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之后那么诡异的审美观——他不知道现在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这个几乎掌握了他一半的生命的人,甚至到最后是他无可奈何的结束了这位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魔法师的生命。然而,直到他的死亡,他还未曾明白自己究竟该不该恨这个人。
然而今天,一切的开始,他西弗勒斯沃尔维兹不是那个曾犯下一生最大的错误的青年,未曾听闻莉莉的死讯而将所有的一切交托于那位老人的手上,也未曾背叛过他宣誓效忠的王,更没有背弃他为之骄傲的斯莱特林。没有经历十一年的等待,等待一个不知如何结束的结局,不过第二次遇见阿不思邓布利多,关系简单到让他惊喜。
他是引导他进入魔法学院的老师,或许也是之后的变形课的教授,乃至几年后的霍格沃兹校长。
他是他引导进魔法世界的学生,一个麻瓜种的斯莱特林。
他已经不想为那些还未发生的记忆,付出自己。他不知道他是如何来到这个时间,来到这里,但如果这是梅林给予的恩赐,那么这次,他想要享受这样的经历。
而他唯一想知道的,不过是五十年后那场战争的起因——斯莱特林的衰落和格兰芬多的崛起,是一次由于新纪元的到来而对旧势力清洗的宿命,还只是一场贵族理念与平民政治观念冲突的战争,又或者两者兼是,所以带着血泪肮脏的抉择和胜利者的正义。
他想知道,自己在那些过去的日子里扮演的是一个顺应大流的失败者,还是一个被戏弄的无知角色。那大概能决定他那四十年坚持活下来的意义。
西弗勒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会太喜欢那个答案。他微微垂下头,扫过蛇院长桌上那些他只在几个古老家族的家谱上见到过的人物,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手指放进宽大的袖子中,慢慢放松,然后交叠在一起握紧。
第一卷 5第五章 天才
就像当年的卢修斯在十四岁的时候明显比十四岁的德拉科有脑子一样,西弗勒斯发现1933年的斯莱特林明显英明过七十年代的那些,就像现在他享受到的只是冷漠、观察和试探,而不是敌对、嘲讽和孤立。所以当他做好一切准备打算接受所有可能发生的麻烦事件,竟然是这样无趣的回应的时候,他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奇怪感觉。
但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些未成年的小蛇们的谨慎和老练——即使实际来说,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比西弗勒斯斯内普大出半个世纪去。这些进退应对的技巧他直到成为一个食死徒的时候才开始逐渐掌握,用鲜血、苦痛和挣扎磨砺而成,而这些在学校里享受平静安宁生活的少年们,却在言传身教下就不付出任何代价得拥有了他们。
这何尝不是他们的幸运,又何尝不是他曾经经历的那一代的不幸——他们既没有那样的能力,又不得不在牺牲和死亡里学会面对一切。就像那个曾经被卢修斯视如珍宝护在羽翼下,被取名为龙的孩子,最后终究在无人知道的角落流泪,即使在人前摆出一副傲慢的模样,他的那点微薄的骄傲,早已在成王败寇的宿命里消耗殆尽。
西弗勒斯收拾好自己不多的行李,躺倒在斯莱特林二人间的床铺上。深绿色的窗帘垂着,静音咒和防护咒环绕在床的四周,床帐上银绿色的斯莱特林标记这几十年来,如同魔法界贵族的骄傲一般从未曾改变过,也从不曾褪色。
他第一次毫无负担的合上双眼,像刚从最深的噩梦中惊醒的人,突然发现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虚幻后,叹息着再次闭上眼睛进入安稳的沉眠那样。把过去的一切一切抛开,享受他第一个不用担心在睡梦中泄露秘密的安眠。
