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之间都是派系分明,自立门户,彼此间有时合纵,有时连横,复杂的紧。
比如他们这支醇亲王一系,便逐渐的自成体系,与奕劻为首的庆亲王一系分庭抗礼,加上善耆的肃亲王府等几个铁帽子亲王为首的郡王国公一大堆的贵胄,彼此间故事颇多。
这个时候,兄长想必还在操心公事,他便放开了马,一路飞快的赶路。
他与兄长都最恨袁世凯,正是因为袁世凯,他们的哥哥光绪皇帝才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要不然,他们家的权势早就顶天,他载洵早就在朝中成为重臣,他的哥哥载沣,也不用承受婚姻也不能自主的痛苦。
说来说去,他们一家的不如意,全是归结于袁世凯,他们不敢恨太后老佛爷,只能将仇恨都集中到袁世凯身上。
他们家如今都以载沣为首脑,盼着能够一人升天鸡犬得道。
去年兄长载沣才二十四岁,就受命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从此他成为“掌军国大政以赞机务”、 “军国大计莫不总揽”的最高机密机关的领导成员之一。
到了秋天,太后老佛爷给了他西苑门内骑马的优赏,冬天,他又得到了穿嗉貂褂的恩遇。
这些本来都是皇帝表示体恤臣下,给与年老体弱的大臣的尊崇,如今却给了一个年轻人,这实际上是要进一步提升的准备和暗示。
这回他还真想跟兄长好好的合计合计,能不能借机扳倒袁世凯,此等大事跟前,李二愣那种小角色反而不是他所关注的。
“什么?袁克定与李安生结拜?”
对于李安生,载沣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并没有因为载洵等人的贬低就有失偏颇。
“是啊,袁老贼恨不得人尽皆知,这就有些奇怪了。”
载沣淡淡的,指头在桌子上轻轻的叩着,单薄的嘴唇紧紧抿着。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哪里是得意忘形?哪里是不知避讳?他这是棋高一着啊。”
听着兄长悠长的口气,心头仿佛有猫爪在挠着一般。
“此话怎讲?难道袁老贼是故意的?”
载沣微微笑了笑,单眼皮的眼睛并没有锐利的眼神,反而有些质朴良善。
“袁世凯才智过人,哪里会犯这等差错。他如今高调拉拢李安生,其实在变相的告诉太后,他眼下被打压的厉害,不得不为儿子找条后路罢了。他哪里是在借着庇护李安生谋夺权力,他这是在表明心迹啊。太后最善于平衡,给袁世凯这么一闹,不但李安生一点事都没有,反而会袁世凯多有安抚。我们啊,还是先消停些。”
载洵也不是笨人,稍加思索,便想通了关节,可他又不甘心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难道就这么的让老贼扳回一局?就这么看着他使这等诡计,迷惑太后老佛爷?还有那李二愣,就这么放过他不成?尾大不掉,将来必定为袁世凯老贼在外的臂助。好不容易让徐世昌有所松动,难道又要出一个李二愣不成?照我说,这次狠狠的办了李二愣,给袁贼一个下马威。”
载沣古井无波,叹了口气说道:“去一个李安生容易,可是,谁能在黑龙江力抗俄人,谁能活生民无数?勤廉能臣难得啊。”
是啊,国势日艰,黑龙江的新气象让载沣心折不已,要是关内也能如此,那大清何至于斯。
他很清楚自己将来要到哪个位置,也清楚自己的能力不足以驾驭庞大帝国,他需要勤廉能臣,而不是啃噬国家根基的j臣佞臣。
见兄长对李安生多有维护,载洵冷不丁的说道:“可黑龙江那边有谣传,说李二愣是真龙转世呢,这等大j之人要是一照得势,又成了个袁老贼,那可怎生是好?别忘了,人家可是汉人,还是从美利坚回来的前朝弃民。”
载沣愣了愣,沉默半晌,苦笑着说道:“皆是民间谣传而已,做不得数。清正廉明之臣多有毁谤,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傻小子,也该长大了,别人云亦云,想什么都是一根筋。若真是大j之人,观其言,洞其心,总有马脚露出来。若真是众所称赞,八面玲珑不得罪人,这样的人可信吗?”
