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吴占厚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一张扑克脸杵在那里,似乎在等着莫智渊说话,又似乎毫不在意。
“师傅,对于王小言,你怎么看?”莫智渊这一句话说出来,吴占厚那没有表情的脸突然有了细微的变化,不过,也只是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到了完全没有表情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张口说道:“你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这样叫过我了。”
莫智渊不言语。
吴占厚抬起眼皮,看了莫智渊一眼,道:“罢了,你是皇帝,有些事该瞒下便瞒下吧。王小言这个人,老夫有些走眼了。”说罢之后,吴占厚轻叹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
莫智渊转过头,又问道:“那小川呢?”
“晨郡王,乃是老夫生平仅见的奇才。”吴占厚的声音放的很缓慢,也没有去望着莫智渊,倒是好像在自己对自己说话一般:“有他在,莫氏皇族必然不会没落,西梁也应该会在他的手中更加强大起来。”
莫智渊略感意外地瞅了吴占厚一眼,道:“师傅的意思是,他要比我强?”
吴占厚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现在的他,比不上你。即便是整个中原,能比得上你的人,也未见有之。不过,他还年轻……”
莫智渊听罢吴占厚的话,半晌没有接茬,良久之后,才缓声道:“朕……知道了……”话音落下,他似乎不想与吴占厚再谈论这个问题,转而道:“师傅,其实,小川这孩子,我也十分喜爱,只可惜,他实在是不服管束,这一点,着实让人头疼。此次,让他入天牢,也是让他好好反省一下,收敛收敛性子。当然,这也只是其中一个目的,主要此次王小言的动作已经开始大了起来。若是将小川放在外面,怕是会出事。”
吴占厚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后缓缓地舒展开来。在莫智渊的话音之中,他也听出了一些什么,可以说,莫智渊已经开始忌惮莫小川了。只不过,这种话,他是不会明着讲的。
至于王小言,的确是有些头疼,吴占厚已经多年不问世事,尽管他身为禁军统领,可是,禁军中事,他基本都是不过问的。每次,都只是在重要的场合才出现一下。对于王小言,他也没有太多的想法,缓缓地站起身来,吴占厚轻轻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我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也管不了太多。皇上自己决定便好,老夫先告退了……”
莫智渊看了吴占厚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吴占厚缓步行出了御书房,轻轻地将屋门合上,随着关门的声响,莫智渊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眉头已经紧凝着,良久之后,才得以舒展,他在御书房中环视一眼,随后走到书案之后,拿起了桌上的奏折,翻看起来。
皇宫之中,好似一切都恢复到了正常状态,莫智渊已经没有再去想关于莫小川的事,一切都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而在王府之中,这一切都才紧张起来。
司徒玉儿带着燕儿回到府中之时,面上还带着笑容,迎面见到小三子,却见这小子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想什么,看到司徒玉儿之后,急冲冲地便离去。
司徒玉儿斜睨着看了他一眼,轻声唤道:“小三子。”
小三子不由得的头皮一紧,早在洛城之时,他便领教过司徒玉儿的厉害,不过,当初的司徒玉儿只是喜欢捉弄人,性格比较刁蛮一些而已。之后,再见到司徒玉儿之后,他却感觉到,短短的几年时间,司徒玉儿已经与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现在的司徒玉儿,有一种让他琢磨不透的感觉。
听到司徒玉儿叫他,小三子急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上陪着笑,道:“玉夫人,您唤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小三子吗?”司徒玉儿轻哼了一声。
燕儿当初便与小三子十分熟悉了,此刻看到小三子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不由得掩口轻笑。小三子倒是不怕燕儿,悄悄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听到司徒玉儿的轻哼之声,便急忙又转过了头来,看着司徒玉儿,道:“自然没有第二个小三子了。小的只是在想,玉夫人您一直都在忙大事,叫小的能有什么事。”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好似很怕我一样?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司徒玉儿的话音落下,小三子一脸的苦相,道:“玉夫人,您这可是冤枉了小的了。只是今日府中发生了大事,主子们一个个都趁着脸,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奉命去侍奉文姑娘的丫鬟,还被骂哭了出来,现在让我过去。我这不是心中害怕挨骂……”
“嗯?”司徒玉儿眉头一挑,道:“当地怎么回事?府中出了什么事?我这才离开没几个时辰。”
小三子想了想,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只是先前苏护卫回来,说是要找王爷,王爷入了宫,他就有跑到顾大人那里了,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小的也不敢多问,不过,也是自从他回来,主子们,便变得不一样了。先前,婆婆她老人家,还在会客厅中大发脾气,也不知为了什么。”
司徒玉儿听小三子如此一说,面上露出了诧异之色,道:“王爷回来了?”
