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看铺面,自个提溜着水桶出了门。
下了台阶,没走几步,便猝不及防撞上了一个人,她暗骂一声儿,大白天的,谁在巷子里站着挡路?没好气地一抬眼,就愣住了。
面前站着的,穿着一身青灰色袍子,一对上她,便露出一丝讨好笑容的,可不就是半年不曾见面的赵勇?
闻着他身上飘来的一阵儿若有若无香粉味儿,心里头便涌起一阵儿反感,登时沉了脸儿,把桶子‘砰’地往地上一搁,“你来干吗?”
赵勇定定望着她,半年没见,她比先前气色更红润了,面庞更秀美艳丽,白净的能掐出水儿,这个时候,脑子里登时闪过月娘那张干巴巴,浓妆艳抹的脸,与面前一张素面朝天,却天生丽质的美颜一比,要多俗气有多俗气,要多土气有多土气。
心猿意马了一阵儿,想起正事,忙敛了心思,痴痴望着她说道:“倩倩,你让我找的好苦,今个可算是寻见了你。”话儿说着,往斜里一瞄,远远打量着关氏开设的裁缝铺子,心里后悔不跌地想着,他千不该万不该那时候犯起了二!这么能干的媳妇儿,他咋就昏了头,寻了个登不上台面的寡妇来气她?
他一脸儿后悔的,“倩倩,自从你离了东庄村,我这心里头就开始揪着了,这段时日来,四处托人打听你,没一天不惦记着你,却没成想,叫娘先一步寻了你,又是背着我跟爹上门来闹,惹得你不高兴……我今个,是专程向你赔罪来……”
“停——!”关倩倩抬手,冷着脸儿看他,“赵勇,你也别装糊涂,咱们之间早就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你娘犯的事儿,自有衙门做主,不必再提道歉的话儿。”
“倩倩、我的好倩倩……”赵勇忙哀求起来,“我到底咋样说,你才能相信我?我是真的离不了你。哦哦,对了,那月娘,我早就已经远远打发了,我真的知道了错儿,你别再为这个气恼我,咱们和好,好好过日子,成不?”他的神情真挚的几乎要痛哭出声儿,连哄带劝地:“也别为着娘办的蠢事儿生闷气,咱俩的事儿,咱俩自个商量,我早也就想着分家的事儿了,你不喜欢娘,咱们就分出去……”
“咱俩的事儿?”关倩倩晒了晒,“咱俩还有什么事儿?官府不是已经判了个明白?”
赵勇叹了叹气,一脸痛苦地盯着她,“倩倩,你就这么狠心,前头答应我的,等几年的话儿,你忘了?”说着这些挽留话儿,想起那日关氏如何答应他的,两人之间的默契,心头倒是真真正正难过起来了。
关倩倩嫌恶地看着他,“你表演完了没?一刻钟,一刻钟之内,你要不走,我马上喊人报官。”
话说完,也不听赵勇嘴里不迭的解释,拎起桶子,作势一挥,在险些砸中赵勇时,只见他前一刻还不迭悔过着,见这架势,屁股往后一掘,身子一缩,往一侧一避,灵巧地躲了过去,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反应很是灵敏。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他脸上马上又委屈起来,“倩倩,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悔过的机会?”他四处张望一下,凑近了近关倩倩,低声说:“你是跟我同过房的妇人,早就不是啥清白闺女,硬要离了我,今后还有哪户正经人家愿意要你?”
说完这些带着威胁意味的话儿,又是马上软了声儿,眼中带了一丝希望看她,“今后咱们在一处,你说啥就是啥,咱屋的事儿,全听你的,好不?那赌坊,我早就不想去了,我上你裁缝铺子来,每日帮你打理,帮你分担,咱们两口子,齐心协力,好好在县里营生……”
来她铺子?
关倩倩冷笑下,今个赵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没说几句话儿,不就现了原形?
她退后两步,冷冷看赵勇,“我再问你一回,走是不走?”
在她嫌弃鄙夷的眼神里,赵勇一脸的哀求表情凝在脸上,然后,慢慢的,沉了脸儿,蹙了眉头,狠了声儿,“不管我咋说,你就是铁了心是吧!”
