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什么,张了张口,最终没能说出来,只是低头轻叹,面上尽是无奈之色。其实,他的心里也明白,梅世昌聪明绝顶,战阵上更是运筹帷幄,未有一败,但他毕竟身在边关,朝中没有什么势力,相国因拉拢不成,对他恨之入骨,屡屡在皇帝面前进些谗言,使得皇帝也对他这个手握重兵的北疆统领有所忌惮。
本来有几次都要将他调往兵部,却每一次或被西梁进攻所足,或被蛮夷异动所累,这更加重了皇帝的忌惮。韩成不敢往哪方面想,其实,在他心中甚至认为皇帝已经有了废掉梅世昌北疆统领之职的心思,只是苦于梅世昌在北疆声望极高,军中将领大多对他死心塌地,忠心不二,这才不敢贸然动手。
但是,这些年来,皇帝却是做了几次大的调动,将西线大营和南线大营的将领没少往北疆抽调,而北疆被调走的将领却大多安排到了兵部做闲差,三年前更是将陈光明调到北疆做副统领,和那些被调来的将领们串通一气,成了梅世昌的掣肘。
韩成每每回想起这些事来,就心有余悸,以他的能力,其实早够资格胜任副统领一职,但北疆的副统领已满,升职就意味着转调,为了梅世昌,他硬是压着自己的战功不报,甚至怕被皇帝关注,连一个副将都没提,一直留在了这个参将的位置上。
对于梅世昌的处境,他很清楚,此次行军又有种不好的预感,因此,便多说了几句,可看来还是无法劝动梅世昌。
两人一时无言,默默行军,过了良久,梅世昌叹了口气,说道:“韩成,我想了想,你还是回大营吧。若是西梁攻来,我怕邓超群一个人应付不来,毕竟还有一个陈光明。”
“邓超群副统领跟随您多年,他的能力您应该了解的,便是以前的陈光明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何况,现在的陈光明在北疆已无多少实权。邓副统领一定可以胜任的。便让我留下来跟着您吧。”韩成说着,看了看周围,道:“何况现在您身边的可信之人,已经不多了。”
梅世昌摇了摇头,道:“不行,是我疏忽了。忘记了一个人,有她在,邓超群不一定应付的来。前几日我一直想不明白她此行的目的,如今看来,怕是在此。”
韩成有些惊讶地问道:“她是谁?”
“夏雏月。”梅世昌回道。
“她?”韩成皱眉:“她不是唐恩礼的夫人吗?虽然有些风流韵事,但一介女流又有何作为,便是她在聪明,手中无权,又能如何。”
“一介女流是不假,但你切莫小看了她,风流韵事虽真假难辨,可她和唐恩礼绝对不是表面上这种简单的关系。”梅世昌说着,脸上的担忧之色更重,道:“至于手中无权,这个你又如何肯定?”
“统领大人请明示。”韩成眉头紧蹙,思索片刻,苦笑摇头,道:“卑职实在想不出,她的权力从何而来。”
“此事不难想象。”梅世昌缓慢地道:“你想一想她是从何处来。”
“京城幽州啊。”韩成下意识地说道。
梅世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忽然,韩成面色大变:“您的意思是,她有圣旨?”
“此事,现在还不能过早的下定论。”梅世昌摇了摇头,道:“不过,我不在北疆,通常情况下,会从两位副统领中选出一个代统领来。我虽已经将大权交给了邓超群,可若是有了圣旨,你觉得圣旨中会是邓超群还是陈光明呢?”
韩成越听越是觉得心惊,额头上的冷汗也渗了出来。
梅世昌接着道:“所以说,你必须回去。”
韩成想了想,点头,道:“属下明白了。可是统领大人……”
“我这里的事,你不必担心,只要你稳住了北疆大营,我会没事的。”梅世昌一抬手挡住了他的下文,道:“对了,那孩子是个可造之才,你切莫因为我的关系给他太多方便,以免毁了他,年轻人如果不受点挫折,是很难快速成长起来的。”
“嗯!属下谨记!”韩成重重地点头,随后又无奈地握了握拳,猛地转头大声喊道:“张胜。”
“在!”跟在梅世昌和韩成后面的一个将领拍马赶了上来。
“我回北疆大营有要事,你一定要保护好统领大人。”说罢,韩成咬了咬牙,又补了一句:“若是统领大人又什么闪失,老子劈了你!”