载洵眼圈一红,心下感动,知道兄长始终是在维护着他,盼着他能够长进些,将来好为他臂助,也不再多言,对李安生的那股怨恨也淡了些。
“哼,便观其行事,若真是王莽曹操之类,我定饶不了他。”
一时之间也不想逆了兄长的意,想着要给李安生点教训,还有铁良呢。
第二天中午,李安生与柳重光商量着将柳家产业都转移到关外之事,陆军部的吏员便送来公文,让他黄昏时前去衙门,铁良亲自相召。
这倒是让李安生有些摸不着头脑,照道理他这样的,还轮不到铁良这样的陆军部尚书亲自接见。
“哥,这铁良是个什么人物?会不会对你有所妨碍?”
胖叮当现在对权贵们已经生不出什么好感来,在他眼里,京城里只有两种权贵,一种是横行霸道祸害国家的,另一种是昏昏碌碌,尸位素餐的。
权贵们只有家门口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这话已经深入他的心中。
这回倒是不能带胖叮当前去,也怕胖叮当去了乱说话,便让他守在柳家。
柳重光倒是对铁良有所耳闻,便跟他说些注意事项。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一百七十四章 片言争军权
第一百七十四章 片言争军权
李安生后世对铁良也有所了解,这位哥们堪称是一位悲情人物。
费尽心机与袁世凯争权,对清室忠心耿耿,不阿权要,因为耿直刚强而得罪了不少人,最后反而给根正苗红的权贵们整翻,革职闲置。
不过,他眼下锐志改革军事,重振新军威武,倒是真的。
李安生拜见他时,他正在官厅办公,昏黄的夕阳斜照下来,一股沧桑味道酸涩难名,可那位身材略胖的陆军部尚书依然在奋笔疾书。
官厅简陋非常,并没有富丽堂皇,也没有大气磅礴,都是些旧器物,有些年代,摆设全无,尽是些军事书籍与操典。
“标下见过大人,蒙大人见召,特意前来。”李安生并没有多话,只是行了个军礼,简单明了。
铁良执着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墨汁滴在纸上,见他脸上淡然自处的神情很是恬淡,也没有什么傲气,忍不住心底夸赞一句,倒真不是嚣张跋扈之人。
黑龙江新军打的那几仗,他一直想抓过李安生来,好好的问问,了解一下,竟是怎么打的。
“啊,好,好,来,快请坐,奉茶,奉茶,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茶,你喝的惯么,哦,还有咖啡,你是美利坚回来的,要喝你随意,不要跟我客气,不要跟我拘泥,我最不喜欢畏手畏脚。”
他挥舞着毛笔,浑然不觉墨汁有几滴洒到了他的官袍上,胖胖的脸满是憨厚。
后世的他颇有清名,可正是这清名祸害了他,军队可是个有大油水可捞的地方,你一根筋的练兵练兵,不让人家捞好处,这能行吗?毕竟不是近支贵胄啊。
而对于末世大清的一套潜规则,素来“不阿权要”的铁良又显然没有袁世凯在行。
铁良不是个政治家,只能单纯的作为一个军事家存在。
几乎不用刻意,两人就谈起黑龙江新军的几大战例,比如铁路破袭战、游击战,这几乎是逼迫沙俄签署平等的满洲里界约之根本依仗。
那场在河上伏击沙俄护路军两个团兵力的战斗,也被李安生的黑龙江陆军讲武堂作为经典附近战例,此时也拿了出来。
李安生很清楚,自己想要在新军系统上混个两三年,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铁良。
