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也确实被查那图所侵吞,这是跑不掉的。
另外,也有许多有良知的百姓前来作证,他们瞧着之前李安生对老毛子的强横,也豁出去了,盼着能够扳倒查家,还地方一片朗朗乾坤。
有了人证物证,有几件案子便是铁证如山,查家父子的罪名坐实无疑,虽说一时还定不了罪,但查那图与巴义鲁都清楚,有李二愣在,他们就翻不了案。
灰心丧气的回去,查那图就连被勒令不得轻易离开家宅也是顾不得发怒了,只是一个劲的想着是否还能挽回此事。
巴义鲁很清楚李安生早晚还会收拾自己,他可没有那么愚笨,让自己置身事外。
“如今我等皆被那李二愣牵着鼻子走,要想保全,唯有痛下杀手。”
巴义鲁一句话便说的查那图跳了起来,张皇的望了望外头,碎步上前将他书房内的窗子都关了上去,又侧耳在窗棂上听了听,确知外头没了人,才神色略微镇定些,“老哥,怪不得你刚才步步退让,怕是早就下定决心要那二愣子的命?”
巴义鲁眼睛眯了眯,肥肉抖动了两下,将肉乎乎的大手翻来覆去的瞧着,幽幽的说道:“你还看不出来,李二愣这是要我们的命。哪怕处置我们上头他逾越了些,但只要收回瑷珲城这功劳坐实,那么他便是功臣,我等只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你生眼看看,他气势汹汹而来,必定是打定主意要收回瑷珲城的。过去不能,是因为俄军势大,又有我等牵制。如今我等都被他抓住了把柄,又刻意给了俄军一个下马威,你说说,他这不是深谋远虑算计到了极点?哼哼,所幸遇到了我,定要叫他命丧瑷珲城,算盘全落到空处。”
查那图有些兴奋,连忙问道:“只是李二愣所带兵马甚多,我等哪里是他的对手?”
巴义鲁鼻子里哼了两哼,手指朝他点了点,说道:“你呀,榆木脑袋。我等麾下旗军与心腹都冒充为胡子劫掠瑷珲城,四处举火,只要这李二愣上当四处救火并维持秩序,镇压烧杀抢掠的‘胡子’,兵力一分散,机会便来了。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张王牌呢。”
巴义鲁朝着东边的老毛子军营努了努嘴,查那图顿时醒悟过来,一旦挑起了李二愣与俄军的纠纷,双方大动干戈,杀李二愣的把握就更大了些。
“杀了李二愣,我们将罪责都推在胡子身上,程德全抑或朝廷追究,到时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也只能怪李二愣命苦。而胡子猖獗至此,谁知道是不是跟老毛子有勾结?说不定就是瑷珲城收回来的机会,我等也好混个功劳。”
查那图向来服气巴义鲁的老谋深算,想不到给他想出如此一招,端的是绝户计,算计了李二愣与老毛子两家。
这巴义鲁平日里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仿佛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却不料最是条歹毒的毒蛇。
李安生当然也从各个渠道收集到了巴义鲁与查那图的秉性,却不料对方正在布置着一场毒辣非常的阴谋。
一连几日,他都是带人清理废墟,搭建简易的房屋,准备迎接返家的难民。
程德全亲自带队,护卫一万多难民北上,队伍颇为壮观,现在不走,只能等到来年开春后,又是近半年时光,还误了春耕播种。
黑龙江尤其是瑷珲等地最冷的时候要在三九前后,李安生估摸着难民趁着眼下还不算太冷,赶到瑷珲之后还能准备些御寒的措施。
若是准备工作能做足了,倒也是大善事,说不定就能因此而少冻死几个人。
古辛将击毙军官一案报了上去,便不再过问此事,一味的冷眼旁观。
清军的大动作俄军也看在眼里,俄军一概不予阻拦,但气氛却愈见紧张凝重,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双方就这么默默地呼应着,心中有数,等着干柴烈火相遇的那一刻。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七十五章 瑷珲除暴(9)
第七十五章 瑷珲除暴(9)
瑷珲城李安生坐镇,轰轰烈烈的整理废墟,兴修简易房屋,并且丈量田亩,清点户口,积极的为着难民北返准备。
南边程德全也是声势浩大,由展玉伯护卫着,万余难民犹如洪流一般伴随着初冬的寒意径直往北。
