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寒意,背心汗水湿透了衣服。
他不敢像胖叮当那样傻兮兮的,连忙站起来回话,“启禀太后,这趟回去,别的没什么,只怕俄人想着要报复,需要严防死守。前两趟将他们得罪的狠了,我思量着,只怕他们要对江东的百姓下手,自然要亲自坐镇瑷珲一段时间,不让俄方有任何的可趁之机。”
他还是宁愿站着说话,小半个屁股小心翼翼的坐在凳子上实在是太累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也没想着回去干嘛干嘛,就是防止俄人报仇。
这老妖婆果然厉害,上来就套他话。
慈禧点了点头,笑道:“那依你看,黑龙江一个混成协的兵力,能不能卫戍边疆?俄人要生事,能不能抵挡?”
李安生一阵冒汗,老妖婆也太妖了,问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都是落入对方的圈套,说兵力不够,那不是等于他在变相要军权嘛?难道一个混成协还不够,要一镇兵力?
这一万多人的兵力要做起乱来,一时半会还是个大祸害,不比一个混成协那四千多人马,这里头差别可大了。
要是说兵力足够了,老妖婆不给他升官,以后出了事,更加倒霉。
“新军编练不易,眼下有一协兵力,再加上徐总督编练三省五路巡防队,黑龙江逐渐编练五路巡防队,加上巡警,应该是足够了。”
小狐狸,一头小狐狸,居然跟哀家玩心计,还太嫩了些。
慈禧哑然而笑,这李二愣,哪里愣啊,将祸水直接泼到了徐世昌头上。
就连李莲英也在旁边心服口服,他这些年见过无数人在慈禧面前出尽了洋相,刚才那个问题,一般人还真回答不好,更何况将麻烦转到了对头身上,李安生在黑龙江跟徐世昌对着干,他们也有耳闻。
“恩,既然黑龙江应付外敌不成问题,那么我倒是放心了。这回啊,我准备给你好好的加加担子,黑龙江承宣布政使司怎样?多次大功没有给你应有的封赏,这次哀家是不会再放任你的功劳给忽视了。”
慈禧一招不成,又使一招,的的确确是搞政治搞阴谋的料啊。
这个问题同样问的毒辣,之前段芝贵以布政使衔暂领巡抚,结果给杨翠喜案搞趴下,这布政使一直空着。
承宣布政使司长官为布政使,官品为从二品,掌管一省的民政、田赋、户籍,照理也是大权在手,对李安生来说,骤然提拔到这个位置,也的确是格外开恩了。
仅此于程德全的第二号人物啊,叫人怎能不动心?
可是,李安生却是早已经凭借程德全的信任与放权,凭借种种手段侵蚀了许多布政使的权力,说他是幕后的半个布政使也不为过,在黑龙江这个地方当布政使,还不如继续当新军协统。
要是李安生连这个都不愿意,那么就是居心叵测,留恋军权不肯放手。
如果李安生假装欣然接受布政使官衔,那么显然也是有问题的,骤然提拔官位,连推辞都不推辞,很有问题啊。
推辞,也要看怎么推辞。
李莲英在旁边并没有帮忙的意思,这一关要看李安生自己过去,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为难都无法应付,那么,难堪重任。
不出所料,李安生再三推辞,说道:“太后老佛爷的垂青眷顾,下官铭记于心,只是骤得高位,怕引来众议,连累程大人。程大人对下官有知遇之恩,不敢牵累他。另外,下官有个请求,请老佛爷恩准。”
慈禧见他果然还是不敢骤得高官,满意的同时也是有一丝疑忌,难道是留恋军权?又是一个袁世凯?听说他与袁克定结拜为兄弟,可是给袁世凯拉拢了?