“是!”张胜高声答应。
韩成面露难色,有些不舍朝着梅世昌抱拳行礼,道:“统领大人多保重,韩成在北疆等您得胜归来,再把酒言欢,听您讲一讲南线的战事。”
“好!”梅世昌重重点头,道:“一定。”
“一定。”韩成说罢,猛地扯转马头,狠狠地抽了一鞭子,战马吃痛,前蹄高扬,长嘶一声,疾奔而去。
梅世昌望着渐渐远去的韩成,脸色有几分没落之色,一扬手,道:“传令下去,加速行军!”
韩成一直未曾回头,远离大军之后,这才停下马来,回过头,看着尘烟滚滚的路面,在马上深施一礼,调转马头,再次赶路。
遮天蔽日的尘烟恍似隔开了双方的距离,就在韩成离去后不久,一小队人来到了此处,他们并未乘马,但一个个行路却极快,显然是武功高强之辈。他们到达此地后,便各自分散开来,自己布置周围环境,隐蔽起来,与其同时,那前不久还是尘烟滚滚的行军大道,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多了许多难民,在道路上徘徊不去……
第二十章 出游
北疆大营中,梅世昌走后,一切事物由副统领邓超群处理,除了起先两天的沉寂,便又恢复到了往常模样,每日清晨的操练,莫小川也必须参加。半月过去,他已然适应了军旅生活。这个总旗也当得很是合格。
手下的兵卒们,对这位骑得快马,干得苦活的少统领很是心服,尤其是卢尚,整日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反倒向莫小川的官职比他大一般。
一开始,莫小川执意称他为卢校尉,老卢却不答应,两人几次争执下来,莫小川拗不过他,便改口叫卢大哥了。而卢尚依旧唤莫小川为少统领,两人所过之处,不时有人上前打招呼,莫小川已经完全地融入到了北疆大营中。
韩成回来已经有些时候,一直暗中留意着莫小川的情况,见他适应的这般快,心里也有几分高兴。只是碍于分别是梅世昌的特别嘱咐,因而不常与他见面。
自此梅世昌走后,唐恩礼便卧床不起,上吐下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现在不单帽子绿,脸都成了绿的。十多日来,夏雏月没有去看过他一眼,唐恩礼也不介意,外人不知道他这绿帽是怎么回事,他自己可知道的很,也没指望过这娘们儿来看自己,只是他为人虽然狂妄,却并不傻,突然得了这种全身无力的怪病,八成是个梅世昌有关的,可是,虽心知如此,他现在却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管家倒是来的殷情,没事便带个大夫来给他诊脉,嘘寒问暖,良药齐备。只是,面对王管家送来的药,唐恩礼却犹豫了,不知是该吃还是不该吃。每次都在王管家走后,悄悄倒掉了。每当这个时候,他那惨白的脸上就泛起几分冷笑,其实,那药无假,只是他早算准了唐恩礼不敢喝,故意为之。
王管家从唐恩礼房中出来,经过夏雏月的屋子,夏雏月和一小丫头站在屋前,对他展颜一笑,眼睛轻眨,道:“王管家可好?”
