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掩饰一下后,将小三子叫了过来,把他身上的碎银子都拿了出来,递给盈盈,道:“别推辞,你欠我的不止这些,一起还吧。”
盈盈没有矫情,伸手接过,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小手紧了紧,道:“我会还你的,你一定要等着我还。”
“我会的。”莫小川想和她握一握手,又觉有些不妥,伸了半截的手,讪讪地放了回去。
他的动作,自然逃不脱盈盈的眼睛,伸出手来,最终未能放到她的身前,而是抓在了缰绳上,道:“既然已经如此大方了,便再借我一匹马吧。”
“这个自然。”莫小川很爽快。
盈盈翻身上马,猛地一拍马背,马儿撒开四蹄,朝着街头狂奔而去,只留下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记得等我还你!”
看着那消失在视线之内的身影,莫小川喃喃自语,道:“会的。”
“大少爷,我们回吧。”小三子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嗯!”莫小川点了点头,又朝着盈盈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回过头,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只不过相处了两天,萍水相逢之人,注定是要离开的,长舒一口气,高声道:“小三子,回家……”
“哎!”小三子急忙答应一声。
莫小川仰起头,迈开大步,朝府中走去。小三子紧随其后,将马扔给另一个家丁,也是脑袋高扬,迈着大步。
……
梅府中已经装饰完毕,夜幕降临时,各色灯笼高挂,梅府中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晚宴上,唐恩礼紧挨着梅世昌而坐,在他下手是王管家,而莫小川和夏雏月却在另外一边。按理说,这种安排,有欠妥当,但唐恩礼和夏雏月两人却均是面色正常,丝毫不以为意,唐恩礼甚至还露出几分轻松状。
梅世昌与王管家对望一眼,两人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
看着一切就绪,梅世昌轻咳一声,举起杯来,道:“今日晚宴,一来是为贤伉俪接风,二来是为昨日梅某的招待不周赔罪,若是贤伉俪不怪,我们尽饮此杯如何?”说罢,梅世昌仰头一饮而尽。
莫小川随之举起了杯,夏雏月看了他一眼,也同时举杯,随后是王管家。唐恩礼虽然还有些拿捏,但众人已经都先举了杯,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何况梅世昌的品阶还比他高,算是上官,只是他挂着一个钦使的身份而已。
“梅统领厚意,下官感激,不过,现在南线十万火急,还望梅统领可以以大局为重。”打完了官腔,唐恩礼将酒杯放到了唇边又道:“大家都是为了朝廷,没有什么赔罪不赔罪的,今日下官便借花献佛,回敬梅统领一杯。”言罢,也仰头饮了。
“唐大人果然学识渊博,这句借花献佛用的当真是妙不可言。”王管家那没有表情的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容。他说这句话,倒不是完全做作,现在佛教虽已经有了,但是多在西南的吐蕃国中,中土四国,西梁、燕国、南唐和楚国之中佛教只是偶尔有几个散僧,寺庙并没有几座,而且躲在靠近西南与吐蕃接壤的楚国境内,作为一个燕国人能够引出佛经中的妙语,得确也算得上是学识不错了。
王管家这一番话说到了唐恩礼的得意之处,顿时让他脸上的笑容又增了几分。
莫小川看了看夏雏月,道:“夫人,小子也不会说话,千言万语尽在酒中,敬夫人。”
夏雏月微微点头,抿嘴一笑,也不做作,淡然,道:“梅公子客气。”话音刚落,久已到了唇边,微微仰头,酒顺唇入,两排贝齿,一条香舌正好落入莫小川眼中,半眯着的双眼更透无尽风情,饮罢之后,纤细的手指捏着杯角,喉咙微动,酒水顺之咽下,道:“入口绵甜,果然好酒,只是酒杯已空,欲要再饮,却等不的梅公子饮下这杯。”
方才看着夏雏月的动作,只觉得美不胜收,莫小川不由得顿下观看,但也仅仅只是欣赏而已,没想到夏雏月杯还没有放下,便出言相激了。至于这话中有没有其他意思,莫小川却是听不出来的,将酒饮下,拿起酒壶,才说道:“夫人莫怪,在下失礼了,为夫人斟酒算是赔罪吧。”
夏雏月将酒杯伸上前来,笑道:“听闻梅公子是个好酒之人,不知那极乐园可藏有极品?”