“是!”
“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大半天了。”
“王爷现在可在府中?”
“这个小的也不知道,反正小的是没有见着。恐怕,还在宫中吧,兴许老太后留下王爷用饭呢?以前不也有过嘛!”小三子回道。
司徒玉儿的眉头却是紧蹙了起来。通过小三子的话,让她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怕是与莫小川有关,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引得全府上下,都变了颜色。
想到此处,她只觉得心中有些烦躁,也不理会小三子,径直朝着前方行去。走出了几步,又扭过头来,看了小三子一眼,道:“文姑娘是王爷的师姐,你好生侍候着。”
“哎!”小三子心中叫苦,面上却不得不带着笑容答应着。
司徒玉儿没有心思再与小三子说话,扭头对燕儿,道:“燕儿妹妹,你先回屋,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去婆婆哪里看看。”
“是,夫人!”燕儿点头答应一声。
司徒玉儿本想客气几句,但是,此刻不知怎地,心中有些烦躁,没有多言,也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了燕儿,随即便直奔陆婆婆这边而来。
来到陆婆婆这里,但见老道士一个人提着酒坛子,手中握着一块肉,一口酒一口肉,也不顾忌形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吃个正欢畅。
老道士在王府之中,一直都是这个模样,司徒玉儿也见惯不怪,不过,她们对老道士也一直很是尊敬,看着老道士,司徒玉儿微微施礼,轻唤了一声:“道长。”
老道士也不回话,用手中的肉块,指了指陆婆婆的屋门,示意陆婆婆在屋中,随即,挪了挪屁股,给司徒玉儿让出了一条路来,便转过头去,继续饮他的酒了。
司徒玉儿知晓老道士一直都是这样,便没有再多话,来到屋门前,轻轻叩门,道:“婆婆,玉儿回来了,能进去吗?”
“进来!”
里面传出了陆婆婆的话音。
司徒玉儿听着,感觉陆婆婆似乎有气,心中也未多想,推门行入了屋中。
来到屋里,只见陆婆婆正坐在桌旁,目光朝着这边望来。眼神之中,带有几分不满之色。
司徒玉儿心中一紧,几步来到近前,道:“婆婆,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婆婆沉下了脸,低声说道:“玉丫头,不是我老婆子说你。你一直都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现在怎么也动起了歪心思?”
司徒玉儿的面上微微发白。
她的这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陆婆婆的,不过,陆婆婆平日里,从来不管她们这些事,今日怎么会突然为了此事而动怒,是不是,那心儿对婆婆说了什么?
司徒玉儿思索着,却听陆婆婆又道:“现在,莫小子已经被皇帝抓到了宫中去。此次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这个时候,你还想着争风吃醋这等事,实在不该,虽说,老婆子也看不惯莫小子这种朝三暮四的做法,不过,他身在其位,在这等时候,你该以大局为重才是。”
司徒玉儿抬起了脸,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婆婆教训的事,玉儿知道错了。小川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被皇上抓到宫中去?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杀了一个太监。”陆婆婆面带不屑之色,道:“这皇帝也真是,一个太监而已……”
“杀了一个太监?”
司徒玉儿心中略微一松,之前莫小川杀了刑部侍郎,都没有什么事,一个太监,怕是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不过,陆婆婆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只听,陆婆婆又继续,道:“那个晨公公,老婆子也早看他不顺眼了。阴阳怪气的,换做是我,早该杀掉了……”
“什么?”司徒玉儿看着陆婆婆,道:“婆婆,你是说,王爷他杀了晨公公?”