“见过夫人。”王管家好似对女人从来没有什么感觉一般,十几年前来到梅府至今,都没有成家纳妾,即便是对上夏雏月这样的绝色美人,也不是不动声色,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至少梅世昌还会做些表面功夫,王管家连这个都省了。
夏雏月试探了几次,均见他不为所动,也就放弃了,轻声说道:“奴家这些日子在府中有些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夫人既觉得闷得慌,我让人去帮夫人寻些东西来解闷罢。”王管家眉头微蹙,道:“现在南线不稳,西梁又有异动,倘若夫人出府有所闪失,我一个做下人的,可承担不起。”
夏雏月似乎早已经想到他会这么说,轻轻一笑,道:“王管家莫要回绝的这般快,听奴家将话讲完。奴家是想,梅统领在北疆多年,手下能人无数,像王管家这样的人虽凤毛麟角,但一些家将护卫还是有的吧。王管家何不派几人沿途保护奴家,正好奴家也不识得路,他们便一并兼顾了吧。”
王管家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没想到夏雏月会以退为进,这般说,表面上看似害怕了他的说辞,实际上,便是在说,如果我出去不放心,你派人监视着我还不行?一时间,王管家陷入两难境地,不知该不该答应她。若答应,他有些不放心,夏雏月这女人不比唐恩礼,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很难得到控制;若不答应,话已僵到此处,两人很可能因此撕破脸皮,到时候,事情就难办了。
看着王管家犹豫,夏雏月趁热打铁,又道:“王管家是不是对府中人手不放心,若如此,奴家便再等上两天,现在让人到儒洲请儒洲太守派些人来。”
提到儒洲太守,王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儒洲据此不远,只需一日的路程,若现在派人出去,星夜兼程的话,明日儒洲的人便能到此,儒洲太守夏成和是夏家的人,自然也是皇帝的人,若是让他插手,事情便更难办了,想了想,夏雏月在此只带一侍女,有府中好手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旋即,王管家极是难得的一笑,道:“夫人说那里话,既然夫人之意已决,那老奴照办便是。”说罢,他又对夏雏月微微施礼,道:“夫人在此稍等,老奴这便去安排。”
“王管家客气了。”夏雏月回礼。待王管家离开后,夏雏月对身旁的丫头说道:“你可探听清楚了,今日他当真出府?”
“千真万确,而且估计要带好些人手,好似要给梅大少送酒去。”侍女肯定的点头。
“好了。不要声张。”夏雏月话音未落,前方便来了一队护卫,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没想到王管家的动作竟然这般快,看来,这队护卫一直就在自己的住处不远,应该是专为提防自己而设的。王管家如此做,必然知道自己会看出些什么来,看来,其中还有警告之意,夏雏月心中暗暗一惊,赶紧给侍女使了一个眼,随即不动声色地上前展颜,道:“劳烦各位了。”言罢,媚眼轻瞟,扫过众人的脸庞。
夏雏月这饱含媚态的眼神杀伤力极大,尽管梅府护卫都是王管家亲自调教出来的,派来守着夏雏月的更是从中挑出的心性坚定之辈,接触到夏雏月的眼神后,仍然有不少人低下了头,不敢对视。
只一眼,夏雏月便心中有数,微笑着问道:“我们可以出府了吗?”
“夫人请!”护卫队长说罢,轻咳一声,在他身后的护卫瞬间站直了身子,昂首挺胸,方才那尴尬之感顿时消失。
夏雏月回头望了一眼,眉头微蹙,有些幽怨地瞅了护卫队长一眼,这才向前走去。
离开了她的眼神,护卫队长借着挥手的动作,偷偷地擦了擦汗,道:“出发。”众护卫队列整齐地跟在了夏雏月的身后向梅府外行去。
看着众人出府,王管家的身子慢慢地从墙后走出来,声音低沉地问道:“大少爷这段时间表现如何?”
