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量中华之物力,结友邦之欢心”,“朕以外国之君,主中国之事”,一家一族之私利,置使中华权益沦丧。
那一家一族并无切肤之痛,因为他们是外国之君,痛的只是“麻木不仁”的中华之人民。
李安生清楚历史的走向,最终会发生点什么,也许,自己也可以在这个世界,有属于自己的道路。
既来之,则安之。
他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他信命,他的名字里有个安字。
“老丁,今天又上山了么?来来来,喝两盅。”
正当他沉思着,路边的酒肆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洪钟般的呼喊。
铁匠将一个银角子用力的拍在脏兮兮的木条桌上,赤棠红的脸上满是汗水,许是刚忙完活计。
铁匠就叫铁匠,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叫惯了,也就都不再追究他的本名,连一些孩子都铁大叔铁大叔的叫着,仿佛他姓铁一般。
不过铁匠并不是铁面铁心肠,相反,他是个古道热肠之人,许多孩子都在他手上讨到过糖果与吃食。
他也常常呼朋唤友,来这酒肆里,买上一两个银角子的酒,就着花生米与腌萝卜,痛快地喝上一口。
丁大叔乐呵呵的应了声,摆摆手说道:“不了不了,瞧你那样子准没喝够,留着自己多饮两盅,我还得回去整柴火,老刘那边急着要哩。”
“赫,老丁头,我可是有些时日没找你喝酒来着,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铁匠故意沉下了脸,知道不这么做,老丁是不会心甘情愿的坐下喝酒,他这人就这脾气,从来不肯揩别人一点油,也不好意思欠人一点情。
“老弟你先喝着,要不够知会声,我这有些酒钱。”
说着,丁大叔从夹袄中摸出两个银角子,用衣角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上,看了看铁匠的脸,又上前用手掌将银角子推上前去,有些歉然的憨笑着。
李安生知道丁大叔也爱喝酒,但极少看到他进酒肆,可以说是极少极少,虽说经常有人拉着他要请他喝酒,可他从来都是好言谢绝。
喉咙不住抖动的丁大叔此时在李安生眼中无比高大,一个父亲的责任,使得他不愿意将有限的银钱花在喝酒上,而是宁愿给黑子多添双布鞋,多买个馒头。
可是,他却愿意将视若珍宝的两个银角子毫不犹豫地给朋友买酒喝,李安生可以想象得到丁大叔此刻心里只怕肉痛到滴血,可是,再来一万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掏出那两个银角子,用衣角不舍的擦干净,小心翼翼的用手掌在桌上推出去。
此刻李安生的眼中,完全没有了那肮脏狭窄的街道,完全没有了那面黄肌瘦同胞凄惨的脸庞,也没有了那沙俄红白蓝三色旗帜,有的,只是感动。
这便是麻木不仁的中国人,中国底层的百姓,他们或许委曲求全百般隐忍,甚至可以说他们懦弱,可是,他们始终在与命运搏斗,争取活下去的权利,有时候只要能够活下去,便是最大的胜利,然后在活下去之后,获取一些精神上的略微满足。
这便是质朴善良又韧劲十足的中国人,一旦这样的民族被唤醒,那么,谁会敢于这样的民族正面交锋?从绝地反弹的中国人,永远是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拥有者。
李安生不再因为街面的肮脏与腐臭而皱眉,也不再为了同胞们某些不和谐的行为而感到悲哀,他终于明白,在这白山黑水林海雪原上,在这一到夜晚零下50度的寒冷天气里,与命运所搏斗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浮想联翩之时,铁匠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丁大叔,扯着嗓子喊道:“急什么?不少这几盅酒的时辰。”