如此一语双关,让莫小川不禁想起了当日在极乐园时被众女围在浴盆的事来,借着酒力,一张脸微微有些泛红,尴尬一笑,道:“夫人莫要取笑,在下那里算的上好酒,只是胡饮罢了,只求半醉之态,可以少想烦恼,多睡一觉。”
“好一个少想烦恼,多睡一觉。”夏雏月收回已经斟满的酒杯,在手中攥了攥,半眯的眼皮抬起,睫毛随之闪动,这一眼若放在昨日初见之时,定然会让莫小川呆望,但现在显然没有了这种功效。夏雏月也不以为意,接着道:“看来,梅公子很恋床啊。”
“让夫人见笑。”莫小川提着酒壶,道:“在下胸无大志,心里的想只是这辈子能吃得饱腹,睡得踏实,如此足矣,恋床恐怕是所有我这种人的通病吧。”
莫小川其实说的都是心里话,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的愿望只是这么简单,便是现在也任旧如此,只是现在的世界总是让他感觉到距离如此简单的愿望却越来越是遥远了。而他这番所做是实话的话语落在夏雏月的耳中,对方并不如此认为,在夏雏月看来,梅少川在外如此声名狼藉,简直就是不学无术和视色如命的代言,但本人非但言谈得当,便是与好色二字也相距甚远,她对眼前的少年越来越有兴趣了。
仔细看着莫小川那依旧泛红的脸,夏雏月捏着酒杯,道:“梅公子太过自谦了,年纪轻轻便已负盛名,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呵呵!”莫小川自嘲地一笑,道:“我这盛名,倒是想送给别人,但没有人要啊。”
夏雏月抿嘴微笑,不置可否,将杯子送到唇边自饮起来。
梅世昌在给唐恩礼劝酒的同时,目光瞟向这里,看着莫小川应对自如,默默点头,很是满意,趁着唐恩礼仰头饮酒之际,悄悄地对身旁之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匆匆的去了。看着唐恩礼被自己给足了面子,暂时已经无碍,而夏雏月已经完全被莫小川吸引住了目光,梅世昌觉得时候差不都了,便举杯,道:“唐大人,夫人,今日……”
梅世昌的话还没说完,方才离去之人急冲冲地跑了过来,沉声说道:“统领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如此慌张,没看着我这里有贵客吗?”梅世昌眉头一蹙,面露不快,自己方才示意他出去备马,准备去军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人被梅世昌呵斥,却依旧,道:“统领大人,兵部公函,加急。”
“兵部……”梅世昌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个时间,兵部送来加急公函定然出了大事,当即也顾不得礼数了,将酒杯一放,接过公函便瞧,看了半晌,梅世昌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众人都不说话了,气氛很是紧张,在一旁的唐恩礼也察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问道:“梅统领,出什么事了?”
梅世昌无力地将公函放下,语气很是沉重,一字一顿地说道:“南线失守了……”
唐恩礼面色大变:“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梅世昌深吸一口气,不理会唐恩礼,面色一凛,喊道:“李兴胜!”
“末将在。”待到李兴胜搭话,众人这才知道,方才那人竟然是军中的将军。
“备马,整军,准备赴援——”此时莫小川才发现,梅世昌那肥胖的身影,竟是如此的有气势。
第十七章 赠剑
平静的晚宴被突如其来的兵部公函所破坏,梅世昌一连发了几道军令,这才面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观他现在的模样,仍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梅统领,南线战况如何,兵部公函上有没有说?”看着唐恩礼发呆,夏雏月站上前来,轻声问道。
唐恩礼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道:“梅统领,怎么样?”