被问那人面有喜色,道:“大少爷表现很好,在军中已经颇有成效,邓副统领也很看重他。”
“可是因为老爷的关系?”王管家眯了眯眼问道。
“依属下观察,应当不是,邓副统领并未给大少爷多少方便,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那人回道。
“嗯!”王管家点点头,道:“好了,你去吧。把大少爷看紧些,若有异动,随时报我。”
“是!”那人答应一声,悄悄地从后门而去。
此时身在军营中的莫小川并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紧盯着,刚刚操练罢,一身臭汗的他,朝着营帐前行,在他身后,大个子卢尚裂开大嘴乐着,道:“少统领,今天举石你没我举得多,说好了,中午你请喝酒。”
“一定一定。”莫小川活动着胳膊,笑道:“正好今日司徒雄要来军营,我让他顺便带了好酒,管饱。只是卢大哥,不知你这违令喝酒,屁股上能顶住几军棍。小弟我的屁股可挨不了几下,便不陪你饮了,到时候以水代酒,酒都归你便是。”
今日操练,莫小川故意放水输给了卢尚,这也是他从梅世昌身上学来的,有的时候,人不能什么都争强好胜,偶有小失,也许能换来的更多。至少,今日韩成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他请人喝酒也是韩成破例暗许的。
卢尚听了莫小川这话,却有些不高兴,道:“闷酒我是不喝的。平日大营中不许饮酒早已习惯,虽说口馋,也忍耐的住,今日饮酒全是为了和兄弟痛快。你若不喝,我还喝个屁。其他的你就别想了,放心的饮,不就是十军棍嘛,我连其他兄弟的也包了,老卢别的不敢说,这军棍可没少挨,屁股早炼出来了,百十来棍还死不了,大口的喝。”
莫小川和其余众人齐声大笑。
卢尚拍了拍屁股,笑骂道:“一个个咧着嘴像什么样子,这里都是兄弟又没什么娘们儿,说个屁股怎么了。”
“没事,没事。卢大哥这屁股两字说起来气势十足,太有英雄气概了。既如此,我们兄弟们便开怀畅饮。至于这军棍嘛,自然不能让卢大哥一人抗了,我们都是有屁股的人,凭什么便宜他啊。”莫小川豪气十足地大笑出声。
周围众人齐声叫好。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回到了营帐。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莫小川便摸清楚了众人的脾气,这些所谓的兵痞子,一个个都是耿直的汉子,和他们相处莫小川觉得比在梅府中面对王管家那张惨白的脸要轻松多了,脑子里也不用想太多的东西,他们很简单,你对他好,他对你更好。
军营中众人记挂着司徒雄的酒,而司徒雄此刻方才出府,听说他要去看莫小川,司徒玉儿自然不能落下。但此次不同以往,去的是军营,都是一群粗俗汉子,带着她去,难免有些不方便,两人争执良久,最后,司徒雄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换了男装跟着。
多出了司徒玉儿,又因为是要出城,故而司徒雄便将下人多带了些,其中还有些家将,加上赶着酒车的,一行有三十多人。
半个多未见莫小川,有几分想念,路上速度自然不慢,不过,刚刚走过两条街,司徒雄却突然停了下来。司徒玉儿本来还在欢快地左右瞅着,看到兄长又出现了那副呆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刚好看到夏雏月出现在前方,正在微笑望着他们,顿时便有些恼了……
第二十一章 脱困
司徒雄再次见到夏雏月,依旧有些发呆。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夏雏月的容貌本就世间罕有,再加上,这次夏雏月故意而为,媚眼飘来,一般男人那里抵挡的住。
司徒玉儿气恼地踢了司徒雄一眼,这才让他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跃下了马背,上前行礼,道:“原来是夏夫人。失礼失礼!”
“司徒公子莫要客气。”夏雏月淡然一笑,青葱般的玉指撩起额头一丝乱发,向前迈出一步,距离司徒雄近了些,道:“公子这是要去那里啊?”
“咳!”媚态逼人的夏雏月着实让司徒雄有些消受不了,轻咳了一声,定了定神,这才说道:“少川兄这不是去了北疆大营嘛,多日不见,今日打算去他那里探望一番,夫人这是要……”
“奴家啊……”夏雏月微笑中,双眼犹如弯月,说着话,身子凑向前去,距离司徒雄已是极近,声音极柔,吐气芳兰,气息已经扑到了司徒雄的脸上。
司徒雄黑黝黝的脸膛竟是映出几分暗红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道:“夫人莫要如此……”
突然,夏雏月面色一正,压低了声音,道:“公子助我。”
司徒雄猛地一怔,正要询问缘由,夏雏月突然又道:“帮我挡住他们,梅公子会谢你的。”说罢,也不等司徒雄搭话,对着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穿过司徒雄的身旁快速朝前方走去。
护卫队长见状不妙,急忙赶上,司徒雄还愣着神,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见到侍卫队长欲要追赶,下意识地便伸手拦住,道:“你们这么一群大男人,追着两个女子干吗?”