双手就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的架住了丁大叔,让他无可奈何的瞅了黑子一眼,铁匠大笑一声,脑袋凑过来低声说道:“虎子派人来信,说是朝廷怕毛子们不甘心,在胭脂沟磨蹭着不肯走,准备招安他们,也好镇住老毛子,不敢起旁的心思,这两年虎子着实把毛子们打怕了。”
“什么?虎子他们要回来了?”丁大叔有些激动起来,想来沉默寡言的他少有如此激动的时刻。
“那还有假,朝廷预先支了笔银子,算是虎子他们的安家费,不日便要捧那位总办大人的场,风风光光的一同回胭脂沟。”
铁匠挤眉弄眼,浓密的胡须上满是酒水,粗旷的脸庞满是笑意,圆圆的脸蛋多出许多皱纹,竟然说不出的良善可亲。
“那可是苦日子到头了,在老毛子手底下,可是没少受气。这下好了,有虎子帮衬,这老金沟啊,怕是要再现旧光景了。”
两人都带着无限感慨,长吁短叹,李安生很不明白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居然关系如此深厚,实在是想不通。
铁匠不时哈哈大笑,丁大叔却始终眯着眼笑嘻嘻的,不时叹气,甚是有趣,李安生在旁看得好笑。
这时铁匠却把大手在他眼前一晃,笑道:“小兄弟,可大好了?来,干一个,暖暖身子。”
一边又转头朝着黑子正色道:“黑子,你还小着呢,不能喝酒,长大了也不许贪杯,要想着你少喝一杯你爹就能多喝一杯。你见着几个整日家抱着酒瓶子的是个有出息的?你看看你铁匠大叔,可没少为贪杯误事。”
李安生差点将刚嘬进嘴的一口酒给笑喷出来,这铁匠大叔,也太直白的可爱了,不知不觉间,铁匠赤红色的圆脸愈加的亲切起来。
“哟,正喝着酒那,来啊,给爷上个盅子,给铁匠大哥助助兴。”
随着一声阴恻恻的尖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桌前探过来一个尖嘴猴腮的脑袋,着实把李安生吓了一跳。
这人尖嘴猴腮也就罢了,可偏偏是长脖子,佝偻身材,眼睑旁一颗醒目的黑痣,更加醒目的是黑痣上长了几根毛,而且,这人还是鸡胸罗圈腿,头上更是癞子,几簇鸡毛稀疏的竖起,这哥们,长得实在也太对不起列位看官大人也。
李安生差点笑喷出来,要不是没弄清眼前这人的身份,说不定当场就捧腹大笑,这位大哥,长得也真够绝的。
铁匠斜眼一瞧,只见是一贯看不顺眼的刘二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力一拍桌子,怒道:“一边凉快去,你刘二癞都敢称爷,那我还不是你大爷,不,你大爷的大爷。”
一见到这刘二癞,铁匠就常常有狠狠扇他两巴掌的冲动,这狗日的抱了老毛子的粗腿,靠拍洋马屁当了个小头目,没少欺负矿上的兄弟,小人得志,数典忘祖,一肚子的坏水,可真真是个败类。
刘二癞最怕的就是性烈如火的铁匠,他可是好不容易壮了胆气,想来套套近乎,想不到却碰了一鼻子的灰。
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本来打算垂头丧气的夹着尾巴走人,忽然转过头来j笑一声:“铁匠,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承蒙主子看中,小的我可是被提为丙号船的把头,你侄儿,哼哼,可不就在我的手下,我的手下么。”
说完,又是一阵尖着嗓子的阴笑,让人毛骨悚然。
在李安生眼中,这刘二癞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牲,恬不知耻的奴才样,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俄国主子的一条狗,恍惚间,刘二癞头上的癞子仿佛是一摊摊流着脓的烂疤,尖嘴猴腮的那张丑脸更是丑恶无比,流着哈喇子的歪嘴仿佛是个粪缸,肆意的散发着臭味。
腐烂的,不只是他的丑恶的嘴脸,他的内里彻底的腐烂掉了。
第一卷 漠河金矿 第五章 谁是棋子?
