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没打算这位铁帽子王爷也会来,不过想想,善耆也是京剧票友,只怕是冲着他家的这个戏园子来的。
“好说,好说,各位,有礼了。来,那相,请。”
肃亲王善耆虽然贵为亲王,却也不敢对那桐失了礼数,毕竟对方乃是准军机大臣。
善耆身材矮小,却极为壮实,中气十足,笑容满面,看起来很是亲和。
李安生可是没忘记,他跟善耆还有一段过节没了呢。
善耆与那桐与熟识之人打过招呼,便你请我请的直入主厅入座。
入座之后,自然是由周学熙一一介绍在座各人,其实基本都是熟面孔,即便是张弼士,也为众人所熟知。
张弼士身旁的那位年轻人看着面生,那桐一问之下,原来是爪哇糖王黄仲涵的儿子黄宗才。
这黄仲涵乃是与张弼士齐名的南洋一等一的富豪,家中资产实际上要远胜张弼士,这次黄宗才是与张弼士一同出来,想见见世面的。
介绍到李安生的时候,善耆不等周学熙开口,便问道:“可是名震关外的抗俄英雄李安生李大人?”
“不敢,承蒙王爷见问,正是下官,可当不得英雄二字,只不过是大家的功劳。”
“好,居功而不自傲,难得。”善耆转头望向在座各人,昂然道:“国家多难,正要靠此等勇士守卫边疆,擎天保驾,我大清才有中兴之望。等会可得好生敬李大人几杯。”
李安生连忙低头逊谢,跟这帮权贵,尤其是铁帽子亲王打交道可得小心谨慎。
善耆一脸真诚,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完全摸不透在想些什么,让李安生暗生警惕。
“不知,这位是?”
善耆指了指胖叮当,让李安生眉头一跳。
周学熙也很尴尬,本来那桐来了,他安排胖叮当坐在首席,那桐的为人,只管赶紧听戏,并不介意什么,说不定凭着胖叮当诙谐有趣的性格还能讨得那桐的欢喜,可是善耆就不一样,要是忽然发难,可没办法应付。
总不见得回答一声,胖叮当是李安生的兄弟,故而能做首席。
这个时代,对于座次,乃至陪客身份都有讲究,胖叮当什么身份都没有,就让他坐在首席陪酒,也太不合规矩。
要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跟大清铁帽子亲王一同饮宴,那可不乱了套了?就连张弼士也清楚,越是这样身份特殊的人对这个越是讲究,越是忌讳。
不等周学熙开口,胖叮当忽然站了起来,笑了笑,扯起了嗓子,唱起京剧来:浓霭香中,水云影里,迥然人世难同。似玉皇金苑,宝录仙宫。万花开处神仙满,尽笑语俱乐春风。
正是《蟠桃会》中的一段,字正腔圆,难得的是唱出来颇有神仙盛会的逍遥热闹味道。
“嘿嘿,肃亲王爷,那大人,各位先生,小弟乃是京剧发烧友一名,闻听肃王爷与那大人都是京剧名家,特意前来求两位大人指正。今日乃是神仙之会,咱们都是神仙,就别问小弟出自哪个洞府,何方仙山。”
胖叮当这话说的俏皮无比,又极应景,诙谐处让那桐捂嘴笑了起来。
要是没有前面那段京剧,只怕胖叮当说了这话要给拖出去打板子,可前头唱了戏,后头说了这番话,却是极有效果。
至少,善耆也是笑了笑,便让他坐下。
这两位都是京剧票友,果然是真的。
“不知道,何为发烧友?”那桐却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一百八十三章 毒穿肠的阴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毒穿肠的阴谋
“这个,发烧友么,是一次我与几位同道中人,一同唱戏唱到满身是汗,浑身犹如发烧,犹自沉浸于唱戏的乐趣之中,浑然不觉。大冬天的,穿了棉衣,身上冒热气,跟烟一般,这不是发烧么。后来,每次想到那次唱戏的经历,几位同道中人便互相取笑,我等都是京剧发烧友。”
胖叮当信口开河,信手拈来,将善耆与那桐两位真正的戏剧发烧友忽悠的一愣一愣。
“好,说的好,我等正是这戏剧发烧友,这个词好。哈哈。”
善耆跟那桐都有这种经历,故而都齐声大笑起来。
有了胖叮当开了这个好头,气氛热烈了许多。
张弼士也是个颇有手段的人物,一席酒宴,倒是有滋有味,欢声笑语不断。
话题也不外京剧以及张弼士在海外的见闻,更有善耆与那桐解说些许多京城稀奇古怪的事情,场面很是热闹。