护卫队长眉头一皱,道:“司徒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是奉了王管家的命来保护夫人的。”
“王管家?”司徒雄面色微变,道:“一个下人也能过问夏夫人的事了?不用你们保护,我自会派人保护夏夫人的。若是王管家怪罪你们,便让梅少川来找我的麻烦吧。”说罢,一摆手,后面的家将“哗啦”一下子将整条街瞬间被司徒家的家将堵住,梅府的护卫若想过去,必须先和他们交手了。
护卫队长心中焦急,看着夏雏月渐渐远去,奔跑间还扭过头来,对他招了招手,抛了一个媚眼。
“司徒公子。”护卫队长急道:“您便别为难在下了,走失了夫人,在下可承担不起。”
司徒雄本就是个倔脾气,既然已经插手便不打算收手了,冷着脸,牛眼一睁,道:“你担不起,我来担,你让梅少川来找我便是。”
护卫队长瞅着夏雏月已经转过了街角,再这般与司徒雄耗下去,便真的赶不上了,气得一跺脚,道:“司徒公子,今日的事,我自会回禀老爷。”说罢,一咬牙,对护卫,道:“你们几个守在这里,你们几个去那边,剩下的跟我来。”说罢,匆匆而去,绕道围堵去了。
看着梅家的护卫一脸紧张模样,司徒玉儿有些不高兴,道:“大哥,你也太多管闲事了,那女人有什么好,每次见着便像丢了婚似的,你看梅少川那里像你了。”
听着司徒玉儿的话,司徒雄想了想好像方才确实做的有些不妥,不过,他生性豁达,既然已经做了,便不后悔,大手一扬,将事情抛之脑后,道:“管他呢,咱们先去看梅少川去,总不能因为一个护卫他就和我翻脸吧。”
司徒玉儿白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一行人再次上路,朝着军营而去。
护卫队长奔的满头大汉,将附近的街道都跑遍了,连沿街刻意的上铺住户也挨个搜查,却不见夏雏月的身影,满头大汗的他,实在寻不着,只好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搜寻,自己急冲冲地跑回梅府报信去了。
行在路上的司徒雄早已经将此事甩到一旁,司徒玉儿也没有多做计较,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日近中天之时,军营便已在望。司徒雄以前也来过军营知道这里的规矩,他的这些下人和家将是进不去的,只能在外面等,故而提前派人去通知莫小川让他派人出来搬酒。
司徒雄还未行至营门前,莫小川便带着卢尚等人迎了出来。
卢尚早已经听说过司徒雄的大名,身才北疆大营,据此三十余里的洛城他自然是常去的,洛城四害一个个都有耳闻,只是均没见过,前些日子认识了莫小川以后,他便对这恶名有所改观,而且,洛城四害中卢尚最待见的就是这排行老二的司徒雄,司徒雄的恶名是已经率性而为,四处揍人而来,与梅大少并不相同。
今日见着司徒雄本人,浓眉大眼,一张大嘴,皮肤也如他一般,黝黑透亮,顿时觉得颇为顺眼,主动上前招呼,道:“是司徒老弟吧。兄弟们可早已经想你了。”
“我来介绍一下!”莫小川笑脸上前,道:“这位是卢校尉,卢大哥,为人豪爽,司徒雄一会儿可一定要多饮几杯,反正,你也不用怕军棍。”
“这是自然。”司徒雄哈哈一乐,道:“只是卢大哥与兄弟素未谋面,怕想我是假,想酒是真吧。”
“嘿嘿……”卢尚笑了笑,道:“司徒兄弟果然爽快,既然知道想酒,那边搬出来吧。莫要再等了。”
“好!”司徒雄应声过后,回头招呼下人,将车赶了过来。
卢尚正要叫人上前搬酒,莫小川突然抬手阻拦,道:“卢大哥,既然咱们出得军营,何必在回去,便在外边饮吧。说不定屁股上还能少挨几军棍呢,你说是不是?”
