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太过荒唐。
其实,莫小川还是想错了。一个洛城并不能代表整个燕国,他在燕国的活动范围还是太小,洛城有司徒青和梅世昌苦心经营十余年,便是比之幽州虽福气不足,但安稳有余,岂可相提并论。
行在蔚州城中,莫小川满脸茫然之色。来到西梁已经一个多月,非但没有任何建树,竟连个落脚的地点都没有寻着。这还不算,就在前日,身上仅有的一点银子也被人偷了去。
昨日,莫小川将自己的大氅卖掉,换了些吃得回来,挨过了一日。今日已经是中午时分,他和梅小莞到现在都没有吃到一口东西。他毕竟是个男子,一两顿不吃还顶得住,梅小莞却已经饿得有些发晕,整个人爬在小黑马的马背上,眼皮半闭着,一张小脸已经脏的不像模样。
莫小川牵着马,所过之处,周围的乞丐看也不看他们,和前些日子在身边紧围的景象大不相同。他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梅小莞的头发,道:“饿了吧?”
小丫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饿。”说话间,一双眼睛却已经盯着不远处刚出笼的包子移不开了。
莫小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入怀,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摸了半天,只摸出了当初王管家给他的那块玉和两个铜钱,他拿在手中,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轻声说道:“在这里等哥哥。”
“哥哥干吗去?”小丫头问道。
“给你买包子。”莫小川露出一丝笑容。
“可是、可是……咱们没有钱了……”小丫头垂下眼帘,有些失落道。
看着梅小莞懂事的样子,莫小川有些心酸,勉强笑道:“有的,你等着……”说罢,迈步朝着包子铺行了过去。
来到近前,包子铺的掌柜看了看莫小川皱起了眉头。
莫小川轻咳一声,问道:“这包子怎么卖啊?”
“十文钱一个。”老板随口一说。
莫小川摸着那两个铜钱,想起以前一顿饭吃去五十贯,现在却为一个包子如此犯难,不禁摇头苦笑,将两个铜钱放到了笼屉旁边,道:“掌柜的,我这只有两文钱了,能不能先卖我一个,过些天我便还你。”
掌柜的拿起两个铜钱看了看,口气有些不善,道:“你以为你这是折五钱啊?去去去,拿好你的钱,去别处买吧,我这里不是开善堂的……”
以前莫小川惯使银子,对铜钱不了解,至从来到西梁后,才知道,这个时代的铜钱也不是要几文便数几个,也有折二、折五、折十钱,就相当于现代的五块十块这样子,长了见识的莫小川,自然知道掌柜的意思。
他回过头去,看了看梅小莞,本打算离开的心思又被抛去,勉强一笑,道:“掌柜的,你看我妹……”
“你妹,又不是我妹……”掌柜的毫不客气,挥了挥手中的抹布,扭头走进屋中端笼屉去了。
看着面前的包子,莫小川咬了咬牙,将两个铜钱往桌上一扔,拿起两个包子就走,来到梅小莞身旁后,递给了她,道:“吃吧。”
小丫头看了看,两只手抱过一个,道:“哥哥也吃……”
“哥哥不饿,你吃……”莫小川笑说回道。
话音未落,忽然,“砰!”的一声,莫小川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巨痛,半截断裂的木棒从面前跌落下来,同时,先前那掌柜的骂声从身后传来:“敢偷老子的东西,不想活了,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一块被老子打断腿的乞丐和小贼有多少。”
“哥哥,血……”梅小莞大声哭了起来。
“给我打。”那掌柜的将手中半截木棍一扔,一挥手,身后几人上来对着莫小川便是拳打脚踢。
“不要打我哥哥……”梅小莞哭着将包子递出来道:“莞儿不吃了,你们别打、别打……”
掌柜的一抬手,那些人停下了动作,一个个面露狠色。莫小川一直没有还手,因为,身在西梁,他又是燕国的重犯,若是自己一个人还好,现在带着梅小莞,不想惹什么麻烦,他唾了口唾沫,唇角被牙齿磕出一条口子,他忍着疼,抹去了血丝,道:“够你的包子钱了吧。”
掌柜的其实也不是为了两个包子找他的麻烦,主要看到莫小川带着一匹马,想据为己有,便冷笑一声,道:“哪里有那么简单,将马留下,你们走吧。”未等莫小川说话,掌柜的便走到小黑马的身旁,伸手想把梅小莞抱下来。
