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的。”
“在哪里捡到的?”
“霓裳阁的藏宝楼里。”
“……”
“既然这嫁衣是雪儿自己设计出来,我想你定会喜欢,所以就让人将其缝制了出来,一直在霓裳阁内藏了两年了。”
“……两年?”
无视云映雪的满脸黑线,楚玥璃犹自喜滋滋的说道:“是啊。雪儿,你在两年前就已经想到要为自己设计嫁衣了,难道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
“啪!”
云映雪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过去打断了七殿下的自以为是、洋洋得意,扯着嘴角说道:“你给我闭嘴!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自己开始得瑟了。竟敢不经过本小姐的同意就动了本小姐的东西,你自己说,你想怎么死?”
七殿下揉着被拍红的脑门,左右看了看旁边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看见模样的下人们,抬头望……屋顶,沉吟着说道:“我可以实话实说吗?”
“说!”
“昨日在书上看到了‘精尽人亡’这四个字,我觉得挺有感觉的。雪儿,要不我们试试?”
“……”
这魂淡,他可真是逆天了!
云映雪眼前一黑,几乎当场一头栽到晕迷过去,而站在旁边的两个丫鬟和安邑安宇两人,也在他们主子的这句滛荡之极的话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他看的,那是什么书啊?还挺有感觉的?
只可惜七殿下的脸皮一向不薄,面对这般情景也依然面不改色,伸手拿过放架子上的大红嫁衣,亲手在云映雪的身上比划了起来。
“肯定是不合身的好吗?”云映雪黑着脸抽着嘴角,没好气的说道,“你自己都说在霓裳阁内藏了两年了,难道你觉得我这两年来,都没有一点长大的?”
两年前她十五岁,好歹这也是人生中最长身子的时候好吧?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身材没有任何改变的。
却没想到楚玥璃听到这话之后没有半点反应,头也不抬的说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我让人按你现在的尺寸,又重新缝制了一套。”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被赐婚才过了几天?以这个时代的工作效率,要做出这么一套繁复精致的嫁衣,没有两三个月是绝对不可能的。
楚玥璃这回抬起头来了,笑得甚是风情万种的看着她,还带着那么一点点邀宠的味道,笑盈盈说道:“就在楚玥辰与你退婚后的几天,我在离开京城前吩咐下去的。”
“……”
他早就算计好了的,是吧?在几个月以前……不对不对,应该是在两年前,甚至更久,他就都已经把她给算计上了!
另外,楚玥辰跟她退婚,是不是也有他的那么一点功劳在里面?
云映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突然莫名的轻笑一声,然后竟乖乖的配合着他试起了这身嫁衣。
再有两天,她和他就要成亲了。
虽然要跟楚玥辰和云映月同一天成亲而且还是在同一个地方举行婚礼这一点,让她稍微的有那么一点不爽。
当然,如果婚期能再稍微延后一段时日,她会更满意的。
楚玥璃看到她眼珠子溜溜的转着,不禁莞尔,自然是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才不会傻乎乎的去点破呢。
期待多年,终于即将就要到手的王妃,说什么也是不能因为那么一点点的不小心,而让她给飞了!
