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晨忍不住说:“现在弄得好像我是罪人了一样,她读书要问我,你们吵架又逼我,成什么体统?”
汉今已到了面红耳赤的地步,三番五次劝我,好像是出于好心。
人就是这样的,一张薄得不能再薄的纸遮住眼睛。
就什么都分不清,如果大家都想办法将这张纸捅破,或者烧掉,很多事情就好得多了。
我被打了耳光后,对汉今的做法感到了绝望。
走出外屋来对胡清泉说:“姐夫,别争,穷嘛!没本事嘛!是该挨打。”
阿爸说:“老八,今年你必须还我的钱,我到了没法找工人的地步。”
阿爸说完就出门走了,汉今拉阿妈也出了门。
胡清泉气不过:“还没看出来,汉今你居然这么没有教养,枉自读些书,比我这个小学生都不如。”
我自言自语说:“我才多事,要不到钱报名,可以去学校找主任借。”
第二天,在胡清泉手里要了二十元钱,加上借陈思的三十元。
作为路费,返回九大。
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岳主任借学费。
不好的事还是发生了,岳主任意外重病。
她还在八方借钱,见这场景,我只好退出。
又去找班主任,可班主任也养着两孩子读书,手里借不出钱来。
我只得回寝室昏睡,也不想吃的东西。
过了一周的时间,学校正式向我发出最后通知。
要求立即交上学费,而我没有想到去找有关领导,讲明自己的难言之隐。
天黑下来,独自在九大的每一个角落去走走看看。
想着这几年书怎么读,如老是这样过日子,读来有何用?
这么一走,一看,让我渐渐落下了一串儿理还乱的泪丝。
第一卷 360死守有桨声的边河
[正文]360死守有桨声的边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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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所著名的大学,这里面的人都披着天才的声誉。
教学楼中,传出阵阵喧声,古典与现代争先恐后。
通往各个食堂的路上,我摸不到任何影子。
摸不到,任何学识,文章的博大慢慢变小。
无数的天才,各类花色品种齐备。
渺小已不只是短暂的一个瞬间,汉语与外文,交替着。
有许多荣耀高挂在校园四周,它使学生成为上下课的惟一标志。
教授的脚步声,从震耳欲聋到听不见一丝余音,他们是学校的灵魂。
我跨进了这所大学,认真地听了许多故事,也粗心地忘记了许多故事。
书和作业,不是新的生存方式。
最终只能弹一弹一身的书卷气,重新接受生活的安排。
在校园的最后一个角落,体验最后的看望与求知。
路过的人,仿佛在告诉我,没有钱,寸步难行。
一张张嘴巴,却像是在摹仿诚实的语言,却又谁也没有一双救人的手。
这个晚上,是离开学校的晚上。
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必须一天一天地向谎言靠近,并且低头。
牵挂没有,回味却让肌肤痛苦难熬。
那情景,的确让人老是想到黑色、逃避或死亡。
穷途末路的我,首先是从实际的穷困开始。
生命是不愿这样为我画圆圈圈。
我终究成不了上帝的宠物,迫使天才与蠢人共同合唱。
九大校门外,我踏上了伸远的路。
出口与进口,在挣扎在呻吟在追忆。
在看三年后的这一天,成为海市蜃楼。
我迎着将要早读的铃声,悄悄地——溜远。
终因踩不稳学校,却是踩着了抽搐和痉挛。
踩着了月亮和星光,踩着太阳和草木,最后去死守有桨声的边河。
走出了学校,依然是背着走北闯南的那个背包。
一声不响地走出校门,身份证、学生证,统统都带走。
没有给学校打招呼,没有给教授打招呼,没有给同学们打招呼。
好像,这一天就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非常悲苦,却又从容。
到岷山转车时,停下脚来,去找关牧山。
关牧山领着我,来到泯江岸上的树林茶园里品茶闲谈。
我显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认为进九大读书完全是累赘。
没钱读,就不读,免得人前人后受气受辱。
关牧山仍然着装整洁,举止诱人。
我笑问:“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吗?”
关牧山忙完了付茶水钱,然后才说:“不知道,不过,看你的神态,一定是好消息。”
我取出学生证,递给关牧山看。
过了一会儿说:“放寒假时,忘了把学生证和身份证带回家,还在边城闹了不少笑话。今天来找你,是路过这儿,准备明天回边城,出于礼节,应该来找你,哄了你第一次就不能哄你第二次。”
关牧山端起茶杯,没放下,有点吃惊。
“什么意思?”