莫小川看在眼中,正要冲上前去。突然,小黑马一抬后腿,猛地嘣出一蹄,正中那掌柜肚子,只见一道人影“嗖!”的一下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击在后面的墙上,如一团面一般,软软从墙上流了下来,窝在地上疼痛地哀嚎着。
其他几人看着掌柜的被踢飞了出来,顿时朝着小黑马冲去。莫小川再也忍不住了,身子骤然一闪,脚下连跨两步,只听“砰砰砰……”一连数声,人影一个接着一个飞到了掌柜的身旁,顿时哀嚎声变得吵闹起来。
莫小川将掉在地上的包子捡了起来,吹去上面的尘土,递给梅小莞,道:“别怕,有哥哥在。”说罢,牵着马朝远处走去。
掌柜的还想放几句狠话,刚一张口,便觉腹痛难忍,爬在地上呕吐起来,其中饭菜伴着鲜血,显然内伤极重,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街头几个看热闹的乞丐旁边,一人悄声问道:“代堂主,我们……”
他身边的中年人一抬手,道:“沉住气,这十几年他的生活太过安稳,让他尝一尝民间疾苦,对以后有好处!”
先前说话那人低头轻叹一声,前日便是他偷了莫小川的钱袋,现在看着莫小川因为两个包子被人打,心里不知怎地,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第六十七章 兄妹
更新时间:2012-06-29
蔚州城边,一处破败的小山神庙前,小黑马低着头啃食着周围的青草,所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莫小川落魄致斯,小黑马好似也少了几分以往的神骏,垂着脑袋,缓慢地溜达着。
小庙中,两个包子已经凉去,依旧放在那里,没人动弹。
梅小莞双目含泪,摸着莫小川头上的伤口,咬着小嘴,强忍不让泪珠滚落,声带哽咽,道:“哥哥,好疼吧?”
莫小川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抓住她的小手,道:“真的不疼的。你不是饿了嘛,赶紧吃吧,都凉了……”
“哥哥也吃!”小丫头伸出小手抓起一个包子向莫小川递去,只可惜,她的手还是有些小,一只手根本抓不牢,包子未递上前,便滚落下去。小丫头急忙拾起来,小嘴撅起吹着上面的尘土和杂草,拍打半晌,又放了回去,双手捧起那个相对来说比较干净些的递到莫小川身前,道:“哥哥吃这个。”
看着小丫头如此模样,莫小川心中一酸,伸手接过,眼睛酸涩的厉害,从未像现在这般有哭出来的冲动,不过,他知道现在自己必须坚强起来,故而,强行忍住,伸手搂住梅小莞,道:“都是哥哥没用,让你受苦了。”
“不是的!”小丫头摇着头,泪水再也忍不住,哭道:“都是莞儿没有用,是莞儿不争气才让哥哥挨打的,他们应该打莞儿,不该打哥哥的……”
小丫头的哭声听在人的耳中是那般的凄楚,莫小川将他搂在怀中,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兄妹两人满脸尘土,小丫头的脸上,泪珠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泥印,小手揪着莫小川的衣衫,哽咽的泣不成声,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最后,索性什么也不说了,仰起头大声的哭,哭的很是放肆。这段时间内,小姑娘心中的委屈憋得太多了,短短的几月,比她之前所有日子加起来都长,幼年丧母,从小没有母亲疼爱的她觉得哥哥的怀抱才是最温暖的,在哥哥怀里无所顾忌……
一缕清风,半盏残月,天色暗下,泣声渐息。小黑马在庙外打了一个响鼻,甩甩鬃毛朝庙里瞧着。里面,一堆篝火燃起,小丫头忙着添柴,一双小手滚得满是灰霾,面上的泪痕犹在,添罢柴,便双手拖着腮帮子坐在旁边看着莫小川。
莫小川用剥了皮的木棍串着两个包子,在火上炙烤着,虽没有作料和香油,但从小自食其力的少年贵在能够把握好火候,两个包子烤得金黄脆嫩,看起来便可口异常。
梅小莞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圆嘟嘟的小脸,对着莫小川一笑。莫小川揪下一个包子,吹了吹,递给她,道:“小心点,烫!”
