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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罂粟公主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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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古行宫

    这朵白罂粟花,长在莞美琅嬛。

    莞美琅嬛(wán ěi láng huán),是明湾利亚王国的一座私家花园的名字,它原本没有名字,莞美琅嬛是后来起的,完美仙境之意,“完”字上面加了一个草字头的缘由,就正是这个故事。

    莞美琅嬛是明湾利亚最漂亮的沿海花园,地处中心大岛古榕区海岸,被郁郁葱葱的古树林覆盖着,沿着林荫小石路到园后那片海大约有三百米的距离,因为离港口远,附近有重重陡峭的高岩隔绝,这片海罕有人至,所以沙滩像珍珠一样洁白、海水如宝石一样湛蓝,且又没有海鸟盘旋,便若仙境般宁寂,只剩下海水动听的声音。

    远处的大海里有许多荒岛群,而再往更远处的岛屿和陆地,便不再这般安静了,那里是另一些世界,直到如今依然有的匆忙,有的安逸,有的歌舞升平,也有的战火四起。

    但是从这里,暂且看不到,便不说。

    在花园里,有座二层古楼,虽是通体全木质,却像城堡一样坚固。这座花园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盖这座楼的人,是百年前明湾利亚土地上的寮国君王,原是看上了这里美丽的景色,在此为最宠爱的一位性格孤僻的妃子修建行宫,可是园子刚刚建好,这位妃子却撒手人寰,这个园子一次都没住过就被废弃,随后成了树木横长、野草杂生的荒园,寮国覆灭后,城堡宫殿都被摧毁,只有这一座隐藏在密郁的榕树林中的行宫侥幸留下来,一直不为人所知。直到近些年,其子嗣中有一个叫寮致的人,带着妻子和三个年幼的儿子从国外回来,费了好大力气找到这里,这时的园子已经被古树林完全遮掩,不露一点痕迹,从古树林的外缘砍了许多参天大树,才勉强通了一条能够到达花园大门的路。

    之后他们在这里生活下来。

    十多年后,寮致靠做海上贸易已把这个家养得幸福安康、美满富足,妻子漂亮时尚、年华不减,三个儿子健康茁壮、各有所长。

    长子寮贤哲已到20岁,身强体阔、少有担当,马上就要从明湾港军官大学毕业。

    二儿子寮圣哲18岁,温文尔雅、博学多知,正在读中学的最后一年。

    最小的儿子寮明哲15岁,虽是三个孩子里唯一一个自由不羁、不学务术的,但他幽默有趣、调皮搞怪,最能使得家中常笑声连连。

    然而好景不长。寮致在一个上午驾船去了深海后就再没回来,哪里都打听不到,妻子淳羽舒雯说去找他们的父亲,出发前把丈夫多年攒下的存款不均等地分给了三个孩子,走出大门后却也没再回来,过了一个月,三兄弟得知舒雯竟然改嫁,去了美国。

    寮贤哲从明湾港军官大学毕业后被选进有高薪津贴的狙击手特训部队,他的表现格外优秀,得到特别重视。突然间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本来就不苟言笑的他每天更是一副心事重重、严肃沉抑的表情。最小的弟弟寮明哲并没有因为家里的变故而变得懂事,唯一能让他欣慰的就是圣哲,他刚刚以优异的成绩从高中毕业,并拿到了去圣彼得堡大学留学的录取通知书。

    正文 海水漂来的白罂粟花

    圣哲没有放弃寻找父亲,毕业后漫长的暑假里,他每天都驾着父亲从前换下来的旧船去大海深处,一天比一天寻得远。

    七月初的这天夜晚,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情不能平静,一直睡不踏实,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起来驾船向深海去了,直到下午还不返航,好不容易到了那片荒岛群,却听到使人胆战心惊的枪火声从不远处一个树木繁密的岛上传来,整个岛上的天空都笼罩着浓黑的烟雾,圣哲从没见过这样恐怖的景象,犹豫了一段时间,心想应是深海的烽火已经烧到这里了,看天色渐渐昏暗,便放弃上岛,原路返回了。