第五章 谁是棋子?(本章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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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铁匠狠狠地捶了下桌子,却说不出话来,显然是气极了。
自从兄嫂相继过世,没有子女的铁匠将兄嫂留下的侄儿当作了唯一的亲人,平素里百般维护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因为他没脸到泉下去见他的兄嫂。
他可是当着弥留前的妻子发过誓的,要好好的照顾侄儿铁远,当初老毛子跟东洋小鼻子干仗,他与兄长都被拉了壮丁,有次向战场上拉物资,是兄长豁出自己的性命救下了自己,可他最最敬重的大哥却尸骨无存。
自己给老毛子卖命那会,家里也幸好有嫂嫂照料,将仅剩的口粮让给了妻子与侄儿,自己却活生生的饿死。
此时铁匠的脑子里,全是妻子临终前的话语,句句揪着他的心肝。
若是平时,自己早就狠狠地给刘二癞长长记性,性烈如火的他可容不得刘二癞这样的腌臜货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可是,眼下自己的侄儿却成为了他的短处,顿时让他生出了无力感。
让他陪小心说好话,那是万万不能的,他宁可折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蒙受这奇耻大辱,他只能黑着脸重重的哼了声,狠狠的坐了下来,痛引了一杯又一杯,丁大叔利索的给他斟满酒,怕他一时压不住,成了雷震子,那可就了不得了。
刘二癞见桀骜不驯的铁匠都隐约服软,更是得意,左顾右盼,用斗鸡眼睥睨众人,嘎嘎的笑了起来。
“铁匠大哥,你瞅瞅,我刘春来眼下喝得喝不得这杯酒?”
得寸进尺的刘二癞更加的变本加厉,愈加的猖狂起来,以为捏到了铁匠的痛脚,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样子。
的确,虽然马上朝廷要来接手金矿,可俄国主子已经向他许诺,俄方势力撤出金矿后,他的老上司王飞雄将会出任副提调,他也将被提升为把头,加上技师库鲁诺夫仍然留在矿山,自己将来的地位可想而知。
哼哼,朝廷么,还是要顾及俄国主子的利益的,到时候,到时候,嘿嘿,刘二癞斗鸡眼斜起,做起了白日梦来。
丁大叔生怕虎着个脸的铁匠一时忍受不住爆发出来,连忙应道:“喝得喝得,来来,刘把头,我敬你一杯。”
李安生摇了摇头,丁大叔就是这样,太过软弱了些,这刘二癞原来叫刘春来,狗日的好名字被狗糟蹋了,依他之见,直接改为刘屎来或者叫刘蠢烂更好些。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敬你刘大爷的酒,一边去一边去,不入流的混帐东西。”
边说着,边用眼睛去瞅铁匠,一字一顿的仿佛是刀子在剜着铁匠的心一般。
铁匠狠狠地一拍桌子,正要为丁大叔出气,却听到再也忍耐不住的李安生站起来说道:“来来来,丁大叔,人给狗敬酒的确不配,我们人喝人的酒,看狗找狗的乐子,这边可没其他狗,要找狗来敬酒,赶紧的去主子那里,狗奴才恐怕多着呢!”
话刚说完,旁边看热闹的顿时发起笑来,让刘二癞顿时气急。
“小畜牲!竟敢口吐狂言,不想活了么?”竖起的眉毛,配上那尖嘴猴腮长毛的黑痣在耸动,实在是经典的无敌猥琐。
李安生冷哼一声道:“小畜牲骂谁?”
刘二癞尖着嗓子,用手指着李安生叫道:“怎的?小畜牲骂你!”
李安生拍手笑道:“果然,不错,的确是小畜牲骂我。”
围观众人顿时笑成一团,更是有人起哄,闹作一片。
刘二癞恼羞成怒,斗鸡眼瞬间斗鸡,几簇鸡毛也在癞子旁边左右摇晃,似乎摇下一片的头屑与烂皮,歇斯底里的叫道:“无法无天的东西,你这小杂种,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知道刘爷的厉害不成?”
李安生心下大怒,却强自克制,冷声问道:“小杂种是骂谁?”
毫无大脑的刘二癞非常配合的无比训练有素的连忙吼道:“小杂种是骂我!”
洋洋得意的刘二癞无比佩服自己的机智,想要让自己上第二回当,没门!