晚安,霍格沃兹。
晚安,西弗勒斯。
新生的第一天,当西弗勒斯从自己还未失效的环绕着静音咒和防护咒的床上醒来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恍惚,他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1933年9月2日早上五点四十五分,绿色泛光的字体在还暗着的宿舍里显得异常明亮。
空气里安静的让人恐惧,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的声音,那些冗长的记忆从最底层的黑暗里浮出水面,他慢慢地读他们,像读一个最真实的故事。
里面的人愤怒、绝望、阴暗、苦痛,所有的情感激昂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可以简单面对之前的所有,却发现故事的最后,他仅仅是用生命解开了对莉莉伊万斯的所有眷恋,和对黑魔王的一切执着,但是那些生命里的压抑、沉重,并未同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人一般消失在远在六十年后,而是跟随着西弗勒斯这个名字,和他一同回到六十年前的现在。
他突然间有些疑惑这一切的真实,他不知道究竟未来的一切才是现实的生活,而这里的他不过是闯入时间间隙的偶然;又或许此时此刻他真实感觉到的才是他的所有,而那些深刻的、晦暗的不过是梦中最真实的虚幻。
直到第一道晨光沿着细小的窄缝射入黑暗一片的寝室,他抬手挥去空中的时间,起床披起黑色的学院长袍,袍角随着他习惯性的大步前进而甩出凌厉的线条,一如六十年后。
对于在夜间巡逻时走过这座古堡任何一个角落的“前”魔药学教授来说,他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因为迷路而迟到——他知道超过四条可以快速到达这个城堡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的密道。而曾经成为霍格沃兹校长的经历,让他更清楚地知道在霍格沃兹可以被魔法查探的范围,那绝对大得不会让那些喜欢在秘密空间约会的情侣们高兴,也小的足够让西弗勒斯找出最不引人注意的活动范围。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学生生涯要引起那个未来的老蜜蜂的注意——要知道多疑和智慧永远是一辈子的本性难移,永远不要指望现在正在壮年的邓布利多比之后的好对付——但他的确需要一点不被任何人查探的空间以增强自己。他把目光投到面前摆放的一根羽毛上。那雪白的鸽子毛像被风吹动了一下,轻轻飘了起来又慢慢落下来。他挑了挑眉毛。
和他邻座的拉文克劳,用最标准的发音和最完美的手势指着雪白的羽毛:“漂浮咒。”那片轻羽毛颤颤巍巍的抖动了一下,然后缓慢的升起,停滞在空中。
“漂亮!你是?”小个子的魔咒学教授用意想不到的大嗓门喊道。
“卡帕托雷。”
“非常精彩的漂浮咒,拉文克劳加三分!”要站在小凳子上才能让全班人看见他的奥利维教授,念诵了一句漂浮咒,让自己稳稳地站在空中,好注意到全体学生面前的羽毛的动静,“只需要对着羽毛大声喊‘漂浮咒’!”
西弗勒斯也从右手的袖子里拿出魔杖,指着面前的羽毛:“漂浮咒。”他已经尽量控制语气,以免这句话听起来如同纡尊降贵般的不耐,即使对于一个用刻薄语言面对世界几十年的家伙来说,再彬彬有礼的语句也无可奈何的会带上讽刺的尾脚。
羽毛停在空中,和旁边的那片并排在一起。
太过优秀会引起邓布利多的注意,而默默无闻绝对能让他在斯莱特林享受到最“美好”的待遇,显露实力又保持低调,这种事情他做过二十年,到现在依旧熟路驾轻。
“很好,这位是?”
“西弗勒斯沃尔维兹。”
“斯莱特林加两分!”