八月十二,乃黄道吉日。
皇家娶亲,娶的是相府嫡小姐和帝师府的嫡小姐,分别为六皇子安王和七皇子肃王的王妃。
这是紧跟在皇上五十大寿之后的又一桩大喜事,临边各小国的使者在给皇上贺寿之后就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都停留在京城,等参加完这一场皇室婚礼之后,才会打道回府。
云映雪在前一天就被外公带往了帝师府,那个连他自己都已经足足十多年没有踏入过一步的帝师府,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竟意外的干净整洁并准备周全,连奴仆丫鬟都是恭顺殷勤,数量繁多。
老爷子明显有些抽抽,不过反正他也认定了不会在这里久住,只这一晚之后,他肯定会马上跟着外孙女一起住回去肃王府,也就眼不见为净了。
八月十二当日,云映雪尚还在睡梦中,就有一大群的嬷嬷宫女涌进了她房里,半拉半扯的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就要开始沐浴净身,梳妆打扮。
云映雪有些发懵也有些恼怒,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昨天晚上确实是很晚才睡着的,因为……好像有些激动,以至于有那么点睡不着。
“王妃,让奴婢们服侍您先沐浴吧。”嬷嬷笑得更花儿似的,对云映雪说道。
云映雪却顿时浑身汗毛都齐刷刷的竖立了起来,就算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还是忍不住的眉心直抽抽。
眼看着她们就要朝她伸过手来,她忙后退了两步,说道:“不必服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岂料此话一出,无论嬷嬷还是宫女们,皆都是瞪大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还是那个嬷嬷急忙的说道:“这怎么可以?就让奴婢们服侍王妃吧。”
她可以直接恶言相向吗?
云映雪稍稍的纠结了那么一下,好像在今天的这个日子,她因为这件事而对专门前来服侍她的人恶言相向是很不对的行为,可她更加不想被人盯着光溜溜的身子猛瞧不止,还要被无数只手摸遍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
只是想想,她就浑身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真想转身落荒而跑啊。
她可以逃婚吗?如果现在跑出去的话,能顺利逃脱的概率有多少?主要是外公,他是会站在她这一边呢,还是会帮楚玥璃那魂淡?
就在她为难的时候,从门外又进来了两个人,一进来就见到这么个阵仗,不由得一乐,忙走过来挡在了云映雪的前面,将几个红光闪闪的红包塞了过去,笑着说道:“有劳各位嬷嬷姐姐们了,只是我家小姐不习惯沐浴时有人在旁,还请几位切莫见怪。就请让我们代劳吧,几位嬷嬷和姐姐们一路从宫里出来辛苦了,也该先歇息一下,待会儿的梳妆,还要劳烦你们呢。”
几个人都喜逐颜开的收起了红包,还不忘对云映雪说一番恭贺的话,至于她不喜欢被她们服侍着沐浴这件事,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云映雪总算是松了口气,然后被紫筠和白芍两人拉着沐浴去了。
毕竟对她来说,紫筠和白芍两人,总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而且她们也不会真的做出伺候她沐浴这种事情,最多就是在门口给她守个门之类的。
“雪儿,恭喜大婚。”白芍背靠着房门坐在门口,支愣着下巴说道。
门后没有任何响动。
紫筠不由得轻笑一声,瞥着白芍说道:“你这话应该去对我们的流玥公子说才对,我家小雪儿这可是被逼出嫁呢。”
“唔,那要不,我们助雪儿一臂之力,助她逃婚吧。”
话音一落,只听“哗啦”一声,房内响起一阵拍水声,同时云映雪的声音也幽幽传了出来,“好啊。”
于是两人当即闭嘴,林紫韵更是直接转移话题,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盒子,将房门推开一条缝,然后将这个盒子扔了进去,说道:“小雪儿,今日可是你的大喜之日,你顺便把你脸上的东西也给一起洗干净了吧。”
云映雪轻嗤一声,就知道这两丫头没胆真帮她逃婚。
难道是她的威慑力不够?
云映雪不由眯起眼睛,幽幽的绿光闪了闪,随手接住从那门缝里扔进来的小盒子,轻轻把玩着,撇嘴说道:“不就成个亲吗?有必要搞得这般郑重?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大小姐,成亲这种事情,可是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你别说得这样无所谓好吗?若是让某人听到了,可是会出事的。”
“紫筠,你是不是觉得宁得罪云映雪,也不能得罪楚玥璃啊?”
紫筠顿时心中一凉,忙说道:“没!绝对没有的事!你可千万别误会,流玥那家伙怎么能跟你相比呢?”
话落,她马上就耳尖的听到了云映雪哼哼两声,那声音很是森森,不由泪流满面,她真是作孽!