“但讲无妨!”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二百零二章 还是给算计了
第二百零二章 还是给算计了
李安生知道,慈禧是个疑心病重的人,越是掩掩藏藏,反而会坏事。
本来按照自己的功劳,慈禧定有重赏,可别给自己搞砸了。
要是拍马不成,反而惹了慈禧的疑心,那就只能怪自己愚蠢。
“启禀太后,其实下官不想在黑龙江为官。黑龙江有程大人治理,如今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无不感激老佛爷的恩德。有老佛爷的佛光荫护黑龙江,下官也能安心他任。”
这马屁拍得,都佛光普照黑龙江了,这是他跟后世的歌功颂德学的,那个无耻那个恶心那个狗血,他只要稍微借鉴一点,就能拍得慈禧心花怒放。
“哦?为何不愿在黑龙江为官?”慈禧有些意外,颇有意味的问道。
李安生苦笑着,说道:“我在京城也能听到有关我的传言从黑龙江而来,故而不愿到黑龙江为官。照理光明磊落,不应动摇本心。但世间愚民颇多,恐为j人利用。”
慈禧之前和稀泥,并没有牵连到这次陷害他的权贵,李安生这是在提醒她,陷害他的权贵还没有处置,这事还没完呢,要是还有人要陷害他怎么办?还是自己小心点,惹不起咱躲得起,至少先离开黑龙江再说。
其实李安生心里也有数,这次慈禧也好,朝廷几位掌权者也好,都不会让他继续在黑龙江待着,还不如自己提出来。
慈禧其实只是在试探罢了,疑心是有一点的,但主要还是在跟李安生故意闹着玩,看看他的反应。
要重用一个人,那么必定要反复考量这个人的品行,更重要的,是要忠心。
照道理提这些是犯忌讳的,虽然李安生并没有说出口,黑龙江具体谣传的什么话,但是这么说出来,一般人还真不敢。
慈禧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故意戏弄他,不过,她还是恶作剧般的问道:“不待在黑龙江那等贫瘠之地也好,哀家看着你亲近,正想着让你在京城效力,你可愿意?”
李安生已经说不愿在黑龙江为官了,如今慈禧要让他在京城中就职,他要是再推辞,就显得有些过了。
一般人不敢,可李二愣敢,慈禧并没有说具体的去处,那就说明还是在唬他,坑爹呢,“这次在京城闹了如此大的动静,总是有口难辩,也是个是非之地。能得太后垂青,在京城中做官,时常聆听太后教诲,也是我的福分。只是冤案刚刚得雪,人心混乱,我只盼着能在直隶为官,离京城近,时常能来听候太后的召唤,为太后尽心尽力也是夙愿。”
他这马屁是顺杆子往上爬,连自称“我”都出来了,一是故意显得亲近,二是看看慈禧有没有什么下文。
直隶好啊,离京城近,比如天津也可,通州等地都可,随便安排下,我李二愣是毫无异义的。
其实慈禧并不想李安生留在京城做官,她也清楚奕劻等人一直对李安生心怀怨恨,她也需要李安生继续在关外培植良药呢。
说让他在京城做官,只是在考验他。
“既然如此,那么,徐世昌在奉天也不易,哀家便任命你为东三省练兵处督办,之前徐卜五准备在奉天新练一镇新军,尽快练成,统制之位便是你的,另外哀家再给你个奉天布政使的官衔,为徐卜五分忧,你看如何?”
慈禧这次是打定主意要让李安生不为袁党所拉拢,让他去奉天跟徐世昌争权去,要是徐世昌聪明,就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与袁世凯远些。
徐世昌聪明的话,将来还能大用,调入中枢,总之东三省总督,是不能让他久任的。
程德全是她一手提拔的,将来倒是能让他做一做这个东三省总督,至于李安生,就要看他聪明不聪明。
要是李安生聪明,他现在就该推辞其中的一项任命,军政合一,这是巡抚与总督才有的权力。
不过,即便他推辞,慈禧也是准备要让他硬上,这是在将他放在火上烤,直接与徐世昌对立分权。
“谢老佛爷恩典,臣当肝脑涂地,以报老佛爷眷顾之万一,臣,臣才疏学浅,老佛爷简拔于草莽之间,知遇之恩莫敢相忘,如今又委以重任,臣实在惶恐。”
李安生用夸张的表情来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照道理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能将他砸得幸福到欲仙欲死,可是,他却迅速洞悉到了慈禧的内心。
高啊,实在是高。
自己要是真的接了这个任命,那么他就再也无法与徐世昌有转圜的可能,他们将是权力蛋糕的争夺者,更加使得他无法倒向袁世凯一系。
他是被慈禧垂青所超擢提拔的,给予了无限荣光,这是皇家给他的,哪怕将来慈禧辞世,他也应该将这份恩情报给继承者。
要是他做出对不起清室的事情,那么他就会遭人所唾骂,至少清流士大夫们会将他骂个狗血淋头,因为他没有气节,没有道德。
到时候袁世凯真的上台怎么办?可有今日的这份情分?