两人一北一南,交相呼应,堪称近年来的大手笔,也让人看到了一老一新两位抗俄英雄的联手出击。
而京城也知晓了这一动作,外务部等几个部门都围绕着北边的这件大事而运转起来。
尤其是外务部,吵得不可开交。
谁都知道,大清朝的外务部如今是软得不能再软的烂柿子,就跟站街妓女的奶子一般,谁都能上去捏一捏。
老毛子军官在瑷珲被清军击毙一名,这还了得?沙俄驻华公使廓索维慈这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当然要闹腾开来,三日一交涉,五日一警告。
不过外务部这次倒是少有的硬气,外务部尚书瞿鸿机应对自如,始终占据着上风,廓索维慈也就变成了瞎捣蛋。
这便是李安生的聪明之处,事情一发生,他立马让人过江到海兰泡发了电报到齐齐哈尔,将此事详情汇报于程德全,又经程德全之手立即知会了京城,所以,廓索维慈反而是落后于京城外务部得知了这一事件。
要是没有这一先见之明,那么外务部就只能任凭廓索维慈交涉威胁,被动的派出调查人员调查此事,一来一去,日子是耗得掉的,但是交涉时的精气神也要给耗掉,说不定就给老毛子讹诈些好处去。
这便是边防冲突时大清这方常常吃亏的地方,人家公使领事上门来兴师问罪,还不知道啥情况,只能软下三分,落于下风。
外交部门可不是经不得风浪之人能呆的,胆子小的嘴巴不能说的,注定要被当成鱼腩肥羊。
沙俄外交人员历来最为难缠,不管有理没理先来闹腾一番,以势压人,就比如这次的事件,哪怕是他们理亏,但毕竟是打死了人,他们就要来闹一闹,占不到便宜也没什么,这是在为其他交涉做准备。
故而,外务部哪里是没有大智慧与隐忍狡诈之人能主持的?
瞿鸿机是当朝清流领袖,此人能有多大的本事主持外务部也不得知,只是他与袁世凯势同水火,对奕劻与袁世凯勾结在一起更是看不惯,又是个善于党争,善于打击政敌的好手,故而这外务部能有多大的出息?
奕劻亲自问计袁世凯,作为总理大臣,沙俄的气势汹汹他当然要过问一下,黑龙江派出军队强势进驻瑷珲城,使得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这在之前是难以想象的。
奕劻身穿五爪四团龙补服,一摇三晃脚步虚浮却不自知,倒不是因为沉迷美色,而是近来为着财产而烦恼,夜不能寐。这些时日靠着卖官又发了几笔小财,加上其余来路积攒,倒又有百余万两的银子攒下,心烦的是,存入洋毛子的银行,还是继续购买田产房产,抑或投资于工商,钱多也是个烦恼啊。
他光是在汇丰银行的存银便有两百余万两,始终觉着存的多了倒是有受人挟制的隐患,况且洋毛子银行保密也不严格,当年日俄交战,他急急的将一百二十余万两银子从正金银行与华俄道胜银行取出转存汇丰银行,没想到御史蒋式瑆知晓此事之后弹劾他任军机大臣以来,“细大不捐,门庭如市”,“异常挥霍尚能积蓄巨款”,那笔存银倒让他灰头土脸。
购买产业是他的最爱,其中也包括各种珍宝异物,只是身旁常有人劝他收敛些,拥有大量土地与房产的庆亲王府也成为了众矢之的,民怨且朝堂多有指摘,让他很是不爽。
可儿子载振提议投资工商他却是不太情愿的,嫌来钱太慢,又不保险,也对,奕劻管理财政处、练兵处事务,集内外大权于一身,与其子载振、大臣那桐卖官鬻爵,被时人讥为庆那公司,大小官员无比奔走于其门上,这银子是哗哗的流进来,哪里还用的着投资。
袁世凯很清楚奕劻的身家有多么的丰厚,当年荣禄病重,他算准奕劻将继任,遣杨士琦持银十万两相赠,之后他月有月规,节有节规,年有年规,遇奕劻及福晋的生日唱戏请客,儿女成婚,皆由他一手布置,不费王府一分钱。
光是庆王府中的瓷器就有四百余套,六千多散件,其中有两百多套钧瓷乃是稀世珍品,其余珍宝古玩不计其数,只有奕劻心腹近人才能大约有个模糊数目,袁世凯也是见过的,按当今时价只怕价值不下一两千万两银子,更别提令人咋舌的田产房产。
奕劻搜刮财产是出于贪鄙的本性,袁世凯同样搜刮财富,却与奕劻不同,他是为了更好的巩固自己的权势,钱财来的快也去得快,都是为了权势地位服务。
两人一前一后,形成鲜明的对比,下朝后两人便径直到了庆亲王府,这是家常便饭,可见两人关系亲密。
奕劻略微让他上前半步,故作亲密的笑着说道:“程德全(为了读者阅读方便,本书尽量省略称呼时的字号)下这一手棋,是险棋啊!他就真的这么有把握?那个李二愣有何能耐?不是说他种田有一套么?”