两刻钟后,云映雪沐浴完毕,然后紫筠和白芍两人才推门进入房间,帮她将那繁复的嫁衣穿上了身,一时间,只觉得绝世无双、倾国倾城。
嫁衣如血般鲜艳润红,上面以金线描绣着精致的龙凤呈祥,衣摆点缀着摇曳璀璨的星星,那是一粒粒光芒四射的珍珠宝石,那样的尊贵奢华,似乎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全部都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再看她,只见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那如画黛眉晕晕染染美不胜收,那双美眸映出了世间所有的光彩,那只鼻子笔挺如梁,那嘴唇粉润晶莹散发着无尽的诱惑美好,那肌肤如脂赛雪,那修长的脖子,那性感又可爱的锁骨,那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是如同那划过天际的一道曼妙弧线,引人遐想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她就像是集这世间所有迷人光芒于一身的精灵,就连她身上那吸引了日月之光的嫁衣,也只能在她的美好下黯然失色。
尽管早就见过她的真面容,可此刻看到,无论白芍还是林紫韵,都忍不住的再一次看呆了,然后两人突然跳起,将她给扑进了怀里,磨蹭着。
紫筠说道:“啊啊啊,小雪儿你嫁给我算了吧!”
白芍却说:“难怪说穿上嫁衣的女子,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雪儿你一穿上嫁衣,就连妖孽见了你都只能绕道啊!”
云映雪眨着眼,满脸无辜。所以说嘛,干什么要把脸上的东西洗掉呢?
当云映雪出现在那群嬷嬷丫鬟们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呆了。然后先前的那位似乎是领头的嬷嬷突然指着她,惊叫了起来:“你……你是何人?”
云映雪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虽然脸上少了许多东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也总不至于半点熟悉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吧。”
“你你你……你是……”
“云映雪。”
突然有人身子一晃,就要往地上栽倒下去,满脸都是晕乎乎的,还有人依然不相信,甚至是转身跑出门外,然后很快的,帝师大人都被惊动,出现在了这里。
“外公,您是不是也觉得我还是保持先前的那个样子比较好?您瞧,现在都没有人认识我了呢。”
老爷子一出现,她就笑眯眯的摸着自己的脸,又眨巴眨巴眼睛如此说道。
不过帝师大人就是帝师大人,绝不会出现跟凡人一样的反应,看到她的时候连愣都没有愣一下,反而眯着眼睛笑得一脸满意,摸着胡子说道:“胡闹!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别人都使劲儿的想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哪里有故意往脸上抹东西让自己变丑的道理?老夫的孙女,就该是这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于是,刚才还不相信的人,都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位美得不像人的姑娘,真的是往日里那位平庸得让人看了一眼后都不想再看第二眼的云大小姐。
云映雪也轻轻弯起了眼睛,然后突然朝老爷子跪了下去,说道:“外公,在出嫁前,有件事还请外公主持。”
这下,老爷子反而愣了下,他也算是一路看着她长大的,清楚的知道,就连面对神佛的时候,也从不曾见她下跪,这突然的,是怎么了?
“什么事?”
“请外公赐名,从此以后,我舍弃云姓,入苍家族谱!”
老爷子怔忪的看着她,突然眼睛也微微的润湿了。
第一卷 055 互不相让,迎亲打架
一般来说,女儿是不能入族谱的,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比如,云映雪的母亲当年如果还有一个孩子,过继到了苍家,那么她的名字也会被收入到苍家族谱之中,又比如,女儿招婿入赘,也是可以如族谱的。
而云映雪虽然好像这两样都不符合,但苍家到她这一代,已经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了。
老爷子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情绪的波动已迅速收敛,摸着她的脑袋问道:“你真的决定了吗?你要知道,若真这么做了,从此以后,你就真的跟云相府再没有任何关系。”
“早就决定了,只是一直也没有找到机会与外公说。至于云相府,外公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难道还会不明白我对那个地方的态度?”