我在桌上拿过学生证说:“这个证件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我的心头失了效,我已经决定不读大学,回边城种庄稼或做别的一些事。”
关牧山突然大笑起来说:“开什么玩笑,居然不读大学,不信。”
我有些伤心:“大学,没读到我最爱的舞蹈专业。如果在学校里混上几年,肯定会把我逼成疯子,我喜欢松散的生活。”
我没等关牧山说话,就去小卖部买来一袋瓜子。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困狠了就受不住气,老是想寻找一种宁静的地方来生活,知道吗,从离开边城出来读书到现在,我一次舞都没跳,更谈不上比赛。”
关牧山不解地问道:“是不是在学校犯了错误,被开除了?”
我抬手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我像犯错误的人吗?如果我都要犯错误,九大的学生起码要被开除全部学生。说真的,我是边城民委委培的学生,毕业就回去工作,我这种人不可能只希望落得一个部门来管束,上班有什么好处?你爸爸是生意人,他肯定能懂我说的意思。”
我说这番话,是背着自己的良心在说,有谁不希望铁饭碗?
第一卷 361我就像触了电一样
[正文]361我就像触了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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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牧山还是不解我的思路:“上回不是说你要出来谋生吗?怎么谋到中途又退缩了?按你这样想,我还考军校干啥?”
我随机改变:“回边城仍然是谋生的一个过程,我所说的谋生,是指艺术路线上的谋生,当然也包括了活命的因素,但是,一旦在边城住厌了,就又出来走走,谋生还要等我到了有成就的时候才谈。你是男生,固然不能与我们女的相比,你就应该考军校,好好发展。如果让你们男生来过我这种日子,真没意思,在一些特殊的环境中还不能直接面对世人,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回,关牧山多少明白了点:“你这是一种超凡脱俗的举动,不过,风险太大。”
“风险是个人承担,大与不大就要看一个人的胆量,活下去的方法很多。还有,能活三十来岁足够了,过了四十岁还活着的人就叫苟且偷生。我脑海里的偷生,就是指的四十岁以后,那段时间的艺术家,只能算是一般的动物。”
关牧山从认识我开始,就觉得我的思维与众不同。
听起来可听,想起来可想,没有一些值得嫌疑的意图。
“回边城生活,有保障吗?”
我看着泯江河水,忽然间绞心的痛。
只差点没有落下泪来,这一次,我做到了没让关牧山看见。
没转脸回来说:“有保障,家在那儿,饿不死!”
“以后教我跳舞,行不?”
我这才回过头来趣笑关牧山。
“那要让你成了老大爷的时候,再教吧!那时候我也不是人了,就尽量教你。”
关牧山说:“不教算了,我想要你写信给我,你在九大给我写的八封信,我看了很多遍,可以从你的信中去学别的东西。”
我取出笔和纸,写了一个边城气象局的地址来交给关牧山。
“如我没时间写信给你,你就写信来。”
离开茶园,关牧山带着我沿泯江河下走,转到大渡河岸边。
滔滔江水冲淡了我的思绪,到底该如何面对回边城的事。
被关牧山的笑声取而代之,余下的便是海阔天空的胡扯。
天色近晚,我准备去住店。
关牧山拦住说:“今晚就到我家里去住,让你见见我的妈。”
我不肯,关牧山不依。
我说:“明天早晨要搭早班车,在你家里去住,会误了时间。”
关牧山不听我的解释:“明早送你上车总可以吧!”
说完伸手拉住我的手就走,我就像触了电一样。
跟着爬上石梯,上了街道。
第二次被有感觉的男人握住手,使得我不再肉麻。
只感到有种火辣辣的热量,在全身回旋。
关牧山招了一辆出租车,以军人的语气对我说:“不服也得服,我还没摆架子呢!”