梅世昌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着,淡淡地说道:“南唐军已破景州,现在南线全面退守沧州,情况危及。”
“那你还等什么?快些带兵支援啊。”唐恩礼急了,现在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是让梅世昌准备援军的,结果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自己还在这里饮酒,到时候事情捅出去,梅世昌大可说他没有接到增援的圣旨,而自己也得确没有拿出来,想到这里,他便冷汗直冒,心惊胆颤,语气也成了命令式的。
“唐大人,你礼部什么时候能够过问我北疆大营的事了?”梅世昌脸色一冷,瞅着他言道
“我……”唐恩礼被梅世昌一句话噎了回去,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此时兵部公函已下,若他再拿出那道密旨,已经显得慢了些,梅世昌大可用玩忽职守,延误军机之罪治他,虽他是朝中三品大员,梅世昌无权直接定他的罪,但将他押解回都城幽州,再加一道联名弹劾奏表还是可以做到的,到时候,即便皇帝有心袒护他,在国难当头的时候,也会给梅世昌几分面子,吃牢饭是免不了的。因此,纵使心中有气,也只能压着了。
事实上梅世昌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倘若在平时还可以和他和颜悦色的说话,此刻却不想再与他纠缠,干脆一句话就堵了他的嘴。
夏雏月狠狠地瞪了唐恩礼一眼,给梅世昌行了一礼,道:“梅统领勿怪,奴家本是一介女流,实不该参合军中之事,只是南线若破,乃是危机国之根本之事,奴家别无他意,只求梅统领以国事为重,尽早派出援军才是。”
对于夏雏月这个聪明的女人,梅世昌还是给她留有几分面子的,而且夏雏月的话中虽暗含机锋,却也合情合理,不由得面色一缓,道:“夫人说的是,本统领自当鞠躬尽瘁,对国事不敢有丝毫懈怠,今日的晚宴就此作罢,恕梅某要事在身,不能作陪了。”
“国事要紧,梅统领自便。”夏雏月再施一礼。
“来人啊,送唐大人和夫人回房。”梅世昌丢下一句话,懒得再理会唐恩礼,直接从他身旁经过,行至王管家身边事,不动声色地悄声说了句:“安排好了这些,到书房等我。”
王管家轻嗯一声,很客气地对唐恩礼说道:“唐大人莫怪,我家统领为国事烦心,一时失言,您切莫计较。”
唐恩礼本被梅世昌弄的下来不来台,王管家的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当即冷哼一声,道:“唐某晓得,我一区区礼部三品,又怎能让一方统领待见,自知之明唐某还是有的,今日一过,唐某便即告辞,不敢再留……”说罢,一甩衣袖,大步朝着自己的客房走去。
夏雏月在一旁看着唐恩礼,失望地摇了摇头,与莫小川客气地辞别,这才跟着王管家走了。
梅世昌来到莫小川身旁,脸色凝重,看着他思索着什么,隔了一会儿,正当莫小川惊疑不定忍不住要出口询问之时,梅世昌却深吸了一口气,道:“跟我来吧!”言罢,扭头便走。
莫小川唯一愣神,旋即,急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莫小川看了看方向,心头更是疑云陡升,这方向好像是去祠堂了,大晚上梅世昌带着自己去祠堂干吗。
前方的梅世昌突然止步在了祠堂前,面色肃穆地望着祠堂大门,静立不动。莫小川站在他的身后,不敢动弹,静静地等着。半晌过后,梅世昌推开祠堂门,走了进去,道:“进来。”
莫小川犹豫一下,跟着走了进去。
梅世昌径直走到后堂,方才停下,莫小川紧跟着他,只见他目光望着供案上的牌位出神,也不敢出言,今日的梅世昌与往日太过不同,脸上那本该有的温和微笑自从接到兵部公函后,便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梅世昌,让他一时间有些不能适应。
“跪下。”梅世昌淡淡地说道。
莫小川一愣,默不作声,却并未依言下跪,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短,但他还是不能习惯这种动不动就让人下跪的方式。
等了片刻,没见到莫小川下跪,梅世昌慢慢地走上前去,拿起了一块无名牌位,回过头来,道:“你知道这个是谁的吗?”