老爷子的眼神不禁又微微波动了下,虽有些不厚道,可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确确实实是感到很高兴的。
这可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传承自他的唯一血脉,再加上极度的厌恶甚至可以说是仇恨着云相府里的人,所以此刻听到云映雪的这些话,如何能够不高兴?
摸着她的脑袋沉吟了下,随后说道:“映雪是你母亲生前为你娶的名字,就不必改了吧,以后,你就叫苍映雪。”
苍映雪?苍蝇血?
映雪于是忍不住的神情扭曲,很是狰狞了一下,突然有那么点后悔改姓这件事了。
幸好“映”和“蝇”的读音并不真的一样,也算是一点点安慰了。
旁边的人,哪个不是七窍玲珑的?听到这里也纷纷朝帝师大人恭贺了起来,尽管大家都知道云映雪本是云相府的大小姐,可那又如何呢?在皇上寿辰之时,她就已经不是相府的大小姐了,而现在,她更已经是帝师府真正的嫡小姐,不再姓云,而是苍大小姐。
苍老爷子尽管极力的保持冷静,但面上还是抑制不住的有着兴奋之色,摸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缝隙了,摸着云映雪的脑袋说道:“好了,还是赶紧准备吧。楚玥璃那小子一大早的就不安生,竟然现在便已经把花轿抬到了府门前,就等着要接新娘子进宫里去举行成婚大礼呢。”
云映……哦不是,是苍映雪:“……”
接下去自然是各种梳妆打扮,映雪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云鬓高髻、妆容精美,又见紫筠拿过了凤冠,与白芍一起仔细的为她戴在了头上。
“王妃娘娘真是奴婢见过的最美的新娘子。”一切都已装扮就绪,嬷嬷笑着说道,一半恭维,一半真心。
映雪只是微微笑了下,透过铜镜看着自己,也看着站在她身后两侧的紫筠和白芍,轻弯起了眼角,说道:“紫筠,小芍,你们说这镜中的人是谁呢?竟美成这般模样,我都快要被迷住了。”
两人顿时无语,齐齐翻了个白眼,而这时,有下人在门外禀道:“王妃,吉时就快要到了,您已经准备好了吗?”
帝师大人走进来,亲自为她戴上大红盖头,然后扶着她朝外面走去。
苍家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下了老爷子和映雪这两个人,她没有兄长弟弟来抱她上花轿,便只能由外公这个唯一的亲人来扶她出娘家门。
门外,早已经喜乐喧天,就等着新娘子出门,好抬着她进宫去举行成婚大礼。
今日有两位皇子同时成亲,所以便将那举办成婚大礼的地点定在了皇宫里面,既不必因为皇上分身乏术只能前往以为皇子的府上主婚而产生偏颇,同时,对两对新人来说,能在宫中举行婚礼,亦是莫大的恩典。
楚玥璃此刻正在帝师府的前院,眼神不住的朝后院的方向飘,就如老爷子先前抱怨的那样,他今天可真的是天不亮就从肃王府带着仪仗出发,在帝师府内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那急切的模样,简直就像是……第一次当新郎官儿似的。→_→
“新娘子到了!”
有人大声喊了起来,一下子本就喧闹的帝师府,越发的掀翻了天。
楚玥璃忙站了起来迎上去,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身穿大红嫁衣的曼妙身影上,旁边有人在冲着映雪吹口哨,除了楚玥修还能有谁?
盖头下,映雪的脸色微微发黑,真想脱下鞋子就朝那口哨声传来的方向拍过去。
话说,这是来接新娘子的,楚玥修怎么也跟着一起来了?规矩呢?规矩跑哪里去了?
他算是小叔吧?这个时代似乎还不时兴伴郎这种生物吧?