后来更是提到了黑龙江新军与沙俄的几次交锋,李安生本来只想乖乖的坐在角落里,亦步亦趋,当个陪客了事,没想到还是要找到他头上,只能硬着头皮诉说一遍,胖叮当搞出的那些神迹之类,也只能找出各种其他方法来遮掩。
就连胖叮当,也凭着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哄得这些大佬很是高兴。
善耆本来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那桐又等着看戏,时不时与胖叮当切磋几招,似乎气氛很轻松嘛。
李安生后世当机械厂销售员的时候也经常上过酒桌,每次都是诚惶诚恐,生怕客户不满意,想不到大清一位王爷一位重臣带来的压力,还没有后世的客户们大。
人家哪有什么架子,貌似穿越前他们村上的支书派头也比大清的亲王都大,出入前呼后拥,一言决人生死。
张弼士有心跟李安生谈些什么,酒桌上却并不是机会,也就没有多谈什么,只是随意攀谈,很是热情。
李安生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这个世界怎么了,亲王高官平易近人也就算了,就连大富豪也是和颜悦色,对他礼敬有加。
要知道,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富豪们为富不仁趾高气扬的多了去了,随便一个小老板都是嚣张的厉害。
可他并不知道在外头,有些人还是原形毕露,面目与后世的许多人一般无二。
“父亲,那李二愣居然能够跟肃亲王他们坐在一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也真是走了狗屎运,难道是我们看错了?”
钱广闻也是愤愤不平,很是嫉妒,“放心,肃亲王跟他那个梁子,没那么容易解的开。他可是当街打了他的侄子,又殴打巡捕营,不将肃亲王他老人家放在眼里。此等跋扈横蛮之人,肃亲王只是不与他一般见识罢了,迟早要整治他。”
钱振宇却仍然怨气难平,刚才他本来想要羞辱一番李安生,谁知道反过来被对方狠狠的打了脸——虽说对方并没有做什么。
“爹,咱们可不能坐视,万一那马屁精李二愣得了肃亲王、那相两位大人的青睐,那他可不是走了大运,得想办法搅黄他。”
钱广闻眼珠子转了转,似乎也在考虑,整些什么办法来,狠狠的阴一把李安生。
这是眼尖的刘绍成见到善通父子也在不远处,连忙朝钱振宇努了努嘴。
钱振宇眼前一亮,顿时计上心来,笑着到老朋友莫贵那边去敬酒。
他跟莫贵可是老相识了,没少在一起逛八大胡同,寻花问柳、横行霸道,一起做过坏事的情谊,可是让他们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见过老国公,莫贵兄长,正找你们呢,没想到却在这边。”
善通满脸得意的笑,这小子乖巧,一声国公叫的他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他这个不入八分公其实哪里能算国公,也是因为有慈禧太后的特意恩赏,否则他只能当个最低一级的奉恩将军。
大清自和硕亲王以下、辅国公以上,共8个等级的贵族统称“入八分公”;与之相区别的,有不入八分镇国公、不入八分辅国公、一至三等镇国将军、一至三等辅国将军、一至三等奉国将军、奉恩将军等六级爵位,则统称“不入八分公”。
“入八分”与“不入八分”的“八分”是指八种待遇的标准,这“八分”区别之大,可是海了去了。
入那八分的勋贵那可是真正的荣耀,“不入八分”者则不能享受八种待遇:朱轮(红车轮)、紫缰(乘马用的缰绳 )、宝石顶(一品用珊瑚顶,宝石顶在珊瑚顶之上)、双眼花翎、牛角灯、茶搭子、马坐褥、门钉(府门上的钉)。
贵族们是最喜欢攀比的,尤其在意在外头所能享受到的尊荣,钱振宇这一声老国公,还真是拍马屁拍到了善通的痒处,拍的他轻飘飘的欲仙欲死。
“我刚才居然看到那李二愣,跟着肃亲王他们进了里边主席,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到底是怎么整的?这等小人都能登堂入室,而且还似乎春风得意,我最看不惯这等小人的嘴脸。莫贵兄,你给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肃亲王大人对他另眼相看?”