    天海已经模糊了,他正加速前进,突然,他依稀看见海上漂着一个东西,连忙把船开过去,是一个精美的大木箱,他把大木箱子捞上来,又惊喜又好奇地打开盖子,一看里面竟是个婴儿,躺在厚厚的棉被里。他吓了一跳,又仔细看了看,她大约只有一个月大,穿着一件棉质的小白裙子,前襟和裙摆用金线绣着繁复而庄重的花边。

    她之前还嘤嘤地低泣着,看到圣哲后便静下来望着他。怜悯心重的圣哲想到这个孩子不知漂了多久才遇到一个人,在茫茫大海中必死无疑,就把她带回去,上岸后已是夜半三更,就只好先把她带回家,等第二天再说。

    贤哲对此十分恼火,让他赶紧把小婴儿送到警察局。可是第二天天不亮就下起了大雨,接着几天变成了台风,强烈的风暴剧烈地摇曳着泊在海滩上的旧船、凶猛地席卷着沉重的浪涛,只是远观,就已经心惊肉跳。圣哲万幸他及时发现了她,他不敢想象她一个人漂在海上遇到暴雨台风的场面……

    她为什么会被扔在海上呢?她的父母是什么人?种种的问题在圣哲脑中萦绕,她身上除了那件漂亮的衣服、上等的棉被、精美的箱子,没有任何特殊的物品和标志。

    小女孩仿佛知道贤哲大哥排斥她似的,她一直不哭不闹,要么安安静静地睡觉,要么睁着那双黑水晶一样的小眼睛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世界。圣哲看着她的眼睛时,总觉得她好像什么都懂,甚至能把圣哲的心一眼看穿,她不像是个凡人,圣哲想,世上也许真的有女神。

    台风过后,圣哲被迫无奈地抱着女婴去警察局,犹豫、不舍地慢慢前进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却鬼使神差地路过了福利院的大门,看见里面的孩子们生活的环境,想着他怀里这可爱的小女婴无非是被警察局送到福利院,让她在福利院等待认领,那样她以后的人生会如何?圣哲早已在照顾她的日子里对她产生了感情,于是顶住大哥给他的一切压力,又把她抱了回来。他总认为这个弱小的生命和他有缘,是老天安排的,是上苍赐给他的,就是他的。

    两个月过去了,学校陆陆续续开学了,圣哲把自己梦寐多年的录取通知书塞在了弟弟明哲的手里,连自己的学业也放弃了。大哥用各种方法劝过他、训过他,甚至要动手打他,可是都没有制服了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和,倔强起来谁也对他没办法的圣哲。圣哲认为自己如果放弃这个孩子,不过是去拿个学位,而这个孩子一生的命运都会很可怜。

    关于她被丢弃的历史,和被大哥拒绝的故事,圣哲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这个孩子,他不希望她长大以后知道自己这样被人抛来抛去的。

    正文 家庭教学

    贤哲看着圣哲对这个孩子从宠爱渐渐转变成了溺爱,不得不又找他谈话,希望他把小哲送到幼儿园,这样他好有时间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圣哲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想到小哲那次伤心的哭泣,决定自己在家教她,贤哲彻底无计可施。

    圣哲博学多知,教小哲是绰绰有余的。

    他发现小哲格外聪明,教她什么都不需要说第二遍,她最擅长的是识字和算术,一本五百页的常用明湾利亚语词典,她用不到两年就都认识了,圣哲给她的小学生口算书她也都写满了,圣哲自身精通多国语言,他教小哲外语,小哲竟不会混乱,甚至最难写的汉字,她都写得规规矩矩。

    小哲自己读书认字的时候,圣哲就坐在旁边看自己的书,时而看看她,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小哲这样乖巧懂事,是圣哲最欣慰的。

    小哲刚刚会写那些基本词汇时,圣哲把他一直珍藏着不舍得用的一个硬皮日记本给了她,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小哲,以后你用这个本写日记,记下你每天的快乐和忧伤。”