在她如此想着的时候,楚玥璃已走到她的面前,眼里,满满的全部都只有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轻颤,似乎想伸手来牵她的手,但动了几次竟都没有能伸出手来。
分明以前连抱抱亲亲都有过了,可此刻,他却突然莫名的很紧张,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司仪的引导下,两人并肩一起拜别了老爷子,随后映雪就在喜娘的搀扶下出了帝师府。大门口,有喜娘蹲下来仔细的为她换了鞋子,然后忽然的她整个人都腾空而起。
旁边有惊呼声,似乎还起了一阵不小的马蚤乱,映雪却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只微微一愣就放松了下来,伸手环上那个并不宽厚但很让人感到安心的肩膀,轻声说道:“风吟,你今天来当我的兄长了?”
风吟略微一顿,然后一如他往常的表现那般,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说道:“老爷子说,我也算是你的半个兄长。所以出了帝师府大门之后,由我抱你上花轿。”
“……”半个兄长是可以被这么解释的吗?
今天的京城,注定是比皇上五十大寿的时候还要更加热闹的。
皇上寿辰,虽说是普天同庆,可真正热闹的却是皇宫里。皇子成亲,而且是两个皇子同时成亲,热闹的却是整个京城。
一大早的,京城百姓就纷纷涌上了街头,意图抢占一个好位置,争相观赏今日的皇家仪仗。
远远的,从相府的方向过来了一队鲜红仪仗,喜乐喧天,安王殿下骑着高头大马率先而来,最吸引人注意的却是紧跟在花轿后面的长长望不到尾的嫁妆。
对面,从帝师府的方向,也过来了一队同样鲜艳的仪仗,同样的喜乐喧天,同样的俊俏美男一身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款款而来,身后,是尊贵奢华的花轿,当然,同样最吸引人注意的,依然是跟在后面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嫁妆。
这边有美玉,那边有碧玺,这边有珍宝,那边有明珠,这边有绫罗,那边有绸缎……
两边皆是出自除皇室外最尊贵的家族,嫁的都是在朝中权势熏天的皇子,而且天下人都知道,这两位皇子不合,天下人都知道,今天出嫁的两位王妃,也同样是对头,而天下人最知道的,是今日出嫁的肃王妃曾经是安王殿下的未婚妻,今日出嫁的安王妃,曾经是肃王妃的亲妹妹。
于是,在被楚玥辰退婚前,名不见经传了十多年的映雪大小姐,今天最受关注的人,依然是她。
两队大红仪仗从两边而来,于天守街相汇,然后……两边相持,谁都不肯让谁。
花轿突然停了下来,坐在花轿里的映雪一愣,稍微掀开一点窗帘,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紧跟在花轿旁边的丫鬟闻言忙恭敬的回禀道:“王妃不必担心,不过是恰巧与安王府的迎亲队伍遇到了一起,他们不肯让路。”
这语气,就好像安王府的人不肯让路,是一件多么人神共愤不可饶恕的事情。
映雪闻言眉梢轻挑,透过掀起的缝隙朝前方看去,只看到楚玥璃一身鲜红的背影,正悠然骑在马背上,对前方的什么人说着:“真巧啊,竟与六皇兄在此相遇,不过今天是本王的大喜之日,吉时不可误,还请六皇兄行个方便,让一下路吧。”
楚玥辰的声音紧跟着从对面传来:“今天也是本王的大喜之日,倒要请七弟行个方便,让一下路,回头过两日,本王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六皇兄客气了,这本也没什么,只不过似乎本王的吉时比六皇兄要早了半个时辰,所以还是请六皇兄让个路,回头过两日,本王也定当会亲自携王妃一起,登门拜谢。”
“七弟此言差矣,离吉时还有不短的时间,而所谓长幼有序,应当是七弟让个路。”
“若依六皇兄所言,今日的婚礼也该不去管什么吉时不吉时,理应让六皇兄先行礼了?”