奕劻指的是李安生以黑龙江丰收为名,博取太后老佛爷欢心的那一手,如今京城倒也有人注意到了这回事,注意到了这个精通农事的李二愣。
袁世凯摇头一笑,这李二愣如今为一干好事之徒所宣扬,人称一等农把式李二愣,讽刺其人升官之迅捷。
其实他很清楚李安生多少还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升官也不见得有多快,比他快的人海了去了,只是因着太后老佛爷对李二愣青眼有加,有大用的迹象,故而嫉妒罢了。
李二愣胆气颇为雄壮,敢于一头撞进瑷珲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仅仅是胆略的问题,只怕是有所恃。
程德全是个有勇有谋之人,这几年软也来硬也来,将老毛子斗的苦不堪言,是个人物,不会平白的跟着李二愣发疯。
如果李二愣这回真能够于绝地中奋起,甚至收回瑷珲城,或许真能勾起他的爱才之心。
之前或许有拉拢李二愣的心思,但对方还没有什么出色特别的地方能够让感兴趣,这回倒是真有些让他着重关注的心思。
如若换做手下的那帮雄才干将去收回瑷珲城,他们会如何?他虽然没有考校之心,但也不自禁的浮起这个念头。
“这几年外务部要务主要有二,一是日本进逼愈加得寸进尺,二是这当撤之俄军依然不肯北撤,占据瑷珲等沿江重镇。外务难处尽在关外,如今能有李二愣这样的愣头青去闯一闯也是好的。至于外交纠纷,毕竟在我们的国土上,老毛子还是不敢太过蛮横。即便李二愣无法奏功,了不起瑷珲城还在老毛子手中,也没甚损失。”
两人一路不住脚的进了小宫门北的第三进院落中,这院子很是宽阔,有五间硕大的正房,带有一房之深的廊子,四根朱红大柱挺立其间,很是气派,此房是奕劻居住的“宜奋堂”,奕劻领着袁世凯一前一后的进了正房右侧的书房,便命勤快伶俐的家仆上来服侍,书房名曰“约斋”,只有极少数人能让奕劻在此待客,袁世凯便是其中一个。
奕劻吩咐了主掌书房的大丫鬟拿了他珍藏的上好龙井出来,又让门外待命的仆从去吩咐厨房准备一席酒水,打算留袁世凯在书房小酌几杯。
刚才袁世凯所说,他也颇为赞同,虽说他为人贪鄙,做过不少祸国殃民之事,但并不见得他毫无政务才能,低头把玩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淡淡的道:“慰亭,连你也以为这李二愣真敢在瑷珲跟老毛子干一仗?他也不想想,无论胜败,朝廷都能容他?”