只听得李安生摇头叹息道:“哦,原来小杂种是骂你自己啊!你这兄台还真是活着蛮不容易的,又是小畜牲又是小杂种的,我看干脆,您老就回家叼你老娘的奶子去,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周围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只觉得从来就没有这么痛快过,一肚子坏水的刘二癞也有报应的时候,眼下却是遇到了对手。
铁匠咧着嘴大笑,还没忘了在李安生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记,表示很满意,灰常满意。
刘二癞咋巴着嘴,才回过味来,脸上气得红一块白一块,活像个没有卸妆卸干净的小丑。
“他本来就是个小丑哩。”
小雀儿头也不回的说道,认真地看着铁匠与丁大叔小心翼翼的将刚做好的一张长条桌简单的刻些花纹上去,早先开酒肆的老王还是免了他们的酒钱,两人过意不去,合计着给老王拼张条桌,反正木料都是现成的。
两人说干就干,忙活了两顿饭的功夫,一张简陋却平整的长条桌便出现在了春桃的院子里。
春桃的院子与丁大叔家是合用的,所以小雀儿可是全程观看了几位木匠的手艺,对她一直认为手无缚鸡之力又身无所长的李安生倒是刮目相看。
李安生小时候也没少见过这个,自己也动过手,手艺那是没说的,农村人就是如此,造房子都是靠自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在农村是颠打不破的真理。
他到现在还是没忘记刘二癞灰溜溜离开时那猥琐的嘴脸,忍不住一阵的好笑。
春桃轻快的走了过来,递了手帕给他擦汗,有些担忧的说道:“以后可是不该,只顾着一时口头之快,却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小人。这世道愈发的乱了,万事小心为好。我知道你读过书,骨子里傲,可千万保重好自个,有时候低头也没啥,只要别丢了尊严。仔细记着,这胭脂沟如今还是俄国人的地盘,这刘二癞虽说是个不入流的,但狗仗人势,谁说他不能咬人呢?”
李安生默然应是,但凡春桃说出来的话,仔细琢磨,总是有许多的道理在里头,也是有些见识的,再加上语气诚挚,实在是关心自己,他都是仔细记下,时刻不敢忘记。
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与现下相比,委实是太平盛世,在乱世里活着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这点,他是个白丁,当然要乖乖听话。
有时候春桃总是给他姐姐般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自己,春桃身上,总有些说不出的让人敬重的地方。
别的不说,光是春桃能让小雀儿读书识字,就是件了不起的事情,虽说小雀儿这种出身的女子,再怎么读书识字,也没多大的用处,这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可是,春桃还是义无反顾地做着,或许,每个人都有理想,愿意为了实现理想而付出,哪怕再难,总还有个念想。
铁匠蹲在一旁默默地把玩着手中的柴刀,没有像往常那般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丁大叔也是闷闷不乐,虽然脸上并没有多少异常,可李安生明明看到他为黑子缝补裤子的时候,手上接连被扎了几下。
李安生知道铁匠叔与丁大叔烦恼的根由,酒肆老王头晚饭前悄悄告诉他们,刘二癞最近如此猖狂,是因为一个叫做王飞雄的人要来胭脂沟。
这个叫王飞雄的人李安生并不陌生,之前听丁大叔他们讲述林虎等一干豪杰的英雄事迹时,有时候也会提到。
跟林虎他们的“黑风帮”劫富济贫专门跟老毛子为难不同,王飞雄为首的这伙胡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更是与老毛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没少祸害过黑龙江各处的同胞。
王飞雄他们这伙人过去也没少跟林虎的“黑风帮”干仗,仗着有老毛子供给的军火弹药,林虎他们可没少吃亏。
这刘二癞跟王飞雄是表兄弟,最近行事如此的肆无忌惮,显见王飞雄来胭脂沟是板上钉钉的了。
李安生对这样的汉j卖国贼早就恨得牙痒痒的,加上有了林虎等豪杰的鲜明对比,更是深恶痛绝。
“这朝廷的大官是怎么回事?明知道王飞雄这帮人是老毛子的走狗,又是林虎大哥他们的仇敌,还要招安他们,这不是昏招么?不知道是哪个糊涂蛋整出来的这事,照我说啊,老百姓过的这么苦,跟这帮昏官可关系大着呢。”
铁匠叔的侄儿铁远愤愤不平的说着,虎头虎脑的,让李安生看了发笑。
平日里他们与黑子三人是最要好的,没多久就无话不谈,要不是他们,李安生只怕现在还没有从穿越后的心理后遗症中走出来。
相比黑子的腼腆,铁远稍显激进,性子跟铁匠叔有些相似,都是爽直之人,甚至爽直的可爱。
“那还用说,朝廷不放心林虎大哥呗,这叫制衡。朝廷能放心把看护胭脂沟的重任交给林虎大哥?虽说林虎大哥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当初护矿营中走出去的,可是,朝廷能信任他们?玩弄权术,这就是朝廷那帮大官们的本事。王飞雄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暂时用来安老毛子的心。看着吧,等朝廷把护矿营重新办起来,两颗棋子就成为了弃子,到时候,朝廷要么挑拨王飞雄与林虎大哥他们火并,要么就一口气全吞了。两方人马私底下控制的黑矿,朝廷只怕也动心呢!”