“嗯!”陆婆婆的面色有些凝重,尽管她说的轻松,但是,她在太医院做供奉这么多年,对宫中的事,自然是有所了解的。晨公公,自然不是一个刑部侍郎可比的。
司徒玉儿紧咬住了嘴唇,小手攥成了拳头,紧握着,猛地转过了身去,道:“婆婆,我现在便入宫去找太后去。”
“你找她做什么?”陆婆婆起身说道。
“此事非同小可,怕是,晨公公乃是皇上的心腹之人。这一次,怕是小川会有危险,只有太后能够救他了。去晚了,我怕来不及。”司徒玉儿说着,便朝外跑去。
陆婆婆喊了两声,没有叫住她,便也不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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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三章 蹊跷
司徒玉儿出了王府,直接让人架好了马车,急匆匆地朝着宫中而来。陆婆婆不放心她,又让龙英悄悄地跟了出去。龙英一路上看着司徒玉儿不断地催出着车夫,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在这等时候,她觉得自己有些乏力,同样是莫小川的女人,自己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做一些暗中保护的事,她感觉有些自责。不过,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司徒玉儿来到宫门前的时候,却见,门前的禁卫军防守严密,比平日里要多出数倍来。
当她下了马车,想要入宫之时,才知晓,皇帝已经下令,禁止任何人出入宫门,即便是她,亦是不行的,便是,老太后给的通行令牌,在这几日,也已经作废,一切想要入宫之人,必须提前地上名册,去请示莫智渊才行。
司徒玉儿无奈,只好找人写好了名册文书,递了上去,等了两个时辰,都已经后半夜了,才有人出来回道,皇帝不准她入宫,让她回去吧。
司徒玉儿心中焦急,想和禁卫军打听一下莫小川的下落,却也没有什么消息。当然,这是肯定的,禁卫军即便知道,也是不敢乱说的,何况,他们其实,并不知晓。
便是见着莫小川与吴占厚通行的人,也只是看到莫小川上了马车,具体去了哪里,他们又岂能知道。
司徒玉儿眼见不成,却又心有不甘,干脆,直接在宫门前等着了。
司徒玉儿在这边等着,柳府之中,柳卿柔却也等着,只不过,她是在柳承启的屋门前等着。今日,莫小川在宫门前杀了晨公公的事,本不是什么秘密,尽管禁卫军后来已经将围观之人,尽数清散,不过,这种事,总是有些风雨传出。
柳卿柔又负责着莫小川的多处产业,其中酒馆便不少。这种消息,自然很容易听到,在听到消息之后,她特意去找了一趟柳敬亭确认,当柳敬亭告诉她,莫小川被莫智渊带入了宫中,一直都没有消息之后,她便着急了,便想求自己的父亲去救莫小川。
这一次,在她看来,势态,也要比上一次严重的多。只是,她毕竟是一个女子,尽管在经商方面,极有天赋,也是一个聪明之人,可是,这朝廷之中的权术,却是不精通的。
她此刻前来求柳承启帮忙。柳承启岂能答应,柳承启心中明白的很,他不出面,还好,若是他出了面,怕是,莫智渊本来不想动莫小川,也会有了想法了。
尽管,莫智渊这人的疑心其实很重,他若出名,莫智渊或许会觉得柳承启是在故意想要借他之手将莫小川除掉,不会可能采取什么行动,但是,莫智渊必然会下大力气去查这件事。
以前,柳承启没有得知莫小川是自己骨肉的消息之前,或许,没有什么顾忌,但是,现在他很怕莫智渊朝着他与莫小川关系这方面来查,所以,这种没有直接帮助,只是将水搅浑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只可惜,这样的话,他无法对自己的女儿明言,而柳卿柔却不能理解柳承启心中的真实想法,一直在屋前苦苦哀求。
柳卿柔面上的泪痕未干,便被新流出的泪水再度冲刷,声泪俱下,加上,她本就是一个柔弱女子,平日间便如同水一般,这个时候,更是让人看着心疼。
柳承启听着自己女儿的哭声和话语,也是一夜睡不着,可是,这又能如何呢,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硬起心肠在屋中百~万\小!说了。
司徒玉儿和柳卿柔,都用自己的方法,想办法解救莫小川。而王府这边,绿帽子终于赶了过来,当苏燕看到绿帽子之后,面上的激动之色着显,急忙行礼。
绿帽子虽然没有什么官职,只是齐心堂中之人,不过,苏燕作为莫小川的贴身护卫,却是知晓绿帽子与莫小川之事的,因此,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忘记了礼数。
绿帽子轻轻摆手,示意苏燕莫要如此,随后,道:“苏护卫王爷的事,我已经上报到了总堂,刘长老那边,也给了消息。不过,只是知晓王爷被禁军统领吴占厚带出了宫外,却不知晓具体去了哪里。想要查明这件事,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怕你们着急,先来告知一声。”