我经历了与邓凡高的一段故事后,不再去想恋爱的话题。
只把关牧山的拉手,当成是一般的行为。
出租车司机按关牧山的要求,开到了张公桥的后街家门前。
这是一幢不太出色的居民屋,天蓝色的磁砖和绿白相间的油漆。
将三楼一顶的块状层屋,抱围得像朵巨大的蘑菇。
红色的围墙,又将这朵蘑菇紧紧地抱着。
进了院门,关牧山大声喊:“妈!妈!出来一下,看看谁来了。”
第一卷 362颠倒不分地移步下楼
[正文]362颠倒不分地移步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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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牧山忙回头对我小声说:“我妈姓杨,就称呼杨阿姨。”
杨双琼出屋来,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闭嘴不答:“我在练香功,别打乱我。”
杨双琼转身又进屋去了,那一副身体,让我吃惊不小。
顶着大肚子,一件长大毛衣,遮不住她移位似的走动。
尤其是那张像是被人打肿的脸,完完全全地将本来可以高耷的鼻梁淹没了下去。
一个“胖”字,已经不能说明问题。
一顶毛线帽子,活生生地将两个耳朵藏了起来。
关牧山对我说:“我妈就是这样,只要她练完,就话多得烦人。”
我笑而不答,跟着关牧山进了他自己的屋间。
一架钢琴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会弹钢琴?”
关牧山笑着说:“哪里会!这架钢琴是爸偶然买来做摆设好看的。”
我见房里的书桌书架上,放了许多中外名著。
床头上还挂了不少的人物画,居然有很多我的照片。
这,让我意识到,他真的喜欢我。
粉红色的窗帘,在两盏壁灯的光线下透出一股浓浓的幽香。
我刚要说话,见杨双琼上楼来了。
忙走出屋去:“杨阿姨,打扰您了,不好意思。”
杨双琼不高兴地走过来问:“你是小山同学?”
关牧山快步走出屋:“她就是上回我给你讲的那个汉艳,在九江大学读书。”
我忙说:“现在已经——”
关牧山没等我说下去,就背手碰了一下我。
又对其母亲说:“她已经是第二次来岷山,是专门来教我学习的。”
杨双琼听了,立即变过笑脸来欢喜不止。
忙说:“你就是艳子!好!好!你们摆,你们摆,我下楼煮饭去。”
说完,就颠倒不分地移步下楼。
我突然小声问:“怎么可以这样说?”
关牧山走回屋里,让我也进去坐。
“你不知道,我爸、妈都最尊敬大学生,我已经把我和你的事早就告诉了他们,如果说你不读大学,他们会不理睬你,我妈更喜欢跳舞的人,平时,家里绝对不让进一名普通人。我妈长期一个人住在家里,妹妹一直读书,很少回来。我只有一年一次回家探亲的机会,我说过,我们家里人都知道你的事,不要说漏话,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因为,我这个家里从不能乱来一名女的。”
见关牧山的眼睛,不停地在偷瞧我的脸。
便不自然起来:“你们家太富裕了。”
关牧山却说:“我们并不富裕,爸爸辛苦了一辈子,挣钱都挣得伤了心。这幢房子是他们挣了整整三十年的钱来建的,现在家里经济算是富裕了点,我要在大人身上拿千把元钱来用,还是能办到。这次部队没让我转业,反而是让我请假回来自学,然后参加5月的军校考试。”
我听了关牧山的话,后悔得直拍脑门。
心想:“怎么在白天还有理有据地跟他讲不读大学的理由!怎么就没有想到向他借钱来报名?唉!急死我了。”
关牧山见我拍打自己的头,便问:“干啥?不相信我?”
第一卷 363纯收入不过十万
[正文]363纯收入不过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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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起来说:“没什么?只是在想,你妈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定有意义。”
关牧山得意起来:“那还用说,我妈,叫双琼,琼是海。我就是取了爸的姓,用了妈的意,其实你的名字更好听。”
我淡淡地说:“我爸是庄稼人,他对几个子女采用了,今晨丰收粮食,来作为名。由于我是女孩儿,就在丰字旁边加了一个色字,变成艳。而我六弟汉食害病死了,就只有今晨丰收粮,没食,说明日子不好过。”
直到杨双琼在楼下叫吃饭,我们两人才下楼去吃饭。
杨双琼不停地帮我夹菜:“从成都下岷山来,很方便,以后你要常来我这儿,啊!”
我难色满面,但还是说:“一定来,教关牧山读书的事,可能要靠写信来讲。”
杨双琼慢条斯理地说:“小山这只有三个月就要考军校,很担心他考不上,你可以帮他打点精神气,要不是常在我的耳边吹风,还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过去他爸是坚决反对交女朋友的,说当兵的人,要正气,不要有贪色贪财的打算。还好!没像别人家的儿娃子,你是大学生,懂分寸,也有文化,我和他爸都比较赞成,只要好好读完书,不跟我们大人一样老是做生意过日子,就放心了。”
关牧山洗完脸,进屋来坐上桌子。
还不知道杨双琼说了些什么,而我听了杨双琼的话。
有点不信自己的脑子,但是,为了体面,不得不装着听话的样子。
只是看都不敢再看关牧山一眼。
心想:“该不会是在洗我的脑壳吧?交朋友?什么朋友?”