    小哲默默地接过去,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想什么,眼睛里一点也不透露。圣哲好奇地等着看她写的是什么,就每晚等她睡熟后偷看,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小哲竟一个字也没写。圣哲有点着急,却也没法说,又过了几天他终于看见小哲在日记本上写东西了,兴奋地打开一看,不是她的话,却是她在抄汉字字典上的大字。圣哲哭笑不得,不知道小哲这孩子是真的没的写,还是生来就太会藏心。圣哲惊奇在,小哲原本可以抄写明湾利亚语词典,或者其他很多语种,但小哲竟然聪明到会选择抄写中国汉字,她仿佛知道圣哲的童年是在那个国家度过的,对汉字感情最深。

    当小哲把汉字字典上的字都认全后,这个本也写满了,她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漂亮,本子用了快两年还是干干净净,连个折角都没有。圣哲把本子收回来,比从前多一百倍地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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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四岁生日

    小哲的生日就是圣哲在海上发现她的日子,她到了四岁时圣哲要给她好好过一个生日,因为也许这是她最后一个生日。

    正好赶在明哲也要放暑假回家了,说到明哲,是兄弟三个里最像父亲的,从小就得到父母的格外溺爱,他自身条件好,又在优越的环境里长大,所以一直做着混世魔王,整天胡作非为,经常带着一帮“兄弟”打架闹事,谁也管不了他,他完全不像两个品学兼优的兄长。不过,他的心虽从不在学习上停留,但他的脑袋聪明过人,见过他的人都明惊暗赏。他拿着圣哲的录取通知书去了俄罗斯,澄清事实后圣彼得堡大学文学系虽为渊学的圣哲惋惜,但也格外喜欢明哲的灵气,他在预科班的成绩进步惊人,学校继续留下了他。明哲似乎从不珍惜这些,他还是逃学旷课玩物丧志,让学校和哥哥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他除了不喜欢学习,别的倒能小有作为,他长得高高大大,身体很棒,是三兄弟里最英俊潇洒的一个。他是个让人着迷的运动全能,篮球、足球、棒球、网球、保龄球、高尔夫,或是弓箭、猎枪,全都无师自通,没有他不会不擅的,他曾连获三届明湾利亚f1车赛冠军,现在在歌坛小有名气,还演过几部戏,挣了一些钱。他在哪里都过得逍遥自在。追求他的女孩子非常多,但从来没有一个不被冷冷地拒绝,纵是再貌美、愿为他放弃如何高贵身份的,也终落个独自拭泪。

    现在,这个小王子回家了,他进门就径直走到小哲房间,小哲正在熟睡,明哲俯下身用它那粗健的左食指捅了捅她的小脸,看她没反应就拉起她轻握成拳头的小手,她还是不醒来,他就握着她的两个小胳膊,摆成各种调皮的姿势,他觉得很好玩,情不自禁地眯着眼笑。

    “你别弄她!”圣哲连忙推开明哲。圣哲贴近小哲轻唤起她。娇嫩的小哲伸展小手,慢慢睁开了眼睛。

    “叫哥哥!”明哲挤过去望着小哲,小哲努起小嘴,轻瞥了他一眼,故意不叫。

    这时楼下有人进来了,圣哲笑着,小心翼翼地抱起她走出去,小哲伏在圣哲肩上回过头去看明哲,只露出眼睛,把下半个小脸藏在圣哲肩膀后。看见明哲在后面冲她做鬼脸,她偷偷莞尔笑,毛绒绒的大眼睛眯成一道又黑又深的缝,睫毛遮住了黑珍珠似的眸子。这些,圣哲全然不知。

    回来的是贤哲大哥,他肩宽体阔,两米高的大个子,晒得棕黑棕黑的,更显得魁梧威严。圣哲叫了他一声“大哥”,他点点头。明哲也叫了他一声,他一脸正色看着明哲,只说了句:“回来了?”便一手拎着上衣回房间了。明哲不满地暗想:整天皱着眉、阴着脸,好像谁欠了他的钱。

    明哲还曾嘲笑圣哲整天做饭洗衣服哄孩子,像个农村小媳妇。

    来参加小哲生日的还有依左倩,和与依左倩相依为命的弟弟依左南。很多年前,他们的妈妈卿灵是驻明湾利亚警察局的一名国际女警,她的英姿飒爽堪称一段无人不知的传奇,最后却惨死在深海岛屿的战火中。他们的爸爸依左烺是个内向文雅的小作家,除了对手里的白纸和妻子卿灵,几乎不讲话,妻子死后,他无法释放悲痛,积郁成疾,儿女试图劝他再寻快乐,但他痴情顽固,不到一年便跟着去了。