一边说着,脚一抬,三两步逼近她,一伸手,便拽上了她的胳膊。
作势就要照她脸上亲去。
冯卓荣一进巷子,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砰’的一声儿,是手里的点心包裹落了地,他是个读书人,读了这些年圣贤书,知道非礼勿视,蓦地撞见这场面,脸儿就红了,左右为难着,不知那男人的身份,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耳朵听着关倩倩挣扎反抗的声音,心里头登时便转过弯来了,知道她并非心中愿意,而是被这泼皮男子迫着,一时之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四下一踅摸,拾起墙根立着的大扫帚,朝那头赶了过去。
嘴巴里大喝着‘住手’,对准了赵勇的背部,就是狠狠的一敲打。
关倩倩脸上颇有些不自在,朝冯卓荣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没犹豫,转身便往铺子里去。
赵勇猝不及防,被打的肩膀一痛,登时撒了手,也顾不得关倩倩,转过身儿来一瞧,见突然出现个面白皮,体态瘦削的青年,便气恨着嚷嚷起来了,“老子稀罕自家婆娘,关你个愣头啥事儿?”
他说话儿的功夫,关倩倩已经喊了李氏出门来,李氏是个大嗓门的,一听关倩倩说是门前来了个泼皮,登时坐不住,跟出门去,站在门前骂开,“你个不学好的泼皮无赖,大白天儿的,也赶上这头来闹事儿?”又冲两侧各嚷嚷几句,“巷子来泼皮嘞!大家伙快出来取笤帚!”
这么大声儿一嚷嚷,一溜商铺里登时掀开几扇门帘儿,赵勇立时没了气焰,恨恨盯一眼冯卓荣,转身小跑着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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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七章 配不上她
李氏见他仓惶离去,哼哼着骂咧他几句,手掀了门帘,刚转半个身儿,冷不丁瞧见台阶下头还立着个青年,眉头一挑,身子便转过来了,见他长得高挑文秀,目光炯炯地盯着关倩倩,“那人是……?”
她寻思着,这青年瞧着眼儿生,从前似没见过,关氏两姐妹最近接二连三有贵人相助,前些时候来了个季姓少年,又是给联络自家舅舅那头的大活儿,前个倩倩婆婆闹事来,又是帮着出了不少力,只这人就叫她刮目相看,今个这青年,虽没吭气儿,可一眼见手里拿着笤帚,就知道跟关倩倩脱不开干系。
冯卓荣闻言,脸上稍露尴尬,把大笤帚往墙根里搁了,心里寻摸着,这老婶子,必定是卓秀常提起的裁缝李氏,知道她年纪跟自个儿爹娘相仿,正要跟李氏见礼,便听关倩倩无奈朝李氏笑笑,“婶儿,这人就是卓秀大哥,原先不是跟你说过,卓秀上头有个大哥,在书局上工?”
李氏露出恍然神色,笑着朝冯卓荣点个头,忙请他铺子里去坐,“闹了半天,来了自己人呐,快,快,进屋坐来。”
关倩倩也招呼他,“冯大哥,进屋坐。”
冯卓荣这次来,心里本就有挂心事儿,这会儿也就点个头,抬脚进铺子里去。
一进门,见铺子里井井有条,该有的物件儿一样不少,心里稳了稳。规规矩矩坐了,等李氏送来茶水,又不迭起身谢过她,微笑着与李氏回几句她打问出的闲话,直到她里间做活去,这才咳一下,转头看关倩倩:“方才那人是?”