李安生理顺了思路,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丁大叔一拍大腿,叫了声好,皱着眉头说道:“铁匠哥,安生说的好哇,一下子把我心里亮堂堂的,怪不得先前我总觉着不对劲。朝廷本来说好要林虎他们重新披上护矿营的衣裳,现在又变了卦,连之前许诺的枪弹都不肯拨付。现在又有王飞雄那孙子掺合进来,看来情况的确不妙哇。”
铁匠狠狠地用柴刀虚斩了下,沉声说道:“嗯,安生一席话,倒也点醒了我。本来我觉着王飞雄过来,对林虎他们不是件好事。现在看来,还真落不了好。玩阴谋诡计,果然谁都不是朝廷那帮鸟人的对手。安生你书没白读,果然比我们更明事理。赶紧再说说,往后我们都该怎么办,总不能放任着王飞雄跟刘二癞这帮人为所欲为吧。”
黑子跟铁远一直在跟自己学认字,起因是自己琢磨着要好好的自学一番繁体字,这样才能算是个读书人,不然的话,他始终都无法融入于这个社会,顺带着,也就变成了半个老师,每天自学多少繁体字,便教给黑子他们多少,所幸两人都不笨,勉强能跟上他的进度。
铁匠与丁大叔也很支持,表面没说什么,但实际上还是很认可他的举动,丁大叔也经常唠叨,有了文化才能到外面闯荡,不然的话只能窝在这矿上当苦力,一辈子跟砂石泥土与汗水献血打交道。
被称为读书人的李安生很是汗颜,连忙摇了摇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那么顺着分析,也可能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坏了。照我说,关键还得看这次朝廷派来的官员是个什么章程。再怎么的,朝廷也不至于逼迫林虎大哥他们过甚,毕竟做的太过火了,林虎大哥他们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还跟现在一样,自由来去,谁能奈何他们?”
“更何况,王飞雄那帮人还得要林虎大哥他们镇的住,许他朝廷能将林虎大哥当棋子,就不兴林虎大哥养寇自重?”
李安生一席话说的几人都笑了起来,只有突出王飞雄这个祸害,才能显出林虎的重要性,这样一来,他们在胭脂沟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那是,朝廷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咱们也不是任人搓扁搓圆的不是?往后这胭脂沟光景定然要好些,老毛子早该滚蛋了,这几年可把这折腾得够呛。”
铁匠悠悠的叹息着,他是盼着胭脂沟能好起来的,不然早就跟着林虎他们当胡子去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带着个铁远。
铁远听到铁匠提到老毛子的恶行,眼眶又红了起来,父亲变相的死于老毛子手中,心中常常憋着一股仇恨的怒火。
“老毛子滚的好,我早就受够了,一样是当苦力,我就是不乐意进采金船,给老毛子挖金子。”
铁远愤愤不平的发泄着对于每天无休止累死累活的不满,的确,铁匠他们忙着木工活的时候,他就抱着酸疼的臂膀在一旁,实在是不想动弹,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没辙啊,咱们没文化,能干啥呢?做小生意,就说能凑个本钱出来,可你是这块料么?咱可折不起本啊,本钱没了咱往后怎生度日?”