    这一对儿女的性情应更像依左烺,尤其是依左南,他不言不语,为人朴实诚恳,学习十分刻苦,他多年钻研法医学,现在已经取得明湾利亚军官大学医学学士学位,并且考上了硕士研究生,准备留校一边学习一边工作。依左南只比明哲大一岁,却比明哲懂事许多许多。但是他从没有受到过明哲的尊重。

    正文 小王子又走了

    快乐的日子很快过去,到秋天学校开学了,圣哲就催明哲返校,明哲不想回,又烦圣哲的谆谆教诲:“明哲,还有一年你就大学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明哲早知道了他的下文,不耐烦地打断他:“别说让我继续读硕士,我考不上!”望着他无赖的样子,圣哲只能叹息。

    圣哲把一个装满钱的信封塞进明哲手中,明哲看了一眼,连忙推回圣哲手中,那是妈妈说出去找爸爸的时候分家产留给他们的,圣哲那一份最多,他本是留着以后继续上学用的,可是现在他又是给小哲付医疗费,又是给明哲学费,就快要挥霍完了,似乎他没有再给自己留着的意思了。明哲觉得自己不好好学习还拿圣哲的学费是对不住他的,可又争不过他,只好说:“我用不着这个,就当是先在我这里存放着吧,你以后还是要上学用的,我再给你。”

    圣哲说:“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以为小哲会有那么一天……要是那一天真来了,我也不会再去上学了,你们最终会理解我的。大家都看错了,我不是兄弟里最优秀的,寮明哲你才是!我相信你不仅仅是为我圆梦,你还会成为一个亮丽非凡的星辰,这是我做不到的。”

    明哲听着,觉得话题太伤感沉重,就不再说,去了小哲的房间。小哲正在床上百~万\小!说,他用双手抱起她,小哲似乎感觉到了明哲不同平时的忧伤,就乖乖地让他抱,不再拒绝他,明哲带她到园子里去打篮球,举着她让她把篮球从筐里扔下去,然后明哲再满园子跑着去捡球。这个简单的游戏,小哲都烦了,明哲却津津乐道。明哲用左手一推篮球,篮球就能像赋予了生命一样在他粗壮的左食指上飞速旋转,他一手抱着小哲,一手转着篮球,“好玩吗?等你长大了哥哥教你好吗?”小哲欣喜地看着神奇的篮球不语,“你得坚持住,听见了没?”小哲点点头,明哲又重复了一遍:“你必须给我坚持住!你记在心里了吗?”小哲还是点点头,明哲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每次走的时候,都怕自己是最后一次见小哲。

    走时明哲要了几张小哲新照的相片,他喜欢拿着那一张张绝美的照片去炫耀,去羞愧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那些照片果然起作用,再自信的追求者都不得不承认,她们到不了明哲心中的最美,可是她们也会在失落之后认为小哲只是个徒有美貌的平凡小孩罢了。

    明哲的箱子都放进贤哲的车里了,圣哲问:“行李都带全了吧?”

    明哲故意逗圣哲:“可以把小哲也带走吗?”

    “讨打的,你赶快走吧!”圣哲嘴角挂着笑,眼睛上瞪他。

    送明哲到机场后,贤哲还是惯有的家父的口吻,让他一个人在外要改改暴躁的脾气,别三句话说不清就动手。“我知道了!”明哲不耐烦地打断他。

    圣哲对怀里的小哲说:“去亲亲明哲哥哥吧!”小哲还没答应,明哲已经嬉笑着把脸凑了过来,小哲犹豫了两秒,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吻得他脸上痒痒的,心里酥酥的,“怎么这次不嫌我脏了?”明哲问她,她瞥了他一眼躲进了圣哲的怀里,用小手擦了擦嘴。明哲看了假装愤愤地叹气,想说什么又苦笑着咽了回去。