小丫头伸出小手,将包子在两只手中倒来倒去,嘴里吹着气,满脸的幸福模样。
莫小川看着她那多了两个黑手印的小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捏着衣袖给她擦了擦脸。小丫头抬起脸庞,看着莫小川,道:“哥哥,吃……”
莫小川点点头,兄妹两人啃着包子,相视一笑。
夜里的凉风吹拂而过,吃过后,添好了柴火,莫小川将上衣脱下,给梅小莞盖上,自己仅穿一件内衫躺在小丫头的身旁,白日里被人揍过的伤口隐隐作痛,然而,他现在已经不是梅府大少爷,只是一个落魄如乞的穷小子,也只能忍着。
也许是太过疲惫,便是疼痛的厉害,竟也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小黑马长嘶一声,其中还夹杂着马蹄踹击庙门的声响。莫小川陡然惊醒,抬眼一看,身旁的火堆早已燃尽,只剩下一些发着些许火星的木灰。而在火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个人来,衣着打扮都很鲜亮,一眼扫去,大概有十几人。
莫小川警惕地抱起梅小莞,将身子靠在墙角处,皱眉问道:“你们要做什么?”在他看来,以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不该出现在破庙之中,这里又不是没有人烟的地方,有钱人大可在蔚州的客栈住下,根本不需要在破庙过夜,这些日子以来,莫小川行事很是低调,也未和人结怨,在西梁,唯一能和他扯上关系的,也只有白天揍过的那包子铺掌柜了。因此,下意识间,莫小川便将这些人和那掌柜的联系起来。
“这位小哥莫要惊慌。”众人中走出一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员外装束,体态微胖,白净的面皮,若是面上再少几分j商相,多几分威严感的话,便和梅世昌有些相似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推后,这才又道:“白天见着小哥相貌堂堂,身手不凡,派人打听又见你无亲无故,便生出助人之心,故而这才前来。老夫并无恶意,小哥放心。”
莫小川皱着眉,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是我家员外,既然你们身在蔚州,便应该听说过蔚州首善顾员外吧?”中年人没有说话,说话的是他身后一个护院模样的人。
“你便是顾员外?”莫小川来到蔚州已经有了段时日,自然也是听过这么一号人物的,据说这位顾员外家财万贯,不时搭起粥棚施粥救民,在蔚州的名声倒是不错。不过,莫小川却不那么盲听盲信,在梅府之中他便从梅世昌的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自家屯田百顷,逼得百姓没有活路的人,便是施舍也只为博得一个好名声,倘若真的想为百姓做点事的话,大可学梅世昌那样,广收田,低租银,用不了两年,周围百姓便会自食其力不用再沿街乞讨了。因此,即便那护院说起顾员外三字颇为得意,莫小川却不以为然。
“老夫正是顾明世。”中年人微微一笑,轻声答道。
“久仰大名。”莫小川抱拳点头,道:“不知这山神庙可是顾员外的地方?”
顾明世微微一愣,轻笑,道:“此乃无主之物,自然不是顾某的地方。”
莫小川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道:“既如此,在下就放心了。”说罢,莫小川抱着梅小莞坐了下来,又道:“在下在这里住的挺好的,不想换地方,顾员外的好意,在下心领,顾员外请回吧。若是天晚不好赶路,想在此留宿一宿也可,只要给我兄妹留一点地方便好。”
“小子,你别不识抬举。”那护院瞪起了眼。
顾明世微微抬手笑道:“既然小哥不愿意,那顾某也不勉强,这里有些干粮,留着给你们兄妹充饥吧。”说着,一旁的下人递来一个包裹,顾明世放到了莫小川的身前,道:“顾某告辞了。”说罢,迈步出门,竟是没有一刻停留。
待顾明世他们走后,小丫头这才松开了紧抓在莫小川衣服上的小手,问道:“哥哥,那个伯伯是什么人?”