这倒也是,败了倒正好拿李二愣去官惩办,俄人的怒火不难平息,他们也多半做贼心虚,在大清的土地上大动干戈,多少名不正言不顺。
而李二愣真能将俄军赶出瑷珲城,俄军增兵反扑便有侵略之嫌,只能接受这一事实,只是外务部那边不好对付,老毛子必定要借机闹腾一回,不拿办李安生这个挑起边衅的罪魁祸首解他们的心头之恨,必定是不会罢休的。
弱国无外交啊,哪怕有理,也不能声高,只能任别人将唾沫星子溅到你脸上。
说来说去,这李二愣不管胜败,都要当替罪羊,连奕劻都能看到这一点。
外务部这次也要倒下霉,要为应付老毛子的交涉与施压而忙得焦头烂额,袁世凯可想而知他的政敌瞿鸿机到时的六神无主。
很好啊,借瞿鸿机之手,来褫夺李二愣的官职,到时候自己就能将李二愣收为己用,经过这番沉浮的李二愣必然会更能体会谁才能真正给他带来权势,也给好让他忠心追随自己。
要是李二愣真有才能,让他暂时受挫,蛰伏段时间,再到新军历练几年,磨灭了棱角,便又是一员干将,到时候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李二愣还不得对自己忠心耿耿?
姜还是老的辣啊,袁世凯心念千转,早就将其中的利害得失算的清清楚楚。
“便让那李二愣去闹,只要不闹到对岸去,便没有我们的事,老毛子还敢再动用武力?日俄战争元气大伤,国内又有动乱,真要如何咱还不怕老毛子,只是与我等无关,便让瞿鸿机去应付,让他吃些老毛子的亏也好。”
袁世凯轻描淡写的说着,端起丫鬟奉上的青纹云龙钧瓷茶盅,眼神穿过蒸腾的热气,忽然有些迷离。
他自有一番抱负,只是国家残破不堪,他既要应付内忧外患,又要竭力在权贵与政敌的包围中获得更大的权势,这一步何时是尽头?
身边满是掣肘,要不是成功的用银子俘获了奕劻,自己培植势力就没那么的顺风顺水,他也知道清廷不能长久,要想在乱世中有所为,就必须要掌握更多的权势。
东三省虽说是是非之地,但潜力无限,经营的好了不失为一方根基,老友徐世昌出任东三省总督一事,看来还得要加把力,不仅是徐世昌,北洋军中的心腹将领也要调几个过去。
喝了两口茶,口中不住的赞着,却已经拟好了几个调到东北去的将领名字,有段芝贵、孟恩远等人。
不着痕迹的瞄了奕劻一眼,想着徐世昌有自己的办法,如段芝贵之流,倒不好再走奕劻的门路,一是没必要自己来出这银子,二是树大招风。
或许,可以让段芝贵等人自己去走门路,奕劻的儿子载振便是个庆那公司的在外头抛头露面的,走儿子的门路,或许比走老子的门路还好。
袁世凯低头饮茶,不动声色,肚子里冷笑一声。
奕劻见袁世凯对俄人交涉胸有成竹,也就不再多问,随便闲聊起来。
说到最近收拢的两件古玩,奕劻倒是来了兴致,袁世凯凑过去陪着鉴赏,嘴上顺溜的说些内行话,肚子里却在盘算着拉拢李二愣以及为段芝贵等人请官诸事上来。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七十六章 瑷珲除暴(10)
第七十六章 瑷珲除暴(10)
京城与齐齐哈尔倒是能够通过电报往来信息,瑷珲由于路途遥远,牵设电报线路花费极大,这次瑷珲击毙俄军官事件幸好及时通过俄方的电报局算计了一把,不仅使得阿穆尔总督府朝电报局大发雷霆,也使得外务部对俄方的交涉能够提前做好完全的准备,没有落于被动。
总税务司也正式通过了在齐齐哈尔与墨尔根之间建立电报往来的决议,由于马上11月份要成立邮传部,所以总税务司很爽快的大笔一挥,给黑龙江地方拨了17万两银子,用于地方征地、电报线路沿线道路以及设局等费用,这倒也是意外之喜。
说来说去,还是当时李安生脑子好用,想到及时用俄国人的电报局发电报回齐齐哈尔,让外务部能坦然面对沙俄的交涉。
程德全一面北上,一面为李安生这先见之明叫好,幸好有这一手,不然的话又要给瞿鸿机当成发泄的靶子。
听说阿穆尔总督亲自赶到电报局骂人,将两名收取了清国好处没有严查电报内容的职员开除,并狠狠的鞭打了一顿,自从上次江上撞沉渔船炮轰瑷珲沿岸渔民房屋后,清国就一直在严正交涉,压力都到了不肯撤军的古思敏身上。
程德全与李安生之间的呼应引起了沙俄方面极大的不安,海兰泡方面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认真对待此事。
“这几日清军开始驱逐我国居民,我军数次与其爆发冲突,有数人受伤,几乎到了擦枪走火的危险情势,这次清军收回瑷珲城之决心不可动摇,看来只能以哥萨克之武勇让他们屈服,不敢再生出对抗的念头。”
古辛侃侃而谈,坐在对面的一名高高瘦瘦留着八字胡的老毛子仔细的听着不时的点头,若是有认识他的人在场的话,定然要大吃一惊。这位面容安详平静自若的俄国人竟然就是海兰泡的阿穆尔总督古思敏。
古思敏在沙俄高层极负盛名,乃是他纠缠不休的韧劲,使得每每要与他为敌的政治对手无言落败,俄军占据瑷珲城始终都是古思敏在背后操纵,他的步步为营占尽先手是人尽皆知的,怎么会步步后退呢?