他口气温和,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关心,关倩倩对上这目光。心里一暖,头一次生出个念头来:再不想拿他当个外人那样生分。抬头看他,目光坦然平静:“是我和离前的丈夫。”
冯卓荣压根没料到那青年竟与她有着这样的瓜葛,听了她的话儿。着实惊讶不已,想起她先前的经历,一时不知该怎么宽慰她,可心里怜惜她,不愿在这个时候沉默以对,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妇人,想了想。便说道:“不妨事,我想你该不会放在心上。”
他本意是说,这事儿虽不是个开心事,赵勇却已成了跟她脱了关系的男人,因此对这人,对这事儿,也就不用放在心上。可他说出口来,就变了个味儿。连自己也觉出这宽慰话说的蹩脚僵硬。
正忐忑时,就见关倩倩扬起个笑,“冯大哥。你放心,我不是个心事重的,这点儿小麻烦,不至于搁在心上。”
许是跟卓秀相处的日子久了,经常听他提及这个大哥,所以,即使并不格外留意,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对他这人多了许多了解,随着这些了解。早就没了早先两年对他的片面印象。虽少有往来,却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实人,花哨话儿不会说,待人真挚。
在今个看来,显然,这了解。比她想象中要多。就在方才,她便轻易从冯卓荣的蹩脚话语中感受到他传递来的关心。
冯卓荣看她神色,并未误解,知道她明白自个的心意,心里松了口气,把他今晨去了河边宅子的事儿告诉关倩倩,她听了,摇头笑叹叹,“今儿阿如跟卓秀回了村,大清早回的急,卓秀怕没顾上跟你打个招呼。”她歪着脑袋,打趣地说:“你是大忙人,寻常也不见踪影,要知道你今个假休,明儿叫他们启程也成啊。”
冯卓荣见她这俏皮笑容,眼睛闪过一缕平日少见的亮莹,也跟着轻笑出声儿。
会面以来,心里头的拘谨霎时间烟消云散。摇摇头,叫她不用懊丧,说是今个来,本也没啥大事儿,今个聚不成,改日若得了空,总会常来看看。
关倩倩又略提了提前些个李氏来发生的冲突,几句带过,只把衙门如何判了官司详细告诉他,李氏挨了板子不说,还限着赵家五天内把钱儿赔偿来,又把前头因和离扯皮的事儿一并判了个清。
因这事儿,关全跟梅花两个日日夜夜挂记着,没一天松气儿时候,所以头一天判了,第二天一早就叫阿如回村去,把这个好消息赶紧带给关全跟梅花,好叫他们彻底安了心。
冯卓荣点点头,关倩倩这番话儿说的详细,前前后后的事儿交代了个清楚明了。今个他得知了关氏铺子里出的事儿,一来心里担忧关氏,二来又怕卓秀年少气盛,遇上突发情况,忍不住闯下祸事,三来担忧如意跟着遭了委屈,眼下听了关倩倩的话儿,知道他们全然安好,又听了衙门判的公正,彻彻底底放心下来。
关倩倩虽隐去了李氏闹事那日的细节,可她没细说,他也知道那日场景必然是一团乱,他知道,这会儿她不提,不过是不愿叫他跟着生闷气罢了。
也就没追问,只是淡淡笑了笑,“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往后总能一天比一天好。”
“可不是?”说起这个,关倩倩很有感触,“先前刚来县里,俩眼一摸黑,要找房子要寻铺子,一切安定,又忧心着铺子里的生意,生怕没客人,更怕灰头土脸的打道回府去,一天天的,没个轻松时候儿。”
说起现在来,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赚大钱罢了,认准了目标,不管不顾朝着目标去努力,你看,我这样努力,老天爷总不能亏了我,铺子今后兴许还能更好?”
冯卓荣听了这话,佩服着她的执着,嘴上没说,心里一阵阵儿地惭愧,关倩倩这番话儿,对他触动极大,暗暗寻味着她说的话儿,只觉着自个前头的日子,虽努力着,却是一味为着生活的重负,为着改善屋里的条件,一心想中了功名让爹娘扬眉吐气,反而少了为着自个梦想的执着,少了倩倩身上的积极向上。
想想倩倩是个妇人,已经能为心里的目标这样努力,为着过上好日子,没有像旁的妇人一样,留在村里种地,做些小绣活,而是选择了走出村落,像个男人一样在外操劳奔波,做他作为个男人,该好好为此反思。
心中暗暗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依旧像是前几次那样,即使感受到异样,却不敢往深里想。
他只是个连府试也三番五次落榜的书生,屋里还有债要还,爹娘没过过一天富裕安稳的好日子,又逢上弟妹接连到了成亲的岁数……这些担子,作为兄长,他该当仁不让。
这个时候,即使心里觉察出了这种情愫,也清楚,远不是谈这个的时机。
知道倩倩是个好闺女,她身上透出的善良、自信、执着、风趣,每一样都深深吸引了他,也许从头一次见她起,心里便暗暗生了情愫,可眼下的他,却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她的。
他性子并不优柔寡断,想通了这一点,也就暗暗定了心思,他宁愿把对关氏这些心思暗暗埋在心底,也不愿做个不孝的儿子,自私的兄长,更不愿让倩倩面对自己这卑微的心意。
关倩倩见他沉默下来,敏锐察觉出他有了心事,起身笑笑,“今儿阿如跟卓秀不在,就我一个,反正也要吃饭,要不我请你跟李婶儿一块下馆子去?”