莫小川笑了笑,道:“他说要带我们去他家吃饭去。”
“那哥哥为什么不去呢?”小丫头问道。
“这些人看似大方,也许一开始会尽量得满足我们,但他们觉得没有那么好心,到最后从我们身上拿走的绝对比给予的多,哥哥有力气,能自己挣钱照顾莞儿,用不着他们。”莫小川苦笑一声,摸了摸梅小莞的后脑。
小丫头似懂非懂,小眉头皱了皱,突然一笑,道:“哥哥肯定行的。”
“嗯!”莫小川用地的点头,将自己的前额抵在小丫头的前额上,道:“哥哥一定会把莞儿养的白白胖胖的。”
“莞儿才不要胖胖……”小丫头被他逗的咯咯直笑。
离开了山神庙的顾明世回到了马车上,先前那个护院上前问道:“老爷,方才为什么对那小子那般客气?”
顾明世摇头笑道:“没什么,这人年少气盛,若是动手我们未必讨得好去,再说,我要的是他的武功,倘若打残了,还要来做什么。想收了他,手段多的是,何必急于一时。”
“原来如此。”护院竖起了大拇指,道:“老爷高明。”
“你带两个人留下,跟着他们,具体怎么做,你该知道吧?”顾明世淡淡地说道。
“小的明白。”护院谄笑着道。
顾明世一摆手,道:“回府!”马车悠悠而行,渐渐远去……
第六十八章 宗师
更新时间:2012-06-30
翌日一早,日头升起,夜里的凉气渐渐驱散,莫小川打了一个哈欠睁开双眼,发现衣衫已经盖在了自己的身上,梅小莞正卷曲身子紧贴他熟睡着。莫小川看了看她,宠溺地轻轻拿去一根附在脸上的杂草,重新将衣衫给她盖上,起身朝庙门走去。
“哥哥,你去哪儿?”小丫头睡眼惺忪地望着他,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本来脏兮兮的脸蛋就像个小花猫,揉过之后,干脆成了大熊猫了。
莫小川笑了笑,道:“莞儿先睡,哥哥去寻些水来给你洗脸。”
“莞儿也去。”小丫头急忙爬起,提着衣衫跑过来,道:“凉,哥哥穿上。”
莫小川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说了声:“好!”随即将她抱起,朝外面走去。出得庙门,小黑马不知去了哪里,不见踪影,莫小川将一根手指放入口中,也想学学小瑶来一个嘹亮的口哨,但发出的却是“噗噗……”声响,逗得小丫头捂嘴直笑。不过,这声响虽然不雅,却也有几分效果,不一会儿,小黑马便从远处奔来,欢快地嘶叫着,鬃毛一抖,无数水滴溅起,弄得两人满身都是。
小丫头咯咯笑着用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却是越抹越脏,整张脸都抹成了黑色。莫小川抬脚在小黑马的屁股上踢去,小黑马一甩尾巴躲开了。
“它到是聪明,先洗了。”莫小川说罢,抱着小丫头朝前方的小河跑去。
小丫头看了看自己的脏手,拍了拍,依旧脏兮兮,怕弄脏莫小川的衣服,不敢再去抓,高高举起,也不说话,只是咯咯笑着,很是高兴。
来到河边,莫小川先把她的手洗了干净,又揪下一块衣衫当做汗巾蘸了水,将小丫头的脸也拭擦干净,不一会儿,一个俏丽的小姑娘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莫小川满意地点点头,捏了捏她的小脸。
“哥哥,蹲下!”小丫头揪了揪他的衣衫,让他蹲在自己身前,弯着腰,把小手蘸湿,在他脸上一通乱抹,手指都差点插到鼻孔里,却是越抹越花,脸没洗干净,反倒是弄了莫小川满身的水。
莫小川笑着拿开她的小手,道:“看哥哥的。”说罢,将头猛地探入河水中,哗哗水声过后,抬出头来,一张脸便异常干净。小丫头笑着搂住了他的脖子,在脸上“啵!”亲了一口。莫小川微微一愣,旋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玩闹一会儿,莫小川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放到了小黑马的背上,自己牵着马朝蔚州闹市行去。
在这里,莫小川跟着那些蹲在街头的壮年汉子混了一份替人搬家的粗活,这个时代搬家的都是穷人,没有车也没有工具,靠的只是一双手和一膀子力气,纯粹的苦力。
一天下来,又苦又累,尽管他力气颇大,可那衣柜床板扔将手磨出不少水泡。在这期间,梅小莞一直跟在他的身旁,每次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便跑上来,伸出小手忙着擦掉。到晚上的时候,结算工钱的时候,只有四十个铜钱。