让羽毛飘在空中就把脑袋埋进课本里的卡帕托雷抬起眼睛瞥了一眼正把魔杖往袖子里头藏的邻桌,下意识的扶了扶眼镜。
西弗勒斯入学的这一届没有几个值得记住的人物——虽然一大半的新生都是纯血的,但可以称得上是贵族的,又能被布莱克这样的纯血大贵族放在眼里的大概也只有托雷一家了。
托雷,拉文克劳的老牌贵族,在威森加摩占有两个席位的纯血家庭。家族史可以轻松追溯到霍格沃兹建立的时期,永久不倒的学术中立派,一部家族史基本上就囊括了魔法界的博物学史。
曾经出过像卡尔金这样的神秘学大师,百年来最有才华的魔物学家妥托比克,梅森、埃克斯、谢克。这些在博物学上不得不提的名字同样冠着托雷这个荣耀的姓氏。而这一代的卡帕更是被誉为托雷家的天才。无论是魔力,技巧,智慧还是知识,即使在托雷家历史上也是出类拔萃的。虽然对于西弗勒斯来说这个姓的留给他的最深刻的印象不过是卢修斯马尔福那只花孔雀的没追上的那个少女,以及魔咒课坐在他旁边的蓝发,浅褐色眼睛的少年。
当然人无完人一向是上帝造物最大的准则,卡帕托雷这个公认的天才,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就是太过骄傲。这大概就是托雷家家主闲置自己家大师级别的教学,而将儿子送进霍格沃兹的最大的原因。不过托雷家主并未预计到儿子能否在霍格沃兹碰上能让他了解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人,但最保守的希望是能在学院交往中,能多收敛儿子这骄傲过头的性子。
这大概是托雷家的万幸,又或者是卡帕的不幸。在仅和斯莱特林合上的两堂课——魔咒课和魔药课上,他都遇上了最大的对手。
西弗勒斯沃尔维兹。
在魔咒课上永远慢他一步,仅仅是一步。
只要他先成功释放出咒语,随后就会听到身边这个黑头发的小子挥着魔杖念出咒语,奥利维教授大喊:“好的,沃尔维兹!斯莱特林加两分!”。无论这个咒语是他三年前就熟练的,还是在课前刚刚练会的。
在魔药课上永远快他一步,也是赶不上的一步。无论他事先用了多少办法精简了多少时间,最先交上作品,颜色最纯正的永远是这个西弗勒斯沃尔维兹。他的手指好像天生有最敏锐的感觉,称量材料时永远那么精准而干练,手指一捻就是一克,不多不少。从来不会手忙脚乱得翻看操作步骤,好像自坩埚点起火开始就知道结果。永远不疾不徐,即使三步远的地方刚炸了一只坩埚,他也能拿起手边的巴脓块茎淡定从容得往里头加不多不少刚刚三滴。
即使拐弯抹角用最隐晦的方法问了在斯莱特林的表亲,确定西弗勒斯沃尔维兹的其他科目远远比不上自己,但是早已中了太过骄傲的毒的托雷家大少爷绝不会容许自己输给一个长在英国伦敦,从今年九月才开始接触魔法世界的麻瓜种。这简直是不可容忍的耻辱。
然而或许托雷家的少爷这辈子都不会听过麻瓜给予世界的最宿命的两个字——夙敌。譬如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巴塞罗那和皇家马德里,甚至是未来的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注定要一决生死,胜负纠缠。
虽然黑头发的魔药学教授,从来不会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既定的宿命。
第一卷 6第六章 布莱克
西弗勒斯大概能感受到那些流淌在表面上或者深藏在面具下的敌意。那是作为一个麻瓜种的斯莱特林理应领受到的“特权”。而他选择用最消极的方式去应对——
沉默,退让以及最耀眼的优秀。
他的行动轨迹规律得刻板,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六点半准时离开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晚上十一点宵禁前一刻到达自己的寝室,花半个小时洗澡,十一点半后,就不会听到那张垂着厚厚银绿色天鹅绒床帘的单人床上会有任何的响动和光亮。而在中间的十七个小时里,除了上课的那短短几个小时,和雷打不动的晚上图书馆时间,即使是霍格沃兹的家养小精灵都找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他就像游荡在霍格沃兹的幽灵,你永远感觉不到他的出现,但又难以质疑他的存在。有的时候,他拥有谁也挡不住的最璀璨的光辉,就像用尽一生的时间酝酿,只愿绽放在这些短暂的瞬间。