“此法甚妙。便听少统领的。”卢尚这几日对莫小川已当做了自己而,而且莫小川的身份特殊,加之本领也不在他之下,大多时候,他都听莫小川的,听了这话,自然没有异议,拍手称道。
莫小川吩咐人将酒车朝着一旁的土丘边上使去后,转过头来,道:“司徒兄最近忙些什么,兄弟我来军营已经半月,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找我喝酒。”
司徒雄摆了摆手,道:“别提了。我早想来,但是琳妹说是你方才入伍,必然有诸般不方便,不让我来打搅你。这不忍了半个月,实在忍不住了,便派人来问你是否方便,得到你的许诺,这不马上就赶来了嘛。”
莫小川知道司徒雄口中的琳妹正是司徒琳儿,这女子自从第一次在水中见面,之后又在太守府见过一次后,莫小川便再无与之有过交集。虽然两人总共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是,莫小川却觉得此女绝顶聪明,不愿招惹,听到司徒雄提起,故意忽略了这句,道:“有心便好,有心便好啊。”
“梅少川!”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怒吼了出来:“本小姐起个大早跑来看你,你便这样不理不问吗?”
莫小川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衣小帽人大步朝着他走来,仔细一瞅,尽是司徒玉儿。此刻司徒玉儿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双手叉着腰,俨然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
司徒雄看着司徒玉儿有些尴尬,道:“实在无法,这丫头吵着硬要跟来,少川兄也知道,我若不带着她,必然将府中闹得鸡犬不宁。”
莫小川微微点头,笑了笑,道:“原来是玉儿小姐啊。失敬失敬,你今日穿着太过别致,在下一时走眼,真是该死,改日一定负荆请罪,死而后已。”
“嘻嘻……”听他说的有趣,司徒玉儿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啦,不怪你了。不过,你们饮酒可不能丢下我。”
“那是自然。”说罢,莫小川朝着卢尚招了招手,示意他就停在那边,自己马上便去,回过头对司徒玉儿,道:“你也是赶对了时间,若是在军营中饮的话,便是想带你也没法带进去了。不过,外面风大,你一姑娘家,还是少饮些为好。”
“多谢梅大少爷关心,小女子知晓了,必当聪明,死而后已。”说着,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迈开大步朝着前方跑去。
司徒雄摇了摇头,道:“小妹就是这般,去那里都不懂礼数,少川兄勿怪。”
“无妨无妨!”莫小川笑道:“司徒兄,方才听玉儿小姐的话中之意,你们一早就出发了,怎么路上这般的慢。”
司徒雄想了想,将遇到夏雏月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
莫小川越听,眉头皱了越紧,他虽然不明白夏雏月到底对梅家有什么威胁,但是通过王管家的这些举动也可以猜到这其中比不简单,如今被司徒雄这般搅合一下子,事情就麻烦了。心中想着,不由得轻叹一声:“司徒兄,你是让那女人当枪使了……”
“枪?”司徒雄莫名其妙。
“我的意思是你让利用了。”莫小川摆了摆手,道:“算了,莫要管他,咱们先去饮酒。”
司徒雄皱眉点头,两人朝着卢尚的方向行去。
虽口中如此说,但莫小川心中却五味陈杂,思绪静不下来了。
第二十二章 灰衣人
正午时分,天气渐热,几碗清酒下肚,份外舒爽。
卢尚与司徒雄两人一边饮着,一边相互吹捧。司徒雄很是佩服卢尚的勇猛,听他说着以前征战沙场的事,感觉格外提神。卢尚也很欣赏司徒雄的胆识,对他所讲那些教训富家公子的事,也赞不绝口。
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饮酒渐多,话也渐多,最后说着,将话题引到了莫小川身上。