莫小川看了看手上十多个水泡,才换来四个包子,不禁轻叹一声,挣钱真他娘的难。
之后一连几日,莫小川都在这一代跟着那些壮年汉子搬运东西,起先众人看他年纪小,很少人愿意和他一起做,愿意雇他的人也少,到后来都知道他力气大,也就勉强算是稳定了下来,至少每日都会有活干,能够解决吃饭的问题。
每晚,梅小莞都心疼地给他捶着胳膊,每次看着哥哥手上的血泡,小丫头都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如此,又过了两个多月。
这一天,莫小川和人约好给一大户送衣柜,这种衣柜是组合式的,需要先散着搬进屋中再组装起来,颇费功夫。莫小川没法带梅小莞进去,便拖门前一老人帮忙看着。自己搬着衣柜进入了院中。待他忙乎半晌出来后,发现那老人已经不见了,梅小莞也不知到了哪里去,小黑马被拴在门前一棵树上正嘶叫着想要挣断缰绳。
莫小川大惊失色,急忙高声喊道:“莞儿,莞儿……”
只可惜,并没有回信。情急之下,莫小川跑到小黑马身旁,也顾不上去解那死扣,用力将缰绳扯断,翻身上马,小黑马也不用他催促,瞅准了一个方向便追了过去。
奔出两道街口,莫小川便看到那老人正在前面迈着大步奔跑着,可惜他毕竟年老,速度很慢。
莫小川怒极,伸手在小黑马的身上拍了一把,小黑马陡然加速,从老人身旁越过,莫小川弯腰探臂,抓着老人的衣衫将他揪了起来,怒问道:“老东西,我妹妹呢?”
“前、前面……”老人上气不接下气说着,但因喘息的太过厉害,话语却是说不完全。
莫小川心中大急,也顾不得细问,将他放在马背上,急忙朝前方追去……
奔跑中,老人终于旅顺了气,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他们从那边跑了。”
莫小川调转马头,顺着老人所指方位追了过去。又奔出一段路,便看到前方有两人抱着梅小莞转过了街角,莫小川不及多想,急忙拍马追上,当他转过街角之时,刚好看到两人进入一个院子,当下,莫小川疾奔而至,带着老人下得马来,便欲迈步进去。
此刻的院门已经紧闭,老人抬头看了看,面色一变,道:“小哥儿,别冲动,这可是顾府啊……”
莫小川抬起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果然写了“顾府”两字,他咬了咬牙,道:“顾府又如何。”
“这可是顾员外的府邸,咱们惹不起啊。”老人急忙道。
莫小川强压胸中怒气,先前错怪了老人,让他也有几分过意不去,便语气稍缓,道:“老人家,我就这一个妹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不管,先前多有得罪,此事我一人担着,你先走吧。我不想连累你,他日若有机会,在下定然重谢。”
老人还想劝他几句,但看着莫小川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也是白劝,便摇了摇头,道:“那你小心点。”说罢,扭头走了。
莫小川略微定神,走上前去,“啪啪啪……”用力地拍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应答,他又拍了几次,依旧没有声响。
梅小莞在里面情况不知如何,莫小川便不再耽搁,抬起脚来,奋力一脚踢去,“砰!”随着响声,院门“哐当!”一声,便被踹开,其中一扇晃了晃掉在了地上。莫小川迈开大步朝里面走去,双拳紧紧握着,拳头关节泛白,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生气,即便是梅家被抄时也不像现在,怒火如此难以忍耐。
前方几个家丁手提木杖喊着冲了过来,莫小川双眼圆睁,猛地疾驰几步,照着冲在最前面那个家丁的脑袋便是一拳。
家丁的身子陡然飞了出去,与后面冲上来人撞在了一起,顿时一起倒下。被撞倒的家丁呼着痛爬了起来咒骂着,正要去推压在身上那家丁,突然,他双眼陡然睁大,如见鬼魅般大声叫了起来,发足朝后面跑去。
在家丁奔跑的方向,恰好顾明世从屋内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劲装之人。那人行至先前倒下那家丁身旁,低头一看,家丁的脸已经完全凹了回去,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人抬起头来,面色很是难看。
顾明世看了看他,问道:“怎么样,算不算一流高手?”