不,绝对不能后退,退到了北岸,就给了清国要回江东衣结雅地区(江东六十四屯的俄国称呼)的先例与借口。
国与国之间的争斗无所不在无处不在,每一分每一秒,涉及到每一个层面,在土地上头,可谓是寸土必争。
即便俄罗斯至于清国,一直采取以强凌弱步步紧逼,也不能掉以轻心,每进一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今天退一步,也不知何时才能够踏回脚步,弱小的清国更是如此。
日俄战争失利后,审时度势的俄罗斯帝国立即调整了战略,希望保持与日本分享东北的状态,迫使日本与美国之间的分歧加大,其他各国更加无法插手东北事务,从而使得他们在“北满”的势力愈加牢固,没有外力阻挠,这样的大好形势,当然要死死咬住已经得到的利益,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松口。
瑷珲城乃是极为重要的一个交通枢纽,商贸中心,哪怕厚着脸皮死赖着,也要霸占一日是一日。
古思敏秘密潜入瑷珲城,正是想近距离考察李安生这个新近冒出来的强硬对手,部署下一步的对策。
古德列夫与李安生有过面对面的交锋,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今年以来黑龙江发生的许多事情都与这位年轻官员有关,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们在黑龙江的又一大敌。
如果说程德全是高明的策略家,而李安生则是一把锋利的刀,而过去程德全缺的正是这样的一把刀。
“此次开战只能限制规模,既要痛击清军,又要避免外交影响。瑷珲城清军所倚仗的,便是林虎那股马匪,过去他们钻山越林,于大江两岸躲藏,我们多次集结重兵,始终不能解决这股匪患。可如今他们就在瑷珲城,歼灭这股清军,黑龙江就再也没有能够撼动我们的军事存在,想必程德全将军也会心生绝望,而不敢再图谋收回瑷珲城。可以说,眼前这一仗非常重要,至少能够在数年内保持黑龙江的原来面貌,我们依然能够从容实行皇帝陛下的黄俄罗斯计划。”
古德列夫分析的很透彻,一战将原先的林虎部吃掉,清军再也没有办法在短期内重新积蓄起如此强悍的战力,顶多是面对国际上一些不痛不痒的质疑以及清国政府软弱无力的抗议谴责,对于胜利者来说,这些都无足轻重,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实质性的好处要实惠。牢牢地占据瑷珲城,并且能够没有阻碍的继续向黑龙江渗透,还是值得打这一仗的,前提是要歼灭瑷珲城内的这股清军。
古思敏用两个手指捻着唇上浓密的髭须,轻叹一声说道:“清国虽然弱小,但人才辈出,光是这黑龙江,前有程德全与宋小濂,如今又有这个李安生,每每使我等国力上的优势化为乌有,对我们真正统治北满造成极大的麻烦。既然程德全将希望寄托在这个李安生身上,那么,我们有必要让他失望一次,最好是绝望。既然要动武,最好是确保能够尽可能的歼灭城内的清军,可惜不能击杀李安生,给程德全一个惨痛的教训。”
他这番话是在定调子,也就是说,他基本认可了对瑷珲城清军动武的提议,而且准备亲自督战。