铁匠又像是安慰铁远,又像是发泄着自己的不满,语气中满是无奈。
在李安生的印象中,铁匠向来是刚强无比的硬汉,可在铁远身上,总是有种淡淡的无奈与自责。
“铁匠大叔,现在人人都知道朝廷要接收胭脂沟,有大批的人要重新涌进胭脂沟呢,过些日子,只怕什么行情都要涨。尤其是油米柴盐酱醋等日用货物,哪怕这些不是咱们能够接得下的,但我看你这铁器到时也要涨,不如多买些生铁回来,打成现成的器具,不是一笔利润?”
铁匠知道这几天老丁父子与李安生一直在囤积柴火,并且挑拣木料,尽量做些简陋的家具,到时候胭脂沟人口暴增的当口,怎么都能卖出去换钱,等过些时日安顿下来,这些东西也就不值一文了。
仔细想了想,拍拍手笑道:“中,就这么办,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又不是傻子。”
他当然不是傻子,最近生意的确开始红火起来,让他很是多了几个角子光顾光顾老王头的酒肆,让他明白胭脂沟即将面对的转折。
这么一想,往后的日子倒是有了些盼头,铁匠开始琢磨着,是不是把铁远从矿上叫回来给自己帮手,当初要不是想让他吃点苦受点磨炼好磨去他念念不忘的复仇之心,他一直不忍心铁远当矿丁,可铁匠铺惨淡经营,又养不起两个人,这下好了,真像李安生说的那样,铁远就不用再去受苦受累,自己心里也好过些。
前几天他就开始打起了这个念头,眼下更是蠢蠢欲动。
在一旁用带着些敬畏眼神看着李安生的铁远,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苦日子也许就要到头了。
在铁远跟黑子眼中,李安生无疑是个称职的教书先生,或者用李安生的话来说叫老师,即便李安生一直不允许他们这么叫他。
每天都能从李安生那听到不少的故事,还有些他们从前所不明了的道理,他们觉得不应该一直这样下去,受别人的欺负,就这么碌碌无为,活着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是他们隐隐约约的能从李安生身上得到些安慰,他们始终相信,“满腹学识”以及“头脑过人”的李安生不应该属于胭脂沟,不应该一直在这个地方,或许,那时就是他们的机会。
第一卷 漠河金矿 第六章 总有人不愿意当奴才的
第六章 总有人不愿意当奴才的(本章免费)
生活在发生着改变,李安生身边的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当然最忙碌的还是他自己。
他总是乐此不疲的满足每一个人的要求,忙得不亦乐乎,以为这样,就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虽然没有正当的职业,但他所能发挥的智囊作用,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就连小雀儿,也不再认为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吃白食的家伙,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喏,这是春桃姐要抄的佛经,你赶快抄好哦,还是那种好看的字体。对了,你还是多抄几本,万一又有别人想要。”
小雀儿歪着脑袋给他出主意,手抄的佛经,这是能够拿来送人结善缘的,而且也能够卖几个钱。
李安生并没有遇到其他穿越者不会写毛笔字的尴尬,他从小就喜欢写毛笔字,而且是一手漂亮的颜体与小楷。从小学起,村上许多红白喜事都找他录纸,到后来录族谱以及其他大小诸事要落纸的,不知不觉都点名找他。
正因有这个典故,才让他有办法继续证明自己的价值所在,至少因为抄的佛经得到了春桃以及一干街坊邻居的喜爱,而使得小雀儿对自己改观不少。
小雀儿这个小丫头片子,虽说才十一岁,但精明伶俐更是牙尖嘴利,让自己常常下不来台。
忙不迭的应下,送走了蹦跳着晃着两条辫子的小雀儿,想想真是好笑,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居然会为了小雀儿对自己的看法而绞尽脑汁费尽心力。
他时常的有危机感,一方面是自己寄人篱下,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混乱的时代。