既要被袁世凯所猜忌,又要给遗老遗少清流们所痛骂。
他不仅是被架到火上去烤,还是在给慈禧握刀。
难道,慈禧是在布局,为权力继承者留后手?
所以他立即谢恩,观察慈禧的表情。
“老佛爷,臣实在不堪重任,骤然越级提拔,只会徒惹争议,不如平级调动,臣愿在奉天练兵,五路巡防队或是禁卫军关外分支皆可,不敢当此重任。”
慈禧实在没有想到,李安生竟然如此聪明,一股脑的将两项差事全都推掉,既表明自己没有权力上的太大野心,也不想给当枪使。
要是李安生真的一点都不推辞,那么,慈禧就会认为这不是个聪明人,或者说聪明过头,将来程德全的继任者,必定没有他的份。
这么重要的两个位置,李安生居然全部推辞,难道他真的没有野心?
慈禧的脸竖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李安生说道:“难道,哀家想要提拔个人,还得看人家脸色?你是我要提拔的人,自然听我的差遣,如此推三阻四,可是以为我老婆子的话不管用吗?”
李安生吓的汗毛直竖,连忙磕头说道:“不不,老佛爷,我听铁良大人说禁卫军实力不足以拱卫京师,我觉得,在关外旗人聚居之处,编练一镇旗人新军,将来也可以为京师禁卫军增添力量。能出任一镇统制已经不敢奢望,更何况如此重任,总觉得不能负了铁良大人的嘱托。”
他这个时候推出铁良与禁卫军的问题,实在是之前就有过草稿。
慈禧叹气道:“难为你想的周全,只是旗人堪不堪用,我比你有数。铁良的计议,只能暂缓。东北倒是急需一镇兵马加强,奉天那两协人马,我以为太缓。先以一协人马为根基,合编一镇新军出来,你任统制如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新军第二十镇?
李安生连忙磕头谢恩,又赶紧提到了莫贵的事情,恳求慈禧格外开恩。
慈禧左思右想,这李安生是个胆子小的,难为跟子对着干时胆子这么大。
算了,也不难为他,有机会让他跟几位亲王贝勒缓和关系,也是好事。
她本来就准备让李安生给她的权利继承者使用,自然不能让他们闹的太僵,将来反而成为隐患。
不过,她可咽不下这口气,这李二愣今日实在是太不识相,为了给他点惩罚,她还是打算刁难他一下。
“臣愿意不升官,只为换得老佛爷回心转意,我答应了善通,自然要不食言。”
“哦?就为了你的不食言与妇人之仁,就要这定的案子再因为你而更改?朝廷的颜面何在?”慈禧的声音大了起来,她倒不是生气,而是重新审视李安生。
这李二愣,还真有些愣,聪明是聪明,原来人家都传他愣,是愣在了这里。
“哼,既然你要自讨苦吃,那么我便成全你。给我去滨江关道跟子谈判去,我再将奉天第一协交给你,什么时候把滨江关道的事情办妥了,什么时候让你当这统制官。吉林军务仍是你处置,早日将一镇新军给练起来。”
慈禧懒得理他,便打发了他跟胖叮当出去。
走到宫门口,他已经是全身湿透,跟这种妖孽级别打交道,还真不是好受的。
李莲英朝他竖了竖大拇指,笑道:“今日我还怕你惹了老佛爷的不快,却是还好,这个结果最好。”
话不用多说,聪明人就是如此,心领神会。
滨江关道就是后世的哈尔滨,此刻还是个不算繁华的地方,眼睛能看到的,鲜亮的房屋,全是子的尖顶房子。
出任滨江关道,固然有油水,但更多的是压力,这里是霍尔瓦特的老巢,也是沙俄在远东的心脏,重中之重。
这个差使并不是肥差,而是刀光剑影,干柴烈火般的争斗。
慈禧显然也是想再磨砺下李安生,要是能够迅速圆满的解决哈尔滨关道与沙俄的纠纷,那么她自然会慷慨的将一镇兵马交给他。
知道了自己的去向之后,李安生的心忽然定了,开始憧憬接下来的生活。
哈尔滨是个繁华的大商埠,中转中心,想要在这个地方做一番手脚容易,只要能够成功的压制子。