莫小川看了看那空白的牌位,摇了摇头。
“他是梅少川的。”梅世昌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听了这个名字,莫小川只觉的头皮发麻,面色微微一变,不过,随着他对梅家的了解,已经完全不奢望梅世昌不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了。再说,前段时间,梅世昌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隐晦地透露给了他,打算认下他这个儿子。只是今日有再度提起此事,莫小川却摸不准他的心思了。
“梅大人,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莫小川脸色暗淡,道:“我实不想做他,可人人都将我当做他,实是无奈。”说罢,莫小川一脸苦涩,不再言语。
梅世昌没想到莫小川会这么坦白,看了看他,突然,手掌一用力,手中的牌位伴着破裂之声断成了数截,让碎木丢到一旁后,看着那些碎木,梅世昌脸上的痛色一闪即逝,握了握拳,将手掌上的木屑缓慢地丢落在地上,瞅了莫小川一眼,面色略微好看了些,才道:“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他没有资格入祖宗祠堂,今日带来你,只是想让你百年之后能够进入这里。如何决定,全在于你。”
梅世昌的话,在莫小川的耳中,就如一道惊雷,振聋发聩,让他整个人呆在了那里,隔了半晌,才缓过神来,诧异地说道:“梅大人,我的身份来历,你一无所知,就这样……”
梅世昌抬起手掌,打断了他的话语,道:“你能这般说,我很欣慰,你说我对你一无所知,也不尽然,我虽未能查到你的身世,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你来梅家纯属天意,并非什么人刻意安排,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莫小川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来,道:“那我以后还是他?”
“你就是你。”梅世昌平静地道:“你虽还用着他的名字,但决然不是他,你懂我的意思吗?”
莫小川一时有些犹豫,曾几何时,他一直幻想着,如果梅世昌真的认下了他,那么自己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朝不保夕了。可当梅世昌真的说出这句来,他却犹豫了,思前想后,莫小川面露苦色,最后轻叹一声,道:“我懂了。”
梅世昌满意的点了点头,胖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几分,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叫我一声爹?”
莫小川张了张口,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看着他为难,梅世昌摆了摆,道:“罢了!以后再叫吧。”说罢,大步一迈,饶过了供案,来到一处墙角,轻轻开了两掌,墙角的墙壁突然一转,出现了一道暗门,梅世昌走进去,道:“进来!”
莫小川跟着进去,只见里面空间颇大,成列着各色卷宗,在中央处,一块花纹怪异的石块上插着一把剑,正是当日在祠堂后堂所见之物。陡然见着,莫小川愣了一下,小瑶来此为了盗剑,这件事他已有所察觉,后来小瑶走后,王管家责令见过她的禁口不许提他,对莫小川只说那是一女贼。莫小川一直以为此剑已经被小瑶盗走,没想到居然还在。
“她偷走的是一把假的。”梅世昌通过这段时间对莫小川的观察,自然知道他生性聪慧,这等事应该是瞒不过他的,再说自己也没打算瞒他,索性直说了出来,说着,他行至剑旁,伸手握紧剑柄,手臂使了使力,那剑纹丝不动,不禁摇头一叹,道:“这剑只有你能拔出来,便归你所有吧。”
自从当日拔出此剑后,莫小川便觉剑柄入手,份外亲切,只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对自己是否能够平安活下去还不敢保证,故而,对这剑没有什么奢望,不过,每日练剑只用竹棍,倒不是他真的寻不着一把剑,之所以如此,实是心中还记挂此物,听得梅世昌竟要送给他,脸色顿时露出一丝喜色,迈步上前,握住了剑柄。
再次将手掌贴在剑柄上,只觉得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来临,身体也份外舒畅,微微用力“苍啷!”长剑拔起,流光闪耀,剑刃上似乎有红光流动,片刻之后,光华内敛,便已经普通无二了,莫小川轻轻抚摸着剑身,有些失神,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道:“真的送给我?”