苏燕面色凝重,道:“绿姑娘,此次这件事,实在是事关重大,我苏燕只是一个护卫,不敢擅作主张。您说,我们该不该通知边关那边的兄弟呢?章将军他们,那里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这件事,迟早他们都会知晓的。若是我现在不说,怕若是让他们自己知晓的话,后果会更可怕。到时候,一旦失去了控制,怕是,谁都拦不住他们啊……”
苏燕的话,说的比较委婉,不过,绿帽子却也听了出来,苏燕现在是想派人送去消息,却又不敢。送吧,怕章立他们沉不住气,带兵杀回来,不送吧,若是章立他们自己查探到消息的话,后果将会更严重,到时候,即便苏燕站出来,将莫小川临走之时留下的话,告诉章立他们,怕是也没有人相信他了。
绿帽子面对这种问题,也没有太多的经验,苏燕如此一问,她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她紧锁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缓缓摇头,道:“这件事,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琳儿姑娘在这里的话,便好了。”
苏燕心说,这不是一句废话嘛,不过,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绿帽子想了想又道:“你看这样如何,我们直接将消息送知琳儿姑娘,我想,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听绿帽子这么一说,苏燕双眼不由得一亮,急忙点头,道:“如此甚好。那我现在便派人去。”
绿帽子摇头,道:“送信的事,我们齐心堂比你们更在行,这件事,让我来安排就好。只是,我们贸然如此做,是不是有所不妥,顾尚书不是对王爷一直很是忠心,要么,你派人去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绿帽子的话音落下,苏燕的眉头却是微微蹙起,有些犹豫,找顾连清这点,他其实早已经想到了,只是,他却不知顾连清到底会站在哪一边,毕竟,顾连清是朝中的礼部尚书,身居高位,以前跟着莫小川。只是想大树底下好乘凉,现在莫小川出了事,他会如何自处,却是拿捏不准的。
绿帽子看到苏燕的犹豫,思索片刻,道:“我倒是觉得,去与顾大人商议一番也好。当然措词之上,可以玩转一些。这样,一来可以看看顾大人是什么想法。二来,也好试探一下,他值不值得王爷信任,苏护卫觉得呢?”
苏燕想了想,点点头,道:“绿姑娘说的对。那我亲自去一趟。”
“嗯!”绿帽子道:“这些事关朝廷之事,我一介女流,懂得不多,苏护卫自行斟酌便是。我还要去一趟总堂,一有消息,我便会派人来通知你们。这边的事,便交给苏护卫了。”
苏燕又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实在是有些重。
其实,他和绿帽子都清楚,现在,不单是莫小川被抓这件事,更重要的是,晨公公怎么突然会在出现在皇宫的门前,而且与莫小川交起手来。
而莫小川又为何要杀他,这些事,到现在还是一个谜团,让人琢磨不透。
虽说,苏燕此刻没有提起这件事,不过,在他派人去给绿帽子送消息的时候,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写信说明了。而绿帽子现在去总堂,其中也有为了此事的目的。
看着绿帽子离开,苏燕让护卫牵过了马,翻身上了马背,直奔着顾府而去了。
现在已经是四更天了。上京城中的酒馆,虽然还有些开着,门外挂着灯笼,但是,街上却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偶尔的巡逻士兵。苏燕来到顾府门前,敲了大半天的门,才有人出来,给他开了门。当他来到客厅的时候,见顾连清还穿着睡衣,肩头上披着一件长衫。显然,早已经睡下了。
看到顾连清这般模样,苏燕面上略有不快,在这等时候,顾连清居然还睡得着。
他不相信,顾连清这个礼部尚书,当真是一个摆设一般的官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知道莫小川被莫智渊抓到了宫中,在这等情况下,他不是想着打探消息,亦或者是与人商议解救之事,居然早早地入睡了。苏燕都怀疑,自己来找他是不是找错了人。
而顾连清,却是恰恰相反,看到苏燕阴沉着的脸,他非但没有气恼,反而显得一丝兴奋来。让人给苏燕奉了茶之后,顾连清,这才穿戴整齐,端起了茶杯,也不怕烫,仰头便一口喝干,道:“苏护卫,你能过来,让老夫实在高兴。其实,今日老夫以为,你们是不会想到我的。对于王爷之时,我也一直都派人查探着。苏护卫前来,我想,应该是有事不决吧?”