映雪托腮坐在花轿内,透过那被掀开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事态发展,从她这里看出去,能清楚的看到楚玥璃骑在马上的背影,至于楚玥辰,只能隐约的看到一点。
两边谁也不肯先让路,刚开始楚玥璃和楚玥辰还在友好的商洽,但渐渐的语气中就多出了一丝火气,自然而然的,两人身边的人也跟着沾染上了这丝火气,然后一点点的剑拔弩张了起来。
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两边王府的人都加入到了对阵之中,刚开始还是含蓄的互相问候对方的家中女眷,到后来就直接破口大骂了。
当然,他们骂的都只是那些与他们同样身份的迎亲队伍中的仪仗人员,两位王爷和两位王妃,却是不管哪边的人,都不敢出言轻谩的。
可是……可是,吵得凶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被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的。
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之中,突然有个娇娇软软的声音,倏然在这一片地的上空炸响:“就凭云映月那个不知廉耻不守妇道,跟她那就喜欢去勾引有主男人的娘亲一个德行的贱人,也配叫我们家王妃给她让道?”
此话一出,刹那间万籁俱寂,映雪更是当即一头磕撞在了花轿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在此刻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她忙坐直了身子,飞扑到花轿的另一侧,“唰”一声掀开了窗帘,就看到紫筠和白芍两人一身丫鬟的打扮,正施施然站在她的花轿旁边,而刚才喊出那么一句话的,赫然就是紫筠。
两人听到声响,转过了头来,只是皆都无视映雪的满脸黑线,白芍更是一巴掌过来,将她推回到了花轿里面,娇软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乖乖在里面待着!真是的,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在大婚礼成前,能由得你这样抛头露面的吗?”
映雪浑身直抽抽,一把扣住了白芍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们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白芍用力扯了几下手,但被映雪扣住了,又岂是这么轻易就能挣脱的?
“雪儿你生什么气啊?你不是想要逃婚的吗?这不,我们给你制造混乱,然后你就赶紧趁乱逃走吧。至于那楚玥辰,放心好了,有流玥在,他肯定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话却只是让映雪更加的牙痒痒,就算她真要逃婚,可被这么一闹,她也逃不成了好吧?除非她想要至楚玥璃的颜面、处境等等这些全部都不顾。
显然,她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
在紫筠的话之后,不过静了一瞬,然后楚玥辰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脸色比锅底还要更黑,目光凌厉的射向了肃王府这边的仪仗队中,沉声低吼道:“混账!是哪个大胆奴才胆敢辱骂王妃,滚出来!”
楚玥璃的嘴角也在听到那个声音后抽搐了两下,但此刻面对楚玥辰,他又岂会让步?
于是,他眉眼弯弯、唇角张扬,笑得煞是亲切温和,并同样温和的说道:“下人不懂事,回头本王自会严加管教,不过六皇兄又何必生气呢?难道就只许你们做,却不许我们说?”
这是毫不犹豫的在往楚玥辰和云映月两人的脸上扇耳光啊!同时也是把两个王府推到了对立面上,虽然这本来就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只一句话,顿时就让两方的气氛更加的剑拔弩张,更加的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楚玥辰身后的花轿内,传出了云映月的声音:“今天是小女子的大喜之日,同样也是姐姐的大婚之日,在这么一个日子里,肃王殿下你们说出这种话来,合适吗?还是说,姐姐至今仍在念着我家王爷?”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跟着一静,映雪也不禁愣怔了下,然后缓缓放开白芍的手,暂停了与她们两人的拉扯,隔着重重叠影看向云映月所在的方向,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道:“确实有些念念不能忘,毕竟就算是只小猫小狗,被人抢了还会不高兴不能释怀呢。虽然我早就知道云小姐身为云相夫人的女儿,多少也会与自己的亲娘有些相像,喜欢抢别人的男人。”
“噗!”有人率先喷笑了出来,又听他说道,“七嫂你怎么能拿小猫小狗与六皇兄相比呢?”