看来,这次他这个抗俄英雄,也只能再一次的借着毛子的名头来上次升官发财了。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二百零三章 大闹那家戏园
第二百零三章 大闹那家戏园
慈禧发话,特事特办,甚至奉天那边已经办妥了一切。
吏部与陆军部相关的手续与告身文案都做好,也只是在两日后。
李安生与胖叮当准备到那桐家中赴宴之后,便离开京城北返,在京城耽搁的时间也够长的了。
这回进京以为不用多久就能回转,没想到弄出这么多的风波来,最后还被调到了哈尔滨去,直接跟子死磕。
更让李安生不爽的是,他还没有到哈尔滨赴任,黑龙江新军混成协就给陆军部给彻底吞了,倒是没有升格为镇,而是分裂成两个混成协,分别将重心倾向于瑷珲与满洲里。
李持国与谢垢这次倒是发达了,都升任协统,而且朝廷还花了大把的银子,准备尽快将这两协人马编练出来。
陆军部拉拢李持国与谢垢的意图也很明显,只要抓住这两个人,黑龙江新军混成协就能为朝廷所用,至少铁良等人是这样想的。
当然,出计策的可不是铁良,而是载洵等人,自以为聪明,哪里想到,黑龙江新军混成协的军官全是李安生一手培养出来的,即便是李持国与谢垢,也在李安生的囊中。
这也让李安生很憋闷,朝廷为了掌握这支军队,可以轻易的给两个协统位子,还可以出大把的银子,他呢?
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居然到现在还只是个道台?而且慈禧还说,这个道台做的好,才能将新编的一镇交给他,他这到底是有功被赏,还是犯了过错被罚?
怎么看这都不是升官发财,而是在玩弄他。
不过,在那桐家的园子里头,铁良还是悄悄的告诉他,朝廷决意将奉天陆军第一协升格为暂编陆军第二十镇,统制为陈宦。而吉林的那一协正在编练的人马则准备纳入旧军巡防营,暂编陆军第二十三镇,下辖四十五与四十六两协。
铁良并没有说第二十三镇的统制是谁,但李安生立即猜到,这个统制是给他的。
但是他却并没有一丝的欣喜,而是愤怒。
黑龙江目前的经济已经大踏步的超过吉林,甚至今年下来就能将吉林远远的甩开,开始追赶奉天,照这个速度,两三年后超过奉天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至少李安生自己很清楚。
可是,比吉林更为重要的黑龙江却只有两个混成协,而吉林却暂编一个镇兵力,明显是在防范黑龙江,对他李安生也是多有疑虑。
这么一番布置下来,就是怕他寒心,才给了他一个统制的位子。
许多人都以为给了他一个统制,就已经很看得起他了,他会像条狗一样,欢喜的扑上这块骨头,美美的舔上一口,然后朝主人摇摇尾巴。
铁良有些不忍,告诉他即便是这个统制,还是载沣说了话,才现在就给他的。
现在慈禧的旨意都不管用,要打折扣,那些权贵依然对李安生隔阂明显。
李安生可想而知,那些由旧军改造而成的第二十三镇会是个什么德行。
这让他如同吃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这便是这该死的朝廷。
不过他也在疑惑,醇亲王载沣为何会为他说话,问了铁良,对方也是摇摇头,一无所知。
铁良自己也想不通载沣会为李安生说话,轻易不发话的载沣似乎跟李安生并没有什么瓜葛,不过,凭他的迟钝的政治觉悟,只怕是永远想不通的,此刻他跟李安生站在一起说话,至少就使得他很是突兀,不为有些人所欢喜。
“咦,宝臣(铁良字),你竟在此地,让我好找,快,我兄长正寻你呢。”
载洵“一脸惊喜”的过来,似乎半只眼睛都没有见到李安生,拉着铁良就要走。
铁良很是尴尬,指了指李安生,说道:“这,这是,洵贝勒,这是黑龙江来的李大人。”