袁世凯一去,素以知兵闻名于显贵的铁良便成为了清廷军事上的唯一依靠,即便铁良大力提拔满族后进也是不行。
铁良在新军系统上想要做些安排,谁也无法反对。
故而李安生不卖力不行,除了在关键之处做了遮掩,其他的都是和盘托出。
铁良听了这次黑龙江在数次战斗中都大显神威的重机枪、过山炮(迫击炮技术当然不能泄露,仍然以早期型号过山炮来糊弄)、地雷与手榴弹等,以及堑壕战,密集火力对大规模冲锋的巨大杀伤,等等。
他一听就明了,一点就透,当然意识到黑龙江新军用实际战斗来实践了新的军事理论。
他去岛国考察过军事,对岛事的鼻祖德国陆军更为推崇,可黑龙江新军却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之前也零零碎碎的听派去黑龙江的人员传回来一些信息,黑龙江新军内的许多旗人官兵都对李安生推崇备至,也透露了一些对俄作战的真实信息。
光是这些就让他欣喜若狂,如果都是真的,那么能够逼着沙俄让步,并且自己遮掩,可见黑龙江新军目前所拥有的震慑能力。
正因为那些旗人官兵的真实叙述,才使得他对李安生和颜悦色,没有因为良弼的一番话而对李安生有所猜忌。
铁良的确是个懂军事的人,可惜,他生活在一个都不懂军事的政治家圈子中,而且这些政治家都是些昏庸无能腐朽不堪的老鼠屎,这个王朝的没落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改变的,即便是载沣也不能。
李安生有些伤感,铁良这样的人即便是在后世他那个时代,都太少了。
一个透着悲凉的故事是,铁良曾一度想拉拢庆亲王奕劻,便像模像样地在其生日时送以万金,不料收了袁世凯无数贿赂的奕劻颇有些嘲讽地问道:“此不是来开玩笑乎?”毫不买账。
“将来若有战事,也是在关外,日俄终是大敌。黑龙江新军这回倒是打出些名堂来,比如这铁路破袭,游击战术。将来的战事,无非围绕中东铁路、南满铁路罢了,破袭铁路,扰其后勤,游击战术小股歼灭敌军生力军,逐渐汇聚成大的战果。这是以弱胜强的法宝,更何况,我们还能够集中精良的武器与优势的兵力,在局部打伏击,或是干脆打硬仗。此消彼长,一直如此,始终能够将侵略者的脚步牵住,最终拖其力疲,战而胜之。”
铁良很清楚,将来新军的敌人在哪里,事实上,他主掌新军之后,也是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他甚至可以大度的听从徐世昌的请调,将北洋新军第三镇调到关外,以应付日俄猖獗的侵犯。
新军出关驻守,等于将军权半数送入徐世昌之手,但是出于护卫满人的龙兴之地,国家领土主权的完整,铁良还是清醒的将袁世凯与徐世昌分别看待,打击袁世凯,亲近徐世昌。
徐世昌出任东三省总督后,请调新军出关,的确是因为关外恶劣的局势,日俄狼狈为j,光凭旧军与黑龙江新军根本无济于事。
“目前关外北洋新军第三镇,以及抽调编练的新军第一混成协与第二混成协,如今还要加上你们黑龙江新军混成协。照我看,兵力还是不够。一时也是想不出妥善之法,照我看,倒是能在黑龙江新军上头借鉴许多,先将新编的几个混成协练成精锐,将来战时也好升格为镇。”
其实不是兵力不够,经费总归是个大问题,加上朝廷也不愿意徐世茶馆你手中握着太多的军队,所以铁良也没有挑明。
不过,他的话里头,还是给了李安生一个念想,那就是混成协升格。