杨双琼还没完没了:“小山,要加油考,到时候,我这家里就有两个大学生了。”
关牧山慌了:“妈别瞎说,又管不住嘴了!爸爸回来又要冒你火。”
杨双琼却说:“才怪呢?你自己讲出来的还说我是瞎说,你爸又怎样了?他不答应你,小汉能进这个家门吗?”
关牧山放下筷子,瞟了我一眼。
知道心事被捅穿,只好不说话,低头大口大口吃饭。
我岔开话题:“杨姨,一年开店的收入有多少?”
“不多,纯收入不过十万。”
关牧山接话说:“妈!人家又不要你的钱,才十万?骗谁。”
杨双琼忍了忍气说:“知道啥?少给我乱说。”
其实,杨双琼一家人的年收入应该有三十多万。
“艳子,你们家里富裕吗?”
“不行,虽然开办了两个茶厂,却老是挣不到钱,对我来说,家里的产业与我无关,就我个人还是上下一身贫!我不能用家里太多的钱和地位来衡量我自己。”
杨双琼更是信服我的行为:“有出息,我就喜欢这种一分一厘自己挣钱的人,小山她爸当初娶我时,连张床都没有,还不是活过来了,都三十多岁了才敢带孩子。”
我赞叹不已,吃完饭又帮着收碗洗碗,料理完了跟着关牧山上楼。
杨双琼说:“你今晚就住我女儿的房间,小山你等会儿去收拾一下。”
说完,就进她自己的房间看电视去了。
关牧山拿出影集和收集我的图片小册子来让我看。
他自己去了他妹哥的房间理床铺。
我看着集子里的相片,不停地笑。
因为,我自己都还没有这么多关于自己的相片。
想来,大多都是比赛跳舞时,被那些报社或杂志社的人照的。
第一卷 364我们俩现在约法三章
[正文]364我们俩现在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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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小册子,放在桌上装着没看。
重新打开影集翻看,关牧山理好床铺。
回到自己的房间来,不好意思地轻轻关上门。
他料定我已经看了小册子。
我站起身白问一句:“回来了?”
关牧山早已红了脸,急步走到桌边,将小册子收起来放好。
这回我想假装又装不住,坐下去埋头又看相片。
其眼睛虽然盯着了相片,却没将相片的内容引到大脑,心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关牧山就起床做了早餐来让我吃。
杨双琼还没起床,我只在门外喊了声:“杨阿姨,我走了,有空再来看您。”
杨双琼也应了几声了事,她还要睡回龙觉。
从后街到车站的路不远,关牧山在路上说:“一定要跳舞,不要停,啊!”
我点了点头,想说话。
关牧山又说:“希望我的耳朵没有听错,也希望我的眼睛没看错。”
我停顿了一下问:“不嫌我不读书回家务农?”
关牧山笑出声来:“怎么会嫌弃你?你有你的人生目标,我尊重你的选择,还有啊!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种庄稼。”
我咽了口气:“万一真成了庄稼人呢?”
“我一样跟着你,讨口都要跟着你,我们俩现在约法三章。”
这话,真是闹明了要谈那事,也就是说,正式谈恋爱。
我也不再拒绝,想这军人也不错。
“怎么个约法?”
关牧山想了会儿说:“这半年时间不见面只写信,反正现在我们已经挑明,如果考上军校,你就要来送我去读书,那时,我们都可吃国家饭,你就是军婶。如果没有考上,我就转业,一起去闯世界。在目前这半年时间里,少谈想这想那的事,我一心一意地考,你就一心一意地练你的舞。”
此时,我非常想开口向关牧山借钱回九大读书。
每要开口,又收起心来。
难以将自己一天一夜的神气谈话,在一瞬间里用几百元金钱来全盘否定。
可悲的小女人心态,被面子压得直不起身。
到了车站,关牧山主动摸钱去售票处帮我买了张车票。
我感到再不说出心里真正的苦衷,就没有机会了。
鼓起了勇气问:“如果,如果现在我又想回九大- 情 人 阁 -待我?”