莫贵闻听顿时恼了,“居然还有此事?我伯父断然不会如此,也是周学熙昏庸,居然将那等小人引荐给我伯父。”
“那里头可是还有那相他老人家呢。”钱振宇不阴不阳的说了句。
“哼,怎么?难道还怕李二愣得了那相的欢心不成?”莫贵面色不虞,显然对李安生恨之入骨,也是,能当街将他打成猪头到现在还若无其事的到处闲逛招摇,还招摇到他伯父跟前的,委实是太过分了,此仇不报不共戴天啊。
“那可不定,我可是听说,那李二愣跋扈归跋扈,可那是看人的,不然,如何得了太后老佛爷的欢心?”
钱振宇表情奇怪,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坏笑。
莫贵顿时明白了几分,也是阴笑起来,能讨了慈禧欢心,外头也有传说李二愣是个大清的拜克豪斯。
从各个渠道暗中流传,从朝廷大臣,到宫中太监,以及什么饭馆小伙计、唱戏的戏子,慈禧一个都不放过。
只是这几年,都在说慈禧宠信一个叫做埃德蒙·拜克豪斯的英官,在皇宫中与李莲英一起大搞3,连朝廷重臣荣禄都忍不住偷偷拿宫中的宝贝来巴结这位英官。
奕劻之所以没有下狠手惩治李安生,也是怕真的是又一个拜克豪斯,惹了慈禧太后的仇恨。
可是“老国公”善通却不乐意了,钱振宇的意思也很明显,难道李二愣那厮对他这样的就跋扈,对他兄长善耆就逢迎拍马?
这不是明着看不起人吗?善通顿时觉得他受了侮辱,莫大的耻辱啊,居然给人家一个小小的李二愣不放在眼里。
不行,一定要狠狠的整治他,不弄死他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哼,就凭李二愣,也能讨那相的欢心?那相是最爱听戏的,等会听戏的时候,你们如此这般,哼哼,定然能够让那相对那李二愣生了厌憎。如此一来,看他如何逢迎拍马。”
善通人称“毒穿肠”,乃是个极为狠辣的恶毒角色,对付得罪他的人往往是各种诡计毒计防不胜防。
他一番交代,顿时令莫贵与钱振宇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莫贵咬牙切齿,心花怒放,哼,李二愣,就先跟你讨些利息再说。
李安生自然不知道外头有一番计较,准备对付他,宴席将毕,善耆与那桐也急着听戏,并不再刻意劝酒。
待得散席,周学熙便引了善耆与那桐等人往戏园子而去。
李安生与胖叮当并不爱看戏,也只能跟在后头。
善耆等人与谭鑫培见过了礼,便请着谭鑫培正式开唱。
“今日是我徒弟王恩喜首次挑大梁唱正旦,还望各位大人多多包涵。恩喜天资聪颖,也算是能接的下我的衣钵。”
谭鑫培欣喜中带着骄傲,显然极为看重这位徒弟。
李安生颇为惊奇,谭鑫培居然自称我,这是很了不得的,即便是他自己,也只是凭着博得个李二愣的枭勇名号,才让权贵不敢轻易折辱,任凭他口中绝无半个“奴才”,“小人”。
不是他看不起谭鑫培这样的戏子,这个时代,戏子其实是贱格,“无情,戏子无义”,说的其实不是品德,而是出身下贱,让人不能敬重罢了。
戏子当红时无限风光,可落魄时却无人问津,人人轻贱,更加烘托戏子这个行当的悲哀,所以戏子们也多放纵顽劣之辈。
就像后世的许多演艺红星,其实与这个时代的戏子一般无二,表面风光,其实背后放荡污秽,人品低劣。
刚才胖叮当从资料库中搜索一番,说这谭鑫培七十岁死于唱曲,后世的北京官府为了欢迎广西督军陆荣庭,不顾其时70岁高龄的谭鑫培衰弱多病,派了巡警上门,名为迎接,实则押送,谭鑫培悲愤之下勉力绝唱,而后亡故。
可见,那会对戏子——即便是谭鑫培这样的名人,也是如此轻贱。
可怪就怪在,这个时代居然如此的开放宽容,谭鑫培等戏剧名人居然得到如此礼遇。
“谭老板,今日堂会,可能让我等一读绝技?”那桐有些讨好的问道。
如今能请的动谭鑫培唱堂会的,委实是少,盛名之下,也只有那些实权贵胄能够如愿。