冯卓荣笑笑,起身摇摇头,“耽搁一上午,也该回去温温书。”他看向关倩倩,眼神温温的,“改日放了假休,再来看望如意跟卓秀。”
“成。”关倩倩应一声儿,很是豪迈地拍拍胸脯,“那啥,卓秀在我这,你就放心,不用操心他的生活,阿如是个细心的,每日打理的细致,吃穿住,不差他的。”
冯卓荣点头笑笑,很快与裁缝李氏说了告辞话儿,转身离去。
李氏见他走的仓促,很是纳闷,“都是自己人,做啥不得多留些时候?这亏的听你说是一家子,性子跟卓秀是一点儿也不像啊?卓秀那是个爱热闹的,上哪也不怯,哪头人多往哪头去。”絮叨完,她笑呵呵地,“晚上下工,上婶子屋吃饭去。”
关倩倩点头应下,问她前几日接的季敏兰大舅酒楼里那批活儿赶的咋样了,李氏便说,除了一件儿给李红梅扯破了,旁的完了工的,已经搁在柜子里,损失不大。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闲话儿,没一阵儿,铺子便陆陆续续来了客人,忙活起来。
这个时候,如意刚进了关家大门,尽管起了个大早,一路没停点儿搭车,这会子到屋也过了正午,关全下地去,梅花娘张氏串门来,这会子正跟张氏盘腿在炕上说话儿。
先是听着外头大门一响,本没在意,紧接着,就听见一溜麻利的脚步声,堂屋门‘砰’地给人推开,张氏正要下炕瞧,冷不丁屋里门帘一闪,便露出如意一张咧着笑的脸儿。
惊的梅花半晌没回过神儿来,眼瞧着如意回屋来,喜的就要下炕去,如意忙上前儿去拦住她,笑嘻嘻跟张氏问了好,把怀里的大包袱取下来,“大嫂,你瞧瞧我都带回来些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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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八章 回屋报喜
梅花嘿嘿笑着,“说了多少回,叫你俩回屋别破费,咋又花钱儿了?”
嘴里这样说着,接了包袱打开来瞧,脸上掩不住喜滋滋的,“芝麻团,南瓜饼,还有山楂糕?”她嘿嘿笑着,盯着如意的眼睛亮晶晶的,亲亲热热拉过她的手捏一捏,坐不住,就要下炕去,“先上炕来歇一阵儿,大嫂去灶上给你下碗鸡蛋面,吃了饭咱们再叙话儿。”
张陈氏拦下她不叫她乱动,“也是个有身子的人了,还这跳腾?”起身往外走,脸上笑呵呵的,“跟阿如两个说说话儿,娘去!”
梅花冲她娘嗔笑,嘟囔着,“娘,这才几个月?也太仔细着了。”
如意窃笑一阵儿,“我大哥头一胎,该仔细着,要是我在屋,比婶儿更仔细。”又伸手摸摸她肚子,“大嫂,你想生男娃儿还是女娃儿?”
梅花不假思索地道:“我想生男娃儿,你大哥偏想要个女娃儿,说是生出个跟阿如一样乖巧的贴心小棉袄。”
如意腼腆笑笑,把包裹里的吃食一样一样拿出来,算把铺子里的生意絮絮叨叨跟梅花说一阵儿,便又提起了这回屋来的正事儿。
“二姐和离的事儿彻底解决了。”
梅花稀奇地瞪大眼儿,“啥,解决了?”她很是不敢相信,“赵家就没扯皮?这么痛快?”
如意摇摇头,脸上笑嘻嘻的,“这会子,她屋扯不扯皮的。没用,是县衙老爷亲口判的!”