是楚玥修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先前映雪失踪,被藏在四王府里的时候,他被楚玥璃赶了回去,是因为不愿让他掺和进来,也跟四皇子闹得不愉快,他一度还为此满腹怨念。不过现在面对的是六皇子楚玥辰,楚玥璃就显然没有那个顾忌了,反正么,不管闹不闹,他们的关系就摆在那里,好不了,也再坏不到哪里去。
映雪听到这话,当即说道:“呀,真是抱歉,是我一时疏忽有些口不择言了,六殿下岂能与小猫小狗相比呢?小猫小狗的话,喂它们吃些东西还会见着我就摇摇尾巴呢,六殿下可没有尾巴。”
“噗!”
这一回,忍不住笑出声来的人数更多了几个,除楚玥修外,最有恃无恐的当数安邑和安宇这两个。
云映月一时再无声息,楚玥辰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死死的盯着映雪所在的花轿,冷哼着说道:“当街辱骂亲王,别说你现在还不是亲王妃,就算是,也罪责难逃。”
“六皇兄此话是何意?不知我家雪儿辱骂你什么了?还是说,其实六皇兄是有尾巴的,那可真是我家雪儿的不对了。”
“若真如此,小女子也在这里向六殿下陪个罪了,是我没有查明真相就随口胡说,没想到六殿下竟然跟我们长得不一样,是有尾巴的。”
这两人,一唱一和,直将楚玥辰气得不轻,后面的那些安王府所属人员更是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很快的,两边的随行人员再一次对骂了起来,而楚玥璃和楚玥辰则高坐在马背上,不去理会身旁的随行人员们,只互相凝视,似乎正在透过眼神进行着无声的“诉情”。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一个个都激动了,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两队狭路相逢的迎亲队伍互不相让,互指着对骂,甚至不乏蠢蠢欲动想要加入进来的。
渐渐的,对骂升级,变成了互相推搡,两方都在争夺着天守街的优先行走权,谁都不能让谁。
然后终于,推搡再次升级,两方人员轰然撞成了一团,打起来了!
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两方人员,楚玥璃也不禁抽了抽嘴角,如此变故,多少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但他并没有想要去阻止的意思,反而策马稍微后退了一点,给冲撞到一起的两方人员留出了空间。
映雪透过花轿帘子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况,缓缓眯起眼睛,又咬了咬手指,忽然说道:“给我去把云映月那个贱人从花轿里轰出来!”
她说得很轻很轻,就是那站在花轿旁边的丫鬟也没有听见,但这并不表示紫筠和白芍她们也听不到。
两人闻言对视,不由贱贱的微笑一声,然后忽然矮身窜进了人群之中,朝对面迅速又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很快的,她就听到一声尖叫从对面传来,伴随着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透过花轿侧边窗帘的缝隙,她看到对面有红色剧烈的晃荡了起来,然而还不等她看仔细,就忽然又是“轰”的一声,她所在花轿好像被什么重重的撞击了一下,撞得她整个人都被直接抛飞了起来,同时屁股下的花轿也眼看着就要倾翻了!
一惊,忙稳住身子,内力迅速运转全身,将刚刚已经有一侧离了地的花轿又给压了回去。
然后又是沉重的一击,她整个人又被连带着剧烈震动,外面已是一片混乱。
楚玥璃正在欣赏对面的花轿倾翻,云映月被毫不留情的从花轿里面颠覆出来的好戏,就听到身后的异动,回头一看顿时脸色一变,当即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一脚将那不知什么时候潜伏到这边,并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的两人给踢飞了出去。
“今天是本王的大喜之日,不杀生,否则定让你们血溅当场!滚!”