李安生简直是大跌眼镜,那桐贵为中枢重臣,居然对谭鑫培如此低声下气,就连善耆也是认为理所当然,频频笑着点头,也多有讨好。
这让他完全的蒙了,这完全脱离了他的想象,连亲王重臣都能对戏子低声下气,那么后世的北洋政府与陆荣廷之流,难道是活到了狗身上,越来越倒退?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一百八十四章 看戏引发的血案(1)
第一百八十四章 看戏引发的血案(1)
历史从来不是一直进步的,而是曲折的,有进步也有倒退。
李安生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反正是某个伟人,或者哲人,他觉得这话实在太对了。
就比如戏子的地位,就是如此。
顾不上感慨,不懂京剧的他也开始认真的打量着谭鑫培,对方似乎的确是有些真本事的。
看着与谭鑫培热切攀谈的那桐与善耆,李安生深切的感到了艺术的魅力,忽然想到,黑龙江的百姓们生活极为枯燥,农闲时间又过长,不弄些娱乐活动出来,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只怕往后治安问题越来越多。
人是感情的动物,需要一些对人感兴趣的东西,来吸引精力,艺术便是个好东西。
而在这个时代,戏剧更是个好东西,或许组织黑龙江民间的戏班,鼓励戏剧表演,将戏剧捧上银幕,在黑龙江开影剧院放戏剧,等等,都是好办法。
他有些热切的看着谭鑫培,或许,这位老人能够帮到他。
等着谭鑫培的徒弟们准备的时间,善耆与那桐好好的请教了一回谭鑫培,言辞恳切,表情诚挚,并无半分虚假,看的李安生啧啧称奇。
其实他并不清楚,还有更加出格的事情。
有一次,庆亲王奕劻在家中为福晋(夫人)祝寿办堂会,谭鑫培应邀献艺。庆亲王出门迎接,并与之商量:“谭老板,今天能不能请您给我唱个双出?”
谭鑫培说:“行啊,但得有哪个大臣给我磕个头啊?”
庆亲王面有难色,孰料,军机大臣那桐双膝跪地,虔诚地说:“请谭老板赏脸。”
谭鑫培非常惊讶,自然唱了“双出”。那桐在谭鑫培演出时,还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朝台上作揖,以示自己的仰慕之情。
要是李安生知道这回事情,只怕下巴都要惊到掉下来,这那桐可真真是个性情中人,艺术家的知己,真正的爱戏之人。
就连头场所唱之戏,善耆与那桐也谦让着,不肯点戏,而是按照谭鑫培的安排,先唱一堂《霸王别姬》,是由谭鑫培的义子杨小楼与方才说到的王恩喜出演。
这杨小楼也是升平署的内廷供奉,如今声名鹊起,能赶得上义父谭鑫培。
升平署乃是清代掌管宫廷戏曲演出活动的机构,隶属内务府,曾收罗民间艺人,教习年轻太监和艺人子弟以为宫廷应承演出。
而内廷供奉,则一般都是戏剧名人,进宫当差演戏或充作教习,一般能与宫廷打交道,能够时常在慈禧眼前晃的,自然是非同一般。
这王恩喜今日乃是出道后第一次的挑大梁,这《霸王别姬》可不好唱,所以善耆与那桐都很是期待这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演出。
谭鑫培与杨小楼都是武生,唯独这王恩喜是男儿身唱正旦,倒是奇怪。
戏班管事前来报说王恩喜等人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这边到戏台子前边的包厢内去听戏。
善耆与那桐追了会星,虽然意犹未尽,但更精彩的在后头,故而急不可耐的让周学熙领了往包厢去。
这包厢与戏台略平,比戏台子前头的座位要高些,右侧窗外是一条抄手游廊,直通外头的中厅,另一头则连着戏台子旁边的一排屋子,正好给戏班上妆换衣。
李安生与胖叮当不想去包厢凑热闹,就推说图新鲜,到戏台子前头去看,那桐以为两人是真爱看戏,便笑着打趣了几句。