    明哲独自上了飞机,离家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想念小哲。

    正文 不要回到花骨朵里去

    明哲走后不久,小哲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不久就住进了明湾利亚军官医院。小哲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可是一直等不到一个合适的供体,每天只能靠巨量的药物维持。她那么乖,从来都是默默地吃药,不哭不闹,不说一个“苦”字,每天都有三四个恐怖的针头要扎进她可怜的额头和手腕里,娇嫩的皮肤充满淤血和伤痕,尚未养好又被刺破,她就半睁着那双迷离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从没吭过一声,实在痛苦时,就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谁也不理。

    尚不论小哲能不能够忍受这个痛苦,圣哲却先受不了了,他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藏在黑暗里偷偷落泪。

    “哥哥。”小哲叫他,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小哲,以为小哲看不到他还没擦去的眼泪。

    “你不舒服吗?”圣哲着急地查看着她,借着月光看到她惨淡的小脸。

    小哲摇摇头,看着圣哲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哥哥,我是从哪里来的?”

    圣哲一时回答不上来,想了半天说:“你是从咱家园子里的一朵花骨朵里来的。”

    “是不是我要回到那里去了,所以你哭?”小哲这话一说,圣哲的心一下子揪痛无比:“小哲,你会好起来的,你别害怕!”

    “回去那里,也不害怕,只是你记得,那朵花,别让别人摘去。”小哲迷迷糊糊地说完,就昏睡过去。圣哲越想越难受,抽泣起来。

    圣哲一直失眠不能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都是梦到小哲死去的各种情形:小哲死了,唤不醒了,小哲死了,一动不动了,小哲死了,哪里都找不到了……或者,他看到她死后飞起来远去时她那双含泪的眼睛,他哭喊着一遍一遍地对她说抱歉、对不起……他无数次被这样的梦吓醒,没有一夜睡好过。他醒着、睡着都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小哲的死。

    圣哲跑遍了整个明湾利亚和周边地区大大小小所有的医院,试图找到心脏供体,但是他失败了。只有一个病危的五岁男孩,圣哲希望能够说服男孩的家长,在他去世后捐献出心脏,结果被他的家长连骂带打地赶出来。

    一位老人看见他坐在医院门口痛哭流涕,问清了缘由,告诉他:“孩子,深海那边有座仙草岛,岛上长着一种强心草,也许能救你妹妹的命。”

    这时候的圣哲,只要有一点希望都绝不放弃,他知道许多关于仙草岛的救人传说,也认识去那座荒岛的路,从前找父亲的时候去过。

    他不顾一切地驾起那条旧船,匆匆地出海了,能争夺一秒对小哲都是至关重要的……天气阴沉着,贤哲劝阻他,可他哪还听得进去?他加快船速向仙草岛行进,海上的气象遽变,狂风忽起,海浪越来越高,船猛烈地摇晃着,天海一片黑,风暴打着旧船,船体突然间像摔碎的玻璃一样,粉碎成一片,消失在狂风暴雨中……

    贤哲在医院等着圣哲,可是圣哲再也没回来。

    正文 东方傲君

    贤哲回到部队后心情很乱,部队不请给他假,他心事重重地竟在一次射击训练中伤到胳膊,这才以此得到了一个月的休假。

    他把小哲接回家住,并亲自带她去明湾利亚军官医院治病。他抱着小哲到医院去,决定先去找给小哲做心脏手术的主治医生,让他给介绍一个最好的心理医生。

    在医院电梯里,贤哲看见一个高挑得只比他低一头的妙龄女郎,二十四岁,身材均匀标致,比雕塑更有美感,气度不凡,有种特殊的盛气凌人的感觉,是任何人身上找不到的。她仿佛是《天方夜谭》里描述的那般神奇美丽的女子。贤哲突然认出她就是当今国际上被誉称为“身价最高”、“世界美人之最”的名模东方傲君!她有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虽然穿着医生的工作服,也别有韵味。同样醒目的还有那双属于印度人的妩媚的大眼睛,虽然现在没有舞台上的浓妆,但魔力不减,能勾人魂魄似的,让一向对女人没知觉的贤哲也两眼直直地望着她。她没有躲开贤哲的目光,丝毫没有娇羞之态,反而高傲地抬起头盯着贤哲,似乎射出了袭人心骨的寒光,让贤哲敬畏。