梅世昌点点头,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拿出一个剑鞘扔给了他,道:“以后,它就是你的佩剑了。”
莫小川将长剑插入鞘中,深深地对梅世昌施了一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梅世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几分微笑,道:“走吧!今晚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跟我去军中。”
“是!”莫小川答应一声。两人走出了祠堂,梅世昌示意让他回去,之后,径直朝书房而去。
书房中,王管家已经在等候,见着梅世昌进来,正欲起身,梅世昌的手虚按了一下,道:“唐恩礼和夏雏月有什么反应?”
“唐恩礼回到屋中低声咒骂,扬言明日便要会幽州。夏雏月很安分,此刻已经睡下了。”王管家回道。
“唐恩礼,书生意气,自傲自大,不足为虑。不过,明日不可让他走,大军行军在即,不能让他再添什么乱子。”梅世昌低声说道:“至于夏雏月这女人,只要她不主动干涉军中之事,也莫要与她为难。”
“好,老爷请放心。想要让唐恩礼留下很是简单,我待会儿就去办。”王管家点点头。
“嗯!”梅世昌并未询问王管家要用什么方法,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小事,王管家处理起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抛开此事后,又道:“通知韩成,明日一早集结好三军后,让他在府门前等我。”
“是!”王管家说罢,走出了书房,轻轻一招手,几个随从便出现在了他的周围。
通知韩成,
第十八章 参军
极乐园如今已经被莫小川清理的很是空荡,除了两个小丫鬟侍候他清楚洗漱外,只有他一人,小三子住在外面的下人房中,待他唤时才会过来。一个人躺在二楼的大床上,莫小川怎么样无法入眠,梅世昌是举动让他的心难以平静。
此次不同于第一次,第一次梅世昌只是含糊其辞,这次却将一切都放在了桌案上。若说当时,他还能蒙混过关,此次便不得不面对了。
实在没有睡意,莫小川提着剑来到院子,小瑶教给他的那套剑法,他还从未用剑使过,此时拔出捡来,只一个起手式,便觉气势足了几分,熟悉的套路使出来,剑影闪动,内敛的流光再次显现,直到尾式,长剑自然落下,脱手而出,没有一丝声响。
莫小川疑惑地低头一望,大吃一惊,那剑刃已经完全没入青砖之中,剑柄都进去几分,倘若不是他初次用剑,怕损了剑刃,不敢太过用力的话,此时,恐怕剑柄也没入进去了。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莫小川有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剑放入剑鞘中,抱着回到了床上,这次躺下,竟是浑身舒畅,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东方刚刚发白,小三子就将莫小川唤了起来,匆匆忙忙洗漱完毕,奔向府门。待他到时,梅世昌已经站定,一队士兵跟在一身穿重甲的将军后边,整齐列队,百十多人的队伍没有丝毫响声。
“梅少川,入列。”梅世昌轻喝一声。
莫小川呆了一下,看了看队伍,走到那将军身后站定,昂首挺胸,一副以前读书时军训的标准军姿。
梅世昌看了看他,莫小川站立不动,心中还有几分庆幸当年军训过。
“那里!”梅世昌指了指队伍的末尾处。
“啊?”莫小川怎么也没想到梅世昌让自己参军竟然会扔到队伍最后去,一时站着没有动弹。
“韩成。把他丢过去。”梅世昌冷声说道。
“是!”韩成面无表情地答应一声,转过身来,看着莫小川轻声一笑,道:“少统领,你不是真要我动手吧?”
“什么少统领!他叫梅少川。”梅世昌冷声喝道。
“是!”韩成大声答应,一指队尾,喝道:“梅少川,滚到后面去。”
莫小川无奈地跑到队尾站定,梅世昌胖手一挥,道:“上马。”
队伍整齐地向前奔去,莫小川这才注意到,前方竟然有许多战马。这些士兵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连上马的动作都整齐划一,百十多人,在上马时莫小川几乎只听到一个声音。
“出发!”