载洵冷哼了一声,说道:“什么乡下地方来的李大人桃大人,抑或是杏大人,用得着你宝臣亲自相陪么。”
李安生也不说话,冷冷的瞥了对方一样,转身就走。
铁良人都呆了,这李二愣怎么就是这个愣脾气呢,照理人家拍马屁都来不及,他却好,恨不得将人往死里得罪。
他摇摇头,真是奇怪,兄长载沣为李安生说话,弟弟载洵却是这个样子,而李二愣则更加的愣,丝毫不感念载沣为他说话的恩情。
载洵实在是气的要命,他贵为多罗贝勒,指日便可升为郡王,等到他兄长载沣主张军机处,总理全国政务,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叔。
可是这李二愣也未免太过嚣张,太不把他放在眼里,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要是将来他大权在手,定然要将李二愣碎尸万段。
“狗奴才,半点礼数也没有,岂无应有之尊卑?”
载洵是当惯了主子爷的,立马张口就骂。
见李安生依然头也不回的自顾自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又叫道:“李二愣,狗奴才,给我回来,看到爷也不磕头行礼?”
他气的脸色发青,双手捏得发白,眼睛里火都要冒出来。
李安生回过头来冷冷的说道:“我岂是你家的奴才?你是哪门子主子?皇上不正在瀛台修养么?”
载洵一时语塞,气的浑身剧烈的颤抖,“你,你,好,好你个李二愣,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地上求饶,求死不能。”
李安生也来了真火,惹毛了老子立即回黑龙江去造反,他现在是造反的心思一日炽烈一日,这大清还真是从骨子里烂掉了。
“哼,等有那么一天再说吧。”
他也不敢过分的打对方脸,毕竟是多罗贝勒,治他的罪还是有办法的。
强忍着怒火,只能暂时隐忍,要是再让他在黑龙江与吉林经营年,他就敢割据称霸。
载洵脸色发白,睚眦欲裂,脑袋气的嗡嗡响。
“李二愣,你给我走着瞧,早晚要让你家破人亡。”
载洵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将李安生碎尸万段,不过在那桐家中,他也只好隐忍。
胖叮当一路蹦蹦跳跳的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支野花,朝着李安生招招手,得意的叫道:“哥,我给喜儿采了两朵花,给了她一朵,她怎么回事,反倒哭了,我以为她应该很开心才对,不是给女人送花是好事么,我怎么就惹哭她了。喏,这里还有一支,你要不要。”
李安生彻底无语,这胖叮当居然学会送花了,还真是进化迅速。
不过,这个季节哪里来的兰花,应该是兰花吧。
在近处服侍的那府下人脸都白了,其中一位脸色惨白的管家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胖叮当手中的兰花,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这不,不是,那相最,最喜欢的素心苗兰么?”
这个季节的建兰(四季兰)也到了即将凋谢的时候,哪里有兰花,况且这又不是寒兰,而是云南大理来的苗兰,是那府精心栽培与呵护的,平日里当成宝一样,却不知道怎么给胖叮当采了来。
几名下人凑近点仔细观看,的确,这是那相最喜欢的苗兰,砰砰几声,纷纷晕倒在了地上。
“咦,怎么这么奇怪?这花给喜儿看了把她惹哭,给他们这几个看来怎么都晕倒了,难道这花有古怪?”
胖叮当将花凑到鼻子跟前,用力的闻了闻,“很香啊?”