梅花登时喜上眉梢,“快给嫂子好好说说是咋回事儿,自打那一回李氏上门来……”意识到说漏嘴。忙捂嘴儿一下,改话儿道:“反正你哥三天两头惦记着,这一段儿又说忙过了劲儿。上县里去瞧你俩哩。”
如意笑笑,把李氏前头上门来闹腾,胡搅蛮缠的骂咧摔砸的,被季敏兰三两下收拾了,在认罪书上画押的事儿告诉她,直说是县老爷瞧了那认罪书,叫了几名围观证人。连想也没想,就给李氏判了十个打板子。
梅花听的入了神,听到李氏闹事那里,把两个姑子在外头受的委屈,感同身受似的。忍不住自个先抹起眼泪儿来,也就是听说李氏给打十大板子,才破涕为笑,笑过之后,仍气哼哼的直砸炕,“赵家人咋就能坏成这样?嫂子听了,气的直想骂娘,倒是倩倩跟妹夫两个,给那婆娘嚷嚷着骂咧。没事吧?”
如意摇摇头,“二姐没事,你啥时候见过二姐哭?那日下来,倒比我跟冯二哥还沉静些,只是当天夜里没睡踏实,心里多半惦记着官司。第二天判了官司起。二姐马上就缓过劲儿了呢。”又叹叹气,“倒是宣哥,有些气闷着了。”
梅花思量着,攒了眉,“妹夫那人面皮薄,这回挨骂,还不是为着你俩?你跟倩倩两个没去探望探望他?”
如意冲她皱皱鼻子,“这不是急着要把和离的好消息带回来吗,这次我屋来,得住些日子哩,等回县里去,再看宣哥。”又嗔她,“大嫂,别叫妹夫,我脸上臊的慌。”
“羞啥?”梅花咯咯笑起来,“我跟你大哥在屋提起陈宣时,早就这么叫着了,你俩亲事定了,就差个日子,可不是正经的妹夫?”
如意愣一下,笑笑,仍执拗着:“那也得等正式成了亲的。”
梅花嘴角含着笑,拉过她的手稀罕地拍拍,“你跟倩倩在外头忙生意,别老惦记着屋里,那钱儿也别总惦着,都是自家人,就是你俩赔本了,大嫂也绝没个二话儿。”
如意却说:“大嫂,现在铺子景气的很呢,这几个月下来,连连有进账,一点没亏着,就是再想往大里发展,资金还远远不够,我听二姐说,想叫冯二哥过些时候带着一批绣样上州府一趟,要寻着好路子,再赚些钱儿,累积些本钱,今后咱们自个开成衣铺子。”
梅花听了,忍不住替她俩高兴,突然想起什么,说道:“这些日子我娘不是见天儿来屋里照应我吗,听娘说,顺子不愿意种地,也想跟着我大哥上外头做买卖,见世面去,只不过我大哥常年南来北往的,我爹不放心,只说是他要一心往外跑,顶多叫他在县里盘个铺面去,顺道好好寻个郎中瞧瞧他的病,只是怕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正拿不定主意哩。”
如意笑了起来,寻思着,问她:“大嫂,回头你问问顺子哥,要有心思,开间布庄也成,回头跟咱屋裁缝铺子绑定销售,不定生意好呢?”
梅花见她出去的时间不长,一开口就已经说些她听不懂的深奥话儿,只是听明白她话里有两家合作的意思,一下子高兴起来,“那敢情好,我本来寻思着,你跟倩倩两个县里熟,帮顺子瞅瞅的,看弄个啥营生好,这下听你这么一提,真要能一块做个买卖,更叫人放心哩。”
如意点点头,把这事儿记下,只说是回头县里去,也跟二姐合计合计,不说旁的,顺子哥要上县里去做买卖,就是不开布庄,不跟她屋合作,另起个其他买卖,她跟二姐一准儿也能帮衬上,想想那些个富裕的大家族,不就是一家帮衬一家慢慢起家的,互相拉把手,照应着,不都欢欢气气赚了钱儿?
梅花高兴应下,看着如意,甜甜笑着,“顺子以后,可要拜托你俩。”又拾起炕桌上摆的各样零嘴使劲往她手里塞,“别光瞧着我吃,你也吃!”