将来要当东北王,手里头最起码也要握着一镇兵力,万余人马,加上那些暗中训练的特殊战力,才能有所凭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有什么,现在扯旗子还太早,长春南岭大营就驻扎着曹锟的北洋新军第三镇呢。
再加上新军第一混成协与第二混成协,还有那些旧军,真要打起来还真难招架。
陆军第三镇所属有步队、马队、炮队、工程队、辎重队、军乐队。步队下辖第五、第六两协,每协又各辖第九、第十以及第十一、第十二两标,每标所辖各3营。马队第三标、炮队第三标各下辖3营。全镇官兵总计约125万人。
陆军第一混成协是徐世昌奏明从五、六两镇抽拨编练而成的。其中,抽拨五镇步十八标三营,马五标第二营,炮五标,过山快炮第三营。抽拨六镇二十四标三营,工程左队一队,辎重右队一队。
全协共计5109人,分驻新民府镇安、辽中两县,而以具有战略地位的新民为该协主要驻地。
陆军第二混成协,是徐世昌抽编组成第一混成协之后,又在二镇与四镇抽调组成,兵力与第一混成协差不多。
黑龙江新军吃亏在独木难支,照理明年是黑龙江大发展的一年,产出绝对能够支持一镇兵力,这还只是官方财政支出。
要是黑龙江新军能够升格为镇,也能更好的威慑沙俄,更加能够加强自保能力。
铁良见他有些意动,不禁暗暗得意,要是能将这位干才从袁世凯那里拉过来,那才叫好,当然,前提是要忠心于朝廷。
“此时陆军营制,每镇炮队三营,有两营是陆路炮,一营是过山炮。徐世昌根据东北多山的特点,参酌营制,改为两营过山炮,一营陆路炮。我看啊,倒是跟黑龙江新军有些一致,只是黑龙江新军装备的过山炮更多,这上头改的好。”
铁良暗自庆幸,当初黑龙江新军毫不起眼,谁也没有多在意,故而给了不少方便,甚至在编制上也大开方便之门。随便你们怎么去摆弄,只要不闹笑话,正因如此,才有了怪异但是却战斗力惊人的黑龙江新军。
程德全去年奏请办齐齐哈尔机器局时,朝中还有人讥笑,说是自不量力。
没想到得到美国技术之后,连马克沁重机枪都能仿造,还能制造手榴弹与地雷,最为关键的是,还能自己切削过山炮炮弹,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
不过铁良要是知道,齐齐哈尔机器局只不过是李安生为了遮人耳目所创办,真实目的是为了隐藏嫩江军工基地。
两人从日俄勾结,东北危机重重,谈到沙俄专注欧洲,以及欧洲气氛紧张,铁良越谈越心惊,想不到这李安生对欧洲局势以及列强矛盾对中国影响看的一清二楚。
许多地方他都是不清楚的,可被对方一提醒,立马能够想出个名堂来。
“如今沙俄致力于打通黑海海峡这个生命通道,加上国内民生凋敝,内乱未休,只会加紧与岛国勾结。沙俄对我大清的策略,当为恫吓与威逼利诱为主,军事恐吓为手段,实则外强中干,不用过多理会。只要在局部狠狠打他们几下,立即显露疲态。反而岛国是我们的大敌,列强纷争,无心东顾,只能便宜他们独霸我大清的野心。依我看,将来在关外跟子是打不起来的,跟东洋小鼻子倒是要好好打几仗才行。”
铁良点了点头,将手中毛笔放在笔洗中,说道:“嗯,正因如此,徐总督的呈请,我是认同的,才有第三镇出关,两协新军的编练。为防沙俄趁火打劫,黑龙江新军混成协当初也是我一力主张的。自去年开始,岛国在旅大与南满铁路附属地驻扎有1个师团和6个铁道守备大队将近4万人的兵力。徐总督眼下也着眼于奉天陆军第一标、奉天陆军第二标、吉林陆军步队第一协、奉天五路巡防队、吉林五路巡防队、奉天河防营及东三省宪兵队等军队的编练。在兵力对比上,将来咱们并不吃亏。”