“哦?”顾连清的这番话,却是让苏燕本来有些不快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看来,顾连清并非如自己想的那般,在这方面,他还是用心了的。不然的话,怎么会知晓自己到此,是因为有事情犹豫不决。
他断然不相信,顾连清真的聪明到了这般低保,可以看自己的面相,便判断出自己的想法。他看了顾连清一脸,道:“顾大人为何如此说?”
顾连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了一旁,道:“方才那杯茶,算是老夫赔罪。其实,王爷之事,老夫也是忧心忡忡。即担心这一次,皇上震怒会为难王爷,又担心,万一章将军和寇将军他们得知王爷一回京,便被皇上扣留下来,会起兵闹事。到时候,事情便难以挽回了。因此,今日虽然早早地睡下了,却一直都没有睡着,都是为了此事而忧心。老夫是个蠢笨之人,自己为此时而不决,故而,便以己度人,觉得苏护卫也是为了此事而忧心。不知是否猜对了?”
苏燕瞅了顾连清一眼,面上好看了一些,轻轻点头,道:“顾大人说的没错,的确,在下是为了此事而烦恼。不知顾大人可有什么良策?”
“我思索良久,觉得,此事还是不急着告诉两位将军。毕竟,现在王爷到底被皇上如何了,我们还不知晓,如果贸然通知边关,让两位将军知晓此事,他们将势态看的严重,一旦起兵,王爷到时候,便真的危险了。”顾连清说罢,却又摇头,道:“不过,如此,也有不妥之处。那晨公公为何会在宫门前突然与王爷交手,结果死在王爷的手中,这件事,太过蹊跷,若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话。怕是,王爷被皇上扣在宫中的消息,即便我们不送出去,他们也会送去的。若是,他们将事情说的更为严重一些,让两位将军误以为王爷已经有了性命之忧,带兵反攻上京城的话。便正中了他人下怀。”
苏燕听着顾连清的分析,顿时觉出了自己和顾连清的差距,虽然,他之前也是有这样的顾忌,但是,他所想到的,却没有顾连清这般的深,因此,顾连清说罢之后,苏燕面露震惊之色,道:“顾大人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可以安排的?那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对付王爷吗?这也太可怕了……”
“这个人是谁,现在还不好说,可能是柳承启,也可能是燕国人……”顾连清捋了捋胡须,道:“不过,现在不管是什么人。我们都十分的被动,因为,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王爷又被扣在了宫中,其实,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是尽管地查明王爷到底在宫中出了什么事。其二,便是线稳住两位将军。至于查探这暗处之人,却不是当务之急……”
苏燕听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顾大人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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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四章 天道之眼
阴暗的通道,光线异常的稀缺,墙角的油灯,在无风的状态下,也微微晃悠,显得异常诡异。胳膊粗细的钢铁栅栏围砌而成的铁门后面,传出阵阵的铁链声响。
这里,已经与莫小川第一次来有了很大的区别。
唯一没有变的,似乎只有白长青了。白长青一双眼睛透着幽光,看着外面站立的莫小川,张开了口,露出一嘴残缺不全且有些发黑的牙齿,对着莫小川嘿嘿直笑。
“我说,小子,你这身份不一般啊。”笑了半晌,他才挤出了一句话来。
莫小川双手环抱在胸前,淡淡地瞅着白长青,道:“何以见得?”
白长青的目光环视四周一圈后,轻哼了一声,道:“这里已经多少年没有变过了,你小子一来,那帮混蛋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还弄得香喷喷的。他娘的,老子早习惯了这里的臭味,没有了那股味道,还真他娘的不习惯。”
莫小川从身后揪了一把椅子,提着来到钢铁围栏旁边,爬在椅背上,坐了下来,双手扶在椅背的顶端,将下巴放在了手背上,面上带着一丝轻笑,道:“我想,你应该也不喜欢那股味道吧?不然的话,你以前不是经常吃给你送饭来的人吗?他们进去打扫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吃人?”
白长青一愣,随即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他那杂乱的头发上荡起一阵尘土,便如同是烟雾一般,将他遮挡的,都看不清楚面目了。笑了一会儿,他这才收起笑声,道:“唉,老子已经很久没吃人肉了。每次来送饭都吃一个,弄得都没有人敢给老子送饭了,上一次,差点没把老子饿死。而且,这几十年来,都没有人陪老子说说话,好不容易来了你小子,总不能将你吓跑吧。那样,老子岂不是又要憋闷起来?”