旁边的载洵再也看不下去,一个箭步窜上来,指着胖叮当的鼻子狠狠的骂道:“你这蠢材!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混账东西,跟你兄长一个德性,哼。来人啊,还不好好管教管教这有娘生没爹养的畜生。”
胖叮当顿时愣了,随即,眼睛迅速通红起来,吼道:“你说谁是蠢材,你这小畜生,你才有娘生没爹养,你全家都是畜生。”
在不远处站着的铁良撒开腿的一路奔逃,赶紧眼不见为净,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胖提刀”听说脑子不太好,连太后都说他是个缺心眼,但人实诚的可爱。
在场的一位那府家丁噗的吐出一口白沫,眼皮一翻,吓晕了。
载洵的确有娘生没爹教,他老子老醇亲王已经驾鹤西去,不然哪里轮得到他兄长载沣承袭醇亲王爵位,而且他全家都是畜生的话,那载沣也是畜生,更加了不得的是,如今风烛飘摇的那位悲剧皇帝光绪,也应该是畜生吧?
“来人,来人,了不得了,大不敬,这畜生大不敬啊。”
载洵气到精神几乎分裂,哇哇乱叫,挥舞着手臂,吆喝他的手下以及那府家人。
“怎么?你这畜生,骂人骂不过居然要喊帮手么?你信不信胖爷我大耳刮子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胖叮当眼睛通红,活像头发情的公牛,他最恨的就是有人侮辱李安生,侮辱他的爹妈,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爹妈,这是他的隐痛,谁一不小心戳到,就要惹得他发飙。
那桐家的正经戏园子正在紧锣密鼓的修建着,但也已经弄出了老大一片地方,正好能看戏。
因为地方半边施工,所以并不开阔,人并不多,挤在园子里的都是些达官贵人。
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许多人上来围观,结果,越来越多的人晕倒在地上。
这世道变了吗?往日只有载洵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如今怎么换了个个,倒着来了。
看到载洵气得摇摇欲坠,怒目圆睁的吆喝下人护卫,许多人心里暗爽。
李安生也没想到三言两语会闹到这个地步,这胖叮当也太不晓事,居然惹出了祸端,这话辱及光绪,可不就是个小事了。
他当然没有责怪胖叮当的意思,都怪他自己,平日里给胖叮当灌输的都是造反思想,完全就没有将权贵放在眼里,甚至完全不屑一顾,这都是他的错。
那府中人本来就因为胖叮当采了那桐心爱兰花而怨恨暗生,只是胖叮当是宾客,拿他没办法,倒是倒霉的都是他们这些下人,如今载洵叫嚷着要教训胖叮当,立马喜形于色的扑了上来。
大队王府护卫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气势汹汹的猛扑过来。
结果,这些人只不过是再次成就了“胖提刀”的威名,躺下了一地的哭爹叫娘者。
这时那桐与载沣等人都已经赶到,对这一幕大吃一惊,瞠目结舌。
胖叮当这厮犹不知足,义愤填膺的叫骂道:“哼,居然骂我是蠢材,怎么连个蠢材都打不过?说我没教养,哼,告诉你们,我父母双亡,就一个祖母还在世。我祖母教养的很好,太后老佛爷也说了,要接了我祖母来做个老姐妹,好好探讨探讨怎么教出了我这个好孙子。居然骂我祖母不懂教养?哼,告诉你们,连太后老佛爷也很佩服的,你们是不是在说太后老佛爷还不如我祖母?我看你这什么陀螺贝勒还真是好笑,真应该将你送进宫去,让太后老佛爷好好教养一番。”
这话越说,旁边人脸色越白,简直是大逆不道啊,哪里能听得下去。
那桐与载沣相视苦笑,这胖叮当话里话外,无不是在拿太后老佛爷做幌子,这还怎么惩罚他?
“大胆,在醇亲王与那相跟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闭嘴,向几位大人赔罪?”