没一会儿,张陈氏进门来,听梅花说了这事儿,倒也没反对,关氏跟如意两个外头做事的,她是知道些情况的,不像梅花,是个稀里糊涂的,关氏一言一行都透出些精明才智,连如意,不大岁数。已经比寻常闺女会说话儿,会办事,县里去,不过几个月。她俩已经把铺子打理的有声有色,对她们姐妹俩的本事也放心,回屋去。便跟张良友合计着了。
张良友也没立即给出个准话,只是心里头已经约摸有了打算。
关全虽没几个钱,两个妹子却能干,自家有几个钱儿,可他两口子一辈子在村里卖猪肉,见的世面不多,论起上外头做买卖。还是关氏姐妹俩在行。老大在外头做买卖,本期望顺子念书考秀才,可惜他于念书上头不是个灵光的,连日来,他嘴上虽反对着。心里早有松动,希望顺子上外头多见识见识,既然念书不成,干脆允了他做买卖去,上外头发财!
自家殷实,他不出门去,留在村里,这辈子饿虽饿不着,可靠着祖产。撑死也就是个村里的土财主了。今个听了媳妇带回来的话儿,倒觉着靠谱,亲家靠亲家的,不是外人,关全的为人,更不必说。能靠住!
夕阳西下,关全从地里回来,还没进堂屋,听着里头嘻嘻哈哈的说话儿声,便绷不住笑开了,在外头吆喝,“臭丫头,啥时候回来的?”
话音未落,门帘一闪,如意从里头跑出来,脸上笑嘻嘻的,“今儿下午才刚到,还带回来个好消息,关于我二姐的。”眼见着关全一脸焦急的上心样子,故意使着坏,“关大哥,你想听不?”
关全栓好牛,三两步上了台阶,站在原地,稀罕地端详她一阵儿,突然一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把如意抱起来,原地转几圈,才松了手,目光炯炯地看她:“啥好消息?是你二姐和离的事有了眉目了?”
如意眨眨眼看他,“关大哥,你真机灵,比我大嫂还聪明。”掀了门帘往里走,絮絮叨叨又把下午跟梅花说过的事儿简略跟关全说一遍。
关全跟进屋去,“比你大嫂机灵,这是啥夸人话儿?一般人儿都比你大嫂机灵。”
话说完,梅花在里头咯咯笑起来,“成日就咧刮我。”
如意听着大嫂没心没肺的笑声儿,眼见他们两个和睦,心里直高兴,继续把这一段发生的事儿挑拣着说说,关全没插话儿,一句没漏听她说完,脸上绷不住笑了起来,“老天长眼,连衙门也帮着咱,这扯皮事儿,总算过去了。”
如意抿抿嘴儿,“是朱婶儿上县丞夫人那头求了情,县丞在里头说了话儿,县令知道我二姐呢。”
关全一听是用了走后门那一套,笑容一滞,不过总算没说啥丧气话儿,只是声音有些闷,“这些个官老爷,官官相护,不是啥好东西,今个咱屋得了庇护,明个碰上旁的事,别个去求,不也得谋私错判?”他讪讪加了一句,“只不过这一回没错判她赵家。”
如意知道关大哥正直惯了,瞧不惯这些个营私舞弊的,寻思着他说的话儿,有那么几分道理,一时也有些沉默,半晌才笑笑,“没事儿,这一回可是难得的一场官司,除了赵家,咱屋又不和旁人起冲突,怕这个做啥?”
梅花听见他的话儿,急的从厢房里走出来,轻声嗔他,“我说,你这人,咋这么不通人情?阿如难得回来一次,你咋老在这些个小事上头为难妹子?这事儿能怨人家官老爷?可不是咱屋主动跑去求的情?陈宣娘还不是为着咱屋官司打的顺才跑去寻县丞夫人?”
关全听她误解,本想反驳什么,又一时说不出来,急的脸上憋得通红。
如意见他这模样,笑起来,“这些个营私舞弊的,咱们小老百姓管不了,可咱能管住自个儿不是?我跟二姐在外头,正正当当做人,凡事占着理儿,心不虚,理不亏。”
关全点点头,对她这回答相当满意,拍拍她肩头,“还是阿如嘴儿利索,比大哥说的好,大哥刚想说的,就是这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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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忘本
下晌前,如意又给梅花催着上朱氏屋里去,说是她跟陈宣虽没成亲,却板上钉钉,未来婆婆,不得好好上心孝顺着?