“当然算。”那人抹了一把汗道。
“比先生如何?”顾明世惊讶道。
“此人恐怕已经踏入宗师境界,我是比不了的。”那人叹了口气道。
“什么?”顾明世面色大变。
第六十九章 信义
更新时间:2012-06-30
两人说话间,耳旁连声闷响,围攻莫小川的家丁们已经尽数飞出,有一人径直朝着顾明世飞来,他身旁那人上前伸手抓住家丁的衣衫,想要将他止住,却被带得倒退了几步,这才稳定身形。放下家丁,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你确定他已经到了宗师境界?”顾明世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道:“他、他才多大岁数,怎么可能?”
“在下也是不解。”顾明世身旁这人也算是一流高手,在西梁武林中也是有名气的人,顾明世重金聘来,已经是他府上最得力的高手了。平日里顾明世对他很是敬重,不过,这些江湖人士总是会离开的,顾明世缺德事没少做,故而,便想未雨绸缪,那日看着莫小川身手不错,而且穷困潦倒,就有意弄到府中,没曾想他还是看走了眼。
其实,这也不怪他,在他看来,一个宗师级的高手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尽管莫小川不是真的宗师级的高手,但有那天生神力,便是对上一流高手,单打独斗的话,绝对会稳操胜券。只可惜莫小川以前遇到的人大多都是高手,便是从街头冲出几个揍他的人都是一流高手,最次的也是二流高手。如此,给了他一种假象,以为这江湖上,这些人遍地都是,其实,能跻身二流高手的人都不多,大多都是平平无奇的武者。
一个二流高手也可以混得极好,绝对没有人像他那般,有一身本事,还去给人做苦力糊口的。
眼下莫小川自不会去想这些,梅小莞被抓,已经彻底惹怒了他,揍飞了家丁,莫小川紧握着满是鲜血的拳头朝顾明世走来。
顾明世看着莫小川拳头上的鲜血,也不知是家丁的还是他自己的,脸色难看地朝身后之人问道:“先生,怎么办?”
那人深吸一口气,道:“我权且试试能不能抵挡一阵,员外怎么惹上了这等人,此人便不是宗师境界,也差不了多少了。如此年纪便能有这般本领,他的师长恐怕乃是圣道高人。员外还是早做打算吧。”
顾明世头上的冷汗瞬间落下,一张脸惨无人色。
那人说罢之后,便迈步上前,一报拳,对莫小川,道:“阁下武功高强,何故与普通百姓为难?”
莫小川看了那人一眼,若换做以前,对方如此礼貌地说话,他必定也会回礼,但现在却已没了那心情,脚下并不停步,迈步上前,道:“没你的事,让开!”说罢,目光瞅着顾明世,眉头紧皱,语气平缓而冷淡地道:“你把我妹妹怎样了?”