关牧山听了有点吃惊:“好啊,那就回去读吧,但你昨天分析的好像也对。如果你学的是舞蹈专业,那我不同你学掇学,可你不是。正如你自己所说,谋生、偷生并非取决于一个环境或一种特殊的地位,关键是看一个人是否在人生路上活自己,还是活他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下文借钱的事,就被关牧山一筷子送了回来。
只好假意笑起难堪的脸:“只是想考考你,看你是不是有考大学的料。”
“你这话,风马牛不相及,我可是看了不少尼采的论著,对人性的看法还是比较看得开。”
上了车,关牧山在车窗外说:“到了家就给我写信来。”
我点头说:“放心!我会写。”
客车开了,我伸出头,见关牧山还站在原地方不动,便挥了挥手,再见。
我没敢把关牧山当成男朋友来看。
感觉距离太远,对恋爱不敢抱信心。
邓凡高、赵奔就是例子,一旦见识的人多了。
保不住又要破费感情,把关牧山当成比较亲密一点的朋友,倒还可以。
第一卷 365用钱来改变他
[正文]365用钱来改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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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是体现一个人一生最具说服力的象征品。
生命就是靠这一象征品,来回忆和追寻其主人的风雨苍生。
它可以让后来的人明白,活下去还有许多不是理想的理想。
需要去渴望,需要去完成一种什么也不是的活着依据。
三进三出,呼唤在焚毁着一切。
进了汉晨的家,我小心地把行李放好。
汉晨知道大事不好:“不读书了?”
我说:“为了不受三年的气,书还是不读的好。”
汉晨眼见长久风尘仆仆,又苍白一张脸的我。
突然间就哭起来,没有声音。
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她哭得这么快,又这么突然。
安慰了几句也无多大用处,只好抱起天仁出门,到柳林里去转圈子。
气象局的一些熟人碰上我就问:“都开学了,还不去?”
我都回答一句话:“不去。”
汉晨在家里想了好一阵子,追到柳林里来。
“我去借钱供你,明天给我回学校。”
“阿姐,别费心啦,心意我领,三年!不是单单几百元就能解决问题的,而且每上一个年级的头一学期,都要交很高的委培费,其他我都不说,学费和委培费就吓人一跳,如果加上生活费、资料费和其他杂费开支,没有二万行吗?你能吗?没有阿爸和阿哥来顶,这是白日做梦。”
汉晨擦着眼泪说:“我明天去找阿爸。”
我走到汉晨身边说:“没用,我也想通了,什么狗屁读书争光,什么狗屁复兴阿诺家族。变了,我们这个家族真正的东西,应该不是现在阿爸所传的那样。吵架,争斗,贪财,狡辩,欺世。这是伟大的阿诺家族?我不信。很像汉人那种无底限的恶毒家庭,更像低级下流无耻的财迷家庭。”
汉晨没直接回答我,而是说:“你管这些做啥,读你自己的书不行吗?”
“我想好了,这此回来,放好自己的心,考虑一下两条路,一条是直接开始自己的人生路,另一条就是跟你和姐夫一起共同创业。等我想好了,就给你讲一下。”
汉晨自己回屋去了,我牵着学步走的天仁,在柳林又欢天喜地起来。
好像将什么凡俗之事,都扔掉了似的。
吃晚饭的时候,还不见胡清泉回来。
便问一直不愿说话的汉晨:“姐夫呢?咋还不回来?”
汉晨丧气地说:“你走的第二天,他就接到岷山一位朋友的电话,说帮他在雷波县西宁生工局医院联系了一个工程,让他去承包,这么久没回来,多半已经成了。”
“哦,祝贺他。”
汉晨停了一会儿,说:“如你决定了,那就先跟我和你姐夫生活一段时间,等社会经验多一点,你再单独去闯天下吧。”
汉晨边说边低头摆头,供不起我读书的难过,让她每咽一口饭都像是在接受折磨。
放不下心来,又突然说:“必须读书,就是要读出来让汉今瞧瞧,我明天就是要去找熟人借钱。”
我愣住了。
汉晨又说:“我穷,可我穷得有分清是非的能力,汉今太不像话,变得太不像一家人。”
我说:“不理他,管他成万元户还是亿元户,与我不相干了,让他瞧了我又怎样?还不是瞧瞧了事,没多大的现实意义,要说读书,我比谁都渴望,还想马上飞回学校!可是,就算读完,一切会改变吗?工资改变不了,要改变他们的,只有钱。那好,我就成全他,用钱来改变他。”
第一卷 366不由得又痉挛起来
[正文]366不由得又痉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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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汉收骑车回来。
我这才想起汉收也住在这儿,他很怀疑我的存在。
“没读书?”汉收眉毛胡子问到一堆。
“不读了,你加油读。”
“你要是男的,那该多好。”
这话将汉晨给顶了一下,问:“啥?男的?”