关全也是这意思,如意跟陈宣定亲后,再没当着如意面儿说些不满朱氏的话儿。在他想来,如意是个早早明了事理的,好些个事儿,她心里头瞧的明白,咋样行事,也是极有分寸的,这一两年,越来越把她当个大人对待,知道她心里有数,旁的闲话抱怨话,多说无益。多数时候听闻了朱氏的事儿,他便沉默起来。
朱氏经常县里去,一来忙活铺子里的大件绣活,二来又往县学跑的勤,所以她俩一个月总能见上好几回,对彼此的近况十分了解,因此如意去了也只坐了小半会儿,帮着她把院子里收整收整就回屋来。
关全见她回来的早,本说叫她歇歇脚,再提些礼,上冯家那头看看王氏去,如意却摇摇头,说是冯二哥今个也跟着一起回村来,这会子怕正跟冯婶儿她们说着话儿,她等明儿早上再去,不迟。
关全见她定了主意,没再劝她,见她灶房去,跟着进了门,板下脸儿训她:“没你爹娘生你,你能长得这样大?看看你冯家二兄弟是咋样照顾你姐儿俩的?你可好,也不上心着惦惦你亲爹娘,不嫌脸儿红!回头叫人说你是个白眼狼!”他一挥手,“这事儿,得听大哥的,今后赚俩子儿,千万不能忘了你亲爹亲娘跟你两个兄弟,有能力,多帮衬,没能力,也该常回冯家瞄两眼!”
如意得了莫名其妙的一训,一抬眼,就见他蹙着眉,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她抿了抿唇,心里有点儿发酸,低声应下,心里已经明白过来。一定是前头她跟二姐说的今后一并赡养冯家二老的话儿,二姐抽空告诉给了关大哥。
关大哥知道了她对冯家的心意,这会子板着脸,故意训斥她,是故意捅开这层窗户纸,把他的态度转个弯儿叫自个明白,更是不愿叫她为这个难为情。这么一骂咧,命令着她往冯家去,是想叫她今后跟冯家走动的理直气壮起来。
这事儿,若发生在旁人屋里,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明白关大哥对她的一片苦心,这些年来……何止是教养之恩?她瞬间想到,即使是亲兄妹,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宽容体贴。一心为着她着想的大哥,她前世得有多大的造化,这辈子才能碰上?她心里头涩涩的。听着他转身走出去的沉稳脚步声,忙追出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朝他喊出一句话儿:“关大哥,不管往后我变成个啥样的,也不忘本!”
她不是个惯说矫情话的,早就把对关全的谢意埋在心底,暗暗决心今后回报他,可今个,她实在是忍不住。不为这话儿漂亮,也不为这话儿好听,只想把这话儿大声告诉给关大哥,只想看见他脸上一星半点高兴的笑。
关全脚步一顿,半晌回头,眉眼和顺起来。欣慰地笑笑,“乖娃儿,出去这半年,又长出息了!”
走到门外,立在台阶上,寻思着如意‘不忘本’那话儿,为着她的懂事,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欣慰,恍然间,就记起了前些年阿如还在赵家受着委屈的小模样。
他把阿如从赵家那头收留下来,又跟倩倩一块合计着把她过到自家来好好养着,一晃几年过去,她学了绣花本事,定了亲事,又跟着她二姐上了县里做买卖,每走一步,都是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的,平日里虽不吭气,可这些个恩情,心里竟一刻也没忘。
“不忘本,不忘本——”他嘴里念叨着,叹气起来。
他一个老大不小的人,愣是被阿如那番话儿感动的一塌糊涂。在外头站了好一阵儿,才平复下激动的情绪,进门去,悄悄上厢房里,把如意方才说的话儿,算是炫耀,算是得意地给梅花学了一回,梅花是个心软的,听了这些话儿,眼睛就红了,“全哥,阿如这闺女,真没白养活,你说她不大岁数的人儿,咋就能说出这些个话儿来?”她感慨着,点头闷闷地说道:“咱俩说啥也要拿阿如当个亲妹子!”很快又摇了摇头,“不成不成,得比亲妹子还亲,阿如小时候受的苦实在是太多了!”话说完,就爬到炕角,把大箱子打开,取出她跟关全成亲时她娘给的几件首饰,“全哥,你看,这镯子再加上这戒子,等阿如成亲,全陪给阿如,成不?”