跟王爷重臣待在一起,这压力可不小,没必要去找那不痛快,规规矩矩的,连放个屁都不能自在。
善通看到李安生与胖叮当并没有待在包厢中看戏,顿时喜出望外,无形之中之前安排的许多手段都不必再用。
莫贵顿时会意,拉了钱振宇与张绍成一同上前拦住了李安生与胖叮当。
台上虞姬刚开口唱起,“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这《霸王别姬》名称其实并未定,一名《九里山》,又名《楚汉争》、《亡乌江》、《十面埋伏》。清逸居士根据昆曲《千金记》和《史记·项羽本纪》编写而成,总共四本。
真正的《霸王别姬》要到1918年才会由杨小楼等人全本首演,如今唱的,不过是选段而已。
但即便如此,台下也是一片叫好声。
“这不是李安生李兄嘛。”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莫贵阴笑着,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李安生。
“听说你是黑龙江中的黑龙转世,真龙之身啊,乖乖,您老将来只怕是要当皇帝的吧?啥时候造反啊?”
李安生心中咯噔一声,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黑龙江边的民间谣传还是传到了京中,对他极为不利。
这莫贵等人的神色无疑显示出对方别有用心,只怕是在酝酿一个大阴谋。
“瞎说什么?放你娘的屁,没影的话也能信么?你们也真是居心险恶,你们自己要当皇帝自己当去,别来往我身上泼脏水。”
李安生压低声音怒叱,其实他并不想理会对方,可不反击,谁知道对方有什么龌龊的话说出口。
“咳,咳,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只是,当皇帝是要三宫六院的,这可怎么办啊?听说您老看中了老梅翰林家的孙女,梅宝聪那宝贝妹妹,倒的确是天仙般的人物,可,架不住人家有好伯父啊,马上就要乖乖的嫁给我这位兄弟。来,钱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居然抢了人家的女人。说不定就是将来的皇后呢,你这可是亏了,要不你们做个连襟,将来也好同富贵?”
莫贵自从上次受辱之后,一直憋着股怨恨,这次真是痛快,偏偏这些话说的解气,李二愣还不敢造次。
他倒是真希望李二愣犯愣,他爹的意思,就是要让李二愣大闹戏台子,扰了唱堂会,坏了善耆与那桐等人的看戏兴致。
那桐最恨的就是看戏时心情给人坏了,能记人家一辈子,要是李二愣这次真的踏入陷阱,大闹一场,只怕这辈子都别想迈过那桐这道坎。
钱振宇阴笑道:“哎,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还真是个怂人,还黑龙转世,我看是一条虫还差不多。梅家的那个小,我早晚玩厌了她,便将她卖到八大胡同去,给爷挣银子。居然敢悔婚?当爷很在乎么?怎么,李二愣,不服气么,我便是要让你看看,爷是怎么将你的女人抢走的。而且,我要让那小生不如死,看你能怎样?”
李安生见他们说话时声音并不大,而且还神情颇为古怪,几乎是在谩骂侮辱,刻意的想要激怒他。
其实他心上已经猜到几分,加上对方是不是的有意无意的眼睛瞟向暖阁包厢,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对方是想要借刀杀人。
那桐虽说能对谭鑫培这样的戏子下跪,对待厌憎之人手段却是极为狠辣的。
同时得罪善耆与那桐,这样的后果便已经相当的沉重。
李安生微微一笑,对着胖叮当说道:“富贵,两条狗苦苦哀求咱们赏点屎他们吃吃,不如去那边茅厕看看?”