实际上,他们对清国黑龙江这边的强硬人物分外的忌惮与痛恨,却无可奈何,要是将李安生击杀于瑷珲城,对方好歹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官员,只怕打起国际官司来无休无止,引起清廷的强力反弹,得不偿失。
古思敏仔细盘算着,又抬头问古辛道:“查那图与巴义鲁两枚棋子也到了使用的时候,改跟他们摊牌了。要想保住手上拥有的这一切,就要乖乖的配合我们。”
这次动武也要查那图与巴义鲁配合,万一击杀了李安生,只能让两人出面编造谎话,总之胜利者能谱写一切,最后的结论清廷不得不听,有查那图与巴义鲁给的台阶下,当然不会揪住不放。
古辛笑道:“我们要感谢李安生,一进瑷珲城就对查那图动手,如今是要将查那图往死里逼,为了他的前程与他儿子的性命,他肯定会乖乖的听命。至于巴义鲁,他与查那图两人是同路人,肯定愿意配合我们。”
古思敏定计,明日晚间从北岸抽调的一个步兵团的军队便冒充在两岸流窜的马匪,向李安生部下发起攻击,争取将清军击溃并赶出城外,尽量给予杀伤。
等到完全控制局势,便由古辛所统率的军队假装剿匪,将“马匪”们赶出城去,以此来向查那图与巴义鲁摊牌,由他们两人向朝廷上奏,江边匪患严重,地方军队不堪一击,请求俄军暂时驻扎以防匪患。
查那图与巴义鲁这道奏折一上,就迫使朝廷不得不考虑俄军驻扎在瑷珲城的“合法性”,明知是对方在弄鬼,朝廷也是无可奈何的了,如此往后动不动就有匪患,反正都是查那图与巴义鲁说了算。
将来调别人过去,只怕立时便要死于匪患,这可是匪患啊,跟俄军无关呀!
古辛也怕查那图与巴义鲁不肯上这道奏折,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过去双方只是暗中合作,架空了鄂龄,让黑龙江许多交涉都落到空处,可现在却是要立场鲜明的站在他们一边。
毕竟如此一来两人将会成为卖国贼,成为朝廷的眼中钉,仕途到此为止不说,从此只能仰俄方鼻息,坚定不移的挡俄方走狗才能保住命。
“此事到时由不得他们,告诉他们,不肯上奏折我们只需要留住李安生,故意向他透露查那图与巴义鲁也参与了袭击,哼哼,只怕查那图与巴义鲁两人知道后吓得魂飞胆丧,到时求着我们。”
古思敏果然老辣,几句话就能将查那图与巴义鲁玩弄于股掌之上。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查那图与巴义鲁并没有坐以待毙,同样策划并准备实施一场袭击。
而两人商定的发动时间,也是明日的夜里,真是无巧不成书。
第二卷 黄金之路 第七十七章 瑷珲除暴(11)
第七十七章 瑷珲除暴(11)
这是今天的第三更,是补前天的。今天两章已更,昨天欠的,明天会补。```````````````````
俄军异常的调动以及查那图与巴义鲁两人的暗中布置都不是毫无蛛丝马迹可寻,洪老六所带领的情报小组早就发觉并且进行了严密的布控。
当初李安生让洪老六在弟兄们之间挑了三十余名拳脚功夫颇为不错又识字的加以训练,不仅由洪老六亲自教习武功,也由半吊子伪军事迷李安生用穿越前从各大论坛上看到的灌水帖中总结出来的特种战斗训练方法来填鸭般灌输了一段时日。
虽说离所谓的特种兵还差的老远,但总算还是有那么一点两点味道,假以时日,自己不断摸索,总还是有些潜力可挖。
