔真金白银收购的各色宝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绝对不会介意用一根手指头碾死易衍兄弟几个易家的庶出子弟。
失魂落魄的惨嚎声骤然间从城守府后院响起,那是易衍、易行、易德、易徂兄弟四个齐声发出的惨嚎:“苍天哪,后土哪,我们做了什么孽,我们冒犯了哪路鬼神,要这样惩治我们?”
被盗光了私财,兄弟四个虽然心痛,但是只要官职在,他们努力搜刮两年地皮也能搜刮回来。但是丢失了贡品和内库中历年积蓄的宝物,兄弟四个先不要说能否保住自己的官位,先看看自家的性命能否保全吧!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仅仅绑了一条兜裆布,露出浑身雪花般肥肉的易衍大步从城主府内冲了出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衣衫凌乱发冠全无的易行兄弟三个。他们带着大群的护卫,火急火燎的冲向了内库的方向。
易衍的脸色惨白如雪,一边狂奔,一边时不时的吐出两三口鲜血,将他胸口雪白的皮肉染得猩红一片,看上去煞是惨厉。易行兄弟三个嘴角也急出了血丝儿,他们张大嘴吃力的喘息着,宛如一条溺水的狗。
“快,快,看看到底被偷走了什么!”易衍狼狈的狂奔而去,一边奔跑一边大叫着。
勿乞摇了摇头,伸出舌头将粥碗舔得干干净净。自家做的事情自己清楚,昨天勿乞不惜耗费了十五块下品水属性灵石补充真气,一路往来都调动了最强的真气增强自己的速度和力量,耗费了两个半时辰,将内库内他能搬走的东西全部搬得干干净净。
可是内库中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勿乞只选择最有价值的那些物品偷走,还将金锭搬空,将银锭搬走了不少。那些实在无法运走的东西,则只能尽情破坏了。比如说那些珍贵的珍禽异兽的皮毛,就被勿乞用短剑捅了无数个窟窿,全部从价值千金、万金的珍物变成了废物。
就是因为耗力过度,勿乞今天才显得脸色发白,身体都有点亏虚,却正好符合他‘重伤’的身份。
如今他两个胳肢窝下面还紧贴着两块水属性灵石,正不断的抽取里面的灵气补充自身消耗。清凉的水汽不断吸入双臂,正化为滔滔真水灵罡滚荡不休。
只不过,透支性的将真气损耗一空,又借助灵石补充了全部消耗后,勿乞的修为骤然提升了三成!又一次的逼近了后天巅峰的临界点。勿乞再一次用真水灵罡强化了经脉,并没有急着去突破后天境界。
远远地一阵嘈杂声传来,一群手忙脚乱的护卫抬着昏迷不醒的易衍兄弟四个跑了回来。很显然库房里的惨状让易衍他们太过于激动了,以至于兄弟四个齐齐喷血,齐齐晕倒。
勿乞望着那些抬着易衍兄弟回来的护卫,随手将碗递给了卢乘风。
卢乘风下意识的接过勿乞递过来的粥碗,就听到勿乞说道:“丢失贡品,在吕国是什么罪名?”
眉毛一挑,卢乘风下意识的回答道:“起码也是一个丢官罢职的惩罚,弄不好还得押回王都问罪。”
用力揉了揉手掌,勿乞问卢乘风道:“那,公子你在王都中,还有一二交好之人?不至于公子你长大至今,连一两个可以通风报信的世家子都没有吧?”
眸子里一亮,卢乘风连连点头道:“自然还有一二交好之人,只不过身份和我相当,都是家族中尴尬之人。”
一骨碌站起身来,勿乞冷笑道:“尴尬不尴尬,不管这么多。公子你赶快上表弹劾易衍兄弟四个,说他们贪赃枉法、私吞贡品,罪名能有多重就有多重,用最快的速度送去王都。顺便给您的那几个交好的世家子一封书信,请他们将这风声在王都内散播出去。”
卢乘风拎着两口粥碗站了起来,兴奋得连连点头:“妙哉,一棍将他们打杀,不容他们有翻身的机会,在新城守任命之前,你我在小蒙城可以随意施为!”
抿嘴笑了笑,卢乘138百~万\小!说网道:“小蒙城地处荒僻,每年都要死伤一批官吏,怕是没什么人愿意来这里赴任,除非真是那种走投无路又一心钻到了钱眼里的!”