也不理会莫贵等人,大摇大摆的推开他们走了开去。
惹不起,老子总躲得起吧,以后在别的场合看到,爷定要打扁你们。
莫贵等人总不能硬阻拦两人离去,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样的脏水泼出去,李二愣居然没有发怒,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就不信,无法激怒这李二愣,咱们好好合计合计,等他们回来好好羞辱他们一番。”
莫贵点头道:“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他们这边唇枪舌剑了一阵,《霸王别姬》却是博得了满堂彩,王恩喜接连唱了好几出,功底确实了得,善耆等人在暖阁包厢中也是极力的鼓掌喝彩。
莫贵等人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李安生他们的人,顿时发起急来。
不过,周家也不是到处都能去的,能待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眼尖的张绍成却是在周学熙家园子的侧厅那边看见了李安生慢慢的在晃悠。
这边王恩喜唱了一堂《霸王别姬》之后,赢得了满堂彩,那桐让谭鑫培请他来领赏,两人谈论着王恩喜的唱腔。
等会便是谭鑫培上场亲自开唱,王恩喜是没有出场的,故而卸了妆再来领赏。
趁着这当儿,那桐极力的鼓动杨小楼将这《霸王别姬》的名字正式定下来,早日补足剧本。
这时,只听得暖阁下的抄手游廊有人走过,并且大声谈论。
“莫爷,听说这王恩喜虽出道不久,但脾气大的紧,只怕不会轻易就范。”
这一声叫嚷极为响亮,直接穿过暖阁窗子传了进来,将包厢内众人都惊得一愣。
那个叫莫爷的用公鸭嗓大声叫道:“脾气大如何?钱振宇,莫不是你家大业大,胆儿反而小了?爷可是黄带子,老子瞧上那王恩喜那兔子,可是抬举他了。若不肯从了,绑走了找几个西洋大汉好好的弄上几回,看他的还紧不紧?咱们这事又不是干了一回两回了。”
那个叫钱振宇的边走边谄媚道:“可不是,有莫爷在,让他当戏子就戏子,当兔子就兔子。只是等会莫忘了让我来个梅开二度,也尝尝这细皮嫩肉的小兔子。”
暖阁中听到这些话的人都惊诧莫名,居然有如此狂徒,而且肆无忌惮。
看着向来将京剧名伶当宝贝的那桐脸色渐渐铁青,意识到有人要倒霉了。
谭鑫培更是呆立当场,双眼发直,想不到竟有人如此的无耻。
更无耻的是,那个叫钱振宇的人走远了,声音还在传来:“听说黑龙江来的李二愣也是个票友,刚去给王恩喜问安呢,这次一并揍他个满脸桃花开。”
那个叫莫爷的直着嗓门叫道:“正是,看谁敢拦我。早先年爷就想捅了谭鑫培那兔子的,可恨被那桐那老乌龟搞上了,什么时候等那桐那老王八翘了辫子,哼哼,看谭鑫培那老兔子从还是不从。哼,那桐那老乌龟偏生还不早死早超生,害得老子光流口水,只能拿那些名气不显的小戏子出气。”
“牛,莫爷果然了得,连谭老兔子这种老货色也敢上,佩服佩服。”
“那当然,还有杨小楼,他也逃不出爷的手掌心,也不看看爷什么身份。”
在场的谭鑫培之子谭小培以及杨小楼咕咚一声跪在了满脸狰狞的那桐面前,只知道叩头,砰砰叩响地板,额上渗出殷红。
在场之人都知道,凭借此举,不但谭氏与杨氏今后无人敢动,而且那个莫爷与钱振宇也遭劫难逃了,再怎么有来头,触了那桐的逆鳞,又当着这么多人的耳朵辱及那桐本人,天王老子都救不了这两个。
谭鑫培老泪纵横,也跪在那桐面前说道:“连累了大人名声,鑫培愿意一死,莫让大人难做。”
他这次已是气极,也深知如果这次不让那桐出手断绝后患,那么将来那桐一死,只怕自己的后人不保。
所以他机变之下,再次给那桐压上了砝码。
那桐冷笑三声,说道:“好哇,想不到宗室里出了这种人才,真是想不到啊!”