他说出黑龙江新军成立始末,并不是为了拉拢李安生的心,而是出于公心。
他的意思,黑龙江新军要升格为镇,暂时还不是时候,为何,徐总督正准备编练一大堆的军队呢。
比如奉天五路巡防队,张作霖就是凭借这股兵力,后来投机取巧,走上了东北王的道路。
奉天的两标陆军,与新军第一混成协在两年后会合编为大名鼎鼎的张绍曾统帅的新军第二十镇,曾经参加过滦州兵谏。
而新军第二混成协则仍然由蓝天蔚率领,并没有升格,原因便是旧军的不配合,以及其他军队的不堪用。
将来东北能用的就是这么多军队,黑龙江新军只能用来应付沙俄的趁火打劫。
“就怕将来日俄勾结趁火打劫,难道大人不知道,日俄为何会如此气焰嚣张,能够理直气壮的将美国与德国等势力拒于关内?不就是两国护路兵力不容小视嘛。照我看,奉天还是自己编练一镇兵力,吉林的那一协可以与五路巡防队直接编为混成协。将这些军队都打造成为像北洋六镇一样的主力军队,将来才能与日俄抗衡。”
李安生其实有些心急了,这些话还轮不到他来说,只是眼下机会难得,铁良也似乎有意往东北新军编练上头引。
“直接以主力军队来编练,这银钱捉襟见肘啊。全国三十六镇新军,如今才编练了多少?黑龙江与吉林都有一镇新军的编制,为何黑龙江声势日隆,也仍然只能让朝廷与地方一同出钱,养一个混成协?还不是这银子闹的,养不起啊。不过,你说的奉天这一镇新军,倒是可行,由奉天两标陆军与新军第一混成协合编。至于蓝天蔚的第二混成协么,嘿嘿,暂时留着,岛国人可怕蓝天蔚的很呢。”
李安生终于听出来了铁良的意思,黑龙江新军升格为镇暂时要压一压,毕竟如今局势尴尬,沙俄也要反对。主要的压力来自岛国,自然要倾向于奉天,他李安生要是识趣,那合编的一镇,还是能争一争的。
只是,要什么条件?铁良与背后的那些权贵,才能容忍自己坐上镇统的那张位子?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一百七十五章 高二虎抢亲(1)
第一百七十五章 高二虎抢亲(1)
东北新军再多,徐世昌也无法染指,军官的任命权以及诸多核心权力还是掌握在铁良手中,掌握在新军主官手中。
所以徐世昌要急着编练三省五路巡防队,因为黑龙江的不配合而对程德全反复攻击。
铁良起了心思,将李安生调到奉天,也是想要多一枚牵制徐世昌的棋子。
李安生的黑龙江新军对旗人官兵一视同仁,让铁良无比放心。
他不放心的,只是李安生到底有没有与袁世凯有多深的牵连。
李安生有太后老佛爷的垂青,出任一镇统制官自然是毫无问题,这点,即便奕劻反对都是无用。
袁铁之争,铁良已占了上风,但最大的受益者,无疑是清廷。
铁良的幕僚其实背后也道破了天机,“铁良敢于这样做,仍由于宫廷之主持。慈禧太后之为人,阴鸷而多智谋,对满汉大臣能恩威并用,权不旁落,绝非一般妇女所能及。”
无论是袁世凯还是铁良,都是慈禧的棋子。
铁良虽然看不明白自己是棋子,但是却又作为棋子的觉悟,太后老佛爷看重李安生,自然不会将他归结到袁党。
载洵等小家伙所言,未必作的真。
“李统领,听闻昨与袁府大公子结拜为兄弟,可有此事?”
铁良也不遮掩,就这么问出,也是摸到了脉络。
“确有此事,我昨日与云台兄长一见如故,承蒙他看得起,便结拜为兄弟。”
一个问的直接,另一个答的也爽快。
“可是,袁世凯嚣张跋扈,朋党为j,又专权祸国,李统领未免太过不智啊。你这是要与袁党同声共气?”