直到梅世昌喊出这声,莫小川才发现人人都有马,只有自己没有,一时间有些傻眼,看着前方战马已经奔跑出一截,他一咬牙,迈步跑了起来。
很快,队伍便出了城,战马虽未全力奔跑,但速度也不慢,莫小川起先还没觉着有什么,跑的时间长了,便有些呼吸不稳起来。
“统领大人,是不是有些太过严厉了,我们以前征新兵时,也没有如此啊。”韩成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看莫小川。
“他不是普通的士兵。”梅世昌淡淡地说了一句,并未有丝毫延缓,战马的速度依旧保持的。
韩成不敢在说什么,只是暗暗瞅了小川一眼,替他捏了把汗,这里距离军营可是有三十多里。
莫小川跟在后面已是满头大汗,今日早晨洗漱时还幻想着,自己去到军中怎么也算是个官二代,应该有些优越感吧,那些兵痞子还不高呼几声少统领上来巴结,自己也就可以像以前电视里那些高官子弟一样,面带微笑,笑而不语,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了。实是没有想到还未到军营就被来了一个下马威……
来到军营时,莫小川的衣服已经湿透,跟在在战马身后,尘土也没少往嘴里灌,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刚从府门出来时那玉树临风的模样半点不存,一个喷嚏打来,鼻孔里竟然喷出两个小土疙瘩。
士兵们看着都乐了,不过,在心里对这位公子哥的印象却已经变得极好,以前梅大少的恶名可不单单是洛城尽人皆知,便是在军中也是闻名已久,不过,军中之人对他的印象倒也不是特别的坏,北疆这些士兵都是百战的精锐,但常年驻守边关的他们很少有人成家,便是有,也难得能回去一趟,自然勾搭个姑娘,或者是逛窑子也成了常事。梅世昌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帅者,有时候不能全部都严抓,该知道什么地方重什么地方轻,梅世昌在这一方面做的很好。
故而,这些士兵们对梅大少好色一事,倒是不怎么在乎,反而是他那不学无术,被一小丫鬟在脑袋上敲了一棒子更加让他们看不上。今日见他能跟着战马狂奔三十余里,顿时觉得这位大少爷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虽然现在形象差了些。
进入军营,韩成高声说道:“启禀梅统领,三军已经集结完毕。”
梅世昌点点头,道:“你带着梅少川,先试着让他做一个总旗吧,让卢尚考核他,若是合格,便将这小队交给他。”说罢,伸手一指,正是随着他们而来的这一队人。
“统领大人,这卢尚……”
韩成话还没有说完,梅世昌一摆手,道:“不必多言,去办吧。”说罢,也不下马,径直而去。
本来梅世昌让莫小川做一总旗,韩成也觉得没有什么,总旗不过是军中的小官,管个百十来人,一个堂堂统领的公子,也算是很普通了。但是,梅世昌让卢尚考核,却让他有些犯难了,卢尚是一校尉,军职刚好比总旗大,让他考核倒也说的过去,但坏就坏在卢尚这个人上。
这小子一根筋,打仗是把好手,能杀敌,军功建了不少,但却不懂得变通,他来担这差事,梅大少可够呛了。不过,韩成跟随梅世昌多年,深知梅世昌在军中说一不二,既然他下了严令,便不敢违背,当即带着莫小川朝东营而去。
来到东营,隔着老远,韩成便喊道:“卢大个,过来。”
“谁喊老子!”