善耆也是脸色铁青,只是那声音听来有些熟悉,心下犹疑,不敢表态。
那桐挥手说道:“去几个人,把王大家请来,别让人伤着他。”
随从领命而去,那桐没有提如何惩处那个莫爷,显然是下了狠心,要斩草除根了。
好好的看场戏,居然出了这等事情,连周学熙也是面色不虞,不知道是哪家的子弟,如此的下作不堪,坏了大家的兴致便算了,还要捅出大篓子。
善耆摇了摇头,唤了身边的管事太监,吩咐王府护卫前去看看,要是真的是哪个不成器的近支子侄,说不得要保上一保。
刚才那个什么莫爷,听声音还真像他的侄儿莫贵,故而想着要查探个究竟。
只是这次那个叫莫爷的畜生将那桐得罪狠了,要真是莫贵,回去非得动家法,打死那个小畜生。
这等祸害以后也是个惹祸的根子,居然如此的不堪,哪里能够指望。
在场之人无不感受到一股阴冷之气,这次又有两家人要倒霉了,这次不知道是谁家的纨绔,将奕劻跟前的红人得罪狠了。
也有随行的几位重臣暗自抹了一把汗,回去一定要好好的教训家中的一帮纨绔,莫要学那两个不成材的,惹上惹不起的麻烦。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看戏引发的血案(2)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看戏引发的血案(2)
胖叮当一溜烟的从游廊的尽头消失,窜入了花丛中藏匿身影,并且观察周边情景。
刚才不过是他施展些雕虫小技,改变声带与发声效果,使得声音与莫贵、钱振宇一般无二,在暖阁包厢下面演了一出口技表演,而且还是双簧。
那桐并不知道自己的作态,殃及了池鱼,即将有一大帮的纨绔子弟要倒了大霉,甚至被棍棒相加享受棍棒出孝子的待遇。
那桐的随从赶出暖阁,并没有见到刚才说话的两人,一路追了下去,想要在对方闯入后院王恩喜的卸妆间前拦住他们。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之前的那些谈话,全部是胖叮当模仿了莫贵与钱广闻的语气。
之前他与李安生商量好,李安生假作去探望王恩喜,将莫贵等人引去,而胖叮当则赶到暖阁后面来上一出口技表演。
胖叮当见到那桐的随从以及王府护卫赶出来,连忙顺着游廊下的草丛一溜烟的飞奔,赶在了他们前头。
李安生刚带着几个盯梢的进了化妆之处,嚷着要来拜访王恩喜,刚好见着王恩喜卸完了妆,正整理衣服。
却不料胖叮当满头大汗的赶来叫道:“不好啦,王大家,莫贵带着几个宗室子弟赶来,说是要将你强请去唱曲,还说不从便要让你做兔儿爷,您还是暂避吧,这事那相已经知晓,正派人过来,您犯不着跟这些浑人拉扯,以免失了仪态。”
王恩喜从没遇到这种事,听说那桐也知晓,虽说有些犹疑,可戏子遭人戏耍侮辱时常都有,为了自保,他宁愿选择相信,想到自己要是跟那些纨绔拉拉扯扯,的确有失体面。
李安生赶紧拉了他就跑,一边喊道:“让我兄弟先去抵挡,我等去前面厢房暂避,等那相手下来了就好。”
只见胖叮当一溜烟的窜了出去,喊道:“谁敢伤了王大家。莫贵,钱振宇,还有你,张绍成,居然是你们这帮狗贼,我跟你们拼了。”
王恩喜顾不上感动,只知道跟着李安生一路小跑,惊慌失措。
这时听得那边有人在嚷道:“快点,别让那戏子跑了,这还未的小兔子,比坊市里那些兔子可味道正的很。等会轮流弄上几回,让那小兔子见识我等的厉害。”
王恩喜脑袋一晕,又羞又急,脑子里一片空白,全部塞满了“兔儿爷”、“未”、“轮流弄上几回”等字眼,脸色煞白,心咚咚跳个不停,紧握住了李安生的大手,只觉得这只手竟是如此有力与可靠。
只是,他并不知晓,刚才那段声音其实是李安生手上的手表——农业用生物电脑在作怪,胖叮当早录了声音,只需要播放即可。
耳朵里还在回响着那刺耳的公鸭嗓——那讨厌的恶心声音,忽然又听到刚才那胖子与那伙人争执起来,显然还动起了手。
王恩喜忽然为胖子担心起来,脑海里全是那胖子刚才坚毅的神情,正气的脸庞,一时间神思恍惚了起来。