铁良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眼睛却盯着李安生,仔细的打量着他的神色。
李安生苦笑一声,“岂敢,我这也是逼不得已。下官从未进过京,又向来是个不懂规矩的,没想到昨日刚进京便惹上一桩祸事,得罪了人。一时惶急,也顾不上许多,想要求袁大人出面转圜,没曾想袁大人青眼有加,还让云台兄与我结拜,委实受宠若惊,却之不能。”
他也不是傻子,给袁世凯利用了一回却任凭摆布,事实如何,他也不会隐瞒。
更何况,他话里的意思,也很明了,那就是得罪了人了,不得不寻求庇护,刚好人家袁大人很慷慨,很看得起我。
你铁良要是想拉拢我,先掂量一下,能不能罩着我,帮我将祸事摆平了,还有,人家袁大人很看重我,你也要比人家袁大人更加慷慨才行。
铁良自然从良弼那里得知了昨天的事情,他也深恨善通之子莫贵这等浑浑噩噩坏事做尽的纨绔子弟,正是有这些人,才将京城搞的乌烟瘴气,污秽不堪。
要是八旗子弟都是些堪用的,国事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李统领,龙生九子各有所好,良莠不齐,不能一概而论。如今太后老佛爷看重于你,也别泄了气。那干不着调的浮夸子弟,我替你打发了便是。还望慎重,莫要走错了路。”
李安生顺杆子上,等待许久,“太后她老人家对我有知遇之恩,简拔于草莽之中,感怀五内,莫敢相忘,时刻想着要报效她老人家对我的恩重。只是我不懂规矩,也不懂做官的门道,在黑龙江要不是程德全大人护着,早就给撤职查办。如今到了京城,愈加诚惶诚恐,只怕惹了祸端,惹了太后她老人家的不快。”
铁大哥,咱这意思是很明显了,是太后提拔我的,这知遇之恩还没报呢,他也是紧跟程德全的步伐跟徐世昌对着干,程德全也是太后的人,你铁良也是太后的人,大家和和气气一家人。
“只是,你与袁克定结拜之事,终究要给人拿出来非议啊。抱了北洋军的粗腿,一时之间是辨不清的。”
铁良虽然脑子都在军事,对政治并不太在行,可也不代表他对这些手段一无所知。
李安生连忙苦着脸喊道:“大人,冤呐,世人皆知,我前年去年两次推了北洋的征召,那时我身份卑微,仍没上北洋这艘大船,难道如今我反而倒退了,不如小孩么?我用的着现在就巴巴的去巴结北洋?”
铁良满意的大笑起来,快人快语,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这么轻松。
反正太后还要传召李安生呢,到底怎样还要看太后的意思,他这关算是过了。
他是打定主意要用李安生的,在东三省有这样一支武力,不为袁世凯或者徐世昌所掌握,怎么也是值得的。
更何况关外开垦对于旗人来说优惠是较多的,旗人并不少,兵源也有一部分必须是旗人。
从铁良那出来,李安生背上都是冷汗,尼玛伤不起啊,跟这些权贵们打交道可不是好事情。
赶紧的,给老子多点权力,老子回东北当土皇帝去,谁来管那么多。
等到两三年后闹革命,你们这些权贵都灰飞烟灭了,老子还能在关外自在逍遥。
他其实最想的还是让黑龙江新军混成协升格为镇,然后凭借目前兼管吉林军务的权力,掌握正在编练的吉林陆军部队第一协与五路巡防队。
虽然后世张作霖掌握了奉天军权后,可以直接无视黑龙江与吉林两省的军队,但是李安生有信心在自己接掌两省军事大权后,使得两省的新军不会成为奉天的附庸,甚至能够压倒奉天新旧军队。
现在就去奉天与徐世昌贴身肉搏,他还不太情愿,即便新军第二十镇的统制之位很吸引人。
刚到柳宅,就得知梅宝聪与妹妹梅依云回京的消息,原来梅宝聪兄妹的堂伯病危,拍了电报催他们赶回京城,也不知道如今怎样。
又有林虎拍来的电报,直接送到了柳宅,说是高金虎告了假,来京办事,让李安生代为照顾。
电报寥寥数语,但李安生却看出了些名堂,林虎有深意,却不能打在电报上。
让他照顾高金虎,显然是在暗示他什么。
难道,是二虎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猜测起来,本来他们一伙开枝散叶,在关外站住了脚,都成了实权派,应该没人能够伤害的了,可在京城不一样,连他李安生都不会给人当回事情。
想来想去,他还是立即出门,让柳宅找了个下人,陪着往崇文门那边去。
李吉祥在美国开办了一家吉祥银行,为了方便,又在北京、天津与上海三处开了分行,设立了一个隐秘的落脚点,高金虎进京也没地方去,必定会去那里。
李安生赶到那里时,正好看到高金虎失魂落魄的在银行旁边的一家吉祥洋行后面弄堂门口徘徊。
“二虎哥。”
李安生惊喜的喊着,算起来,两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面,怪想念的。
他穿越后最温暖的一段日子,便是与林虎等人在漠河过的那段生涯,浓浓的兄弟情谊并没有因为彼此的忙碌而有所消退。
“安生,富贵兄弟,咳,你们怎么来了?”
李安生把着他的手臂,笑着问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柳宅落脚,为何不来寻我?”