    “你是东方傲君?”贤哲谨慎地问。

    “你是寮贤哲?”她露出别具风情的一笑。

    贤哲一下子愣了,她这句说的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认识她可以理解,可是她怎么会认识他呢?他越想越不明白,越不明白越想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傲君没有回答,电梯门开了,她留下一个神秘的笑容走了。贤哲对她产生莫大的好奇,他连忙追出去,重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说过这个小女孩。”她笑道,似乎是在笑贤哲的傻和可爱,“你是要治你的手臂呢?还是要治小姑娘的腿?”

    贤哲跟着她到了一个办公室,他一进门,就看见桌子上那个牌子上写着:“骨科专家东方傲君”。贤哲问:“你还是这里的医生?”

    傲君没说话,望着他就觉得好笑,她好像和他很熟似的让他坐下,说:“先看你的手吧!”她小心而娴熟地撕下贤哲臂上的绷带,伤口仍是血肉模糊,贤哲疼得屏住呼吸。

    “医生说再有三四个月大概就好了。”贤哲说。

    傲君看了他一眼,有点气恼地说:“哪个饭包说的?我保证你三个星期之后连个疤痕都没有。”说着拿出一瓶没写名字的药水涂在伤口上,然后用新的绷带只一缠一剪一系就好了,既不紧也不松,不单薄也不臃肿,贤哲从来没感觉这么舒服过。

    傲君看着小哲问:“这个小女孩就是小哲吧?大家都在背后称她‘小玻璃娃娃’。她做手术时我不在,但是我听说过她的故事,她很坚强,吃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哭闹过。”

    贤哲看着傲君,她那双伶俐的眼睛里流露出对小哲的喜爱之情。贤哲把小哲在学校的事告诉傲君,傲君没有像依左倩那样安慰他,更没有像依左倩一样把一切归罪于小哲所谓的“自闭”上,轻笑一声:“哼!小哲哪里有自闭症,她是落凡尘的仙女,怎么能和那些大俗人一起打闹说笑呢?”

    傲君检查了小哲的腿,问:“她小时候腿受过伤?”

    “从来没有过啊!”贤哲说。

    傲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的腿受过磕碰。”

    傲君这么一说,贤哲想起了小哲是从海上漂泊过来的。

    正文 霸气女神

    接下来的每天贤哲都带小哲来找傲君做康复治疗。小哲休息的时候,贤哲就和傲君闲谈,但多是贤哲说自家的事,从听不到傲君说一句她的身世故事。

    有时贤哲在家里看见电视上重播各届国际模特大赛,他就不自主地寻找是不是有傲君,如果有,纵然她的妆再浓,他也能一眼认出,她确实非凡出众,当然毫无疑问地稳拿冠军。

    小哲在依左倩家住的近一年,身体状况一直不好,贤哲把她接回家后她也总是生病,有一天傍晚,她突然开始发烧,贤哲没当回事,到半夜时已经烧得严重,贤哲给傲君打电话,傲君刚刚结束一个十多小时的急救手术,一分钟没休息,什么话都不多说,不过十分钟就开车赶到。

    “怎么都烧成这样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拖延时间了!只要有一点发热就马上找我!你这个做大哥的,真能沉得住气!”傲君带着讽刺的味道毫不留情面地责备贤哲。向来威严的贤哲此时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乖乖地站在旁边,看着傲君给小哲打针敷冰袋。

    等小哲好点时,天已经亮了。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窗来,不算非常宽敞的客厅却十分明亮,让人的心也豁然开朗,贤哲被这种阳光晒着,仿佛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感觉到温热,感觉到心旷神怡。

    傲君收拾东西打算走了,贤哲留她吃早饭,有些疲惫的傲君本想早点回去,可是看见他们放在冰箱里每天给小哲吃的东西,很不高兴地叹着气瞥了他一眼,决定亲自买菜下厨。贤哲以为像她这样的人都会是事业上的胜者、生活上的败者,却没想到她还是这样一个善于和乐于管理生活的人,在厨房里的精干利落绝不亚于在t型台上,她烧得一手好菜,让他消灭地干干净净。