莫小川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大个子正在摆弄着几块大石头,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莫小川目测了一下,这大个子身高应该有两米左右,浓眉大眼四方口,在这种还略带凉意的季节,竟是光子膀子,好似不畏严寒一般。
见他走来,韩成脸色一冷,道:“这里是军中,你还以为在洛城呢,怎么穿成这样?给我滚回去,把衣服穿好。”
“嘿嘿……”卢尚摸了摸脑门,嘿嘿笑着,道:“原来是韩参将,这就去。”说罢,一溜烟跑会了军帐中,不一会儿穿戴整齐,走了出来,高声喊道:“属下参加参将大人。”
“你小子,少给我装蒜。”说罢,伸手指着莫小川,道:“这位是梅统领家的公子,今日来参军,统领大人说先让他做总旗一职,以后便由你带着。”
“总旗?”卢尚上下打量了莫小川几眼,个头虽然不矮,但身体太过干瘦了些,不合他的胃口,摆了摆手,道:“我卢尚是个大老粗,带不了这公子哥,韩参将,你还是和统领大人说一声,调到别处去吧。”
“放屁!统领大人的军令是能随便改的吗?”说罢,韩成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露出一丝笑容,道:“你也别急,统领大人还说了,这总旗能不能做,还要你说了算。”
“没什么好说的!”卢尚一摆手,道:“不能!”
“你小子成心找揍是吧?”韩成说着,作势欲打。
“这可是您让我说的啊。”卢尚一边躲着,一边说道。
“你给我过来!”韩成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卢尚身旁,压低了声音,道:“我和你说,统领大人家的公子可不简单,今日竟然能跟着战马跑三十里路。”
“当真?”卢尚看了看莫小川有些不信。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韩成有些恼怒。
卢尚大嘴一咧,露出一副怪异的表情,虽然没有说出话来,表情却似乎在说,您没少骗。
“你小子便是这德行,三天不大皮痒痒。”韩成又笑骂一句,道:“统领大人说了,考核公子的事便交给你了。你给我认真点。”
卢尚双眼一亮,高声答应,道:“是!属下一定会认真的……嘿嘿……”说到后面,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似乎这差事让他特别的兴奋,捏了捏手,看着莫小川,道:“公子哥,跟我来吧。”
莫小川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插上嘴,直到此时,才有了机会张口,忙问道:“卢校尉要怎么考核?”
“过来你就知道了。”卢尚将头上的长发挽起,径直朝着先前摆弄的那几块大石头走了过去。
来到石块旁,卢尚指了指,道:“既是当兵吃皇粮的,咱不比那些酸不拉唧的东西,便看看力气吧。这些石头,我搬哪块,你搬哪块,搬得起来,便算是考核通过了。”
莫小川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公子跑了三十多里路,那里还有余力,你这般不是趁火打劫吗?”韩成有些恼怒,卢尚没看到,他可是亲眼所见,这一路跑下来,寻常人便是站着都腿软了,何况是再搬那石块,卢尚指着的石块目测至少有两百多斤重。
“那你便搬那小的。”卢尚一指旁边的另一块。
韩成一看,那小的也至少有百十余斤,刚要说话,莫小川却抢先开了口:“参将大人便让我试试吧。既然统领大人军令如此,还是一切听从卢校尉的吧。”
莫小川开了口,韩成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卢尚听了这话,看着莫小川觉得顺眼了许多,当即也不说话,弯下腰,将那两百多斤的石头环抱在怀里,臂膀一用力,轻喝一声:“起!”石块顺势而起,被他抱着在原地走了几圈,这才从新放了回去,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卢尚面不红气不喘,嘿嘿一笑,道:“公子哥,请吧!”
莫小川看了看那块小的,似乎有人经常用它练习一般,上面扣了铁环,整好用借力,当即单手握紧铁环,试了试,觉得不太沉重,猛地举过了头顶,他也学着卢尚在原地走了几圈,这才放下来,道:“卢校尉,我算是合格了吗?”说着,他抬起了头,只见旁边的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刚才还一脸得意的卢尚,大口圆张都能放进去一颗鸡蛋了。
隔了一会儿,卢尚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卢某服了,少统领何止做一总旗,便是做我这校尉都有些屈才啊……”
“哈哈……”韩成大笑出声,莫小川这单臂举过头顶的轻松模样,比起卢尚来强多了,明眼人自然看的出来。莫小川长脸,他也有面子,拍了拍卢尚的胳膊,道:“怎么样?要么将少统领调到别处去,再给换一个总旗来?”