汉收没敢直接回答,借口说:“男的有力量。”
“快说,什么意思,否则我不依。”
汉晨和我都听到了一点明堂,汉收没办法,只好说。
“阿爸阿哥跟阿妈吵嘴时,就说三姐是女的,读书对汉家没实质意义,那大学的真假不重要,最后总是别人家的人。”
“哦,懂了,也就是现在这样,好比我是清泉的人一样,不是你们阿诺家的对不?”汉晨说这话时,再次哭了起来。
我们三人就这样,都低头不想多说什么。
几天后,胡清泉终于在电话里对汉晨说:“我已经把材料和合同都弄到手了。”
汉晨并没为这事感到高兴,而是问:“身上有现金没有?”
胡清泉说:“有!有!有二百多,不必为我的生活担心。”
汉晨无奈地放下了话筒,最后一线帮我的希望破灭了。
也只有这种同为女性,才能体味出被阿诺家列入非直系的痛苦。
原先当着我们的面,说不分重田轻又的阿爸。
在汉晨和我反复折腾几次后,不自觉地将这根神经拉了出来。
他觉得,女的永远事多,还不长家业。
而汉今,不论怎么样,起码还能看到为家业所做出的一些事。
这就应验了先祖们的话,女子,都是要倒出去的废水。
……
一连几天来,汉晨都悄悄地四处借钱。
但所认识的人,都是上班的,工资有限。
也有的不愿借钱出来,怕借给欠债太多的汉晨会偿还不起。
因而不敢借,也不想借。
一无所获的汉晨,心想胡清泉能有所支援,却又是一场空。
回到屋里,汉晨对我说:“你说想到成都打工,是不是又想回到从前,去接上那条路?”
“是的,那时小,总想家,总想读书能改变一切,现在看来,还不如打工,这几年,白混了。”
“但是,那时的打工,还小,是因为总有一个归来的港湾,而这次,应该说,是自己建设港湾。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跟清泉学一些社会成|人能力,然后才出发成都,或更远的地方,如何?”
“这个无所谓,先帮他或我自己离开,都行。”
“他的手下全是妇女,请不是男工人,所有沥青都是他自己挑。你去以后,帮他管一管那些工人。”
“好吧!先就这样。”
“明天早点起床,去搭到新市镇的班车,然后转车去西宁镇生工局医院找他,我拿路费给你。”
“我还有点钱,从岷山回来的车票是我一位朋友买的,节约了三十多。”
汉晨还是补了二十元钱给我,要我一路小心。
第二天临走时,我把身份证带上,其它证件全交给阿姐。
“岷山有一位好朋友,他可能要常写信来,替我收好这类私人信件,我已经向所有的同学发了信,告诉了他们,我回家来的情况,如果比较重要的信件,在你和姐夫通电话时一定要讲明白。”
汉晨看着来自成都的身份证和学生证,不由得又痉挛起来。
边哭边说:“当年就为了这两个证件,苦度了不知多少个难忘的日日夜夜,今天终于看到了,却又要飞走,你叫我咋说嘛?”
我劝道:“不想这些,过去了就不提,没什么大不了。”
心里却是另一种滋味,难以下咽。
第一卷 367喝完酒就去睡觉
[正文]367喝完酒就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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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镇是国道二一三线上的交通重镇,南通西昌市,北通岷山等地。
两面大山高耸入云,南来北往的车辆,都要在这儿停车夜宿。
中国最著名的雷马坪农场,就在这里。
许多被改造好了的劳教人员,通常都是在这个镇里踏上新的人生之旅。
他们无不为这个镇子的经济、文化而感慨万千。
同时也对新生活的展望,找到了重亲起锚的码头。
有些劳教人员,被释放后就留在这里兴家立业,结婚生子。
传说,这地方的犯子,大多是□□,学问都很高。
我初次涉足这块看来并不大的城镇,只为这儿的山水风景赞叹不已。
却忽略了这儿的人,情调更浓。
西宁镇上的居民,占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是来自大都市。
甚至有不少人是上海、东北来的。
他们中有的在这里生活了五六十载,也有才生活一两年。
我的突然到来,让胡清泉吃惊不小。
“又是你阿姐乱出主意,马上凑钱给你,去读书。”
我不依:“都在逃难,凑钱给天仁吧,她还小,书,我恨。”
胡清泉还是很纠集,抽烟时,将左眼眯着。
样子就是在审视我的做法:“妈的,,穷日子害人,老子这一辈子非富不可。还有,你悄悄地走了,学校不着急吗?那还以为你死了。”
胡清泉这句杂音冒,让我吓了一跳:“不会吧?”