关全蹙着眉看她,“这丫头,咋说风就是雨的?你那嫁妆,你娘给的,自个留着去,真到了娃儿成亲时候,屋里咋说也要掏老本给她好好置几件嫁妆!”
说完这话,嘿嘿一笑,转身慢悠悠踱出去。
第二天一早,冯卓秀便来了,他不开口,关全也知道他的来意,朝灶房里看了一眼,对他道:“急啥?你妹子正灶房里做早饭哩,吃了早饭去你屋。”蔑着他手里提的礼,哼哼地说:“回去给你爹娘说,往后来,再提东西,别进我屋门。”
冯卓秀嘁一声儿,“得了,给你屋送礼,还落不下半句好?那我回头全提回去得了,这些个玉米面儿,顶我爹娘吃大半月。”
关全哈哈笑开,拍着他的肩头往堂屋里带,“给哥说说,最近那头情况咋个样儿?”
如意从灶房里叹出个头,见他俩结伴进屋说话儿去,脸上扬起个笑,麻利热了几样菜端进屋去。
几人吃了饭,关全跟冯卓秀说了会子话儿,便说下地去。
如意跟着冯卓秀上冯家去见王氏,一整日,便留在了冯家,吃了晚饭,王氏本还想留她住一夜,可她说是这次回来的时间短,她大嫂有了身孕,还得多照顾照顾她大嫂,王氏见她很是顾念关家那头,偏自个稀罕闺女,难得见一次,就再也不愿她走,可这些话儿。有苦难言,只得应下。
关全见如意一归家,屋里就多几分生气,不到饭点儿。就急着上灶房去,说是她回来的日子短,每一顿都要好好给她大嫂做丰盛些,饭后洗了碗,呆不上片刻又出门放放牛,回家来,又忙着扫院子。拾掇泔水喂猪,收整鸡舍,像是要把往日不在屋时落下的活计几天之内全补上一般,要不是梅花拦着,她还要把各房的门帘蚊帐全揭下来洗一回。
心里高兴,可又见不得她不停点儿忙活,又怕倩倩一个人在县里没帮衬,没几日便催她赶紧县里去。
如意本想再多呆几日。可关全却不叫,说是铺子生意现在这么好,是她们三个前头努力的结果。不容易!千万别瞅着1 3&56;看&26360;網就松懈下来,再者说,她这次屋来,已经耽搁了三日,再不走,没得耽搁了绣帕子的活计。
如意无奈地叹口气儿,“我这不是难得回来一次?原打算住上十天的。”
关全摆摆手,“你赶紧回屋收拾东西,今儿送你跟卓秀县里去,别叫你二姐成日一个人忙活。”又说:“闲了跟你大嫂两个县里去看你俩。”
如意进门去跟梅花说了一会儿话。出门时,见关大哥已经架好牛车,悻悻回屋拾掇了包袱。
抵达县里时,关倩倩跟裁缝李氏正脚不沾地的忙活,李氏正拿着软尺给几个姑娘量尺寸,关倩倩拨弄着算盘柜台前跟一个妇人算着帐。一面儿还抽空招呼几个新进的客人。
俩人正热火朝天地忙活着,见如意跟冯卓秀进屋来,后头跟着关全,关倩倩先二话不说,把关全请进帘后头叫他歇歇脚,马上拉着如意到柜台前儿接手算个账,说了几处街院,叫冯卓秀火速带着几个绣样上门去送,自个不迭取了绣花样子给几位后进门的妇人瞧。
关全喝了一杯茶水的功夫,见她们还没忙过劲儿来,门帘一闪,就又进来几位妇人,也就寻思着,忙成这样了,还有啥功夫叙话儿?干脆也不耽搁妹子们。放了茶碗起了身,出去跟倩倩和如意俩打个招呼,说是叫她们先忙着,屋里一切安好,没些日子再跟她们大嫂来县里瞧她俩,便出了门。
快到下晌的时候,忙过劲儿来,如意才把这次屋去的情况有一搭没一搭跟二姐学一阵儿。
知道冯卓荣来一次,冯卓秀登时一拍脑袋,“这一段儿忙,也没顾上跟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