依稀的星光下,见他脸上满是胡渣,两眼深凹充血,嘴里还有酒气,不由心中一痛。
“二虎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虎子哥可是说了,你要没办法,他亲自带兄弟们赶来京城,为你做主。”
他这也是在吓唬高金虎,想尽快逼他说出真话,林虎语焉不详,只怕其中有些碍难处。
高金虎长叹一声,将事情原委尽数说出,原来,他一直跟他嫂子有消息来往,前阵子,他嫂子托人带了信给他,说是她父亲为了讨好上官,居然要将她送给上司为妾,日子都选好了,就等入了夜便一顶小轿送过去,让人家金屋藏娇。
高金虎托人给嫂子带了回信,让她逃出来到吉林投奔他,可想来想去怕生出事情,立马跟着来人进了京。
这不,他直接闯入他嫂子家中,向那无良的老父质问,可没想到给人家骂了出来。
“她兄嫂还以为我在黑龙江当胡子头领,也不敢得罪过甚,只是跪在地上求我,看中她的那狗官,乃是宗室,还是个奉恩将军,虽说是最末一等,但也是皇室勋爵,轻易得罪不起。人家关系根深蒂固,一言便可罢了她父亲的官,也能翻掌让她家家破人亡。我给他们求的软了,又怕嫂子给逼急了自尽,只能怏怏的回来,无计可施,无计可施啊,我妄为男人。”
高金虎掩面流泪,他对嫂子用情至深,母亲早亡,是长嫂如母,给了他温暖,他此生不敢相忘。
胖叮当在旁呱呱叫了起来:“二虎哥,你为啥不去杀了那狗官,一了百了,带着你嫂子逃到黑龙江去,大不了咱们造反,造反,怕个鸟啊。我哥时常说了,生来也不定要有大志向,也不一定要顶天立地,只要能护佑身边亲朋,造福一方,便是男儿所为。难道,难道你忘了当初的誓言了吗?”
李安生两眼含泪,高金虎过去的性子,是必定要带着人马进京,将那狗官家中杀个三进三出的,然后带着他嫂子私奔,快意江湖。
可是,可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有兄弟们,大家都有了基业,他不能为了他一个人毁了大家的辛苦奋斗。
这正是他彷徨无计的原因所在,也是他痛苦万分的根本缘由。
“二虎哥,别急,办法总是有的。我们人生地不熟,可别吃了亏,从长计议。我看,咱们先寻刘竣去,进了京还没顾得上找他,他可是地头蛇,也有亲朋故旧,找他问问消息去。”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一百七十六章 高二虎抢亲(2)
第一百七十六章 高二虎抢亲(2)
埋了几个月的一个伏笔,终于用上了,好辛苦,呵呵。
高金虎的确在犹豫,要是他真的豁出去,那么将牵连他所有的兄弟。
不仅是林虎,还有李安生他们,最主要的是会毁了当初所有兄弟们的希望。
黑龙江眼下是他们的乐土,他在吉林招揽流民垦荒,也是干劲十足,就因为每天都能见到百姓们脸上的笑容。
他不忍心,因为他一个人,毁了那么多人。
李安生在黑龙江的那些手段,隐隐让他生出了期许,或许一直这么下去,子就不敢这么猖獗,东洋鬼子也不会这么的肆无忌惮,国家也会有希望。
可是,他若是真的坐视他嫂子不理,那么结局是肯定的。
他嫂子让人送信来,就是因为指望他,要是连他都指望不上,依她的性子,必定是死路一条。
李安生与高金虎一同连夜让人带着路,寻往刘竣家中,而胖叮当则去想办法,让高金虎的嫂子先安下心。
刘竣回京后并没有出任北洋衙门职务,也没有到各地的机器局谋职,而是凭着在漠河的功劳,在吏部文选清吏司当了个郎中。
要知道,七名郎中之中,只有二人是汉人,可见刘竣得到这个官位的不易。
众人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书信却是往来不断,不管怎样,日后能否互为臂膀,那份一同吃苦的情谊却是实实在在的。
刘竣的家中很好认,小门小户,可见这些年为官并没有搜刮银子,也正是这点,才赢得了李安生等人的认可。