胡清泉说:“会,这是要求,他们会找你,可能还会到边城来找你,我看这样,你先返回,处理好了这事再说。”
果然不出胡清泉所料,九大久不见我报名,班主任也慌了神。
查问同寝室的学生,又都说那天晚上都睡着了。
不知我什么时候走的,门卫也说当时我只说要出去办点急事,就开门放了出去。
系上得知消息后,除了在报上登出寻人启事外。
还连续发出几封电报来边城县民委、气象局和红村老家。
限期一周内返校,否则,作为自动退学处理。
汉晨接到电报后,尤如火上浇油。
带着天仁又要照顾汉收的伙食,走不开身。
偏不见胡清泉来电话,急得在屋里一个劲地哭。
只有一周时间,自个到西宁,往返就得花掉六天,除掉要借钱还得花时间。
前进乡邮局接到电报,却只在信件板上写着:“汉艳,请接电报。”
汉今不在家,温仪娟通常不看榜。
阿爸这一月没上街,过往红村人,几乎都不会想到查看谁的信件。
民委接到电报,立即派专人专车赶到前进乡。
下车直奔红村去找人,在半路上遇到红村里的人,说我没回家,而且是过年以前就没回家了。
民委的人的人只好打道回府,去找往日与我最亲密的人王二菲子家。
却又听王二菲子说早就没有了师生关系,还说我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民委找不到我,就只有坐等消息,并反馈电报回九大,边城没有这人的消息。
在西宁,胡清泉几次要求我走人。
都被我拒绝,说什么也不想信学校会到边城来找人。
这次,我相当认直地帮他做账,帮他带那些嘴巴硬的妇女。
烦闷让我不得不强制性地改变生活节奏,并希望读书二字,早点滚出我的大脑。
胡清泉干累了活,喝完酒就去睡觉,将所有工人的晚上总结工作会都交给我代开。
汉晨在接电报后的第四天,见没法挽救。
只好赶去邮电局给九大发电报,讲明我已经去了雷马坪农场的西宁镇,无法前来读书。
发完电报的汉晨,两腿就像注了铅似的,一步也走不动。
招了辆三轮车,爬上去就急晕倒了。
三轮车主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拉,只好一个劲地喊:“小姐,小姐!”
汉晨喃喃地说去气象局,其眼泪已流满了整个脸面。
第一卷 368无亲无故的人又没钱
[正文]368无亲无故的人又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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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天过去了,汉晨还没从凄凉中挣脱出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最值得骄傲的三妹,就这样在汉今乃至在所有人面前不堪一击。
有亲有故的人不愿借钱,无亲无故的人又没钱。
这天,阿爸上街赶场,来气象局看看外孙女。
汉晨一声都不喊,拉长起脸坐在里屋不出来。
阿爸以为是胡清泉欺负了她,走进去问:“老八骂了你?”
汉晨冷冷地说:“他还不是骂我的那种人。”
阿爸觉得奇怪,往日见面就和气的女儿居然冒出了脾气。
“是老四在你这儿添了麻烦?”
汉晨突然站起身,去抽屉里取出我的各种证件和电报来扔给阿爸。
然后拖起天仁就怒气冲冲地出门去了,阿爸捡起证件和电报单来一看。
顿时,哑了,也僵了。
过了许久,才痛恨起自己来。
一支接一支地不断抽烟,直到中午。
汉晨在河滩上牵着天仁不愿回来,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告诉她自己:“这一步走错了。”
“哗哗”的边河水声,成了她的喘息。
汉收在过南门桥的时候,发现汉晨在桥下的河滩上。
便大声喊:“阿姐!阿姐!”
汉晨忘记了一切外来的声音,丝毫没有反应。
汉收便骑车回气象局,见阿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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