李安生在胖叮当屁股上一脚,连忙当起了和事老,“王爷,那相,这,实在是让你们见笑了。我兄弟他脑筋不好使,连太后老佛爷也说他缺心眼,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
载沣苦笑着上前,喝退了要强自分辩的载洵,扶起了胖叮当,对着李安生说道:“这个,既然是脑筋不好使,就好生管教,以后少带出来,惹祸的根由。看在李大人你的份上,我便不跟他计较那些乱嚷嚷,也都做不得数。只是,惊扰了那相看戏的兴致,却是要此间主人来责罚。”
李安生实在是没想到载沣的气量会如此之大,虽说胖叮当拿慈禧当挡箭牌,可真要较真起来,人家醇王爷一个手指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桐也是个醉心看戏的,本来对胖叮当确实有火气,这厮人傻缺心眼就罢了,居然将王喜儿灌了什么迷汤,硬是让王喜儿心甘情愿的跟着,还准备息唱嫁人。
今日大闹花园,着实让他心头不爽,可是载沣的话在前头,也不好真跟胖叮当计较。
太后老佛爷都说他是缺心眼,载沣又不准备追究,他哪里愿意多生事端,不如含含糊糊过去就算。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二百零四章 王喜儿的告别演出
第二百零四章 王喜儿的告别演出
“种花?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不就是种盆兰花嘛,那相老爷子,我给你种上一百盆,都是各种稀奇兰花,怎么样啊。”
胖叮当满不在乎的说着,仿佛那价值不菲的名贵兰花就像野花那样的不值钱。
看着他那一会嬉皮笑脸一会又满不在乎的样子,那桐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但是想到这厮在慈禧面前也是撒泼耍赖的人物,只能由他。
不过周学熙倒是上前说了句公道话,他家的种植园中几种珍贵花种都是胖叮当帮着弄的,这事交给胖叮当绝对放心。
那桐倒是眼前一亮,他家的几盆花就是周学熙送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倒真是因祸得福,怪不得胖叮当这厮如此。
他的气平了,不过载洵的气却是未平,今日在李安生兄弟身上受的屈辱,他早晚要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载沣再三关照他要隐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也是,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兄长载沣很有可能会再次上升,与庆亲王奕劻争权,要是给慈禧留下了不够稳重与宽容的印象,只怕会有妨碍。
是啊,越是他们这样的身份,要越是优容,如果跟胖叮当那厮泼妇骂街一般的对骂,那简直掉价掉成了土渣。
载沣其实也是在变相的警告他,前不久他搀和到了庆亲王奕劻与肃亲王善耆联手想要谋夺李安生家产的阴谋之中,让他很是不满。
醇亲王府最大的目标就是将国家大权从庆亲王奕劻那里抢回来,奕劻这个祸国殃民的毒瘤,早就让载沣极为不爽。
可如今载洵太不懂事,居然去插上了一脚,让载沣很是恼火。
今日载洵受胖叮当之辱,载沣故意压制他,就是要让他受点教训。
人家都差点让你害死,你让人家骂上几句,也是罪有应得。
想明白了这点,载洵倒是老老实实的看起戏来。
可是,这戏越看却越是郁闷,这王喜儿换回女儿身之后,越看越是倾国倾城之色,恨不得立时抢到身边好生温存。
这癞蛤蟆吃天鹅肉,献花插牛粪,如此让人不可置信的事都发生了,简直让载洵悲苦无比。
他可是多罗贝勒,将来要当郡王的料,居然连个美女都得不到手,他恨啊,恨那胖叮当猪猡一样的人物,却夺走他的心头珍宝。
看着王喜儿在台上唱戏,他的心里越是嫉恨交加,眼睛都红了起来,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
李二愣,李富贵,早晚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砰的一声,载贝勒醉倒在酒桌上。
不仅是载洵,就连那桐、载沣等人也是不断的拍手叫好,这王喜儿说是唱最后一场,大概是发挥出了往日的十成水准。
只是可惜啊,只有今日这一场,明日之后,就再也听不到王喜儿唱戏了。
许多人不知不觉嫉恨交加,噗通噗通的都醉倒过去了,他们也恨啊,为什么如此美艳动人的可人儿,就这么的要去黑龙江吃苦呢?