白长青现在,俨然便是一个疯子。莫小川想起白易风如此的尊敬他,猜想,他以前应该也是一代枭雄式的人物。看来,环境的确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性格的。
即便是白长青,这么多年来,一个人被关在这里,显然也是不好受的。不单如此,单看他现在的模样,没有因为寂寞憋闷而死,已经很奇怪了。
看着白长青,莫小川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额头,道:“如此说来,我倒是要谢谢你了?”
“不用!”白长青使劲摇头,道:“老子现在早已经不相信这些虚言了。谢个屁啊?当初被关进来的那个废人,老子传了他绝世武功,原以为,那混蛋会记得老子。之后被人救走之后,还不是把老子丢在这里,怕是,早已经忘记老子还在这里每天闻屎味了吧。老子给你面子,也只是想解闷而已,也不图你谢什么。”
莫小川听白长青如此说,心中一顿,难道说,白长青到现在依旧没有认出自己,便是当初救走司徒雄之人?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当初和现在有了很大的变化,即便容貌上的变化不大,可气质上已经不同。
再加上,白长青常年被关在此处,无论是性格脾气,还是想法,都变得与常人有所不同了。认不出自己,应该也是正常的。
“小子,你说话啊?”见莫小川不言语,白长青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忍不住催促着。
莫小川笑了笑,道:“我现在不想说话,还是听你说吧。”
“你不说,老子知道跟你说什么。”白长青面上带有了一丝怒色,随即,突然又转怒为笑,哈哈笑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突然双目猛地瞪向了莫小川,同时,那双透着幽光的眼睛,陡然转成了红色,只不过,这种红,与莫小川进入煞道之后,双目变得鲜红不同,而是一种泛着亮色的红,若是硬要找一个东西相比的话,便像是火焰的颜色。
同时,莫小川在白长青的目光之下,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燥热,好似要从内部燃烧起来一般。以前,莫小川第一次见到白长青之时,便有过这种不适之感,只是,当初他理解的并不深,不甚明了。这一次,切身感受过之后,却是面色陡然一变,因为,他发现,白长青这分明便是天道之眼。
自从他踏入天道之后,对于以前所不理解的事,也明白了许多。天道这个东西,很是玄妙。它尽管与人本身的功力深厚与否有关,却并不是单纯的功力多寡的问题。与圣道虽然,只是一墙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这是一种境界上的差别,天道之前,若说是一个量的堆积区别的话,到了天道,便已经成了一个质的转变。有的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达到转变的状态,也是无从窥探天道的门槛。
但是,踏入天道的人,无一不是在一种东西上悟通了之后,才成功的。比如莫小川那位美女师傅陆琪,便是在杀之一字上踏入的天道。而这么多年来,莫小川听闻过的人,凡是踏入天道的人,所悟的东西,全部都是虚幻之物。例如,善、恶、杀、孤独等各种道,当然,也有像叶展云那般的,以剑悟道。不过,他所领会的,也只是剑意,而非剑之本身,否则的话,他的雪神剑被罗烈偷走之后,他的境界也必然会受影响,或者换句话说,如果他当真是以物入道,罗烈也不可能偷走他的雪神剑。
莫小川接触过的,唯一真真以物入道的,应该便是他的煞道了。煞道是建立在北斗剑的基础上,以这把凶煞之剑,不知沾染了多少人鲜血的凶器为基础才能踏入。
事实上,以物入道,威力也要比普通的天道高手强出不少。这一点,通过莫小川的煞道,便表露无遗。
而古往今来,能通过自己身体踏入天道之人,绝无仅有,而白长青现在却是通过自己的双目踏入天道的,所以,他现在的这双眼睛,无疑便可称之为天道之眼了。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莫小川心中震憾不小。
同时,他身体之中的燥热之感,也愈发的强烈起来。就在这个时候,莫小川也猛地瞪大了双眼,双目陡然变得一片鲜红,与白长青对视起来,在莫小川的双目之中,凶煞之气着显,本来被白长青所引动,显得有些炙热的眼神,也变得冰冷了起来。
“欸!!”