    在小哲的治疗期间,贤哲每天都能看见着傲君。傲君对小哲很细心很体贴,对小哲说话时也丝毫没有平日对别人的傲慢尖厉,那温柔是她身上不多见的,贤哲一直记在心里,也让他时而情不自禁地向往。

    傲君坦白告诉贤哲,她对小哲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楚。她有时候觉得她和小哲有点像,可是她又是羡慕小哲的,因为她的霸气和高傲常是装出来的,而小哲的心静如水却是与生俱来的,她虽然年纪小,但她一点小孩子的感觉都没有,所以不管什么年龄的女孩都会嫉妒她,连傲君也会。小哲对傲君的表现也很奇怪,不准别人碰一下的小哲有时能够和傲君沟通,不像对别人一样不理不睬。这让贤哲不由地想到小哲会不会和傲君有什么亲缘,傲君长得一副外国人的模样,小哲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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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小王子的落寞

    春末夏初,贤哲结束了狙击手特训,退伍回到母校明湾利亚军官大学做了高级教官。

    明哲也糊里糊涂地毕了业,硬着头皮再次回到了这个家。以前明哲在家最喜欢的事就是逗小哲,以让圣哲着急,现在圣哲不在了,小哲也不在了,明哲却回来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感觉异常地空虚,他心里总是有种对小哲的亏欠感,小哲的心里该是多么难过,才会变得忧郁、自闭?而那时明哲却离得那么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管。明哲打了很多次电话,才让小哲接听到,他对小哲道歉,并说让她一定好好地回来,明哲哥哥补偿她。可是小哲沉默着。后来傲君接过电话,生气地问他说什么了,把小哲弄哭了!明哲只对傲君说:“你一定对她好点,她太可怜了。”便挂断电话。

    挂断了电话,整个房子里突然一点声响都没有了,他的心里再度空虚起来,他掀开钢琴盖,用琴声制造出很大的声响,掩盖住房子里的寂静,琴声轰鸣,整个房子都在颤抖一般,音符遒劲有力,他似乎要把琴弹塌了。

    明哲除了演出,空闲时间太多,每天就和他过去的那些小混混们喝酒、唱歌、闲逛,贤哲怕他学坏了,就帮他报名在明湾利亚军官大学里学习,让他接受完两年的培训后争取留校工作。在军校里和在留学时一样,明哲依然是所有女孩子关注的对象,然而这段时间的明哲是灰暗的,他的个性好像变得只有完全的冷酷,而不是之前拿欺负小哲当开心时那个真正魅惑人的调皮鬼。

    他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家里面只有那个素来看不惯自己、绷着脸、从来不给一句好话的大哥。他时常想,他该有一个自己的家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会有些反常,比如在众多的追求者里有一个叫热妮娅的俄罗斯女孩,比明哲小一岁,以前他几乎不怎么正眼看她,可是现在他每次接到热妮娅的电话都会失去暴躁,很温和、很有耐心地听她说话,他觉得热妮娅的声音特别好听,有点像小哲,以至于好几次他都产生了幻觉。事实上傲君每次让小哲和他通话时小哲是不会像热妮娅一样对他说很多的,一般都是明哲问、小哲回答,一问一答式,一句话也不会说很长,所以几乎每次小哲的电话都是让明哲失望的,而热妮娅的电话却又让他再次获得莫名的慰藉。后来明哲有时候也会主动给热妮娅打电话,再后来激|情洋溢的热妮娅索性就到明湾利亚来找明哲玩。热妮娅刚过二十岁的时候他们便办理了结婚登记,但还没有举办婚礼,因为明哲想等小哲回来以后再办。