即便春桃等人对他关怀备至,毫无厌弃他的念头,但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保守的积极去试图帮助春桃等人。
他不敢大踏步地前行,是因为,这是个危险的时代,到处都潜伏着危险。
上次克制不住自己,挺身而出对付刘二癞,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危险,他还没有彻底的融入这个时代,没有真正把握到这个时代的脉搏,还是在用过去的思维定势以及认知来驱使自身,毕竟这不是穿越前的太平盛世,他的这些格格不入以及突出的不类同,将会是潜在的危险。
他希望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又能够尽力帮助到春桃与丁大叔、铁匠叔他们,还有黑子与铁远两个好兄弟。
在胭脂沟即将发生好的变化刺激下,身边的人露出微笑的频次也开始增多,有一种光彩出现在他们的脸上。
这是他们的家园,无论是春桃也好,丁大叔与铁匠也好,这里都是他们曾经付出过青春流过血汗的地方,不知不觉地,他们把这里当作了唯一的家,不忍心谁来破坏他。
过去家被外人占据肆意蹂躏,心中在滴血却苦无办法,现在好了,朝廷要收回这里了,即便他们仍然不是主人,但他们始终觉得,心头的大石头被搬开了。
胭脂沟不知不觉地在发生着变化,似乎有着一种新的气象,不再是那么的颓败与灰暗。
可李安生知道,这只是表面的,他们的命运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依然有年老的妓女饿死街头,有年迈无力的矿丁孤独的走进深山老林,化为尘泥或是飞灰,依然有许许多多的人起早摸黑的,弯着腰,在矿沟中透支生命。
他似乎应该做点什么,就像春桃一样,总是力所能及的救济那些年迈的妓女,给穷困的街坊送上微薄的口粮。
唉,抄完了佛经,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心头沉甸甸的。
他自己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无法看清自己的前路,更何况其他?
我们都是可怜的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啊!
不过,眼下在胭脂沟有个人却不这样认为。
刘二癞哼着小曲,左摇右晃神气活现的睥睨左右,仿佛一只吃了毒药不断翻白眼的黄鼠狼,看着避过自己快步走开的矿丁们,心头大块。
这段时间来,他忽然发现自己更加的威风八面,那些下贱的矿丁们看他的眼神也隐隐带着些敬畏,这可是俄国主子也没能给他的,他清楚自己只是一个狗奴才一只会咬人的狗,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的表兄王飞雄要来了,呵呵,很好,我刘春来总算能够当主子了。
这不,今天在矿上大肆整顿,很是修理了几个过去看不顺眼的出头椽子,就连性烈如火的洪老六,也不敢跟自己顶嘴。
将来朝廷要倚仗表兄王飞雄的地方多着咧,这胭脂沟,可不就是老子的天下,谁敢不卖自己三分面子,几条贱命更算不上什么。
这人果然是贱的,眼见刘二癞就要得道,更是又一票人簇拥在他的左右,当起了奴才的奴才。
有了一干人替刘二癞抬轿子之后,这家伙更是飘飘然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过去猥琐可笑的形象。
几次三番的张狂行事,没有人敢说半个字,让他更加的得意,这几天已经是无法无天了。
这不,在痛打了洪老六之后,在某个与他气味相投的家伙提出洪老六的媳妇长得如花似玉之后,一放工他便兴师动众的赶上了洪老六的家门,想要调戏洪家媳妇,却不料洪家媳妇是个烈性,只因为刘二癞摸了她的脸蛋,洪老六迟疑了一下没吭一声,便一头投了井,当井龙王的宫女去了。
眼见事情闹的不可收拾,连忙狼狈的逃了出来,起初吓得魂飞胆丧,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自个要寻死,却能赖到自己身上不成。
不就是一条贱命么?