“我当是谁半夜来敲门,原来是咱们的李大财神,哟,二虎也来啦,快进快进。”刘竣半敞着衣服,此间已是九月,气温转冷,他却是混不在意。
甫一见面,双方都是欣喜不已,进了刘竣的书房,也不多说,李安生将高金虎遇到的为难事说了出来。
刘竣知道他们两个半夜不会无事上门,自然是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书房中,屏退了下人。
“何有方?我知道这人,乃是礼部的一名书吏,新近补了委属主事,原来是这个道理。至于礼部员外郎克朗,他兄长是内务部的营造司郎中,也算是个不红不紫的旧勋贵。这人为老不尊,喜好渔色,真是活到了狗身上。我去给他说说,也不知道给不给这面子。”
刘竣义愤填膺,也气坏了,这世上居然有如此无耻的人,当初死硬着要让女儿守节,如今却为了自己升官,不惜将女儿推入火坑。
“也只有这等满口仁义道德的封建卫道士,才会做出如此没脸没皮的事情,人至贱则无敌。我看这何有方跟克朗倒是狼狈为j,相配的很,都是一路货色。克朗,我看是屎壳郎还差不多。”
李安生说话也不忌讳,对于这种张口闭口礼义廉耻的伪君子假道学,他从来都是最痛恨的。
如今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只能由刘竣出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转机。
正笑谈怒骂之间,刘竣的从人领着胖叮当进来,只见胖叮当穿了套丫鬟的衣服,头上梳着辫子,脸上红扑扑的还扑了粉,把李安生笑了个半死。
好一个胖丫鬟,白白净净的,颇有富贵气。
“胖叮当,你这是做什么?”
胖叮当扭捏着,捏了个兰花指,细声细气的说道:“哎呀,人家活不下去了,只能卖给人家为奴,刚好看何有方家要不要丫鬟,他们看我有富贵气,又长的粗壮能干重活,还不会与何小姐争宠,所以抢着买了我,要明天一早陪着送去什刹海那边呢。”
前半段,三人听的有趣,可后面一句话却让高金虎连嘴里的茶也喷了出来。
“什么?明日一早便要送去什刹海?”
“是啊,不是那个屎壳郎家就在那边吗。”
高金虎如遭雷击,人也呆愣了起来,白净的面皮忽然泛红,手也颤抖了起来。
“砰。”李安生狠狠一掌拍在桌上,“胖叮当,你且回去,给我监视何家,明早他要敢真送人,咱们便抢他妈的。”
“哥,你抢便抢,抢他妈干嘛,人家老人家都快七十了。”
李安生为之语塞,在他屁股上狠狠一脚,“滚你妈的。”
胖叮当委屈的摸着屁股,转身就走,嘟囔着:“我妈不就是你妈么。”
“安生,真要抢人么?”
高金虎的眼中跳动着火焰,可是却又反复的煎熬着。
“抢啊,不抢干嘛,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你嫂子给那老东西玷污了?二虎,你还是个男人吗?安生,要抢人,算我刘竣一个。当兄弟的,哪能坐视不管。”
“好,抢就抢,出了事情,那帮权贵也不会拿我们怎样。”
刘竣后头不仅有袁世凯这等大佬,也有自己的人脉,他自己跳出来,也是想为这边多一份依仗。
这个时候,多说无益,李安生当机立断,抢他妈的。
于是,一个强大的抢亲阵容出现了,黑龙江新军混成协协统,六部郎中,吉林知府,乖乖,既有地方父母官,又有军队统帅,还有中央机关大员。
何家本来是看好了日子的,可现在哪里还管它吉日不吉日,再拖延下去只怕是一场祸事,高金虎可是胡子头领。
何有方立马派人去通知了“亲家”,打算一大早就将女儿送过去,那边自然派人来接应,毕竟,何家女儿的美貌是出了名,人家可是急不可耐了。
于是,天刚暗蒙蒙的,何有方便急吼吼的催着女儿梳妆打扮,见女儿毫无动静,便让儿子媳妇又来撒泼,一哭二闹三上吊。
只见何家儿子媳妇在院子里趟地打滚,尘土漫天,干嚎着却又不见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