    明哲一闲下来就想小哲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可是,想不出来。突然有一天,他们收到了一个从青越湖寄来的纸盒子,里面竟全都是小哲的照片。傲君的军营在临近仙境般的青越湖畔,那里如与世隔绝般寂静,气候也很适合小哲养病,平时没事做,傲君就会设计服装,或者把小哲打扮成小仙女,带她到蓝晶晶的湖上或岸边长长的野花丛中去玩。小哲虽仍不会像其他小孩一样开怀大笑,但至少她在照片里会莞尔微笑了,有几张是她坐在小船上的,雪白色的或者其它各式各样的公主裙在碧蓝的湖上随风飘曳,端庄典雅的小哲回过头去望那青天碧水,浓密的睫毛比雨后的麦芒更迷离动人。小哲过得好不好,看她的气色就知道了。小哲的照片是贤明哲最期待的东西,傲君每隔一个月就寄来近百张,多是小哲一个人的,但也有和傲君合影的。兄弟两个争抢,不讲理的明哲霸占着不给,最后挑出他不要的那些有傲君的给大哥,贤哲就将就一下,收起了那些有傲君的,看小哲的同时,也顺便看看东方傲君。

    依左南有时来看照片,明哲更是小气地只给他们看看,一张也舍不得给。自从圣哲和小哲都不在了,依左南便很少来了,但他却是很想来的,为了看小哲的照片。

    正文 从风暴中挣扎回家

    就这样又熬过了冬季,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贤哲看见外面阳光明媚的,想去后花园看看。可是他还没走出房门却看见一个人正站在花园大门外往里张望,那人衣衫褴褛,是乞讨的,贤哲拿了些食物出去给他,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然而他还没说话,那人却突然失声地喊道:“大哥!”

    贤哲仔细端详着,他瘦得一把骨头,晒得黝黑黝黑,眼睛灰蒙蒙的,眼神却饱含深情,贤哲觉得他的身影好熟悉、好熟悉……他也失声喊道:“圣哲?”

    圣哲伸出双手,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痛哭。明哲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失踪许久都以为已经死去的圣哲竟然回来了,也喜极而泣。

    三兄弟终于止住了满面泪流,拥簇着圣哲回到房子里。

    圣哲一进来就找小哲,可是没有,客厅空空的,小哲的房间也空空的。圣哲立即意识到是他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我走后小哲死了,小哲死了……”他沙哑地哭道。贤哲赶紧把事情经过都如实告诉了圣哲,明哲从他房间里找出所有傲君寄来的照片给圣哲,圣哲看着那亲切可爱的小脸,再次眼泪纵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看上去那么苍老。

    “小哲当时都说什么了?”圣哲怔怔地问。

    明哲沉默着。贤哲终于说了句:“没说什么。”

    “她没说什么,可她的心一定伤透了。”圣哲说。说得贤哲心里更加愧疚,毕竟对圣哲来说,东方傲君是个陌生人,贤哲大哥把小哲给了一个陌生人。

    “这些年,你去了哪儿?”贤哲着急地问。

    圣哲简单地说了几句,不愿在回想那段痛苦的经历:他遇到风暴,旧船破散了,他一心想着小哲还等着他,他不能死,靠一块木板漂着,直到遇到一艘远航的船才获救,他随着船过着海上艰苦的生活,船这一走就远了,几个月都见不到岸,他每一天都想回家,却又害怕回家后看到小哲的遗像,心中受尽折磨。今天,他战胜了风暴,战胜了死亡,战胜了最艰苦的生活,战胜了纠结如焚的心理斗争,回到了这个家,得知小哲还活着,他像重生了一样欣喜激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虽然圣哲的漂泊生活已经结束了,可是他一天见不到小哲,他的人生就无法早一天全新地开始。他每天不言不语,颓废地过着一天、一周、一月……春天的花草突然间就都从土地里冒出来,除了古老的野花,还有他之前种下的观赏花,一直没有开得这样绚烂过,两年多没有人关注,竟已布满整个园子。尤其是牵牛花,在不被察觉中疯狂地生长,顺着爬上花园四周的铁栅栏,一片紫、一片红、一片白、一片粉,到处藏着它们的彩影,煞是好看。圣哲一整天一整天地躲进树林里,或坐在低垂横生的树枝上,或躺着厚厚软软的绿草地上,幻想着如果小哲能在他身边该有多好!他想他的小哲,这两年多后又成什么样了呢?

    小哲从不会碰这些花花草草,但是只要有小哲的身影在,这个园子就会变得那么美不胜收,不奢求她像平常的小孩子一样笑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