“没、没怎样。”顾明世急忙唤人带梅小莞出来。同时心下暗悔,他本与官府就有勾结,早在莫小川踏开府门之时,便有人去报官了。这是他以前常用的手段,见到强硬的,就用官府压制,然后再出面安抚。可眼前这个人,显然不好对付。
顾明世这边犹豫着,那人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做为一流高手,他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地位的,而且,常年在顾府,平日间被人尊敬惯了。莫小川如此不给他面子,不禁让他面上有些挂不住,面色极是难看,眉头蹙起,道:“阁下,是不是把我忘记了?”说着,单臂一伸,已经挡在莫小川的身前。
莫小川也不搭话,挥拳朝那人打去。那人闪身避让,挥拳而进,一连拍出三掌。莫小川对这种小巧功夫并不精通,看着招式变化,不会巧妙化解,唯有长拳直上,也不格挡,直接朝那人打去。
那人没想到莫小川竟然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发,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索性用足了功力,手掌朝莫小川拍去。
“砰砰、砰……”
那人在莫小川身上拍了两掌,第三掌未及身体,莫小川的拳头确已到了,一声闷响过后,那人的身子整个被打飞了出去,跌落在一旁,仰头喷出一口鲜血,动弹不得了。
莫小川也是气血翻涌,不过,他上次已经被那些人揍过,老道士给他调理过身子后,挨打的能力强多了。身体虽然疼痛,却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莫小川一步步地走向顾明世。
顾明世慢慢地后退着,屋中一个丫鬟带着梅小莞走了出来,他猛地抓住了梅小莞的胳膊将小丫头拗至身前,道:“小哥儿,老夫对你并无恶意,你何故如此相逼?”
梅小莞张口小手,泣声唤道:“哥哥……”
莫小川身子一怔,停下脚步,那顾明世虽未说出用梅小莞威胁他的话来,但动作已很是明显,莫小川怕妹妹被伤,便道:“放开她,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顾明世看到莫小川面色不善,可对小丫头很是顾忌,哪里还会舍得放开,急忙说道:“老夫只是想请小哥儿和令妹到府中做客……”
莫小川没工夫听他的狡辩之词,今日他已经大开杀戒,若再耽搁难免出事,便打算尽快将梅小莞救出来,然后尽快离开。因此,未等顾明世将话说完,便道:“我只说一遍,放开我妹妹,或者死。你自己选。”
顾明世乃是j猾之人,自然不会被莫小川一句话便唬住,勉强一笑,正要说话,忽然,“呼!”的一声,一个人影伴着惨叫声从他的身旁飞过,砸开了后面屋子的窗户掉了进去,人影正是先前与莫小川交手那人。
莫小川收回踢人的脚,道:“放,还是不放?”
顾明世咬了咬牙,慢慢地松开了手,小丫头迈开小腿哭着跑了过来,莫小川弯腰将他抱起,摸了她的头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别怕,有哥哥在。”
“嗯嗯!”小丫头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泪珠,看来这次着实将她吓坏了。
看着莫小川放松下来,顾明世心里一松,只要度过眼下的难关,即便莫小川武功高强,但只是单身一人,他还是有办法对付的。
“闭上眼睛。”莫小川附在梅小莞的耳边轻声说道。
梅小莞很乖巧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顾明世心里算计着怎么对付莫小川时,莫小川突然从身旁拿起一根家丁落下的木杖,用足了力气朝着顾明世扔去,“噗!”胳膊粗的木杖,在莫小川全力投掷下,从顾明世的腹间穿了过去,将他的身子带得后退了几步,这才跌倒在地。
顾明世双眼圆睁,似乎想问莫小川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憋了几下,发出一声惨厉的哀号。
莫小川双手捂紧梅小莞的耳朵,不想让她听到这声音,随后低声说道:“堵着耳朵,眼睛不许睁开。”
小丫头点点头,听话地用小手自己捂住了耳朵,莫小川抱起她,大步来到小黑马身旁,身子一跃上马,朝顾府外奔去。临行前,他扭头朝着还在地上哀号的顾明世看了一眼,微叹一声,倒不是他不将信义,只是,他不是一迂腐之人,这个时代的人虽对信义极是看重,可他知道,这些都是表面上了。若是现在他放过了顾明世,以后的麻烦肯定不断,顾明世绝对不会对自己讲信义二字的,所以,唯有先下手为强,断绝后患了。
莫小川收回目光,出得顾府,突然,一队官兵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怒斥一声,道:“大胆恶贼,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不束手就擒!”