对莫小川两人均认为以前没有结交实是一憾事,名是虚的,人是实的,都为虚名所误。说着话,两人都将目光投向莫小川,眼见司徒玉儿陪他对饮。卢尚摇了摇头,司徒玉儿是一姑娘,自然不好大口狂饮,而莫小川喝起酒来也颇为斯文。他们这种喝法,并不入卢尚的眼。
大口饮了一碗酒后,卢尚嘿嘿一乐,道:“我说司徒兄弟,你那小妹好似对少统领有些意思。”
“也不尽然。”司徒雄看了看两人,摇摇头,道:“小妹玩心太重,幼年常被家父关在府中,并无什么朋友,少川兄也算是她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亲近些自然正常。”
“司徒兄弟,我老卢看女人是很准的。”卢尚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拍了拍胸脯,道:“我看不单单是朋友之义吧。”
“不可能吧。他们认识还不到一月。”司徒雄有些疑惑,瞅了小妹一眼,只见她端着酒碗,一脸笑意,悄声和莫小川说着什么,比起府中时的样子确实有些不同,再结合上卢尚的话,自己也不禁有些怀疑,蹙了蹙眉,摆手道:“不管他们,喝酒!”饮过一口酒后,又道:“倘若小妹真有这心思,我这做大哥的定当助她。若是没结识少川兄之前,我是一百个不答应,现在嘛……”说到这里,将碗中之酒尽饮,嘿嘿笑道:“随他们吧……”
“果然爽快。”卢尚大拇指一竖,很慷慨地把别人的妹子豁了出去,道:“司徒兄弟这话说的没错,当日初见少统领时,整个人就像个泥球,又不够壮实,落不得老卢眼中,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老卢对他没的说。”
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莫小川,而莫小川却无心细听,自从司徒雄将夏雏月借他离开梅家护卫之事说出后,他便总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妥之处,眼神也暗淡了许多,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司徒玉儿说着话,心思已飘到了梅家。
此时梅家也并不安宁,王管家面色阴沉,护卫队长已经被他训斥的不敢说话,站在一旁,满脸的委屈。
其实,王管家心中也知道,此事不能完全怪护卫队长,还是自己太过他意,他毕竟只是一梅家护卫,面对司徒雄自不敢随便出手。现下最令他疑惑的是,司徒雄的出现只是巧合,还是司徒青也参合了进来。司徒青是司徒世家的嫡子,因年轻时惹事触怒了家主这才被贬到洛城这边陲之地做了太守,虽说司徒世家是燕国的三大世家中最不得势的,但他的能量任不能轻视。
现在可以确定以相国为首的方家和夏家已经表现出对梅世昌有所举动,倘若司徒家再参合进来,除非梅世昌举兵造反,否则梅家将无一点余力反抗,然而,让梅世昌举兵,比杀了他还难。
王管家轻叹一声,夏雏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怕是再难寻着她了,至于躺在床上的唐恩礼,王管家已经懒得去理会,思前想后,理不出一个头绪来,隔了一会儿,他缓缓起身,瞅了一眼护卫队长,低喝道:“起来吧。备车,去太守府。”
就在王管家离开梅府不久,夏雏月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梅府旁边的民宅中,任王管家再聪明也不会想到这女人如此胆大,会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夫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已将那东西送去了邓超群。”侍女低声说道。
夏雏月脸上的媚态尽失,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道:“好,我们的人都就绪了吗?”