白长青有些诧异起来,上下打量了莫小川几眼,面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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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十五章 捣鬼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是不是见过?”白长青瞅着莫小川,慢慢地,双目恢复到了自然之色,便是之前的那种透着幽光的状态,也不复存在了。
莫小川的目光也慢慢地恢复到了正常。没有北斗剑在手,进入煞道,对他来说,似乎也不怎么好受。尤其是,还要对抗白长青的瞳力。
隔了片刻,莫小川这才缓声说道:“你终于想起了我。”
白长青眉头紧蹙起来,随着蹙眉的动作,脸上的污垢缓缓地跌落,这张脸,都快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他思索了一会儿,猛地一抬眼,道:“老子想起来了,你便是当初带走那混蛋的混蛋。”
这话,听在莫小川耳,只感觉十分的别扭。他不知该承认好呢,还是不承认好。顿了一下,莫小川轻咳一声,道:“我是你所想的那个人,却不是你口的混蛋。”
“老子说你是,你便是。这天底下,有哪一个敢说自己不是混蛋的?即便是老子自己,也是一个大大的混蛋。当然,被你救走的那个小子,更是一个混蛋……他娘的,想起来,便生气,气死老子啦!”白长青说着,猛地一跺脚,地面的岩石顿时裂开了缝隙,他在那里哇哇大叫着,胡乱骂着,到最后,莫小川都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了。
良久之后,白长青好似骂累了,抹了一把汗,摇了摇头,道:“罢了,说这么多,亦是无用。当初教那小子功夫,也只不过是闲着无聊。以那小子的资质,又岂能练会老子这等神功。不过,你小子倒是不错的,要不,老子教你,你救老子出去怎么样?”
莫小川淡淡地望着白长青,不说话。
白长青见莫小川不为所动,又道:“老子的神功,你也见识过了。绝对要比柳敬亭那浑球的功夫强,难道你不想学吗?”
莫小川依旧不说话。
白长青又道:“小子,你可想好了。有多少人跪着求老子,老子都不答应教他们的。老子这也是看你的资质不错,这才懂了心思。再说,你以前说过,你是齐心堂的人。传了你,也不算是外人,只要你救老子出去,怎么样?”
莫小川缓缓地摇了摇头,道:“白前辈,难道你现在还看不出来,我也是被关进来的。我怎么救你出去?若是有办法,我自己早走了……”
“呃!”白长青一愣,随即大骂,道:“浑球,你和不早说,凭白在这里消遣老子……”骂罢之后,他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想了想,陡然转过了头,盯着莫小川,道:“你想骗老子!”
“骗你?”莫小川轻笑一声,道:“为何要骗你?”
“哼,你定然又是莫智渊那浑球的说客吧?这么多年来,那浑球早已经不派人来了,老子差点大意了。看来,那浑球还没死心。”白长青一脸傲气地说道。只是,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配上这股骄傲劲,却是显得有几分滑稽。
“哦?”莫小川微微一笑,道:“何以见得?”
“你若是被抓进来的,怎么还会穿着这么干净的衣服,还给你准备了那么干净的床,还有酒菜桌椅……”白长青说着,突然没有了动静。
莫小川疑惑地抬起头,之间,他正仔细地瞅着莫小川身上的衣服,突然眉头紧锁起来,喃喃道:“这衣服怎么有些眼熟,似乎,当年王爷曾经穿过……”
提到“王爷”二字。白长青的双目忽地又泛起了幽光,便如夜间草原之的恶狼一般,眼皮使劲地上台着,瞪大双眼,眼珠子都似乎要蹦出眼眶来一般,盯着莫小川瞅了一会儿,猛然道:“你与齐王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会穿这乌蟒袍的?”
莫小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蟒袍,当初莫智渊赐给他的时候,曾经说过,以前齐王便是穿过这种蟒袍的。再看白长青的表情,恍然大悟,微微摇头,道:“现在整个天下,怕是也唯有你不知晓,这件事了吧。”莫小川说罢,将椅子调转过来,从怀摸出了酒壶,仰起头,灌下一口,缓声说道:“当年,父王蒙难,白老先生也为此而受了不少的苦。原本,我早该想办法救你出来的,只可惜,能力不济,白先生莫怪才好。”
“你说什么?什么父王?”白长青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莫小川的话,面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纠结起来,瞅瞅莫小川,又瞅瞅自己,来回反复多次,这才一咬牙,道:“你的意思是,比是齐王的世子?当年齐王世子不是已经……”
“已经被一个太监抱走,逃脱了……”莫小川接口道。
“这么说,你当真是齐王世子?”白长青先前的疯癫的模样,似乎不见的,整个人开始看似变得沉静下来,缓缓地坐在了地上,盘起了腿,似乎,眼前这件事,让他极难相信。
莫小川也不着急,慢慢地饮着酒,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白长青缓缓地站起身来,看了莫小川一眼,道:“你与我说说外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