“3克干荨麻。”西弗勒斯微微偏过头来,目光在桌上的材料之间游走,然后停在一堆被切成毫米小段的深褐色根茎上,右手不停地在坩埚中轻轻搅拌,顺时针三圈后,逆时针四圈。
同西弗勒斯一组的凯弗瑞卡梅隆慌忙顺着目光所指把放在桌上的干荨麻递过去。然后安安静静得站在一旁,看这个黑发的少年将最后一份材料加入这份咳嗽药水中,继续顺时针七圈,减慢速度搅拌。随着搅拌棒在坩埚中一圈一圈划过的波纹,那刚才还浑浊如同下雨天泥泞的沟渠一般的液体,变得澄澈起来,显出透明的可爱颜色。
凯弗瑞不自觉地从那只搅拌棒向上游离目光。
苍白的手指瘦骨嶙峋的几乎可怕,即使是霍格沃兹这样丰盛的饮食也很难短时间让十一年来饱受饥饿的生活突然充满起来,但是那指腹间犹能看得出些肌肉,他们随着少年轻柔的运动起伏,有着语言不能形容的完美线条。
手肘之上相对于严重营养不良的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学院袍,被另一只手挽住,刚才那些袖管还老老实实得被卷起呆在手肘处,现在又再次滑落了下来,点点干荨麻细屑的被留在袍子的袖口,浅白色的,在黑底上留下模糊的手指印。
“玻璃瓶。”西弗勒斯盯着明显走神的同桌,微微皱了下眉心。右手停止搅拌,端起了坩埚停止加热,左手也放开了右手的袖子,直挺挺的伸到凯弗瑞的鼻子下,问他要那只玻璃瓶。
在家里起码接受了五年贵族教育的卡梅隆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尴尬过,他从桌子的最左边拿过玻璃瓶,打开放在桌面上。“抱歉。”
西弗勒斯重新把衣袖抓住,将那一锅药水倒进玻璃瓶里,拿盖子盖上,对着还微弱的火光看看了看成色,就放在一边,转身收拾起桌上的零零碎碎。
这时变得无比机灵的凯弗瑞卡梅隆用眼角瞄了眼才放入荨麻根的托雷家的少爷,努力别在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笑意,拿着那瓶又是一个p的魔药走到斯拉格霍恩的面前,清了清嗓子:“斯拉格霍恩教授,我们完成了。”
“哦!卡梅隆和沃尔维兹,完美的颜色!斯莱特林加五分!”
把羽毛笔放进包里,西弗勒斯最后一遍检查了操作台上所有的仪器,冲还努力把大部头的《基础魔药》精装版往那只看起来像是这个季度的最新款,但明显并不那么大的龙皮包里塞的同桌点点头,卷起学院袍的衣角滚滚,向门口走去。
在一年级里难得可以称得上是大贵族的芬奇库伯示意同伴注意魔药的颜色,伸出手按住了从身旁经过的西弗勒斯的肩膀。透过薄薄的衬衣和学院袍,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些嶙峋的骨骼的姿态,他微侧着头,对着那件从长袍里露出来的旧衬衣洗的发黄的领子皱了皱眉,靠近站住的男孩的耳际:“布莱克级长在公共休息室等你。”
西弗勒斯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没有贵族式的咏叹调,但是每一个辗转的声调都仿佛是天鹅绒摩擦出来的声响:“搅拌时间长了,多加1克干荨麻。”
卡索尔布莱克,仅仅这个姓就是魔法界莫大的荣耀,纯血贵族,连绵千年的大世家。你甚至可以在霍格沃兹还未建立的年代里看见他们荣耀的名字。他的祖先曾亲见过魔法最美好也是最黑暗的时代——那个时候,那些如今早已遗失的古代魔文堆砌起来构建魔法世界,无数早已成为传说的精灵行走在这片你生存的大地上,鲜血和战争孕育出最繁荣的文明,而牺牲和使命让它华美而绚丽。史书中的名字流尽血液葬在诗人的记忆里,明媚的传奇带着创痛湮灭在少女的歌声里。
千百年来,布莱克有过最璀璨的辉煌,也有过最晦暗的衰落,然而世俗沉浮到今天,镌刻在这个姓之上的,是千年不断的厚重底蕴和代代传承的深沉大气。
卡索尔静静坐在公共休息室最里端的沙发上,手边的茶几上铺着雪白的丝巾绣着银绿色的图纹,一壶恰到好处的红茶透着清冽的香气,带着缠绵花样的骨瓷托盘里放着还带着热气的曲奇饼。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用修长的手指抚摸茶杯光滑的内壁,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上显出那种贵族特有的娇柔弱气。