“都已安排妥当。”侍女回道。
“让他们先不要动,切莫让人发现。”夏雏月说罢,脸上露出了一丝以前没有出现过的怅然。
“是!”侍女答道。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侍女离去后,夏雏月一个人坐在了窗前。对于梅世昌,她的心中其实还很是敬重的,但夏家摇摇欲坠,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了,甚至连看似在三大世界中最为弱小的司徒家都不如,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将梅世昌扳倒,夏家才有可能再度撅起。
夏雏月不知怎地不单对梅世昌有些惋惜,对莫小川更有一份愧疚。也许是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毁了他的家吧。为了自己的家而毁了别人的家,夏雏月虽不后悔,却也不能如此坦然。不过,梅世昌并不是一介武夫,面对这个文武双全的胖子,夏雏月的并无十足的把握,故而,愧疚也只是一闪即逝,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胜利,只有胜利者才配有资格同情,失败者只能接受同情。
深吸了一口气,夏雏月抬头看了看天空,顶空的乌云慢慢聚积,寒冬的凉意终于过去,春夏交替时节,雨季便要来了。
“走快些!”同样感觉到大雨将至的王管家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家丁加了一鞭子,速度陡然加快,护卫们紧跟在后,重甲因奔跑发出了整齐的声音。街道上不时有人探头张望,就连洛城的百姓都似乎察觉出了这些日子的异常。
太守府前,护卫敲了半晌的门,才从里面出来一个家丁,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家老爷身体不适,暂不见客,你们改日再来吧。”
王管家眉头紧锁,探出车轿,道:“烦劳这位小哥再去通禀一声,就说有要事相询。”
那家丁看了看王管家,道:“稍等。”说罢,又掩上了门。
王管家在外面等着,这次时间过了不久,家丁就再次将门打开:“老爷说了,暂不见客,您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说着,家丁借着关门的动作指了指左边的方向。
“多谢小哥了!”王管家点点头,看了看左面的巷子,下了马车,对护卫队长,道:“你们先去前面的街口等我。”
护卫队长答应一声,带着人朝前面的街口行去。
王管家看看四处无人,这才迈步行入左边的巷子里,在那里,有一道太守府不常用的侧门。看到王管家过来,从侧门前跑来一人,低声道:“大人请王管家屋内详谈。”
“多谢。”王管家跟着那人进入了府中,就在侧门刚刚关上的瞬间,从一旁的树冠上跃下一个人来,瞅了瞅侧门,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旋即,又闪身跃上了树冠。
进入太守府,王管家跟着那人径直来到书房,推开房门,司徒青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条右腿搁在扶手上,坐得十分随意,没有一点太守的模样,看到王管家进来,轻轻一挥手,给王管家带路那人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了严实。
王管家正要上前见礼,司徒青大手一摆,道:“有话直说,老夫没有功夫和你磨牙。”
“太守大人既然快人快语,那么老奴也就不绕弯子了。”王管家站直了身子,道:“老奴今日所来,只求一个答案,今日司徒公子拦着梅府护卫,致使夏夫人走失,到现在寻不着人影,可是受了太守大人之意?”
“此事老夫已经知道,待那小子回来,老夫自然会管教。你告诉梅世昌,我司徒家只求安稳,不想参与朝中争斗,更无心北疆兵权。老夫虽然看不惯他那副嘴脸,但他是个什么人,还是知晓的,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不干涉洛城之事了。”司徒青站起身来,道:“不过,你也别指望我会帮你们。司徒家在幽州也不好过,不想树敌。言尽于此,请回吧。”
“有了太守这句话,老奴便知道该怎般做了。”王管家点了点头,道:“只是希望太守大人能够约束公子,不要让他再随意外出,以免被人故意搅进此事中来。”
“老夫怎么管儿子还不用你教。”司徒青冷着脸,高声喊道:“送客。”
司徒青的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方才引路那人看着王管家,轻声说道:“请吧。”
王管家一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那人将他送至侧门前,笑着道了声:“好走!”随后便关上了门。
王管家站在门前,眉头蹙起,司徒青的话,说的很明白,但是,像他这样的人,遇事先有三分虑,自然不可能如此简单的就相信了司徒青。不过,依照司徒青所言,他这些年来虽然和梅府不对路,但在公事上的确从来没有为难过梅世昌,这是事实,而且,除了今日之事,夏雏月到此,他都未曾见上一面,也算说明了立场。
正值王管家犹豫之际,忽然,一旁的树冠轻轻一抖,接着,一道寒光激射而来,直奔他的背心。王管家面色微变,猛地一侧身,右手随之甩出,“叮!”伴着一声脆响,王管家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匕首,那道寒光接触到匕首之后,被打落到了一旁。
还未等王管家有喘息之机,树冠之上,一个人影陡然跃下,手中一把长剑直逼王管家的右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