“打死也不换!”卢尚牛眼一睁,急忙护在了莫小川身前。
几人哈哈一笑,气氛顿时热闹了许多。
“少统领,卢某从来没在力气上服过人,今日真是……”
卢尚的话未说完,一骑匆匆而来,刚跃下马背便对韩成说道:“韩参将,统领大人要见你。三军要出发了……”
第十九章 行军
韩成临行前,交代那百余人的小队以后便跟着莫小川,士兵们齐声答应,没有丝毫延缓,而且,一个个看着莫小川的样子都很是敬畏,虽他们现在不一定能完全地死心塌地效忠莫小川,但有了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直到此时,莫小川才理解了梅世昌的用心,今日这些看似在为难他的举动,其实,都是在暗中助他。首先,梅世昌让韩成带这百人小队来梅府,一路之上又让莫小川追着战马跑,便给这支小队留下的了很好的印象,其后,在将他交给卢尚考核,更是知道他的力气异于常人才如此的。
作为一方统领,能把只带五百余人的校尉性格摸的如此清楚,而且,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梅世昌这人当真了得。莫小川暗自庆幸自己这些日子来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若不然,那里逃得过梅世昌的眼睛。
在梅世昌的帮助下,他现在算是在军中立足了,而且,依照卢尚的性子,应该不会为难他,以后的路,还很长,该怎么走,莫小川还没有打算,不过,他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因此,在韩成走后,便与卢尚等人有说有笑,卢尚这人性子耿直,只要自己看顺眼的人,不摆一点上官的架子,两人很快便熟络起来。
北疆十五万大军,梅世昌此次带了七万人赴援。大军出发时,莫小川也前来送行,梅世昌没有和他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便即上路。
大军开拔的瞬间,留在北疆的将士们齐声高呼:“统领大人旗开得胜!”这不是他们的愿望,而是一种信任。喊出声来,没有半点犹豫,好似梅世昌现在已经胜利了一般,北疆将士常年与北边的蛮夷国和西北的西梁军交战,随着这声呼喊,身上的杀伐之气自然溢出,莫小川忍不住觉得有一阵寒意。
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肥胖身影,莫小川震撼不已,什么样的主帅才能带出如此军队,对于梅世昌的敬意陡然又提高了几分。从最开始那和蔼的笑容,到现在这种统领一方的统帅,梅世昌的身影在莫小川心中也逐渐高大起来。
直到队伍里去,尘烟遮挡了他们的身影,莫小川依旧没有动弹,目光始终盯着那个方向,不知怎地,随着梅世昌的离开,他的心里好像被抽去了一些什么。
“兄弟。统领大人走了。我们回帐吧!”卢尚拍了拍莫小川的肩膀说道。
莫小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人朝帐中行去。
大军行军的路上,韩成面带担忧之色,对梅世昌说道:“统领大人,这次您带的人大半是那陈光明的人,万一他有什么居心……”
梅世昌瑶瑶头,轻叹一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此次南唐突然攻我大燕,这里总是看到西梁的影子,而且,早在半年前,西梁的铁、粮、战马等都无端涨价,必是因为备战之事,倘若西梁和南唐密谋对我燕国夹击的话,大燕就危险了。我若不带这些人走,邓超群必然会被陈光明牵制,到时候北疆再出什么事,我便成了大燕的千古罪人,这个恶名,我梅世昌自认是担不起的。”
韩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可是这样一来,邓超群副统领那里倒是无恙了,您却危险了。南线到时候处于僵持之状还好说,若胜了,功劳不一定能记到您的头上,败了却一定要让您承担,到时候您身边都是陈光明的人,朝廷必然无所顾忌,倘若那j相趁机发难,您该怎么办。”
梅世昌眉头紧锁,长叹了口气,道:“国事要紧,顾不得那么多了。”
韩成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