莫贵等人刚刚意气风发的过来,看到李安生闯入了王恩喜的化妆间,笑到不行,“正好,这李二愣强闯妆房,想要冒犯王恩喜,刚好我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好给肃亲王与那相他们挣脸子。”
这群纨绔,倒也有些急智,临时想到了这个罪名,想必就凭这点也能让那桐等人厌憎了李安生。
想不到刚赶到后院,就见到胖叮当满口胡言乱语的冲了过来。
还没有等到莫贵来得及训斥,就听得那胖子喊道:“你们这帮禽兽,王大家岂是你们能碰得,我就是跟你们拼了,也要护得他周全。”
莫贵一愣,说道:“什么王大家,你才是禽兽呢!莫不是找死不成,敢朝着爷瞎嚷嚷,还不给我滚开,别拦着爷收拾那王八羔子。”
左右随从上来推搡胖叮当,胖叮当惨叫着后退,并且大叫道:“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这京城里就没有公道人心吗。”
刚才莫贵转了一大圈,聚拢好好些个平日里一起玩耍的纨绔,都带着众随从上前围殴胖叮当,胖叮当凄惨的叫声犹如杀猪一般,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真是个汉子啊,那桐的随从康成刚好见到了这一幕,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叫道:“给我上,给我狠狠教训这些狂徒,救下那位义士。”
莫贵以为对方来了帮手,连忙分出几人来对付康成等人。
胖叮当趁人不注意从怀里掏出某药草往脸上一抹,顿时满脸“鲜血”,又势若疯虎般的扑了过来,揪住了莫贵狠狠地来上了几拳,这还是他故意手下留情的,要不然,他要是开启战斗功能,只怕一拳就能将对方打扁。
那桐等人生怕手下摆不平此事,这时也跟了上来,只见到胖叮当满脸鲜血,头发如鸟巢般,一边哭一边叫道:“我跟你们拼了,想要让王大家做兔儿爷,得先过我这关,我死也不能让你们得逞。”
那桐暗赞一声,真是个好汉子,被这么多人围殴居然还有这胆色。
这时李安生拉着王恩喜“正好”绕了过来,李安生见到胖叮当被人围殴,立即双眼圆睁,大叫道:“贼子,不要伤了我兄弟,我跟你们拼了。”
那桐又是暗赞一声,这李二愣也是个好汉子,见到自己兄弟被这么多人围殴马上就冲上来帮手,好胆色。
李安生大步上前,冲到胖叮当面前,为胖叮当挡住四面八方来的拳头,哽咽道:“兄弟,受委屈了。别怕,有兄长在,断不能叫这些贼子欺负了你。”
胖叮当抹了一把眼泪与鼻涕,惨叫道:“大哥,你总算来了,小弟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一边起劲的嚷着,一边凄惨的喊痛,这次第,怎一个惨字了得。
两人抱头痛哭,那桐等人唏嘘不已,好一对兄弟情深的汉子。
莫贵等人见到那桐来了,而且还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他们拿下,不由吓软了腿,都意识到了只怕是中了胖叮当的j计。
只有莫贵仗着自己国公府出来的身份,强自叫道:“那相,不知何故擒下我们?要知道图谋不轨的可是那对兄弟啊。”
那桐听得莫贵那公鸭嗓,一阵的恶心,想到刚才在暖阁外的话语,咬牙切齿的说道:“哼,何故?我这只老乌龟不咬人,都当我是盘菜么?”
这话说的有趣,可是无人敢笑,那相可是动了真怒了。
白眼翻了翻,示意手下将他们拖远点,别脏了他的眼耳。
转眼望向稍远处,打斗仍然在继续,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十余名凶徒围住了李安生兄弟,拳来腿往,哼哼哈嘿,场面好不惊人。
只听得那胖叮当挡开仍然在围攻他们的几位国公府家丁拳头,扯着嗓子大叫道:“大哥,王大家可曾护住,不要让这帮禽兽抢了去。”
李安生偷偷向胖叮当竖了竖大拇指,为胖叮当推开俩人,一脸正气的叫道:“放心兄弟,王大家安然无恙。”
胖叮当一脸激动,装出视死如归的模样,?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