布莱克稍稍偏头,眼光瞟向刚打开又合拢的公共休息室门,他等待了二十分钟的男孩,正微微停顿伫立在那里。室内斑驳的光影打在魔药大师身上,一半明丽,一半晦暗,黑色和白色深刻的凝固着,让他的沉默都带着凌厉。拉紧了嘴角的魔药大师大步向前,袍子的边角卷起如波浪般的起伏。
布莱克笑起来,上钩的嘴角非但没加深几分的亲近,反而褪去了他身上那些娇柔之气,显出一个斯莱特林级长该有的刚强锐利:“请坐。”他用最优雅不过的手势指了指右边的沙发。
西弗勒斯将书包放在一边,让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精致的皮革和校服并不那么柔软顺服的布料轻轻摩擦,发出微弱的声响。他将右腿架在左腿上,左手按住膝盖,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用略带一点压迫性的姿势微微前倾。毒药大师的目光停留在卡索尔布莱克的脸上,但焦点深远像透过这个表象看到了什么更深刻的地方,袖子垂下来盖住一小半的手掌,他屈起手指,用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魔杖的纹路。这个言辞一向锐利到刻薄的男人,这次紧紧闭上了嘴。
卡索尔布莱克仔细的打量这个他在传闻中已经听得够多、自己也关注太久的斯莱特林麻瓜。他并非那些可以一眼就发现非凡的人物,没有光辉灿烂的外表,也没有气势逼人的傲慢。
他瘦削、惨白,隔着宽松的学院袍也能感觉到他肉体的贫瘠,然而从他身上你看不到任何可以联想到软弱的东西,那种目光所见的嶙峋甚至加深了他本身的强硬决然。令人不快的冷漠——这在斯莱特林远远算不上是什么缺点,甚至可以算是学院的特质,不过面前的这个人将这种特质表现得太过直白——在本身太过强烈的沉默和压抑的氛围下也显得理所当然。这个人并非可以被人喜爱的类型,相反的是,若要博取厌恶,只需他稍稍抬高一分曲线分明的下巴,就能得到比预期更好的效果。但是卡索尔布莱克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身上有超越年龄的慎重稳健,这让他可以轻易赢得信赖——当然你得忍受他格外的不讨人喜欢。
“或许你会喜欢一杯来自英格兰庄园的红茶?”卡索尔轻轻用魔杖一敲桌面,一只同样的花枝式样的骨瓷茶杯出现在靠近西弗勒斯的桌面上,盛满了宝石红的液体,那种发酵而出的特别香气被热气蒸腾着盘绕出一条优雅的曲线升起。
西弗勒斯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桌上的红茶:“或许,你的礼仪标准与大多数人不同——我习惯和认识的人一起喝下午茶。”
卡索尔布莱克愣了一下,突然勾起嘴角,然后大笑:“卡索尔布莱克,斯莱特林级长。”
西弗勒斯欠了欠身,以示尊重:“西弗勒斯沃尔维兹——不过既然今天我在这里,我相信你现在大概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我。”
布莱克再次笑起来,挑高了眉角:“但我发现,我应该重新认识你——不介意说点什么么?”
“你想我说什么,又或许想听什么?高贵伟大的斯莱特林,卑贱的麻瓜很荣幸能进入这里,瞻仰纯血贵族的璀璨光辉和非凡力量?又或者是请允许我伏跪在你的脚下,用布莱克非凡姓氏的辉煌彰显我仅有的微光?”他毫不客气的抬起下巴嗤了一声,用最锐利不逊的态度。
布莱克微微点头:“哦?”还没等他的语音在这间足够宽广的休息室里散开,一根深褐色的魔杖就点在了西弗勒斯沃尔维兹的胸口上,他低下头甚至能看见上面最细微的纹路。这个用意想不到的敏捷动作跳起来抽出魔杖的少年,这个时候似乎才感觉自己掌握了所有的主动,“我想,作为斯莱特林学院的首席,我应该给你上第一课——尊重力量和敬畏权威。”
第一卷 7第七章 一年级首席
西弗勒斯握紧自己藏在袖子里的魔杖,勾起嘴角。下一个瞬间,刚才还顶在他胸口上的魔杖连着人被击退咒恶狠狠得向外抛出。他迅速站起来:“布莱克的魔杖飞来!”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胜败就颠倒了一次——永远不要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决斗,洛哈德曾经用亲身经历证明了这句话的真实性,而很可惜的是现在的布莱克大概要等几十年才能等到这句忠告——然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晚了些。