莫小川抬眼一看,那人官服上的云雁绣纹,便知这人很可能是蔚州太守,心下一惊,看来今日不好脱身了……
第七十章 紫龙令
更新时间:2012-06-30
那太守模样的人,很明显是和顾明世有所勾结,也不见他进府内查看现场,便已断定莫小川行凶,就要捉拿。莫小川手无兵刃,又抱着梅小莞,心知难以冲出重围,但事到如今解释必然无用,也只能尽力而为,拼命冲杀了。
此时炎夏已过,秋风见冷,冷风从巷道吹过,使得莫小川的衣衫猎猎作响。小丫头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莫小川让她掩耳闭眼,小丫头到现在也没敢放开。莫小川低下头,将自己的腰带解开,把小丫头和自己系在一起,在她耳边低声问道:“怕吗?”
小丫头睁开眼睛,看了看莫小川,道:“有哥哥在,莞儿不怕。”
莫小川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宠溺地将她搂紧在了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抬起头,正视着那太守,双拳一甩,策马奔去。
太守大吃一惊,急忙唤人,官兵蜂拥而上,围堵莫小川。
一杆长枪刺来,莫顺势避让,抓紧枪杆,猛力揪起,连带着那官兵也被吊起到了半空之中。将枪杆横着挥舞起来,那官兵顿时被甩将出去,摔落在人群中,压倒一片。
太守此刻已经退到后方,守在后面的骑兵冲上前来,莫小川双腿一夹,小黑马前蹄高扬,将迎面冲来的一匹战马直接踹倒在地,随即,猛地一跃,继续向前冲去,莫小川长枪一扫而过,挨着枪杆的官兵又倒下几个。
一人一马,在巷道之中冲杀,狭窄的巷道也限制了大范围的围攻,使得莫小川在地利上占有优势,他俨如又回到了当初与蛮夷军和西梁军交战时的模样,他不会什么枪法,只拿枪当棍来使,见人就打,越杀越勇。而这些官兵比起西梁前线大营的将士差远了,一时间,竟是无人能挡。
太守看在眼中,冷汗直流,他这边陲之地的太守和司徒青是比不上的,先前顾明世的人告诉他,这次来的人武功比较高,要多带些人来。他显然没有放在心中,看着莫小川出手,这才心中后怕起来。尽管他是蔚州太守,可西梁在军队上的管制全力很是集中,这些守城官兵并不直属于太守,他只有调动权,这次损失太大的话,他根本就无法交代。
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最后,他咬了咬牙,派人又将弓箭手调了过来,决定将莫小川射死当场。
就在他刚刚下令,传令兵就将离去时,忽然,同上空飞了一个酒坛子,“砰!”砸落在传令兵的头顶,那传令兵当场就晕了过去。太守大惊,急忙派人四处查看,但一个人影也找不到。疑惑半晌后,他又换了一个人去传令,那人刚走出几步,还未上马,便又是一个酒坛子飞来,将那人砸晕。
太守大怒,再次派人搜寻,这一次,将附近民宅中的居民都赶到了街上。正欲再换个人去,忽然,从前方街道奔来一队人马,一眼望去,约莫有五十余人,为首的一人身披战甲,在他旁边,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女满脸焦急之色。
奔至近前,那身披战甲的男子一跃下马,怒道:“程涛,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随意调军的?”
“本太守有调度权。”程涛理直气壮地道:“石馗,你只不过是禁军中一校尉,有什么资格与本太守说话。”
“他不能,我能吧。”少女也跃下马来,几步上前,从腰间摸出一令牌,伸到程涛的眼前,怒视着他说道。
“紫龙令!”程涛双眼圆睁,这紫龙令是太祖皇帝亲自铸造,据说有三块,对三品以下官员有直接生杀大权,当今皇上英明神武,认为这令牌不该流传出来,便都收了回去,传言现在只有一人持有这令牌,便是皇帝的私生女。
但这传言也只是私下流传,根本没有人见过,程涛也一直将信将疑,如今陡然看?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