对面,紫筠和白芍掀翻了云映月的花轿之后,就一刻也不停留,直接后退又退入到了人群之中,连云映月从花轿里面飞出来,摔了个狗吃屎的美景都没有来得及欣赏。
前面,两方人马冲撞成一团,打得不可开交,这边,花轿被掀翻,王妃更从花轿里飞了出来,也是乱成了一团,楚玥辰也是第一时间来到了云映月的面前,亲自将她扶起,眼看着紫筠和白芍两人迅速隐没在人群之中,再找不到踪影,他的神情却是莫测。
花轿平稳了下来,映雪正要探头看下外面的情况,楚玥璃就轻掀门帘钻了进来,看着她说道:“已经没事了,雪儿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忽而嫣然一笑,轻点了点头,“好。”
那一笑,当真是千娇百媚,万种风情,楚玥璃看得都不禁晃了下神,忽然探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而后在映雪的巴掌与他的脸将要亲密接触之前,“哧溜”的一下又钻了出去,继续制造事端去了。
皇宫内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大红披挂,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此刻,更是人声鼎沸、喧闹不已,连皇上和太后娘娘都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也到了这里。
但再热闹,大家最大的注意力都放在宫门口的方向,等着今日那两对尊贵的人儿华丽登场,腹内更是早已打好了待会儿要说的恭贺话。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然后“扑通”一声跪伏下来,颤巍巍的说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六殿下和七殿下的迎亲队伍在天守街相遇,现在两方已经打起来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啊!
宁贵妃更是一下子就站立了起来,花容失色。
“你说什么?六殿下和七殿下打起来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太监不敢迟疑,当即说道:“是六殿下和七殿下的迎亲队伍在天守街上相遇,谁也不肯让谁先行,就将路给堵了,洽谈不成,便动起了手来。”
满宫殿的人都只感觉头顶有乌鸦齐飞,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太出乎意料外的事情。
是人都知道这两位殿下不合,同一天成亲已是皇上下旨,迎亲队伍相遇,要是谁会给对方让个路,让他们先行,那才是真正奇了怪了,说不定被让路的一方还未必能安心的走在先头呢。
宁贵妃下意识转头看向皇上,脸色楚楚的说道:“皇上,您看这是个什么事儿啊?辰儿他好歹也是兄长,这……”
太后淡淡的瞥了眼神情激动,以至于有些失仪的宁贵妃,其他的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头望向皇上,眼中一抹询问之色。
皇上的脸色明显很是扭曲,但也只是狰狞了一瞬就恢复正常,视线在下方大殿上一扫,着重看了眼宁贵妃,最终的视线则落到了四殿下楚玥霄的身上,说道:“禹王,你带朕的旨意前往九城兵马司一趟,让他们去迎接两支迎亲队伍入宫!天守城作为天守城的主要大街,只是让两支迎亲队伍并排而行,应该是不会感觉到拥挤的。”
楚玥霄当即眼神微动,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与身旁的亲亲王妃对视一眼后站了出来,躬身领命后就退下往宫外去了。
宁贵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坐在她旁边的巫娜讥诮的眼神,突然就似想到了什么,狠狠瞪她一眼后,安静的闭上了嘴。
巫娜却只是回给她一声冷笑,然后转头看向大殿外,至于此刻大殿内的另外两道格外炽烈的视线,直接就被她无视了。
她当然知道那位体内流着一半与她相同的血的王兄已经不止一次的想要单独与她见个面,可她就是不想跟他见面,省得心烦。
反正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她已经履行了身为公主的责任,把自己这个身子献了出来,别的,在那个人死了之后,就真的再没有什么了。
另一边,楚玥霄出了皇宫之后倒是直奔九城兵马司而去,等他带着九城兵马司的人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那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两方人马冲突到一起,都是大红披挂,基本上已经分不清哪些人是哪一方的了。
云映月已经回去花轿里面,只是刚才被抛飞出来,盖头也落地了,这实在是很不吉利,多少还是让安王府这边的人有些受打击,也让前方马背上的楚玥辰脸色非常难看,尽管他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可不是没成功吗?
他们的对面,楚玥璃同样的高居马背上面,不过却面含微笑,骑着马干脆就守在了花轿旁边,虽然这非常的不合规矩,可七殿下显然没有半点关于此类的意识。
楚玥霄一眼就看到了此刻停在大街当中的两顶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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