把魔杖放在茶几上,西弗勒斯坐回去捧起茶杯轻轻尝了一口,最好的茶叶经过最精湛的发酵才能获得如此臻纯的品质。他放回茶杯:“谢谢你的招待。非常好的红茶。”
布莱克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不过这个时候他显然要比十分钟前狼狈的多,黑发散乱得垂着,但他并没有重新打理他们的打算。他拿起自己的魔杖,毫不在意的转了几圈,耍了个漂亮的花式:“我希望你成为一年级的首席。”
“我不认为我有哪一点能配得上高贵的一年级首席的称呼。”
“就刚才那一点。”布莱克拉挺了刚才被摔出去所以褶皱了的下摆,“就这节魔药课下课后,六点整,首席挑战。”
西弗勒斯定定得注视着面前的少年,那种目光太过于实质而富于穿透性,让人难以逃避和回应,以至于布莱克只能摆出一副无赖的表情,四处游离目光而不愿意与他对视。
“你知道,作为学院的级长,我有很多办法让你不经过挑战也能成为一年级的首席。”布莱克似乎对自己袖子上的花纹产生了兴趣,盯着他们突然想起什么得补充了一句,“你大概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找一个能让我改变主意的点子,不然,半个小时后,我就该称你为沃尔维兹一年级首席了。”
西弗勒斯怎么都没想到这场开头经过都意料之中的剧情,会有这样一个难以把握的无解结尾。他甚至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就像他从来不曾考虑像布莱克这样纯粹的纯血崇拜者会敢于用自己级长的权威做赌注,让一个彻彻底底的麻种成为一年级的首席。又或许,即使曾经是一个崇尚纯血的政治集团的核心成员,即使唯一的朋友也是一个纯血主义者,他作为一个混血也未曾真正理解过纯血纯粹的含义和主张。
他下意识的把手指伸进袖子里握住魔杖,黑色的眸子里沉沉一片
——他所有理所当然相信的东西大概并不是真实,而从今天开始他也许真的要重新认识这所有的一切。
布莱克对着刚刚站在他身边的五年级首席笑了笑:“打个赌吧,就他,十五分钟内结束。”
将在升上六年级后接任级长的少年只是淡淡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正站在休息室靠内侧的西弗勒斯沃尔维兹——他微低着头,眼帘默默的垂着,从他身边穿过的光亮也难以投射到一分一毫的表情,声音仿佛都在他身边归寂,虽然只站在光线晦暗的角落,和那些各年级的首席们围成的圈子隔了十步远的地方,却仿佛和世界间隔了一个世纪。
他板着脸说:“必输的赌,我还没有押注的兴趣。不过,我或许有兴趣知道你想要赌什么。”
布莱克笑语盈盈的凑到下届级长的耳边,故意把呼吸吹到他脖子里去:“如果他成为斯莱特林的一年级首席,就跟他做个朋友吧。”
后退一步避开这个结识十年的老朋友的恶趣味,他轻抬了下下巴说:“好。”
轻挥魔杖,浅黄的光波飞出,爆发出一声决不轻柔的响声压下了刚涌进这间公共休息室的一年级斯莱特林发出的议论。布莱克上前一步,五个年级的首席排成一列站在他身后。他用最炫目的手势让魔杖在手指间转了转,待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虽然进入了斯莱特林,但这绝不证明你们是最优秀的,我给了你们二十天的时间适应、观察和判断——这是你们最后犯错的界限。从明天开始,把自己当做真正的斯莱特林。”布莱克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却像一头狮子露出滴血的獠牙对着鲜美的猎物,“审时度势,敬畏力量。这是我最后给你们的忠告。”
“首席挑战,如果你们够聪明翻过斯莱特林守则的话,应该知道这项传统。”布莱克将目光扫过那些眼睛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小蛇们,在西弗勒斯身上稍稍停留,“但我希望你们没有真的聪明到记下所有的规范条列,因为在斯莱特林只有一句真理——‘胜者为王’,而我想现在是你们切身体会这句真谛的时候了!”