这么想着,刘二癞不再仓皇紧张,可一股子的邪火仍然没能发泄,于是,便晃悠着往妓馆街来。
他却是不知,自己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到众人耳中,连坐馆的姑娘们也都听说了。
“听说了吗,姑娘们没一个肯接待刘二癞的,给再多的钱都不让睡,我们的姑娘们居然也有这般的骨气哩。”
街坊们压着声音传递着消息,确实妓馆中的姑娘纷纷对刘二癞避而不见,她们宁可关起门来抓花牌,也不愿意面对恶心的刘二癞。
尤其是矿丁们,纷纷觉得这些姑娘更加的可爱起来。
在胭脂沟,妓女的地位并不低,矿丁们的生活很苦,除了在妓女身上消耗本然已经透支的精力,就是在赌档里迷失自我。
妓女与矿丁,仿佛是天生的互相安慰的对象,在矿丁们的眼中,这些姑娘们的身子都是干净的,当然不能给刘二癞糟蹋。
“哦,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吗?那么作为姐妹的我,当然也不愿意为这样的人服务。抱歉妈妈,我拒绝我的工作,我很不安,可是我的良心更加的不安。”
惠子深深的对着老鸨鞠躬,满脸的歉意。
日本妓女是最有职业道德的,她们为嫖客们提供的服务极为周到体贴,而且脸上总是带着笑,仿佛她们面对的不是嫖客,而是家乡的哥哥。
惠子与她的姐妹们也加入到了这一行列,在胭脂沟这几年,她们早就与其他姑娘以及矿丁们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
她是附近几家妓寮中的红牌姑娘,不仅是因为她的温柔体贴,也因为她从来没有摆身价而只接待那些有钱的嫖客,这让矿丁们感激涕零,倍加尊重。
有时候,她们虽然是妓女,但是她们也有最起码的尊严。
今天,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们的尊严。
刘二癞在俄国大洋马的身上剧烈的抖动着,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抖动了,每次都只有可怜的十几息。
他狠狠地在大洋马的屁股上拍了记,仔细地端详对方的脸色,想要探究对方是否有一丝嘲笑的神色。
事实上,大洋马夹紧的大腿以及平静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忽然感到了一阵愤怒,甚至歇斯底里。
他忽然想要狠狠地抓住对方的头发让对方跪在自己的面前,然后痛苦的向自己求饶,就像女囚向皇帝求饶那样。
可是他只能想想,俄国妓女虽然低贱,但是毕竟是老毛子,再怎么的,矿上那些穷凶极恶的老毛子们也不会放任中国人肆意的欺辱他们的妓女。
俄国妓女最不愿意服务的,就是刘二癞这样的人,每次过后,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可是,又能怎样呢?
这天下,悲哀的人一样的悲哀,总有许多的人高高在上,不将其他人的生死放在心上,中国如此,俄国如此,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角落里,到处都在上演这样的悲哀。
夜深了,对于累得像死狗一样的矿丁们来说,眨眼便又是一天,匆匆而过,谁都不会记得太多,在意太多。
明天又有谁会记得,在这个夜里,投井而死的洪家媳妇,集体停牌的妓女们,还有某个俄国大洋马无声的哭泣吗?
李安生有些悲哀的叹息着,望着天上的明月,北地里清冷的空气里,满是凄凉。
这夜,何时才能结束呢?
李安生到底还是推算错了,有人记得的,有人始终记得。
等到铁远脸上青紫一瘸一拐的提前放工回家,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洪老六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身上流的血是热的,他沉默了一回,或者说迟疑了几秒钟,他失去了自己最珍爱的妻子。
是的,他很爱他的媳妇,即便他从没有对她说过任何体贴的体己话。
他再也不想沉默下去,刘二癞被狠狠的痛打了一顿,要不是他的爪牙们为了表现他们忠心护主,刘二癞已经死于洪老六的铁拳之下。
沧州洪老六,果然不是盖的,当初在老家杀了官,这才逃到胭脂沟,想要隐姓埋名的活下去。
可是宿命始终没有放过他,瞬间击碎了他关于将来关于孩子的所有美好想象。
眼下洪老六就这么奄奄一息的躺在了春桃的院子里,两眼望天,满是不甘。
他气愤地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甘愿为虎作伥,站到了刘二癞的一边,难道他们忘记了刘二癞过去的恶行,忘记了做人最起码的良知?
铁远他们几个是因为护着洪老六冲出来才受的伤,几个热血青年都对洪老六充满着仰慕敬佩之情。
“六叔可真是真人不露相,这一出手,才知道每日里一起进出矿沟的,居然还有这等高手。”
铁远还在?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