李安生很看重这支战斗小队,这可是真正忠心于他的一股绝对武力,将来有必要设立情报部门以及专门的特战小队,都要从这支小队抽调骨干组建。
将来新军混成协成立,这只小队将会升格为警卫队(警卫连,蛋疼的北洋新军编制),李安生希望它能够顺便肩负起特务营的侦查等任务,所以,这些时日一直由洪老六带着散在外边,监视着俄军以及查那图、巴义鲁等人的一举一动。
既然俄军打定主意要大动干戈,李安生近些时日一直都没有闲着,反而壮大了声势,拨出些银子来,雇了上千名人手帮着清理废墟,利用手头的工具对衙署四周的街道与土地进行平整,尽可能的搜集材料进行房屋的搭建,哪怕是瓦砾堆中的零碎材料。
当然,清理出来的瓦砾等材料为了迷惑俄军,一直东一堆西一堆的堆在四周,因为瓦砾也能派用场。
瓦砾堆多少挡住了俄军向大工地内窥探的目光,只看到无数的劳工在里面忙忙碌碌,清军护送着源源不断的车队运材料进城。
之前李安生还怕俄军为着城内清理废墟整修房屋而有意刁难,结果俄军并没有任何的措施,也许在他们看来,如今清军的努力都是白费,到时候还是得照样变成一堆废墟。
一夜无事,大清早劳工们就开始辛勤的工作,这时节是农闲中的农闲,往日都是躲在家中过冬,能有活干也是好事情,吃住在这大工地上,还能有暖和的木棚子住,有煤炉御寒,每人每天都能分到二两山果子酒,开夜工的话每人都能分到两口烧刀子,许多劳工都是冲着清军分发的一件大棉袄来的,贫穷人家冬天连生火的煤炭都买不起,更别说厚厚的大棉袄,崭新崭新的。
劳工队伍越来越壮大,李安生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许多当地百姓都不要工钱,只求能包食宿,这在后世是多么伟大的高尚情操啊,摊上这样的工人,那些企业老板说不定嘴都笑歪了。
这些棉袄之类的御寒之物费了程德全不少的心思,竭尽全力才搜集了两千余套被服,以及帐篷、毛毯之类,另外又央了练兵处提前拨付了归属于新军的三千两百多套御寒被服,加上程德全与李安生各自搜集以及黑龙江富商与士绅捐助的,勉强能拨出大部分先用于瑷珲城。
李安生去过江南,也去过闽粤,南方冬天湿冷,那个冷真的要渗到人骨头里去,那才是真正能冻死人的冷,而北方则不同,尤其是黑龙江,这气温是低的吓人,可实际并不多少冷。
百姓家里要是能生火烧炕的,或是出行有御寒之物的,基本都很舒服,没多大问题。
可关键就在于许多百姓穷啊,当初逃难回来时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勉强度日。
许多当初江东六十四屯的百姓都四散于黑龙江各处,无数甚至甘愿在山林里受着煎熬,听说李安生进了瑷珲城,陆陆续续都有江东难民来到瑷珲城,央求李安生能够让他们返回家乡。
这部分难民成为了劳工大军的主力,李安生将他们按军队编制组织起来,轮流三班倒运作,白天与上半夜干活,后半夜则守夜,倒也逐渐开始出现井然有序的迹象来。
工作效率也逐渐的提高,从招募到现在过去了半个多月,基本上将当年的内城与衙署所在地、城隍庙等建筑联为一体,大工地将小半个瑷珲城笼罩了进去。
这些天俄军一直在看热闹,查那图与巴义鲁也是嗤之以鼻,李二愣居然大模大样的在俄军面前企图修复瑷珲城,还真以为俄军会就这么轻易的让出此城?