当有的小蛇还在等待布莱克说开始的时候,未来的魔药大师已经抽出魔杖给了离他最近的男孩一个锁喉结舌——相比较给予一个年长者的谦让,他更倾向于让他们从印象深刻的失败中领会对他们的“殷切期待”。
凑近几步毫不留情得把另一个还楞在场中央的家伙用最短的魔咒送出战场,再向右跑动躲开一个明显误伤的恶作剧魔法。稍稍停顿,魔杖一抖,在他右前方前进道路上的金发少年还没看清过来得是谁,就被一记除你武器剥夺了成为一年级首席的资格。
跑动,停留,干净利落的念咒和精准的攻击,不需要无声咒,运动中施咒等等更高级的战斗技巧,在场上的斯莱特林一年级发现最大的对手并团结起来之前,西弗勒斯沃尔维兹就把一半多的对手“请”出了场外。
然后还没等剩下的几个小蛇乱哄哄得挤成一团,抽出魔杖对付他这个大魔王,未来的魔药教授就用速速禁锢和除你武器解决了离他最近的两只小蛇。而侥幸幸存的魔药课同桌凯弗瑞卡梅隆,以让教授都吃惊的速度自觉退出了场地。躲开芬奇库伯的一记门牙赛大棒,黑发的毒药大师用漂亮的石化咒结束了他的表演。
黑发的未来教授慢慢得把魔杖收进袖子里的魔杖袋中,挑起左边的嘴角露出一个足以让六十年后有邓布利多撑腰的格兰芬多救世主狮子都想要逃开的恶意笑容,环视了下所有的一年级斯莱特林。
下届的级长板着他那张七情不动六欲不生的脸,压低了声音对布莱克说道:“你是打算越过中间五届的主席,提前五年预定接班人么?”
布莱克眨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我有这么深谋远虑吗?——这个家伙根本不需要我提前五年为他预定位置,我敢和你再打一个赌,三年之内,所有的人都会等着他带上级长的徽章。”
下届的级长轻轻哼了一声:“你知道我从来不打必输的赌的。”
这个大概集合了布莱克家所有叛逆因子的斯莱特林级长,哈哈笑了一声,指挥站在一边的各年级首席们去给小蛇们解除咒语,就布莱克的观察,虽然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蛇不少,但是除了那个挨了一记踢踏舞恶作剧咒语的小朋友需要对他的腿施一个治疗咒语外,其他的一个解咒术就可以让他们生龙活虎了。
等到所有的一年级小蛇们都手脚齐全的站在面前,布莱克抬起手,示意西弗勒斯上前一步站到所有人之前,这个看起来继承了布莱克家族所有优缺点的家伙用绝对不会让人感觉舒畅的方式笑起来,“看起来,你们现在明白什么叫权威的力量了——西弗勒斯沃尔维兹,作为一年级的首席,对你的伙伴们说点什么。”
这个曾经生活在蛇院近三十年,超过他生命中三分之二时间的“少年”,只是微微蹙眉,然后扯着嘴角笑起来。他上前一步,转身面对这些年纪可以算是他儿子女儿的孩子们,那些生存的抉择和活着的残酷未曾在这些美好的生命上展现过,所以他们有着可以让所有心肠冷硬的人柔软的天真和单纯,虽然他们有时候用不让人喜欢的傲慢和苛刻表现出来,但是没经过鲜血的花朵,总是拥有最娇嫩的花瓣和最动人的姿态。
“你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学习魔法或者任何什么能让你们继承家业,或者在魔法执行司找到一份体面工作的技巧。”如同几十年后站在魔药课的讲台上一样,在这里,未来的教授依旧拥有简单让秩序井然有序的威慑力。
他的腰背挺直,黑色的学院袍由于他的过度瘦削显出十分的空荡,但这加深了他本身的刚强坚毅的气势。双手随意的藏在长袖子里,几根手指蜷在掌心里,指尖轻轻得抚着魔杖。他的声音虽然还保持着年少的尖锐,但是其中不紧不慢的镇定和稳重,让你不自觉的跟从他的讲述,即使那种语气足以让最迟钝的头脑也领会他的不善意,“进入斯莱特林就意味着你们拥有了别人永远不会拥有的和终点,即使你们中的大多数要在十几年后才会发现自己在这里错过了什么又收获了什么——但必须有一条,你们不是那些不懂得尊重力量和权力的傻瓜笨蛋才行。”