勿乞瞪了卢乘风一眼,他冷笑道:“那公子还不快点去?让小黑带着三十名猎蛮人上路,尽可能多携带一些金银珠宝过去。让公子交好的那些世家子群策群力,给公子你谋一个代理城守的职位那是再好不过了!”
卢乘风诧异的望着勿乞:“为何不是正式的城守?”
勿乞用看猪的眼神扫了卢乘风一眼:“公子的那几位同胞兄弟,可愿意见到公子做城守?代理城守总是个虚名,哪怕公子将小蒙城彻底掌握在手中,也无人看重。但是一旦公子成为正式城守,哼哼!”
两声冷笑让卢乘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用粥碗狠狠的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转身风一样跑了进去。
跑出了好几步,卢乘风才突然醒悟过来,他看着左右手上两个粥碗,很有点郁闷的回过头望了勿乞一眼。这家伙还有一点身为门客的自觉么?居然让自家的公子帮他收拾粥碗?
歪歪嘴,卢乘风放声叫道:“勿乞,你去作甚?”
勿乞背着手,乐滋滋的朝不远处的几个城守府护卫溜达了过去。他笑呵呵的回答道:“做什么?造谣生事啊!丢失了祭品,易家兄弟几个要倒血霉。啧,看我一条灵舌,吹散城守府数千护卫!”
卢乘风双眸再次一亮,他这时只觉得浑身都是劲,一连串的大叫起来:“小黑,小黑,赶快过来!”
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封文笔华丽文风犀利的弹劾奏章,再写了几封充满兄弟交情的私人信函,卢乘风将奏章和信函分别用铜管火漆分装好,慎重的交给了小黑,给他交代嘱咐了一大段话。
半个时辰后,小黑带着三十名猎蛮人,骑着小蒙城内最快的坐骑,一路狂奔出了小蒙城。在小黑腰间的皮囊内,除了奏章和信函,还有厚厚一叠在小蒙城的钱号中兑换的金票——十万锭纯金的金票。十万金,足够上下运作决定吕国一个小郡的郡守职位,何况是小蒙城这个荒僻的小城?
可怜易衍拼命的刮了几年地皮,刮得小蒙城天高九尺,结果全便宜了勿乞和卢乘风。
就在卢乘风忙着调兵遣将时,勿乞已经走到了几个城守府护卫的身边,笑呵呵的朝这些护卫打了个招呼。因着他是典军官首席门客的身份,这些护卫哪里敢怠慢,忙不迭的回礼。
勿乞笑着和这些护卫见礼,然后很是和蔼的问道:“几位兄弟,你们不是易家的家丁亲卫吧?”
几个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摇了摇头。
易衍兄弟四个来小蒙城,带来的亲兵护卫只有百人。城守府内的数千护卫,都是他这几年里收录的。
勿乞重重的点了点头,他背起双手,慢吞吞的朝一旁走去。一边走,他一边长声感慨道:“贡品丢失,内库被盗,眼看着城守的官职不保,诸位兄弟都是吃饷过日子的人,又不是人家家生子亲兵护卫,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短短一个时辰内,谣言在小蒙城城守府内四处散播开来。
城守就要倒台了,这些被他重金雇佣的护卫,该如何是好?如今的城守易衍,可是连下个月的工钱都开不出来了!到底是另外去找生路,还是去投奔新来的典军大人呢?
谣言四起,人心大乱。
小黑带着弹劾奏章,已经远离小蒙城百里开外!