查那图与巴义鲁将袭击的时间定在了丑时,由于劳工们要到二更临近结束时才会歇工,丑时发动袭击正好是劳工们陷入熟睡的时候。
这两天俄军也有些反常,让巴义鲁多生了个心眼,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将老毛子也一同拉下水,他可不认为凭借两人手中的实力,能够攻入衙署军营击杀李二愣。
虽说瑷珲同样日长夜短,但11月的昼夜长短倒是没有那么的悬殊,今年还没有下过雪,往年9月里下雪的都有过,天色晦涩不明,总是朦朦胧胧的,什么都不那么真切。
到了子时,查那图便急不可耐的四处放起火来,不吝惜子弹的对天放枪,让人都吼上几嗓子,盼着能尽快将李二愣的手下都骗出来。
巴义鲁则亲自带着手下向俄民聚居的街巷发起了进攻,存心要让俄军一开始就无法置身事外,他甚至还故意派了一队家丁到城中有身份俄人居住的街巷去烧杀抢掠,端的是条老毒蛇。
只要这一手使出来,俄军必定来救,到时自己就能开溜,只怕俄军到时候发现满街乱窜的都是出来救火救人的李安生部,双方不打起来才怪。
那些俄商与军官仗着俄军势大霸占着城中最先修复的大宅子,这次可真是倒了大霉了,巴义鲁这老毒蛇毫不留情,所到之处尸横遍地,尽是大洋马的哭叫声以及翻箱倒柜的声音。
要不是怕俄军来的快,只怕巴义鲁还要纵容手下烧杀抢掠,先约束下了军纪,随时准备撤退。
或许等到俄军来时,他早就带人跟查那图会合,躲到内城附近的某个偏僻瓦砾堆旁隔山观虎斗了。最好俄军跟李二愣能够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就能捡个大便宜。
可是,巴义鲁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这次撞到了铁板上。
城东南的俄民聚居区曾经是瑷珲城最繁华的商业街,首批修复的房屋都在这里,被俄军强行霸占,供俄民居住。
城东南角是倚着江边的,拐弯处有两个门可以出城,城门边就是一座俄军军营,城外三里处则又是一座俄军军营,可以说,从内城到商业街再到两个城门,这条快速的出城通道,是要受阻于俄军的。
古思敏指定的计划是,时间一到,他们就在城南百姓聚居处烧杀抢掠,让李安生带兵出来营救,而俄军则在商业街的宅子里实现潜藏,等到清军从内城穿越十字形的商业街赶到南城时发起突然袭击,将清军缠住后由东南角城门处的俄军接应城外的俄军入城加入战斗。
可是,让人气愤的是,李安生不仅将城内的一千余居民征召了大半,剩余的也给他派遣到城外,尤其是黑河屯等地方去帮着修建房屋,供逃难回来的难民们回来居住,同时这些人也被集中起来在城外搜集蔬菜瓜果供城内所用。
这城里居住的支那人不是在城外,就是在李安生的军营附近休息,古思敏一开始指定的烧杀抢掠计策没有了实施对象,岂不郁闷?
于是烧杀抢掠的对手变成了城外的百姓,只是古思敏并没有足够的把握李安生会出城而已。
俄军一门心思的准备着伏击,没有想到他们反而先遭了袭击。
之前他们正要准备活动活动筋骨,暂时的休息一会,等城外“马匪”们烧杀抢掠的消息传进城,大批的支那农民逃进城来,李安生就不得不出城“剿匪”保境安民。
巴义鲁的烧杀抢掠倒正好打在了秘密潜藏的两个营的俄军头上,让带头的俄军军官撒列昂有些茫然。
难道是大人们拟定的计策被清国军队识破了?那么他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巴义鲁运气倒好,他所攻打的宅院民居全部是真正的俄民,距离俄军营比撒列昂部有些远,等到俄军赶来营救,他就能调头就走。
可撒列昂就比较郁闷,之前的准备全部泡汤,只能扑了出来,准备迎头痛击“清军”。
巴义鲁没有想到俄军来的竟会如此之快,赶紧撤退,依然有近半部下被俄军缠住,双方紧紧的纠缠在了一起,巴义鲁几乎急的跳脚,他与查那图两人好不容易才凑够了五百多人的部属,这里失陷两百多人在各个宅院里与老毛子缠斗,等到俄军与李二愣两败俱伤的时候,只怕手中的兵力还不够。
其实不仅仅是巴义鲁想不通,古辛也想不通,此时古思敏已经回了北岸,不然倒好问问计。
照道理,他的军队是最晚发动的,前期主要的目的还是秘密撒出去,绞杀落单的小股清军,尽可能的杀伤对方。
可李安生还没有出现,那边就打了起来,倒是充满着诡异的色彩,而且听枪声交战还挺热烈,古辛决定派出部分军队出去打探情况,并且照原计划准备在外围绞杀清军小股兵力。
查那图见巴义鲁将声势搞的如此之大,开始还有些兴高采烈,没想到枪声越来越密集,火光越来越大,傻子都能知道,巴义鲁被缠住了。
真他娘的倒霉,弄巧成拙了,俄军此刻只怕是以为他与巴义鲁跟李二愣勾结在了一起,想要将他们赶出城去,这叫什么事嘛。
查那图还是决定赶去先将巴义鲁救出来,至于向俄军解释只能拖到日后,眼下给俄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