第一卷 8第八章 敌意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要去北京,然后,办宽带什么的,一直没时间上网,,抱歉了!今明天更新6000+ 成为一年级的首席,带领一群可以做他孩子的小蛇,基本上是一种因习惯而形成的简单行为——毕竟他曾经当过十八年的斯莱特林的院长,这可以算是他生命的三十八年里他做过的还能让他骄傲的事情了——虽然低年级的斯莱特林也并不比闹哄哄的格兰芬多好多少。
而三十年代的斯莱特林们要比六十年后的那些明智得多,比如当你用清晰可见的实力差距将他们全部打败的时候,即使你是个纯血统最蔑视的麻瓜种,但起码在最表面的礼仪上,你能得到最高等级的尊重和敬畏——譬如,在餐桌上最好的位子,第一个挑选同伴的荣誉,甚至是在公共休息室最中心的位置……或许有人觉得这太阶级化了,甚至可以说是最等级性的社会形态,但霍格沃兹上千年的历史告诉我们,正是斯莱特林在四个学院中保持了令人惊叹的集体意志,远超于以勇敢团结著称的格兰芬多。
或许斯莱特林最遵从的从来不是血液的纯洁或者高贵,更多的是力量的强大和压倒性的优势——这大概就是四十年后,所有斯莱特林弄丢的东西。
西弗勒斯翻过一页书页,他正在查一些有关灵魂和时间的资料,虽然已经完全接受自己的现状,但是难以言表的危机感迫使他找出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在劳动您的尊臀之前,还需要说一句‘请,殿下’吗?”埋头于米菲洛的《基本魔法原理》的教授,从左手边将厚厚的三本书挪近自己。
从没有听说过这样“客气”语句的卡帕托雷僵硬了一下,他慢慢皱紧眉毛,坐在一旁打开他的魔药学作业。
“能借我那本《草药学大全》吗?”
在十五分钟内被打断思路两次的教授抬起头来,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用那种充满穿透力的目光打量正坐在他左手边的男孩,从额头到下巴,然后垂下眼睛:“请,殿下!如果你能在接下来的时间内能让这个世界只有时间的声音的话,我会非常高兴地称呼你为陛下——拿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然后,安静!”
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的托雷家的天才卡帕,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魔咒课上的邻桌,魔药课上的对手,虽然在课上一副静默低调的态度,但本质绝对不是个好相处的家伙,甚至在言语上可以说是刻薄的过分。
但是就像所有人公认的那样,只要拥有超出众人的才华,那么不管是再不驯的桀骜也有了容忍的理由。就像当年的黑魔王,即使抱有着最极端的纯血观念,也依旧认同这个油腻腻的混血成为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而就卡帕来看,这个刻薄无礼的家伙,虽然是个麻瓜种,但是依旧不能抹去他在魔法上的天赋——他挥舞魔杖时的老练和精准,大概只能用本能来解释了。
他现在所受到的待遇,也就该用天才的怪癖来解释了。这个从小以来,一直是让别人领受他的天才的怪癖的男孩,忧伤的叹了口气,表现出一个天生优越者的宽容大度,默默闭紧了嘴巴。
直到图书馆的灯光变暗,西弗勒斯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那个男孩一直保持着让人惊讶的安静——他抱起那叠重的可以轻松锻炼出漂亮的上臂肌肉的大部头,在走过那个他还记不起名字的男孩旁边,眼睛瞟过还平铺在桌子上的魔药学笔记,顿了顿;“把鱼腥草换成信风子,顺时针三圈。”
卡帕冷笑了一下,五年的贵族教育让他收敛起太多因为天分而拥有的桀骜不驯,但绝没有消减这种骄傲的一分一毫,不过拿上位者垂帘的谦卑和怜悯的沉默隐藏起来——没有多少人喜欢一个一直表现高人一等的该死的聪明家伙,即使他是无意如此张扬。
他慢吞吞得合起那本笔记,用拉长了尾音的语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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