人物 第二十八章 夜刺
第二十八章 夜刺
深夜,城守府内突然火光四起,哭喊声响彻云霄。
小蒙城轰然大乱,无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百姓纷纷出门观看。但是手舞足蹈的勿乞早就领了剩下的城卫军和这几天征召的两千多新兵出门弹压,不让一个百姓出门,很好的维持了城里的秩序。
城守府内的马蚤乱持续了一刻钟,随后偌大的城守府城门洞开,无数黑影疯狂的窜了出来。
易衍等人被勿乞偷了个兜底光,但是他们带来的仆役、家丁、族人手上,还有不少浮财,凑合在一起,还是一笔可观的钱物。
勿乞在城守府护卫中大肆造谣,散发各种离奇的言论。偏偏易衍兄弟几个早就乱了心神,也没人出来辟谣,更没有指派心腹监督这些聘用的护卫。谣言乱人心,城守府三千多护卫当即有了一样心思。
就在这天夜里,两千多护卫突然发作,纵火焚烧了易衍的城守府,将易衍兄弟几个身边人的最后一点私财洗劫一空,还掳掠了数百名城守府的娇俏侍女、仆佣之后,打开城守府混入了小蒙城。
小蒙城乃蛮荒之地,方圆数百里内再无其他城镇,是吕国最荒僻的所在。若非有蒙山出产的珍稀特产,小蒙城就是一个流浪狗都不愿意来的地方。饶是如此,能够在小蒙城厮混的人,要么是要钱不要命的商人,要么是刀头舔血的猎蛮游侠,要么就是无路可走的亡命凶徒。
易衍兄弟来到小蒙城为官,手头有钱后,为了自家安全,大肆的聘用护卫防御城守府。小蒙城内实力最强的一批人,就是那些游侠猎蛮人以及好勇斗狠的凶徒。
这些人都是一群要吃肉的狼。你能喂饱他们时,他们为易衍拼命。当易衍再不能喂饱他们,反而有可能连累他们一起受罪时,这些家伙毫不犹豫的作乱,抢了一批现银和女子,施施然混入了小蒙城逍遥过日子去了。
勿乞指挥着城卫军团团在城内四处游走弹压,只是针对普通百姓和商队,并没有和这些背主逃跑的护卫起冲突。坦白的说,这些护卫的实力都很不弱,勿乞如今手上那些军士,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根本没必要和他们动手,勿乞可没那个好心为易衍的身边人减少损失。
带着一队军士守在城守府正门前的大街上,勿乞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拎着大包小包,扛着美丽侍女的前城守府护卫快速掠过。
城守府内依旧火光冲天,却没有人去救火。勿乞依稀又听到了易衍等人凄厉的喊叫声,只是他们身边的那些亲信哪里有空管他们?只能由得他们去惨叫了。
短短几天的功夫,能将堂堂一城之守折腾成这般局面,勿乞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大火烧了一夜,毕竟城守府内重重城墙都是用青石筑成,过火的院落也就是易衍兄弟几个人的内院,大火烧光了内院里的花草树木和楼房,也就渐渐熄灭了下来。一缕黑烟直窜高空,空气中弥散着刺鼻的烟火气。隐约有哭泣声从四处传来,易衍兄弟几个的亲信家人也在那里哀嚎着,痛哭流涕的念叨着他们的钱,他们最宠爱的小妾和他们最喜欢的侍女丫鬟。
一夜暴乱,两千多城守府护卫逃得干干净净,剩下的数百护卫,则是毫不犹豫的投靠了卢乘风。
这些人很做得出来,他们当着易衍手下的面,脱下了身上的城守府护卫袍色,跪在典军府的面前,申请加入典军府,成为卢乘风的护卫。
卢乘风表现出了一个世家公子应有的大度和豪爽,他一声令下,就给这数百前城守府护卫更换了城卫军的服饰,让他们编入了城卫军,就在典军府内值守。
这些护卫都修炼了内家真气,实力比平常士卒强大了许多。虽然他们的忠诚心很成问题,但是只要给足了金银,他们平日里还是可以用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小蒙城的好汉们很实在,只要给钱,他们的服务就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易衍闻讯走出了被烧成白地的城守府,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招收的护卫投靠了卢乘风。
大半护卫叛乱逃跑,小半护卫弃他而走,这就好似两个重重的耳光,抽得易衍眼珠发绿,浑身白肉一层层的波动起来。尤其当那些护卫换上了黑色的城卫军袍服后,易衍嗓子眼里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出老远,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
勿乞双手缩在袖子里,乐呵呵的笑望着易衍吐血倒地。他有气无力的拉长了声音大叫起来:“城主老爷又吐血晕倒啦,快来人哪,叫大夫,快,快!”
手一丢,十几个青铜铸的小刀币‘丁零当啷’的落在了易衍身边。勿乞好心好意的对易衍身边几个面色憔悴好似魂灵儿都飞上了九天的家仆说道:“怕是你们也没钱请大夫了,唔,我这里还有点压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