更加有人痛饮酒杯之后,躲在角落痛哭流涕,夹紧了嗓子嚎哭,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只能喝闷酒,看着兴高采烈眉开眼笑的胖叮当那猥琐形象,几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哥醉倒前仰天大叫:好都被狗日了。
胖叮当丝毫不顾自己已经成为了全场男人的公敌,色迷迷的看着王喜儿,公然跟王喜儿眉来眼去,这厮简直就是欠扁,连李安生都看不过去。
好不容易等王喜儿唱毕,去卸妆的功夫,胖叮当凑到那桐那桌嬉皮笑脸的说道:“那相,小弟也有一曲献上,还请准许我上台表演。”
那桐皱了皱眉,实在是受不了这厮,但他又极爱京剧,起了好奇心,只能点头应允。
听说胖叮当要唱戏,顿时许多人笑得前仆后仰,嘻嘻哈哈,闹了个满堂换。
胖叮当这厮一溜烟的窜到了戏台后头去换了身随处可见的北洋军军装出来,摆开架势,大咧咧的唱道:“想当初,新军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几百个人,上百条枪,遇俄军追得我晕头转向,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她那里提壶续水,面不改色无事一样,骗走了毛子军,我才躲过大难一场,似这样,救命之恩终生难忘,俺胖爷讲义气,终当报偿。”
这一嗓子唱出来,顿时漫长震惊,京剧居然还能这么唱法,而且似乎还有那么一些模样。
胖叮当洋洋得意的继续唱着他的《沙家浜》,这后世的现代京剧,当然有了很大的不同,有股特殊的味道,让那桐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那是,他那嗓子可以变调,怎么变都可以,后世的四大男高音过来,也要直接给他横扫。
一口气唱了几出,心满意足的胖叮当才下了台来,这会倒是多了不少掌声。
那桐回味着胖叮当的唱腔与剧本,倒是真有新意,虽然俗了些,但是却胜在风味独特,不唱大戏的时候,唱这个来点缀点缀倒是极好的。
顿时起了心思,让谭鑫培与杨小楼上前来,探讨起胖叮当刚才所唱的戏来,让胖叮当又是一顿卖弄。
载沣等人在旁若有所思,看来这胖叮当能够抱得美人归,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今日这出戏便唱的极好,琅琅上口。
由于是王喜儿的告别演出,又有胖叮当的奇招出来,谭鑫培等人也来了兴致,亲自唱了两出,让整个演出极为成功,王喜儿成功的退出江湖了。
当晚,谭鑫培便亲自送了王喜儿到了柳宅,并且还带来了不少的“嫁妆”,大家心知肚明,这便算是将王喜儿托付给胖叮当了。
戏子的身份就是低贱,不告而娶不告而嫁,也没有人来理会,照理是凄惨了些。
但是,所有人都认为王喜儿是有了个好归宿,至少能找到一个良人。
当晚胖叮当与王喜儿虽然没有大被同眠,但也彻夜长谈,王喜儿知道胖叮当“不能人道”,故而真正的将胖叮当当成一位知己。
李安生没工夫去理会这些,他也有不少的感触。
王喜儿是个好姑娘,可是,因为戏子的身份,命运多桀,故而他也鼓励胖叮当将她带走。
中国视听艺术在这个时代的体现便是京剧,可是在后世为何会衰败?反而给西方世界的各种艺术方式给败得一塌糊涂?
艺术是与人所结合的,人与艺术是互相促进的一个结合体,比如西方的歌剧,到了后世与现代因素结合之后,反而焕发出了光彩,始终能与电影分庭抗礼,独树一帜。
这是为何,这是因为人与艺术不断的在互动,人改进艺术,艺术尊重人的成果,从而散发出更为迷人的魅力。
打个粗俗的比方,唱歌剧的哪怕是个年长之人,照样能保持艺术巅峰状态,还能继续活跃在舞台上,而中国呢?
看看眼下的大清京剧界,谭鑫培等少数几个是异数,也在走下坡路,而女伶呢?
这个时代女伶的另一个身份便是妓女,前朝也好不到哪里去。
即便在后世,艺人的素质为何那么地下,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吃青春饭的,人老色衰之后,就没有可能继续吃艺术饭。
都是靠着一张脸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艺术魅力的体现,人的自尊被践踏之后,哪里?br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